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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和赵元的酒吧里最近雇了不少人。因为生意越来越好,几个人又不能整天陷在酒吧里,尤其是在恋爱的时候,更需要自由的时间。因为多雇了人,不但楚天有了空余的时间和闽乔出去约会,而且玲玲和赵元也不用在两个酒吧之间转来转去的了,大家都轻松了不少。有时候倒显得闲着了,无事可做似的。
今天一大早楚天就出去跑注册旅行社的事情去了。赵元和玲玲因为看了夜场电影,虽说起得很晚,可也没什么精神,哪儿都不想去,就留守在酒吧里,等楚天的消息。 白天酒吧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客人,两个人就聊昨晚看的电影,聊着聊着,就扯到了情变的话题。赵元眯缝着小眼睛看着玲玲,“你们女人最容易变心,忒不地道!”
“你胡说,你们男人最容易移情。吃着碗里的总不忘瞄着锅里的!”玲玲皱着鼻子说道。
“昨天的电影你白看了,都是女的先变心的。”
“谁让那些男的不争气!”
“不老老实实承认错误还强词夺理?!你是不是也想跟她们学呀!”
“学又怎么样,你要是不争气我也不要你了!那么小的眼睛还不争气,【创建和谐家园】嘛不变心。”
“哎,你这个丫头片子越来越长本事啦。你以为变心是谁想变都能变的吗?就凭你这个小塌鼻子?”
“算你狠。不过我要让你看看更狠的,你一个人在这儿呆着吧,我现在就带着我的塌鼻子出去变心去,我到底要看看,变得成变不成。”玲玲气呼呼地站起身要走。
“别,别,别,是我说错话了还不行?我怕你了,求你别变心行不行?要不咱们赶快结婚得了,结了婚我也就踏实了。”
“我就不明白,你有什么可不踏实的!”
“你没长眼睛啊,看不见么?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竞争,尤以雄性之间因为雌性的所有权问题展开的竞争最为惨烈,我不得不引以为鉴啊!”
“什么雄性雌性都出来了,还所有权,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是想让你更真切生动地了解动物界危机四伏的情形,这样才能引起你的重视,理解我的心情,同意赶快跟我结婚。”
“你别做梦了,我爸爸去世才多久,你就结婚结婚结婚的,你这么想结婚谁愿意跟你结你就跟谁结好了,别缠着我!”
“不是我想结婚,是我想跟你结婚!行了,你也别生气了,都怪那个林羽明,这两天把我搞得神经兮兮的。这说不上何时何地突然就会冒出个情敌出来,你说这谁受得了啊。就说你不像闽乔那么招人吧,可在我眼里那也是个宝啊,我能不紧张吗?”
“那是羽明一厢情愿的,闽乔又没变心!”
“你怎么就知道是羽明一厢情愿,你敢保证闽乔心里对羽明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她就对他一点儿不动心?”
“………”
“ 怎么样?不敢保证吧?这不就结了,我就告诉你说吧这谁和谁呀都不是铁板一块。要是外力的作用足够强大,再铁的关系也得掰了。”
“闽乔和楚天不会!”玲玲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不过羽明也挺可怜的!”
“你到底是哪伙儿的呀?!我跟你说你最好不要告诉闽乔昨天羽明来家里找她的事。”
“我不说她也早晚也会知道的。”
“那就等她知道了再说!”赵元歪着头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你说要是林羽清回来会怎么样?她要是知道她哥哥要追闽乔,她是不是得拼死拦着?别说,要是这样的话,我还真是有点儿想念那个千金大小姐了。”
“别跟我提林羽清!你还嫌她伤闽乔伤得不够?”玲玲抓起桌上的一摞报纸用力向赵元的头上砸下去,“大白天的你就开始没完没了的说胡话,傻瓜才会嫁给你。你一个人在这儿痴人说梦吧,我没功夫在这儿跟你闲扯。”玲玲说完起身往门口走了。
“你去哪儿啊?”赵元在她身后扯着脖子喊。
“我去找我妈,商量商量开旅社的事。”玲玲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因为林羽明的突然出现,刚刚平静下来的生活又生波澜,也因为林羽明的出现,这些年另外一个似乎都已经被大家遗忘了的名字又被频频提起——那就是林羽清。 是啊,林羽清如今怎样了呢?
澳柏林大学(Oberlin College, Conservatory of Music),这所创建于1833年的私立学校,是美国著名的音乐学院,也是林羽清目前就读的学校。
澳柏林大学在克里夫兰市,市名来源于他的创建者摩西.克里夫兰的姓氏,是一座老工业城市,当年和底特律、匹兹堡、布法罗并称为五大湖畔的明珠,凭借优越的地理优势,成为美国钢铁工业的重镇,人丁兴旺,还是美国摇滚乐的发源地。而澳柏林大学就在这个城市的西南35公里处。
羽清是在三年前进入这所学院的,而远皓却是在两年前才总算拿到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的录取通知也终于获得了美国签证才出的国。虽然两个人的城市相隔也不是很远,但也总有一天多的车程,往来也不是很方便。更加上没有车,所以远皓很少到羽清的学校来,只有放长假的时候才会想方设法搭顺风车过来看看,呆不了多少时候就又走了。本来远皓也是想进澳柏林的,但是远皓的英文不是很好,琴艺又日渐退步,因此便无缘进入这所知名学府。
至于羽清和远皓的关系,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两个人始终就是那样不冷不热的,谁都没有什么热情和积极性再往前跨一步。这里面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们对对方都没有那种感觉。虽然出了国,羽清的心却仍然被牢牢地绊在18岁那年的香山,而远皓也隐隐地牵挂着北京城什刹海的一个四合院以及那个四合院里的一个自己从未敢多亲近一步的人。或者是因为没有一个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可以用来恋爱的心情,或者是因为想要恋爱的对象是根本不可能和自己恋爱的人,所以心念便灰了,死了。也就那样一日一日地磨蹭着光阴。
和以前一样,林羽清在这所学校里仍然没有什么朋友。林羽清住的公寓离学校很近,她和一个学习录音专业的从上海来的女孩子住在一起。本来以她的个性是很不喜欢与人合住的,可是离学校近的房子实在很难找,不跟人合住就找不到,没有办法,她也只好将就了。好在那个上海女孩子个性也比较沉静,不是吵吵闹闹的那种,所以两个人一起住了两年多,虽然没能成为朋友,倒也相安无事。因为没有什么朋友,也不热心学校举办的任何活动,所以林羽清的生活基本上就是课堂,琴房,公寓在这三点上打转。或者因为生活的圈子越来越小,生活的内容越来越单调乏味,人也变得越来越孤独和寂寞。
林羽清在澳柏林大学的学习也一直很吃力,不是她不够努力,也不是她真的很差,只是习惯了鹤立鸡群,引人注目,习惯了明月当空,被人仰视,习惯了在百花园里昂首怒放,傲做花魁艳压群芳的羽清到了澳柏林以后饱尝了不再出众不再发光的尴尬和失落。放眼望去,周遭到处是才华横溢的人。周围的同学不仅在专业的学习上出类拔萃,而且在其他方面也都各有所长,爱好体育的,爱好画画儿的,爱好写作的, 爱好表演的,爱好服装设计的…….不胜枚举。他们每个人好像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和活力,而看看自己,就象一潭死水一样看不见一线生机。羽清的清高傲慢的心性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打击,她这才发现,原来毁了一个梁闽乔,自己也还是不能成为最好的。
既然不能成为最好的,当初又何苦要做那样的事?因为做了那样事,因为她无法面对苦苦教了自己十年钢琴的教授,无法面对那个曾经为自己而受了伤的人,所以才无法继续留在国内,而不得不飘洋过海出国来。伤了闽乔,毁了她,如今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得到的就是不得不躲到这天涯海角来过这种孤苦的寂寞的日子?得到就是永远没有办法再靠近心里钟爱的人?得到的就是自己不过普通得如一粒泥沙这个令人无比沮丧的结论?
不知道有多少次,在孤独而又寂静的夜里,她想到了闽乔,想到了自己用力把琴房的门掩上的那个安静的下午,想到了扶着古旧的红漆门框的玲珑剔透的闽乔的纤纤玉手,想到了蹲在屋顶的那只老花猫。她心中的不安并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化了,相反却被这寂寞和空虚浓缩了固化了,最终成了一尊雕塑雷打不动地矗立在了她的回忆里。出国好几年了,她也只回去过两次,不是不能回去,是不想回去,害怕回去。每次回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一到了北京,她就被历历在目的往事缠绕得近乎窒息。就只好又匆忙逃回国外来。
克里夫兰位于美国俄亥俄州东北部,紧邻伊利湖,一条名叫库亚霍加的小河从城市的脚下穿过,静静地注入到大湖之中。以前心情不好寂寞孤独的时候林羽清常常会一个人坐车去湖边走走,逛逛位于湖边的摇滚乐名人堂,看看港口的灯塔,以及碧波万顷的湖面。若是天气暖和的时候,她就会在湖边找一个地方安静地坐下,望着湖水静静地想心事,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可是最近,她却连去湖边走走的心情都没有了。
大雅之堂(111)
十月的克里夫兰,依旧是叶绿花红,草木茂盛,花香四溢。虽说已经是秋天了,可是却还是盛夏的景象。不过人们心底里也都很明白,这一派繁荣茂盛的底下正孕育着衰败与消亡的气息。绿会变黄,草木必会凋落,红会发黑,花儿也终将枯萎。而盛夏之后,无论怎样总会迎来一个凄凉的秋。
虽然明白,可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依旧带着光彩夺目的笑容,依旧热热闹闹的寒暄,依旧说着好天气祝福着好心情。并且暗自抓紧每一分钟的时间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四季的循环往复,候鸟的岁岁年年的迁徙,还有挂在墙上或摆在桌上的日历,钟表时时刻刻提醒着人们光阴是什么东西。它从来都不会停下它的脚步,给人们以喘息的机会,或者正因为如此人们对于光阴都会在心里存有一份隐隐的忧虑。女孩儿过了二十岁就已经开始忌讳别人问及自己的年龄了,而老人则更是如此,看见夕阳就会感到悲凉,不用别人问,自己都不愿想起还有年龄这回事。这样的忧虑一般在人成年之后都会有,只是在西方的社会人人把它当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家谁都不提,找工作的履历也可以不写年纪。不提,是因为在意,越是在意就越是不去提及。年龄用它的魔力以压倒一切的气势几乎给每一个已经成年的人带去心理上的压力。
尽管这样的压力人人会有,但是总也会和年龄保持一种适当的比例关系。可羽清的情况却有些不同,年纪轻轻的她最近经常对时光的流逝岁月的更迭有一种特别的恐惧,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压力最近在羽清的心里以成倍的加速度疯狂增长,增长的幅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那个年龄段应有的范畴。
在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看来,甚至在那些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的眼里,像羽清这样的年纪,无疑还是花房里含苞待放的花蕾呢。可是羽清自己却不这么觉得,她感到自己已经老了,好像已经有七八十岁了,整天躲在房子里,无处可去,无处能去,无事可做,无事能做,像个废人一样。她渐渐觉得生活的每一天都是煎熬,而忍受这煎熬最终的目的不过是等待死亡的降临。每每想起这些,她便不想弹琴,不想上课,觉得这些事都不再有任何意义了。
羽清本来就不是一个活跃的人,也不喜与人交往,所以也没有任何人关心或是注意到她情绪上的变化。周遭的人只当她情绪低落,只当她心情不好,但是医学上管这个现象叫做抑郁症,说它是一种病。羽清在她自己还没有任何意识的情况下得了这个病,而且病情在一天天的加重。
起先羽清还只是消沉,对所有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脸上找不到一丝笑容。但是课还是去上的,作业也能按时完成,渐渐的她不仅无故旷课,过了DEADLINE 也不交作业,而且连琴房都很少去了。最后,基本上在无人提醒的情况下,连饭都经常忘了吃。整个人一天天地消瘦下去。她不跟家里联系,也不跟任何人交往,甚至连远皓打来的电话她也不接了。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她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最暮年,她再看不见任何希望,也再感受不到任何活着的乐趣。在那个世界里,她孤身一人站着,什么都没有,连一根绿草都找不到,陪伴她的只有无边的空旷无限的孤独,而于那孤独和空旷的背后,就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回响,那是死亡的钟声。那钟声让她一天比一天恐惧,她苦熬着,就等着那一天的最终来临。可等了一天不来,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来,直到等不下去了,也熬不下去了。
十月里阳光灿烂的一天,是个周末,是很多年轻人忙着聚会热闹的时间,也是很多虔诚的信徒去教堂做礼拜的日子。室友好像有约会一大早就匆匆出门了。而羽清却仍然无事可做,电脑就在她面前,电子邮箱里堆满了爸爸妈妈哥哥还有徐晓晓远皓发给她的电子邮件,她没有丝毫的兴致去打开这些邮件,更没有任何心情去做回复。除了静静地坐着,她不知道自己还想干什么,还能干什么。 就这样她在寂静的公寓里呆坐了半日之后,起身去浴室解手。解完手洗手的时候意外的看见室友用来修眉毛的小剃刀放在洗脸池的台子上。小剃刀好像是早上刚用过,主人因为走得太匆忙忘了把它收起来,连刀头都没有折叠。小剃刀静静地躺在那里,窄窄的银色的带着浅浅锯齿的刀片在灯光里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淡粉色的修长的刀柄,以优雅的姿势流畅的曲线安静地横陈在象牙色的台面上。羽清无法将目光从它的身上移开, 她注视着它,被它深深地诱惑和吸引。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抓起了那把剃刀,然后又在浴室的地上呆坐了半晌,再然后便用那把剃刀从容地镇定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血涌了出来,流到了地上,她看着自己的血染红了地砖,她无动于衷,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她不想跟任何人做交待,连一个字一句话都没想过要留下,她只是一刻也不想再继续忍受这样的煎熬,她迫切地想要离开,急于告别无聊而又寂寞的人世。她坚定地一步步向死亡走去,她以为一切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永远结束了。不想却被临时回来取东西的室友发现了,慌忙叫了救护车把她送进了医院。
李静和林恒是在半夜的时候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通知他们羽清【创建和谐家园】的事,说是虽然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还是希望她的家人能去看望她,因为她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不和任何人讲话,包括医生在内。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医院怀疑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林恒用最快的速度为李静和羽明办好了去美国的签证,全家人在还没有完全从做恶梦一样的感觉中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美国。而院方经过多方调查详细了解了羽清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的情况以后已经基本确诊她确实是换上了非常严重的抑郁症,并把这个情况告知了林恒,李静和羽明。当他们在医院里看见躺在病床上苍白瘦弱的羽清的时候,当他们不停地和她说话却听不见一声回答的时候,当他们呼唤她的名字看见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们可是于她空洞的目光里却找不到一丝波动的时候,每一个人的心都碎了。
远皓比他们早一步到了医院,羽清不说话,李静就流着泪抓着远皓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得了抑郁症了呢,还严重到这样的程度?羽清在学校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她不停地问远皓问题,不想远皓却一问三不知,除了摇头什么都说不上来。对于羽清的情况,他也不比他们多了解多少。
那天晚上,李静去女儿住的公寓想给她收拾一些衣物,好拿到医院换洗。正好撞到了羽清的室友,李静便抓着她聊了很久,问她那天她发现羽清割腕的时候是怎么个情形?羽清的室友便向李静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况。说那天她从外面匆忙的回来拿东西,想去一下洗手间,门没有反锁,她以为里面没人就推门进去了。却发现羽清脸色惨白斜靠着浴缸躺着,地上都是血,她吓坏了,赶紧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又给学校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派人过来帮忙,因为她当时也混乱极了,所以注意到的情况也就只有这些。李静听了心痛欲裂,浑身打颤,她强打着精神又问羽清的室友知不知道羽清到底为什么会【创建和谐家园】?她的室友说具体的情况她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她倒是提供了一些关于羽清的信息,这些信息要比远皓知道的情况详细些,但也仅限于一些表面对现象,比如说她从来不交什么朋友,也不参加活动,近来经常不去上课,总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哪都不去,不接电话,也看不见她吃东西等等。至于其他,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静在女儿的房间里整整呆了一个晚上,几乎察看了所有的物品,她很想找到类似日记的东西,希望能在里面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自己的爱女受到身心的折磨让她心疼,但是女儿的【创建和谐家园】更给她带来一种史无前例的挫败感。什么样的人才会【创建和谐家园】,显然是生活不幸福的人痛苦的人,可是自己的女儿,自己一直引以为骄傲和自豪的女儿,她的生活怎么可能会是不幸福的痛苦的?让她陷入这样的境遇是自己这个做母亲没能给她提供足够的保护?如果说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又怎么可能会选择【创建和谐家园】这条路。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李静几乎要被这些问题折磨得发疯了。她拼命想要寻找答案,没有放过任何一样东西,哪怕是一个小纸片,可是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却毫无发现。在她几乎要绝望了要放弃了的时候,她终于在羽清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非常精致的暗红色带印花的绒面本子,她的心怦怦地剧烈地跳动着,心想这一定是羽清的日记,答案很可能就在这个本子里。可是当她打开本子以后,她很快就失望了,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日子。每一篇都是用笔横七竖八地乱写乱涂的,不但笔迹的粗细不均,颜色也不一样,字也不是整齐排列着的。但是看着看着,李静又觉得有些不寻常了,好像也并不是乱写的,因为她在每一页上都发现了无数的相同的两个字:楚天。
这好像是人的名字,她拼命地在记忆里搜寻,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谁叫楚天。于是她又去敲羽清室友的房门,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楚天的人。她清楚地听到对方回答说不认识。李静只好匆忙收拾了几件衣服后回到住的地方,远皓和羽明都在林恒的房间里,大家正在一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就见李静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扔下手里的东西,冲过去一把抓住远皓,
“远皓,我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楚天的人。”
“楚天?!”远皓听李静这么问显然很震惊,他没有立即回到李静,而是转头看着羽明。
“羽明,难道你也认识?你告诉我楚天到底是谁?是不是他把女儿害成这样的,你们倒是说话呀!”李静的情绪几乎要失控了。
“楚天,你说楚天,他和羽清有什么关系?”林恒也被楚天两个字给吓倒了,楚天不是在和闽乔谈恋爱吗,这是羽明亲口对自己说过的,不会有错,可是怎么又和羽清扯上了关系?
“你看看就知道了,”李静说着把羽清写满了楚天名字的本子递给林恒。林恒接过去翻开一看,头嗡的一声胀得老大。
大雅之堂(112)
见父亲拿着本子发呆,羽明忍不住好奇。走过去,从林恒的手里把本子接了过去,一页页翻着,那些色彩斑斓的字在瞬间变成了无数颗星星,在他眼前不停地旋转飞舞,他只觉得头晕眼花。思维也一片混乱,“这难道是天意吗?妹妹怎么会喜欢楚天呢,她不是一直都看不起他们那些人的吗?她不是从来都不屑于和他们交往的吗?”羽明努力回忆着多年以前大家在一起时的情景,一点点想过去,没有错过任何细节,他努力在那些光阴里寻找证据。渐渐的一些画面在回忆中由朦胧变得清晰起来。他想起了去香山那天楚天的英雄的救美,他想起了位于黄叶村的那个叫“竹林烟雨”的酒肆,也想起了女儿红,当时羽清拼命想喝,自己怎么都拦不住。
“行了啊,你都喝了两杯了,别再喝了。我知道,你是大小姐脾气,平日里说一不二我行我素惯了,可你也别太自私了,怎么着也得给我们剩点儿啊!”羽明虽然不是很清晰的记得这些话中的每一句,但是中心意思他大体是有印象的,而且他还很清晰的记得楚天伸出手一把抓过酒壶放到了自己边上冷着脸对羽清说那些话时的情形,当时自己心里很紧张,因为他了解妹妹的个性,他以为她会受不了,会和楚天翻脸,最少也要给他几句好听的。可是羽清居然一句话都没说,也不再吵着要喝酒,乖乖地坐回座位。
还有第二天的一大早,他还在睡梦中呢,她就跑来自己的房间把他闹醒,问他穿哪件衣服更好。
在参加专业考试之前,她心情紧张,觉得烦,闹着他要他约了朋友出去散心,他说要约远皓,她不高兴。说是没意思,反而要约上闽乔她们,当时自己还在纳闷儿呢,妹妹怎么那么反常呢?现在他终于找到答案了,她哪里是想约闽乔玲玲他们,她明明就是想约楚天………
是的,没错,她一定是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楚天了,再也不能忘记。想到这里羽明的心像被人丢进了油锅,生煎般的难过。自己愧做哥哥,这么多年了,对羽清这么大的心思都丝毫未能察觉。连妹妹的心自己都是这么的不了解, 还怎么期待去体会闽乔的?长到这么大,羽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如此失败过。生活中的所有角色,他都演砸了,演得一败涂地。作为儿子,不能为父亲分忧却成了母亲的心病。作为兄长,明知道羽清的问题在哪里是什么,却只知道一味地斥责,从未用心地开解和指导,从而让她一错再错,陷入如今的境地。做为情人,固执地一厢情愿地守着自己的单相思,从未努力去打开闽乔的心窗,走进她心里的世界。现在细想起来,自己有什么资格做儿子做兄长做情人?自己连生活中最基本的角色都扮演不好,又如何在社会中担当起律师这种严肃的职责?什么都担当不起的人又凭什么换得别人的尊重爱戴和信任?难怪闽乔会对自己敬而远之,难怪她会拒绝自己。她那么冰雪聪明的人,她早就把自己看透了不是吗? 她对自己还算友好,那已经是她莫大的宽和了,像自己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居然还幻想着得到闽乔的爱。 捧着写满了楚天名字的本子,羽明的心情灰色到了极点。
“羽明,你快点告诉我,楚天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倒是说话呀!”李静在一边催促。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恒也忍不住追问道。
“好,您想知道,爸也想知道,我想既然连远皓都不了解,就由我来讲……..这完全不关楚天的事,完全是羽清在单相思。”羽明知道,如果自己不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妹妹的病便无法“对症下药”,而母亲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想法设法找到楚天,然后,很可能会重新上演多年前的一幕,明明错在自己,还要登门去质问人家。他不想,很不想看到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这样羽明对楚天的身世经历做了详细的介绍之后,便从大家一起去香山的那天早晨开始讲起,从他们这些人第一次见面时羽清无礼又傲慢的态度讲到了楚天为了接住在山坡上摔倒的羽清而擦破了手背,从那家叫竹林烟雨的酒肆讲到了女儿红,从楚天如何制止羽清喝酒到去长城的那天早上羽清如何在意自己的衣着。从大家一起逛庙会讲到了楚天对闽乔的特别呵护,从羽清对闽乔的攻击和侮辱讲到了楚天的愤怒,从羽清无理取闹当街大发小姐脾气讲到了闽乔的温和忍让,从自己的尴尬和无奈讲到了赵元如何用他的幽默和诙谐哄劝羽清,从冰糖葫芦讲到了涮羊肉,从东来顺儿讲到了长安街。李静听呆了,林恒听呆了,就连远皓都听呆了。
羽明的话,让历历往事生动地浮现在远皓的眼前,他的眼睛忍不住有些模糊了。这些事到底有多久远了,好像已经很多年了,可是为什么回忆起来仍旧新鲜得好像发生在昨天?这些陈年旧事连他自己都认为忘了,不在乎了,可是为什么当听着羽明讲起这些的时候,心里会涌起这么多的酸楚?
羽清和闽乔,一个曾经在现实中引领他的精神,一个曾经在虚幻中引领他的情感。他曾经因为她们而陷入矛盾,如今再也不用矛盾了,因为矛和盾他都丢了,现在只是落得个两手攥空拳的境遇罢了。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仔细权衡过自己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些什么,直到了这一刻,他才如此深刻地感觉到内心里深深的失落。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得知闽乔的手受伤的时候,他特意去教授的家里去看她, 可是见到她的时候却根本不敢在她身边多停留一分钟,所以象征性地匆忙地问候了一下,就走掉了。当时他的心里有疼痛和惋惜,但是于那些疼痛和惋惜的背后他更有些来自他孟远皓灵魂深处的独到认识。他想,她这一生再不可能有什么光鲜了,她唯一可以引以为傲的东西——钢琴也最终离她远去了。虽然很可惜,但是他又想她本来就是一粒沙,尽管是一粒靓丽的光滑的圆润的闪亮的沙,可依旧是沙。只不过偶然被风吹到了殿堂之上,见识了那里的金碧辉煌罢了。她本就不属于高贵,又何必强登大雅。如今她这样也不过是要回到她本来的地方去,而回归沙尘的世界也许才是她正经的归宿。
至于事故是怎么发生的,羽清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并不在他所关心的范畴。他所关心的是自己万不能因她而失足,原来的担心原来迟疑原来的渴望都因为这件事故的发生而烟消云散了,他的心里甚而有一丝宽慰,他觉得他终于可以无牵无挂了然地放下她了。
可是今天当他听见羽明说起这些往事,闽乔娇好的脸庞甜美的笑容在记忆的画面上深深地触动着他,他这才知道,自己并没有放下她,从未放下过。而羽清呢,自己其实也从未和她亲密过,至少根本不像看上去那样和一直以为的那样的亲密,因为他们的心从未产生过一丝丝摩擦。
“这个丫头也真是太不争气了,远皓,这些年你就一点不知道?你难道是木头吗,就眼睁睁地看着羽清一步步走 到今天,你到底在做什么,怎么都抓不住羽清的心?”李静被这突如其来的故事搅得心神大乱,情急之下竟然埋怨起远皓来了。在她的感觉里,羽清喜欢的人应该是远皓才对。那么心高气傲的女儿怎么可能为一个曾经因打架被学校开除而不得不在秀水练摊儿谋生现在又开起了酒吧的流氓而割腕呢。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羽清自十八岁起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叫楚天的家伙了,她想不清楚,就算是当年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他,可是这么多年了,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着羽清,让她时隔数年在音信全无的情况下甚至飘洋过海都没有办法忘记他,他有三头六臂吗,还是会施魔法?李静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了,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们说的是羽清,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的没的牵扯出这么些无辜的人。这件事跟楚天远皓都没有关系,问题出在羽清和我们做父母的身上,不要一出了事,就想着要去埋怨别人。怎么就不知道在我们自己的身上找找原因呢。”听李静又说一些没头没脑不讲理的话,林恒忍不住发了脾气。
“我为什么要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我们又做错了什么?”李静也提高了声调。
“远皓,你先回你的房间吧。羽明,你也走吧,我要和你母亲单独说会儿话!”林恒不想当着孩子们的面和李静吵架。远皓和羽明的心情此刻也都是乱糟糟的,听见林恒这么说,也就都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要说错就错在我不该生这两个孩子,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一个凭着多好的女孩儿都不能让他动心,活像柳下惠。另一个不声不响地认死了在秀水练摊儿的家伙,居然还会为他【创建和谐家园】,我真是要给他们两个把我气死了。我真是不明白,是我老了,还是这个世道变了?怎么明摆着 道理却没有人明白,放着通天的大道不走,偏偏往死胡同里钻去。”见羽明和远皓都走了,李静也越发口无遮拦了。
“生也生了,养也养了,生了却没养好不是我们做父母的责任还会是谁的责任?现在就不要说这些了,还是赶快想想,怎么让羽清打开心里的结吧。要让她忘掉楚天,楚天不是她的,她再怎么想也没用!”
“你以为我不想这么做吗?你以为我愿意让我的女儿喜欢一个开酒吧的人?可是咱们那个女儿你不是不了解,从小到大,但凡她认准了的事儿,认准了东西,你见到她放弃过?”
“不放弃也得放弃,她必须得做到!”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对他再怎么不满意,可是羽清如今为了他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还能挑剔什么?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羽清就这样天天消沉,连一句话一个表情都没有,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恒觉得头皮都开始麻了。
“什么什么意思,不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吗?能让羽清重新振作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哥哥的帐她会买吗?我们两个老家伙的话她会听吗?连从小就在一起的远皓她都不放在心上,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现在我顾不上那么多,我只想让女儿快点儿好起来,看她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我的心都碎了。”李静说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稀里哗啦地流下来,“等羽清的情况稍微好些,我就带她回北京,我去找楚天,我去。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李静,不管怎么说我们做了三十年的夫妻,一起生养了两个孩子,难道在这样的时候都不能产生共鸣达成默契吗?我是孩子的父亲,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不能去找楚天,我们自己的家事只能由我们自己来解决。这和人家楚天没有任何关系,人家凭什么要帮你。”
“这怎么是帮呢,楚天不是还没有结婚吗,咱们羽清也没有恋爱,男未婚女未嫁。你怎么就知道楚天不愿意和羽清在一起呢?咱们羽清又有哪一点配不上他的?”
“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人家楚天有心上人了,我们总不能强迫人家抛弃心上人迎娶羽清吧?”
“你不要用骗小孩子的手段来骗我,楚天又没有心上人你怎么可能知道,你又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羽明认识。”
“是羽明跟你说的?楚天有心上人了?那姑娘是谁,做什么的?”李静看林恒一脸的严肃有些相信他不是骗自己的了。
“这个你没有必要知道,反正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女儿单相思而去拆散另外一对有情人,那是会遭报应的。我们把女儿带回去,放在身边,耐心地开导,劝解,加上一些药物的治疗,我相信她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现在脑子很乱,不想再谈下去了,你让我好好想想,一切等回了北京再做计较吧。我要去洗个澡,然后睡了,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医院看女儿呢。”李静显然已经筋疲力尽了,虽然她的心里仍然在固执己见,但是也的确没有精神再和林恒争执下去了,于是草草结束了谈话,转身从柜子里娶出浴袍去洗澡了,而林恒则披了件外衣去露天阳台上吸烟去了。
大雅之堂(113)
羽清自打出事以后,就不再和任何人说话。无论谁来医院探望问候,她只当没看见没听见。羽清不说话,急坏了李静。躺在病床上一言不发目光呆滞的羽清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恐怖。李静一直都是一个非常自我非常独立非常有办法有主意的女人,她的人生很少会有这样的时刻,茫然到束手无策。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女儿开口说话,
羽清固执地保持着沉默,她就只好坐在女儿的床边自顾自地跟羽清讲话,讲累了就让林恒和羽明接着讲。可是不管谁讲,讲什么,羽清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那天李静又一次坐到羽清的床前哭着说自己知道她的心思,知道她心里恋着楚天,还劝羽清要想开些,总得先把病治好,也才好谈感情的事。如果一直想不开要做傻事,命都不保的话,又怎么去谈别的?又说等羽清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就带她回国,给她找最好的医生,抑郁症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病,很容易治也一定能治好。在听了母亲说了这些话之后,羽清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打湿了枕头,目光也不再是呆滞的了,而且终于开口说话了,虽然只说了一句,“我不回去,回去又有什么意思?!”,但是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已然让李静见识了楚天两个字的威力和功效了。
羽清终于回国了,尽管她说她不愿意回去,可是她也必须回去。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没有办法再留在国外了,因为她完全丧失了独立生活的精神和能力。
回到北京之后,羽清的病情似乎更严重了,医生建议最好住院治疗,否则担心她会有再度【创建和谐家园】的可能。没有办法,全家人商量之后, 只好把羽清送进了医院。自打把羽清接回国以后,全家人都在以各自不同的方法在和抑郁症战斗。林恒拿出了大量的时间陪在女儿身边关心她开导她,给她讲了很多自己年轻时候的事,也给她讲了很多道理。
羽明为了羽清的病亦是付出了很多的心血。在羽清入院治疗之前,他彻夜守着她怕她再度轻生。无论羽清有没有反应,说不说话,他都会跟她用极其温和的态度讲话。回忆他们小时候在一起玩耍时的情形,回忆当初妹妹怎么欺负他,而他又怎么处处让着妹妹。他还对羽清诚恳地道歉,说自己不是个好哥哥,尤其是长大以后反不如小时候那么会关心和爱护妹妹了, 还说以后自己再不会那样疾言厉色地训斥她了,有什么心里话会耐心地好好对她说的。他还鼓励她,说人生中总有一些愿望不能实现,那是很正常的事。感觉人生太沉重的时候不妨试试放下一些东西,追不到不一定非要继续追,有时候舍弃其实反而是一种珍惜,如果换一个角度去看,也不尽是悲哀。他说自己以前也不懂这个道理,可是现在懂了。羽明又把自己高考的那年送给羽清做生日礼物的荧光小闹钟放在她的枕边,告诉她当她恨哥哥的时候就看看这个小闹钟。
羽清住院以后,羽明会经常抽时间去医院看她,还带去各种各样的钢琴曲和妹妹一起听,想重新唤起她对钢琴的热情。可是这一切的努力都收效甚微,药物治疗的效果也极不明显。在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治疗后羽清的症状并没有好转的迹象,院方无奈,只好建议家属给羽清转院治疗。
换了一家医院,又过了两个月,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严重了。就要过春节的时候,李静把女儿从医院里接回了家,想全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年。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大年初一的早上,羽清又吞下了一整瓶的安眠药,都不知道那些药她是从哪里弄来的。因为家里这些危险的东西早就清扫干净了。医生们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总算是把她再一次从死亡线上托了回来。这下子李静是彻底被羽清吓垮了,她这才真正了解了抑郁症的厉害。她担心羽清还会有下一次。有谁能够保证下一次还会像前两次那么幸运呢,前所未有的怕永失爱女的恐惧感让她终于不得不开始打楚天的算盘了。
自从把羽清接回国李静一边忙活着给女儿找好的医生,给女儿治病,另外还要主持团里的工作。实在容不出空来去顾及楚天,但是她却没有一刻忘记过这个名字,楚天这两个字就像被烙铁烙在了她的脑子里一样,无论她在哪里做什么,她都不能停止去想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背后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的
2000年年底的时候,李云霜终于从支教的边区回来了。李云霜刚回家的那些日子,闽乔因为想念母亲想得辛苦,所以整天和母亲腻在一起,连楚天都难得见上她一面。母女俩个久别重逢,除了满心的欢喜,自然还有一肚子的体己话儿要说。也不用细表。
2001年的春节,梁渠也从香港回到了北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梁渠回来以后,和夫人李云霜一起正式地邀请楚天到家里做客吃饭,算是认可了楚天做她们的准姑爷,梁渠表示自己和云霜会全力支持他们开办旅行社的计划。多年以来,楚天对闽乔用心良苦的呵护和照顾,楚天为人的善良和正直,他的超强的驾驭生活的能力以及积极向上吃苦耐劳的精神都是让李云霜和梁渠喜爱他认可他欣赏他的原因。然而在梁渠和李云霜看来,楚天身上最最可贵的东西是他在生活中表现出来的责任心和使命感,梁渠就对李云霜亲口说过,楚天完全有能力带给闽乔幸福的生活。把女儿交给他是可以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