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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谁一定不包括闽乔吧?你的心思爸爸明白,都懂。可是即使在感情上失意也不该说这样颓废的话,你知道爸爸听你说这种话是什么心情吗?儿子,你这个年纪应该很有生活的【创建和谐家园】奋斗的信念一往无前的勇气才对,什么叫你认了,什么这是你的命?命运是要靠自己去把握的,听天由命是懦夫的表现,你知不知道?”林恒见儿子如此执迷忍不住有些生气,“爸爸承认,我自己就是个懦夫,可是我是已经掉进陷阱没办法了。现在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儿子再陷进去,你让我这个做父亲的于心何忍?你看看那个徐晓晓,就跟个人精儿似的,不是一般的事故和圆滑。你根本就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和她结婚以后你的日子我想都不敢想。像她那样的女人是最可怕的,跟所有的人恐怕跟她自己的父母都要用心思用计谋,她的心里不会有半点真诚,你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一个女人做你的妻子?天下的女人难道都死光了,只剩下这么个徐晓晓了?”
“爸,我不需要她的真诚,因为我也没有办法给她我的真诚。她果真像您说得那样我倒也心安了。我若真是娶了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却不能爱她,那我是吭了人家害了人家。平白的我又何苦拉上一个无辜的人来给我垫背?那样的话我又于心何忍?徐晓晓不一样,我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结了婚也不会抱屈,彼此也不会对对方有更高的期待,这样挺好的。”
“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了?”
“是!”
“你真是气死我了。”林恒突然一个急刹车,“我去医院看羽清,你在这儿下车自己打车回家吧。”
“我跟您一起去看羽清。”羽明坐着不动,“爸,您别生气了,这件事情您就让我自己做决定吧!”
“………….”林恒沉默了半晌,然后长叹了一口气,重新启动了汽车。
大雅之堂(120)
徐晓晓终于为羽明的转变找到了原因,她并没有花费很多的力气就从李静那里探得了缘由。自打她得知消息后,每一次她见到李静都表现得忧心忡忡, 而且自己绝口不提和羽明的婚事。这反而让李静摸不着头脑了。三番两次之后,李静忍不住暗自在心里想莫不是这丫头真的已经对羽明死心了?或者在外面又有了别的意中人了。最近来家里和去医院真的是像她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探望羽清的?这样一想,李静反而紧张起徐晓晓来了,生怕她反了水变了卦,让好好的一门亲事泡了汤。于是便抓着徐晓晓问她为什么突然对结婚的事不那么热心了呢? 莫非心中有更好的了?
在李静的一再追问之下,徐晓晓终于“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她说这些年自己在羽明的身上用情太深,可是他却一直对自己无动于衷,本来前一阵子已经分手了,她都不知道那段日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如今,羽明没来由地旧事重提,让她觉得心里很不安。虽然自己也很想跟羽明在一起,做梦都想。但是又唯恐这是羽明一时心血来潮的主意。哪天一觉醒来,不高兴了,又不要结婚了。自己可是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如果真是这样,她宁愿从来都没得知过这样一个消息。
徐晓晓说得动情,李静就信以为真了。心疼地拍着徐晓晓的手说让她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结婚的事已经是定局,不会有变。李静还把羽明如何答应婚事的真实经过跟徐晓晓讲了一遍,她说只要自己不去找楚天和闽乔,羽明就一定会跟晓晓结婚。虽然这样让晓晓嫁过来实在有些委屈她,但是希望晓晓能把眼光放得久远些。关于男人她多少还是了解的,尤其是自己的儿子。羽明最是一个知情图报的人,现在虽说是在这种情形下才答应结婚的,但是等到真的结了婚,小两口在一起过上了甜蜜的日子,亲亲密密地相处久了,是不怕他不用情的。李静还说自己知道先结婚后恋爱的幸福夫妻就有好几对,她相信晓晓和自己的儿子也会是一对的。
徐晓晓听李静这么说居然还掉了几滴泪,表态说如果真的和羽明结了婚自己一定会好好待他,做一个好妻子,李静听了甚感欣慰。
只是徐晓晓嘴上这么说心里打的却是另一番算盘。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汇总在一起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想,前面是羽明不告诉李静楚天的地址,现在为了阻止自己的母亲去找楚天和闽乔竟然用自己的婚姻作为交换条件。能让他如此紧张如此行为的人除了闽乔还会有谁呢?尽管她暂时无法弄清楚羽明这么做对他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处,而对他自己没好处的事情他又为什么要去做,但是至少她看懂了也感受到了他是在保护闽乔,怕她因为母亲和妹妹再次受伤害。所有可能的原因中只有这个解释是最合理最贴切的,徐晓晓断定必是如此的。若是如此,可见他对闽乔用情之深,之牢。自己又能用什么去和闽乔抗衡,抓住羽明的心呢。来自闽乔的强大威胁让徐晓晓对自己和羽明尚在空气中飘摇的婚姻计划十分地没有把握和信心。她担心,这个计划在实现之前便会因为种种意外而夭折,然后在岁月中被风干成一具木乃伊,再无法鲜活生动地直立行走,去实现最终的圆满。即便李静说的那些关于先结婚后恋爱的话都是真的,那也将是永远只能停留在想象中的东西了。李静却没想到自己的话不但没有打消徐晓晓心里真正的顾虑,反而是火上浇油了。
“ 您真的打算就这么放弃楚天了,羽清的病怎么办呢?您有更好的办法?”徐晓晓继续试探李静。
“哪来的好办法,晓晓,不瞒你说,我这心里真的是没底。我昨天在医院跟医生谈了很长时间。羽清这个病不只是心理上的问题,生理上也已经有变化了。抑郁症是慢性病,病程最长的能延续一年,而且是非常容易复发,医生跟我说首发病人第二次患病的机率是50%,如果复发了,第三次发作的机率就是70%,三次发作以后就会高到90%。三次发作以后,恐怕就是一辈子的事了。所以说这种病要一次治得彻底。要用药物治疗,也要结合心理和精神的辅助治疗。医生说像羽清这样有明显的心理因素没有解决,心理治疗她本人根本就不配合,所以尤其难治。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她认准了的事是会一直执迷下去的。所谓解铃终须系铃人,没有楚天,羽清的心病怕是也难全好。可是楚天那里一时之间我也很难做通他的工作,我也看明白了,他那里是急不得的。不如暂时缓一缓吧,我也喘口气,先把羽明和你的婚事办了再说。不过说到楚天,我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还真是不错,他要是能给我做姑爷倒是也让我满意了。只是他对闽乔好像很用心,我也不能奢求太多,如果过一段时间羽清的病还是没有什么起色,我还得想办法做他的工作,希望他能同意去看看羽清。不过这也都是后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和羽明的婚事。”
“可是,您不是都答应了羽明,如果您违反你们的约定,您不担心他将来怨您吗?”
“要说我这个傻儿子啊,是让我又生气又心疼。当初就是,放着自己的妹妹不帮,拼命地替闽乔打抱不平,为了一帮子不搭界的人和我作对,吵得我头昏脑胀的。他就是这样的,不过你放心好了,再怎么我都是他母亲,哪有儿子和母亲会永远结仇的,他一时生气怨恨,过些日子也就好了。何况羽明一直都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相信他会理解我的一片苦心的,他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妹妹一辈子被抑郁症折磨不是?晓晓啊,倒是你,不要再拖下去了,我是怕夜长梦多。等你们把大红的结婚证书领到了手,入了洞房,我这颗心也才能放到肚子里去。回去跟你的父母商量一下,选个合适的时间,双方的父母见个面,也好订个日子。”
“伯母,我……”
“还是担心羽明是吧,这个你就放心好了,等结了婚在一起了我保证你们会甜甜蜜蜜的。再过两年,再生个孩子,那就更如胶似漆分不开了。信我的,不会有错。”
“那好吧,伯母,就听您的。”徐晓晓表面上虽然答应了,可是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觉得堵得慌。她真希望闽乔和楚天赶快结婚,最好还能离开北京,走得远远的。千万不要因为羽清生出什么变故来,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就是自己在和羽明结婚以后,闽乔却落了单,到时候待字闺中的闽乔整天在自己和羽明的眼前晃来晃去,那就好比是在加油站的旁边摆了一颗炸弹一样的危险。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忍受那样紧张的婚姻生活。可是从李静的决心和气势来看,别说楚天现在恋爱,就算是结了婚,她恐怕也是要动手抢的。她早就看懂了,李静办事是绝不会循规蹈矩的,她办事只遵循一个准则,就是一切听从她的指挥,服从她的利益,这才是根本。而且基于这种准则办事的李静似乎也从未失手过,这才让徐晓晓越发地不放心起来。
林恒近来的心情尤其的郁闷,羽明下定了决心要娶徐晓晓。李静连双方家长见面的日期都订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可以阻止这件事。羽清现在得了这个病,已经让工作繁忙的他焦头烂额了。如今又添了羽明这档子事儿,更加让他忧心如焚。在他心里,羽明一直是他的一个骄傲,他今生所受的苦痛与煎熬,只有他看见儿子的时候才会觉得都是值得的。失败的婚姻晦涩的人生有如贫瘠的土地干旱的沙漠,如今放眼看去是一望无际的荒凉。对林恒来说,羽明是于这沙漠中结出来的唯一的一颗奇异果。因为有了这颗奇异果,他才可以于这漫无边际的沙漠中聆听到叮咚作响的泉水的声音,也才不至于彻底遗忘了森林郁郁葱葱的样子。 他太珍惜这个孩子,他希望他幸福,希望他能拥有一种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生,他期待着,并小心地扶持着他。仍然没想到,终究还是要看着他掉进陷阱里去,他心痛难当。
他最近上班也没办法静心,经常发呆。这会儿秘书进来跟他说了半天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却突然被最后一句话里的“梁闽乔”三个字唤醒了精神。
“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我走神了。”林恒对秘书说道。
“我说昨天到的外国记者团里有几位要拍一些有关老北京主题的照片,尤其是想要逛逛四合院。我跟国际旅行社联系了一下,他们给推荐了一个导游,姓梁,说口碑是极好的,英文也很好,是外国语大学毕业的。就是现在已经不在公司干了,自己在做旅行社呢,还给了我她的电话。我来请示一下,是要跟她联系还是让旅行社另外安排一名导游?”的
“你刚才说她叫什么名字?”林恒讶异地问道。
“她姓梁,叫梁闽乔。”
“闽乔?!怎么会这么巧呢?”林恒忍不住又发起呆来了。
“您认识她?”秘书问道。
“她……是我女儿过去的同学。”
“那还真是巧!那您的意思是就用她还是换一个?”
“不要换了,就是她了。”
“好,我这就去跟她联系。对了,这里还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秘书说着把一打文件递给了林恒。林恒接过去翻了翻,“先放这儿吧,下班之前你过来拿。”
“好,那先我出去了 。”秘书说完转身要离开。
“子刚,你先等一下。他们什么时候去逛四合院去?”
“后天!星期五!”
“星期五,星期五我好像没什么重要的事务?”
“是没有!”秘书肯定地说。
“那你给我安排一下,我要和那几个记者一起逛逛四合院去。”
“您不用亲自去的,如果放心不下一定要人陪,那我去好了。或者我找个人。
“我不是想陪他们,是我自己想要散散心去。”
“这……”
“什么这那的,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了吗,第一天给我做秘书吗,怎么反而越来越不会变通了呢?”
“好,我去安排。”
“对了,不要把我的名字放在名单上,我是说给导游的名单。到时候一起去就是了”
“好的,知道了!”秘书答应着出去了。
出了门以后秘书把门带好,在门口略站了一下,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怎么突然想去逛四合院了呢?奇怪!”
秘书当然会奇怪,林恒在北京住了多少年了?突然想逛四合院散心,他当然想不通。更加让他想不通的是一个国外的记者团在北京期间的活动,是根本不需要林恒陪同的。在外交界,接待外国使团的规格等级陪同者或是接见者的级别都是有严格的规定的。他给林恒做了这么久的秘书,他不明白林恒刚才说的越来越不懂得变通是什么意思,因为在以前林恒从来没有为这类的事情要求他变通过。不过尽管心里想三想四地画着糊涂圈,可是领导的吩咐岂有不照办的道理,他想他还是尽快去把这件事情敲定了的好。
下班之前秘书又到林恒的办公室去了,去拿他签好字的文件,并告诉他逛四合院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了。
大雅之堂(121)
林恒和羽明谈过话之后他对于儿子突然改变主意要娶徐晓晓为妻这件事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认为这无疑是因为儿子深陷在对闽乔的爱情里无法自拔于万般无奈中选择的自毁之路,他想他是绝望了,所以才会在感情上用这样的方式自暴自弃。想起自己的一儿一女,一个因为恨闽乔恨到了几近疯狂,无法自控。另一个因为爱闽乔爱到了无路可退,宁愿“跳崖”。这一切让他心中不可避免地对闽乔产生了无限的震惊和好奇,闽乔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竟会有如此魔力?
闽乔受伤的那一年,他就已经对闽乔有了好奇心,所以才会跟梁渠说他很想见见闽乔。但是被梁渠拒绝了,他也只能作罢。如今,数年的时间过去了,这份好奇不但没有稍减一分,相反在羽明终于做出要和徐晓晓结婚的决定的时候生发到了极致。林恒想,他总要去见见梁闽乔了,不管怎么样,一个和自己的一双儿女产生过如此多恩怨纠葛的人,他想他起码都要弄明白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
在见到闽乔之前,林恒本能地想象着她的样子。虽然他知道一个能让羽明如此倾心让羽清曾经疯狂嫉妒的女孩子,一定不会只是因为漂亮,但是除了漂亮,林恒无法在想象的空间里为其它的东西找一个样板出来,他只好把一切都延伸成漂亮。古今中外的美女,但凡是林恒能想个模糊的影子出来的,他差不多都把闽乔与之一一对照过了了。环肥燕瘦,樱桃红,芭蕉绿,闽乔在林恒的脑子里不知道换了多少种模样。但是不论怎么换,都是绕着一个美字在转。
当林恒终于见到闽乔的时候,当他和一群外国记者一起在她耐心的导引和专业的讲解中,一路辗转在什刹海的胡同,平常百姓家的四合院,恭亲王府,庵观寺庙,名人故居中间的时候,他却完完全全忽略的她外貌的美丽,因为他的注意力和精神已经完完全全被其它的东西所灌注和吸引了。宋庆龄故居,郭沫若故居;护国寺街9号——戏曲艺术【创建和谐家园】、京剧表演艺术家梅兰芳故居;中国现实主义美术教育的奠基人,中国现代绘画之父徐悲鸿纪念馆;大家每至一处,闽乔看似随兴所至信手拈来的解说和介绍,总能引来一阵子相机快门频繁闪动的风暴。故居里的一台一阶,一亭一阁,一院一屋,一桌一椅,一草一木,在她好像都有说不完的故事,仿佛她就在这里和他们一起生活过,如今讲述起来点点滴滴都生动。
一路上她始终带着微笑,温柔和美中流露出淡定沉静,淡定沉静中又满溢着温柔和美,她的那种笑容让林恒觉得非常舒服。仿佛是不经意从心涧溅出的一滴蜜,甜而不腻。又好似不小心从灵谷里泄出的一点阳光,暖而不灼。从见到闽乔的第一眼开始,林恒就没再去想过她长得究竟漂不漂亮,到底是环是燕,是樱桃还是芭蕉,他不知怎的就忘了去想这些了。却被其它东西一路牵动着,感染着,他只是想,美好的女人当如是。而不应该像是自己的妻子李静,女儿林羽清,以及就要成为自己儿媳的徐晓晓那样,当你面对她们的时候,总是能感受到来自她们的强大的压力。她们仿佛生来就是要去发号施令的,就是要去压迫别人入侵别人摆布别人的,她们的身上都背负着太多的欲望,或为声名,或为私利……或为其它种种,她们时时刻刻都想去挑战和征服,她们令他感觉很不舒服,很沉重,很压抑,透不气来。可是自己的妻子,女儿以及未来的儿媳带给他的所有的这些感受此刻在他面对闽乔的时候他却完全没有。在她的眼波流转之间,他感受到的是慢无边际的舒适柔和与自由。即便她在要做讲解的时候,要引领着她的客人去另外一个方向的时候,要吸引和抓取别人的注意力的时候,她的方法也绝不是命令压迫掠夺和入侵,她是很懂得跟着你的感觉和需要走的,她想的,她说的,她做的,无不贴合着你的心境,这让你会不由自主心甘情愿地追随她的身影和脚步。
观光结束以后,林恒让秘书送那些记者回去了,自己却留了下来。他想等闽乔,想跟她说几句话,却发现她正站在恭亲王府的门外打电话,他只好站在一边等着。
闽乔打完电话刚转过身来,一眼看见林恒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吓了一跳,“他们都离开了,您怎么还在这儿呢?没赶上车吧?真是对不起,我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闽乔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叫车送您回去。我知道他们住哪里的,放心好了,您不用着急。”闽乔还以为是由于自己工作的疏忽把客人给落下了,本来方子刚秘书给她的记者名单里没有这个人的,今天来的时候方子刚才说要临时加一个人,只说他在外交部工作,却没说是谁。她想既然是临时加进来的,那那些人离开的时候大概也没注意,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的。正在着急,却见他对自己热情地伸过手来,“闽乔,咱们认识一下吧。我是林恒,羽清和羽明的父亲。我们没见过面,所以你不认识我。”
闽乔乍听林恒的名字还没有反应,又听他说是羽清和羽明的父亲,这才呆住了。愣了半晌,看了看林恒仍然伸在半空里的手,这才也伸出手和林恒握了握,“您是林…….林伯伯?”
“我是,闽乔,谢谢你还愿意叫我一声伯伯。我不是没赶上车,我是特意留下来等你的。”
“等我?! 有什么事吗?”
“闽乔,我知道你很忙,想请你吃饭,又怕占用你太多的时间。要不跟伯伯一起喝杯咖啡好不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聊,我也能理解,不要勉强自己。”
“这没什么可勉强的,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厅不错。”闽乔说道。
“那好,那咱们就去那里吧。”
“那您跟我来吧,往这边走。”闽乔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到前面带路了。
“林伯伯,想跟我说什么您就说吧。”闽乔一边轻轻搅动着杯子里刚刚加了奶和糖的咖啡一边说道。
“好几年前,我和你的父亲在一家茶社喝过一次茶,为羽清对你做的事道歉。那个时候我就很想见见你,当面对你说声对不起。可是那个时候你父亲说你的心情很不好,所以…….。虽然好几年过去了,可是这件事却一直都放在我的心里呢。今天总算有这个机会能让我当着你的面说这一声对不起。”
“这些事情过去很久了,我早都不想了。您也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能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林伯伯,还是别看了,不影响什么的。”闽乔微微地低着头轻声说道。
“你是个好孩子,你的好,我…..我和羽明都知道。”
“……..”闽乔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着。
“不知道羽明他对没对你说起,他可能很快就要结婚了。”闽乔从咖啡里取出勺子,放在一边,端起杯子刚要喝咖啡,骤然间听见林恒说了这么一句话,她的手忍不住一颤,手指一滑,杯子掉到了桌上,咖啡溅了一桌子,雪白整洁的桌布顷刻间便污浊不堪了。闽乔的衣服上也溅到了,她却不理,只是呆坐着。林恒的米黄色领带上也溅上了,黑黑的一团,他也不去理,看着闽乔,亦是呆坐着。
服务员过来手忙脚乱的清理桌子,换上了干净的桌布,又重新端了两杯咖啡来。
“他要和徐晓晓结婚,我知道怎么回事,我想你也是知道的。我不愿意他这样,可是他下了决心,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林恒终于开口说道。
“………”闽乔重新给咖啡加糖加奶,重新搅动咖啡,却仍然不说话。
“我听羽明说,你在和楚天恋爱呢。而且你们的感情很好,能告诉伯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吗?”林恒见闽乔不说话,继续问道。
“今年恐怕不行了,旅行社的事太忙了。要拖到明后年了。”闽乔答道。
“是吗?不管什么时候结婚,别忘了告诉伯伯一声,伯伯也要去讨杯你的喜酒喝,你不会不给喝吧。”
“不会的,林伯伯如果想去,想喝多少都有。”
“谢谢你这么说,我这心里头可是安慰了很多。真的!”林恒的咖啡什么都没加,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早已习惯喝这样的苦咖啡了,“闽乔,我知道你和楚天你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因为你们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又彼此信任了解, 可是羽明的情况就不同了,他恐怕没有那么幸运。我看得到结果,现在就看得到。可是羽明他现在根本听不进我的话。闽乔,能说说你的想法吗?你对羽明结婚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林伯伯,他是成年人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那是他的选择的话,我愿意祝福他。”闽乔仍旧在不停地搅动咖啡。
“这就好了,我知道了你的态度,这件事看来也只好这样了。”
“林伯伯,我明白您的用心,但是请原谅,我没有立场和资格去做什么去说什么。那是他的婚姻,我….我能说什么呢?我又凭什么要求他不结婚?”
“闽乔,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是伯伯不好,有这个想法就不应该。不过我的心情相信你是会理解的。”
“林伯伯,您慢慢坐着把咖啡喝完吧,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了。”闽乔一边说一边起身。
“既然有事就去忙吧。闽乔,今天真的很高兴能见到你。”
“林伯伯再见!”
“再见!”林恒恍惚地答道,心中空荡荡的。
闽乔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咖啡厅的大门,门在身后关上的一刹那,闽乔的脸上已然满是泪水。
闽乔离开后林恒一边继续喝咖啡一边反反转转地想,终于得出了他的结论。自己的儿子不是没有向往和追求过真正的美好,只是这份美好却不属于他。就在几个月前,自己不是也曾经告诉过他,闽乔已经名花有主了,让他止步的吗?现如今他止步了,他要娶徐晓晓,就算他想用自毁的方式来断掉对闽乔的念想,又有什么可以去指责他的呢。如今自己见到了闽乔,虽然也只是见这一面,但是从前间接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印象和感觉因这一面而立体了而生动了。他也因此知道了他也无法替儿子想出个齐全的法子来,一个可以让他彻底放下这样一个女孩子,却没有伤痕没有后遗症没有副作用的法子。羽明始终是那么重情重义的孩子,如今让他可以像从来没和闽乔相识过一样,去用心经营属于他自己的爱情和婚姻,别说年纪轻轻风华正茂的羽明做不到,换作自己,就真的能比他做得好?
大雅之堂(122)
离开咖啡厅,闽乔没有回家,也没有回旅行社,更没有去楚天的酒吧,而是一路漫步着去了后海。又是黄昏时分,闽乔不知不觉到了几年前和羽明相遇的那个地方,原来的理发店早已经不是什么理发店了,店面已不知改了几改换了几换了,今天是干洗店,明天是鲜花礼品店,后天是面包房,门口的招牌仿佛几天就会换张脸。时光在流逝,岁月在变迁,而人的命运更是在中间不断起伏动荡飘摇。谁也不知道,今天的幸福能够代表明天的什么,今天的相遇能否延伸成明天的相守?这里原来的那家理发店,曾经也是生意红火顾客盈门,可这才几年的工夫,就都散了。不知道原来在这里工作的店员如今都在以何谋生,曾经常来这里的老主顾们如今又会去哪里料理他们的头发和胡子?就在此刻,闽乔站在这里,理发店店员和顾客们的欢笑声还犹然在耳,可他们的踪迹却早已无处可寻了。
微风拂过,闽乔忍不住暗暗打了个寒颤,虽然春天已经来了,可是冬的余韵仍然流连在什刹海的湖畔。料峭春寒还真是能沁到人的骨头里去呢。
天渐渐黑了,可闽乔却仍于这料峭春寒中徘徊着犹豫着矛盾着挣扎着,几次拿出电话调出那个号码,却都没有拨打就又放了回去。又怕自己把持不住,干脆把电话关掉了,虽然她明知道再打开也不过是按一个键那么简单,但是除了关掉电话她再找不到其它的方式来向自己表达决心。而这个时候她特别地需要自己对自己表表决心。否则她一直以来深埋在心底里不为人知的感情几乎就要决堤了。
因为得知了羽明就要结婚的消息,她的心里很难受。她难受是因为她知道他正在走向一个怎样的婚姻,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知道如果自己能给他一个希望,哪怕在感情上稍有回应,他也许就不会做这样极端的选择。她觉得竟是自己把他逼上绝路了,这让她痛苦极了。她从来不对人说,他在她心里是什么,她只把他放在那里,一个人呵护珍惜着。对楚天有如兄长般细致入微的呵护和爱她心中的感动和感激要胜于男女之情。而对羽明,她心中少有感激,多有柔情。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拨动的都是爱的琴弦,扯得她心痛,却总能聆听到优美的曲乐之声。有关他点点滴滴的记忆,从不曾于岁月中浅淡下去,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都牢牢印在她的心里。从十八岁起,她就知道他孤独又寂寞,他和他自己的妹妹还有妈妈虽血脉相连却意隔千里,她都看在眼里,也都明白,所以才知道他为什么孤独又寂寞。她一直都很心疼他,非常心疼。但是因为被现实的种种原因所缠绕,又因为被理智的丝丝脉络所羁绊,她不得不让自己一直保持着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他一个人在沼泽中痛苦挣扎,她不听他的召唤,不回应他的爱情,更没有向他伸出援手。过去没有,重逢以后更没有。开始她还觉得自己这样没有什么不对,这样是为了所有的人都好。虽然有时她会为此心痛内疚,但是她也觉得为了楚天,为了父母,为了自己这都应当承受。自己和羽明从来就不在一条路上,羽明他始终要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可是如今他真的去走他自己的路,那样的一条路,这让她的心痛和内疚不可避免地升华成了罪恶感。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要仍然像以前一样继续做冷眼旁观的人,还是对他伸出手去,冒着自己也掉进沼泽的危险,拉他一把?发自最本心的意愿,她真的很想伸出手,可是她又怕,怕对他伸出手的同时让另外一个精心爱着自己的人受到伤害。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天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淋在脸上,冰得刺骨。这大概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了,她这样想着,兀自伫立在雨中,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站在路口往四下里望去,虽然下着雨,可每条路上四面八方每个方向上都有人在来来往往。天要下雨,人也还是要走路,这也许就是生活?她就那样茫然地伫立在雨中的街头,忍不住地猜想,不知道在这样冰凉的雨夜里,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正在某一条街上独自徘徊,或是正孤独地站在他们律师楼的窗子前凝视这城市的夜景?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她的心开始战栗,不停地回荡着一个声音,他就要结婚了,结婚了,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