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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雅之堂 》-第 1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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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你没说错什么也没做错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不是那么愿意接近我,至少不像是愿意接近楚天那样愿意接近我。”借着几分酒意,羽明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闽乔听到了这里豁然间明白了羽明的心意,心轰然间狂跳起来,瞬间红了脸。

      “羽明哥,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和楚天哥…….”闽乔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闽乔,我这个人,你知道,我…….”羽明突然间也变得语无伦次了。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该怎么说,两个人都只好沉默。

      “羽明哥,我们回去吃饭吧,他们在等我们呢!”见羽明一直不说话,闽乔只好先打破了沉默。

      “哦!”羽明神情恍惚地应着,却仍然站着不动。闽乔看了看他,只好一个人先转身进了饭店的门。

      见闽乔进去了,羽明的心又是一沉。他在想她刚刚说的那句话,他想她说的好像是“我们回去吃饭吧,他们在等我们呢”,可是怎么听上去却好像是她在说,“我得回去了,楚天哥在等着我呢。”他觉得她好象就是这个意思,可是又好像不是。他就这样迷茫起来,忍不住抬起双手用力搓了搓面颊,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头还是晕晕的。羽明在门口又略站了站,这才转身进去了。

      大雅之堂(71)

      或者是喝了酒的缘故,吃完火锅大家的情绪纷纷高涨起来,商量着在天安门广场逛逛再回去。北京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难得像今天这样澄澈晴朗。此刻的天安门广场,夜幕正在悄悄降临,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整个广场流光溢彩,晶莹璀璨,广场中心的纪念碑晶莹剔透,更显巍峨。天安门城楼雍容而不耀眼,宛若水晶宫殿。

      此时天空还没有完全黑透,仍然隐隐地透着白日的晴光,伴着刚刚升起的月亮以及几颗若隐若现的星,与地上的灯火相互辉映着,让人忍不住有些迷失了,不知此刻是天上的日还是地上的夜,日和夜在满把的灯火和晴光里交错着,一个要入侵,一个不情愿退缩。这个时候的景色很特别,特别得让此刻正在金水桥上倚着汉白玉栏杆眺望着美景的几个年轻人的心情不自觉

      地陷入一种诗意当中。

      “从来没有在傍晚的时候看过天安门广场,真美呀。”闽乔忍不住说道。

      看着闽乔倚着汉白玉栏的样子,楚天,羽明的心情都很复杂。然而心情最最复杂的却是远皓。他曾在心里暗暗地发誓,随便闽乔她怎么样,随便什么人对她好,别去管她也别去注意她。就当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让她在角落里自己生长自己灭亡随便她怎么样,自己不要去看那个角落就好了。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是忍不住会有一份隐隐的盼望?为什么一天看不到那双闪亮的眼睛就没有精神,为什么看见楚天吃了她掉的半颗山楂心里会泛酸,会暗暗地妒忌?

      今天他也觉得羽清对闽乔有些过分了。可是他又想如果她没有那样的出身,她没有要过饭没有擦过皮鞋,羽清的话又怎么能伤害到她!她的这些事恐怕一生都是要被人家翻出来说的,这所谓的过去将让她永远没有办法以光鲜华彩的样子登上大雅之堂。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出色,她始终是一个渔民的女儿,父亲的话是对的。虽然他也忍不住有些同情她,可是心里更多的则是一种怨尤的情绪。他怨她为什么一定要到北京来,为什么又一定要到梁教授的家里,为什么又一定要出现在他孟远皓的生活里?因为认识了她,才会生出这许多烦恼来。如果没有遇到闽乔,自己走向羽清的脚步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的犹豫这么的彷徨,他面对羽清的心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若即若离患得患失。

      远皓只觉得心里乱极了,金水桥的这一边是天安门城楼,而另一边是车水马龙的长安街。他不觉得它们有多美,他只感觉天安门城楼好像一座大山一样就要倾倒下来压垮自己,而长安街上来往飞驰的车辆恍若这世间的飞短流长,若是毫不顾及拼命冲杀过去,结果只能是血肉模糊地横尸街头。远皓再一次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闽乔的脸上移开了。他再一次往天安门前的长安街上望去,此刻各种眩目的光交错在那里,晃得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闽乔!等夏天你考进了音乐学院,我和赵元的酒吧差不多也要开起来了。到时候周末有空你来酒吧里弹钢琴好不好?”楚天望着闽乔说道。

      “好啊,我要是真能考上音乐学院,我一定去。”闽乔笑着答。

      “我也去,我也去,我去听你弹琴。”玲玲说道。

      “你们真的要开酒吧吗?”羽明忍不住问楚天。

      “是啊!地方都看好了,不过需要重新装修。”楚天答。

      “那地方真不错,我找风水【创建和谐家园】给看了,绝对的风水宝地。”赵元忍不住在一边补充道。

      “是吗!那不错啊,恭喜你们能找到那么好的地方。”羽明一边说着话一边瞥了一眼闽乔。

      “哥,我累了,咱们回家吧!”听见楚天邀请闽乔去他的酒吧弹琴,羽清的心情突然间急转直下变得很糟,于是怏怏地对哥哥说想要回去了。

      “好,是很晚了!也该回去了!”羽明好像是在回答妹妹又好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说话。

      在回家的路上,羽明和羽清坐在出租车里,谁也不说话。望着车窗外面匆匆掠过的人影车影各色霓虹灯影,他们各自想着心事。

      闽乔的影子一直在羽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也许是酒精在发挥作用,她的影子有些朦胧有些婉约,但却生动得仿佛能嗅得到她的气息。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感觉着她的美好,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小小的年纪,却是那么地通情达理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宽宏大度,这通常不是她这种年龄的女孩子所能做到的,可是她却做到了。可是她又是如何做到的?面对那样的伤害她不可能不痛不难过的,那么想必她忍受了很多。羽明这样想着,心也跟着疼了起来。他再一次为妹妹羽清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恶语伤害而感到无地自容和深深的愧疚,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可是她今年才只有18岁而已,未来的路还好长,谁又能猜得透命运的安排呢,何况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楚天?想到这里羽明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闽乔!等夏天你考进了音乐学院,我和赵元的酒吧差不多也要开起来了。到时候周末有空你来酒吧里弹钢琴好不好?”楚天对闽乔说的这句话一直在羽清的耳边嗡嗡地回想着。羽清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用牙齿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感觉她的世界如今到处布满了闽乔织下的蜘蛛网,这蜘蛛网让她几近疯狂和窒息了。羽清把目光从车窗外面收了回来。街道上各色的灯光扫进来,她看见自己座位的前面挂着一个禁止吸烟的小牌子,她想起玲玲说过楚天偶尔也吸烟的,不过只是偶尔,当着大家的面他从来没吸过。他吸烟会是什么样子呢,他的身上好像一点烟味儿都没有。她于是又忍不住想起了白天逛庙会的时候自己被人群再次撞进楚天怀里的时候那一刹那的感觉,他的怀抱仿佛有一股吸引力,让她不自觉地想靠进去。

      她看见哥哥在给司机付钱,心想这么快就到家了吗?她看见哥哥下车了,过来给自己拉车门了,她机械地下了车。

      兄妹俩进了家门,家里出奇的安静,爸爸妈妈保姆都不在。客厅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羽明随手开了一盏小灯,微弱的光反而让屋子显得越发的冷清了。羽清要回自己的卧室,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哥哥在身后唤自己。

      “羽清,咱们谈谈好不好!”羽明的语气很温和,他想用最宽容的方式和妹妹推心置腹地倾心谈谈,他真的希望自己的亲妹妹能像玲玲那样和闽乔成为好朋友。

      “谈什么?”羽清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你和闽乔——”

      “哥,以后别再跟我提她的名字,你明明知道我讨厌她!”羽清就知道哥哥还在因为白天的事情对自己耿耿于怀,羽明一提闽乔的名字她就知道哥哥想说什么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哥哥。她现在根本就不想听这些,也根本就听不进去,她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继续静静地躺进自己的心事里,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她不想和哥哥谈,是因为她不想和他吵,她知道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她只是不想再继续破坏自己的心境了,“我累了,要睡了,别再烦我了。”羽清说完便径自一个人头也不回地向自己卧室走去。

      在幽暗的灯光中看着羽清单薄瘦弱的背影,羽明的心立即软了下来,他想不管怎样,她是自己的妹妹,而他知道她的心里也很痛苦。

      大雅之堂(72)

      专业考试复试的最终结果终于出来了,老师们估计的没有错,专业考试的成绩闽乔在所有的考生中位列第一,而平日里本不如羽清的徐晓晓居然也在专业考试中发挥出色而超越了她,刚好卡在招生名额的线上。而林羽清呢则在两可之间命悬一线,比招生名额落后了两个名次,只有寄希望于专业考试成绩比自己好的考生会在文化课的考试中被淘汰出局,也只有这样她才有希望跨进音乐学院的大门。

      女儿专业考试的成绩让李静感到震惊,虽然她很清楚自己女儿的钢琴实在是不如闽乔弹得好,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羽清考音乐学院会有什么问题,在李静的意识当中,考试不过就是一个经历一个过程,羽清只需要一步步走完这个过程然后就会顺理成章地进入音乐学院。女儿有音乐天赋,又酷爱钢琴,从四岁开始就在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练琴,就读于最好的音乐附中,有最优秀的钢琴教授做指导,对于女儿考不进音乐学院这种可能她甚至从来没有过哪怕是一丝丝的思想准备,而当这一切突然成了事实摆在李静面前的时候,她的确是震惊了,震惊之后忙碌的她并没有时间去找寻这其中的问题,因为在李静看来,事情的经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因此她只在震惊的情绪中做了短暂的停留之后便立即打起精神行动了。

      李静特意去远皓家拜访了远皓的父亲,并请孟奇做中间人带自己去了远皓的伯父家,请远皓的伯父帮忙想想办法。可是在拜会远皓的伯父以后李静却感到有些失望,因为她并没有得到任何切实的承诺和保证,远皓的伯父只是用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安慰李静请她放心,说听远皓说过羽清文化课的成绩一直不错的,自己在音乐学院工作了这么多年,在招生方面积累了很多的经验,几乎每年都有专业考试合格却因为文化课被淘汰的考生,差不多每个专业每个系都有,钢琴系也不例外。他说羽清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好好复习功课准备参加高考就行了。对这样的答复李静虽然有些失望,可是仔细想想除了等待高考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

      那些日子羽清感觉自己就要崩溃了,事实上最让她无法接受的还不是这个结果本身,而是这个结果早被老师不幸而言中了的事实。准备考试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在心里反反复复狠狠地发誓一定要考出个好成绩给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师们看看,让他们看看林羽清是否真的就像他们说得那么不堪,她满心满意地盼望着是老师们错了,他们看错了说错了判断错了,而自己将用铁的事实给他们这些人一计响亮的耳光。可是,结果呢,结果是这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她林羽清自己的脸上,让她觉得【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疼。

      知道了专业考试的成绩之后,羽清整日如坐针毡,精神高度紧张地投入了文化课的复习里,把自己疯狂埋进书本,因为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从小到大,快乐时候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有,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恐惧和心慌过。如果考不上音乐学院,老师同学还有爸爸妈妈的同事以及亲友邻居们会怎么说,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个梁闽乔也一定会在一边得意地看自己的笑话,羽清越是这样想就越是紧张和恐惧,情绪也变得越来越糟。

      转眼之间进入了五月,京城的春天来了,街头巷尾到处洋溢着暖融融的春意。

      这是个平常的星期天,李静和林恒都不在家,羽明约了几个朋友和同学一起去踢足球了,羽清则呆在家里复习功课。看了一个上午的书羽清觉得累了想要睡会儿又怕床上太舒服会一直睡下去,所以就随便吃了点儿点心准备扒在桌上打个盹儿再接着复习。

      就在这个时候,保姆来敲门,说是一个叫徐晓晓的同学打电话找羽清。羽清听说是徐晓晓给自己打电话就觉得很奇怪,因为她不喜欢徐晓晓,很不喜欢,她从来没有给过徐晓晓自己的电话号码。徐晓晓的爸爸也是政府官员,整个年级可能就数她们两个的爸爸官位最高了。而且听说徐晓晓的爷爷在退休前比她的爸爸还要位高权重,曾经有同学形容徐晓晓的爷爷,说他出入中南海如履平地。听起来似乎有些夸张,但是毋庸置疑徐晓晓的确有着很深厚的家庭背景。徐晓晓没有兄弟姐妹,是独生女,据说在她们家里徐晓晓的权利最大,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无不唯徐晓晓命是从。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徐晓晓似乎应该有一副刁蛮任性唯我独尊的性格才合情合理,然而奇怪的是徐晓晓却并不刁蛮也不任性,而且看起来好像是正好相反。她似乎继承了她的爷爷和爸爸的一些潜质,比如冷静的头脑,现实而又理智的思考能力,以及建立和谐的人际关系并利用这些关系不动声色地实现自己目标的能力。和林羽清不一样,徐晓晓不像羽清那么生僻和孤傲,她待人非常热情,平日里见了谁都是满面春风的,而且也很会说话。尽管她和羽清的家庭背景差不多,但在学校徐晓晓可是比林羽清受欢迎得多,同学们都说她和善,说话不像羽清那么刻薄,性格也比羽清柔和,同学们也都爱跟徐晓晓交往。

      林羽清看不上出身寒门的梁闽乔也就罢了,可是奇怪的是她和这位正宗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徐晓晓也没能成为朋友。用羽清的话来说徐晓晓是人精儿里的人精儿,才十八岁就恨不得能长八十个心眼儿,上至玉皇大帝,下至阎王小鬼,没有她算计不到的。曾经有好事儿的同学提醒过羽清,让她也学学徐晓晓,说话处事也学着圆滑些,何苦把自己弄得这么孤立呢!羽清当时就冷冷地回绝那位同学说自己不想讨好任何人,更不想为了让别人喜欢自己就说那些违心的话做那些违心的事,表面上热情不等于心里也热情,她说自己真的很讨厌徐晓晓的精明和虚伪,并且用魔鬼戴上天使的面具也还是魔鬼这样一句话给自己的回答做了结尾!同学听了羽清这么回答,以后就再也不提让羽清向徐晓晓学习的事了。

      羽清想她和徐晓晓虽然算不上敌人,可是关系也绝对算不上友好,所以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时候徐晓晓究竟为什么会给自己打电话。而她又怎么会有自己的电话号码?羽清本来不想接,可是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了想还是起身去客厅接电话了。

      大雅之堂(73)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羽清在电话这一边冷冰冰地问道。

      “羽清,其实我本来不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有一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告诉你。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儿才弄到你家的电话号码吗?”

      “什么事?”

      “本来,老师们的事儿我也不应该过问。可是大家都是一样的学生,要是老师有偏有向的那对我们就太不公平了。我倒也没什么,反正进不了音乐学院学别的也无所谓,我本来对钢琴也不是特别的感兴趣。可是你不一样,我听同学说你超喜欢弹钢琴,而且很早就开始学琴了,说实话,你要是考不上我可替你冤得慌。文化课的考试对你多重要啊,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虽然大家都是同龄的女孩子,可是此刻徐晓晓说话的态度和语气简直达到了奶奶级的语重心长,让羽清有了不是和自己的同班同学而是在和某一个长辈在对话的错觉。但是不管徐晓晓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怎样,羽清不得不承认,她的这几句话听起来好像的确是处处为自己考虑,可是这并没有改变她心目中对徐晓晓所固有的感觉和判断,她就是对她没有一丝丝的好感。

      “你打电话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如果是我可要挂了,我还有一大堆的功课等着复习呢。”羽清的口气仍然是冷冰冰的。

      “别挂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羽清,我可是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吗,周末放学的时候我看见赵老师偷偷塞给梁闽乔一卷纸,我凑过去问梁闽乔那是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把那卷纸塞进了书包。回来以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儿,你说会不会是赵老师给她的复习题啊,我猜十有【创建和谐家园】错不了,要是别的无关紧要的,又何必藏着掖着的。你是知道的,赵老师一向都对梁闽乔很好,如果给她重点辅导也没什么奇怪的。”

      “是又怎样,老师愿意给她,我们有什么办法。”羽清说道。

      “是没什么办法。不过,羽清,我是替你不平啊,你说你哪点儿比梁闽乔差呀,凭什么老师对她都比对你好啊?连复习题都只给她不给你。羽清,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不会来事儿啦,其实你比梁闽乔强多了,你就是没有她会讨好人,所以才处处吃亏弄成现在这样的。”

      这个徐晓晓当真是很会说话,这几句话真是说到羽清的心坎儿里去了。因为一直以来,羽清也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她认为闽乔的钢琴弹得越来越好,一定是因为教授背着自己单独教了她不少的东西。梁闽乔住在教授的家里,整天和教授呆在一起,又会讨好人,又给教授做了养女,无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就比自己多占了便宜。如果不是教授背着自己给梁闽乔“吃小灶”,自己绝对不会比她差!这些年林羽清一直对这一点坚信不疑且耿耿于怀。如今又听徐晓晓也这么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便齐齐地涌上心来,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羽清,羽清,你怎么了,羽清怎么不说话呢?”徐晓晓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叫羽清的名字却仍然听不见回答,于是又接着说道,“反正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你不是经常去梁教授家学琴吗,又不是不知道梁教授家的大门冲哪儿开,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就不想去看看梁闽乔现在在复习什么题目吗?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算我没说。对了,如果你去梁闽乔家的话,如果真的有复习题,看在我给你打这个电话的份上麻烦透点口风给我。好了,我先挂了,晚上我再打给你!”

      羽清放下电话,发了一会儿呆。徐晓晓的话不停地在她的耳边回响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徐晓晓的话提醒了她,或者是她的话发挥了其它的作用,反正她突然很想知道老师是不是真的单独给了闽乔什么复习题。当然她想知道并不是因为她对所谓的复习题真的感什么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到底有没有徐晓晓说的那种复习题。如果有,她就可以找到一个强有力的旁证,来证明梁闽乔并不是真的那么优秀,她的的确确是得到了很多人的偏爱,如果真是这样,虽然她会为此而感到不平感到委屈,但是至少她会打开另一个一直无法打开的心结——那就是自己不是真的不如闽乔。想到这里,羽清冲进卫生间重新洗了脸梳了头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门,叫了辆车直奔梁渠的家里去了。

      大雅之堂(74)

      羽清在家里复习功课的时候闽乔也在复习功课,玲玲一大早过来了一次,打了个照面儿说她们家老太太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了,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她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接奶奶出院,等从医院回来就过来和闽乔一起复习,又唉声叹气地补充说知道自己考不上可是书还是要读的,说完了这话就走了。

      今天梁渠和李云霜都不在家,一个老朋友的女儿结婚,他们一起去参加婚礼了。爷爷今天倒是歇班儿,上午拾掇了一下自己的屋子,中午跟孙女一起吃了午饭后便一个人出去遛弯儿去了。

      因为刚刚吃过午饭,闽乔不想马上回房间看书,于是就走到院子里伸伸腰,踢踢腿,活动活动筋骨。院子里安静极了,偶尔传来几声燕子的啾啾声,阳光很明媚,闽乔深深地吸了口气,心头涌来一阵阵的畅然。闽乔被这暖融融的春意撩拨得突然很想弹琴。自从考完了专业考试,这一阵子都钻在书本里,一直没怎么碰钢琴。这一刻春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息和味道,让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苏醒了,于是她的心痒痒的,手也痒痒的,很想弹上几曲。

      于是她走到琴房的门口,拉开琴房的门,刚往里一迈步,就见一只怪物突然间张牙舞爪地从天而降,正掉在闽乔的眼前,吓了闽乔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大步。再定睛细看时,从天而降的不是什么怪物却是一个黑色的大蜘蛛,此刻正拉着长长的线吊在半空里。闽乔长吁了口气,绕过蜘蛛跨进门里,仰头往上看,这才发现,门上边的沿着墙角不知什么时候结满了蜘蛛网。闽乔立刻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一个鸡毛掸子,用一块旧头巾把头包住,然后又跑回到了琴房。

      琴房的门边放着几只小马扎,闽乔顺手拿过一只放到墙边,自己用手扶着门框站了上去,然后鸡毛掸子去扫那些蜘蛛网。羽清就在这个时候进了梁家的门,她穿过外院来到中院,一眼看见琴房的门敞开着,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她看见琴房里的钢琴扣着盖子,蒙着布,显然没有人在弹琴,可是门却敞开着呢。再仔细看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看见了扶着琴房的门框上的一只手,一只漂亮精致的小手,纤纤玉指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玲珑而又剔透,几乎是半透明的。那是闽乔的手,没错,就是她的,她的手不管混在多少双手里她都能一眼认出来,因为这么多年她的手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在她的梦里,她的手依然美丽,只是弹奏的却是恶魔的曲子。是的,已经有多久了,羽清都记不清楚了,她出现在她的梦里用她美丽的手指无休止地弹着恶魔的狂想曲折磨着她脆弱的几近崩溃的神经。闽乔的人被墙挡在里面,因此她只能看见她扶住门框的那只手,那古旧的门框越发衬托出那只手的美丽,就好像古色古香的花瓶里醒目地绽放着一只百合。

      望着闽乔的手,羽清突然变得有些迷茫,恍惚间那只手变成了一双穿着芭蕾舞鞋在舞台上疯狂跳舞的脚,那双脚在美丽的舞台上不停地旋转着,接着好像有什么人把跳舞的人举了起来,然后那个人摔倒了,她想起了妈妈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别看她现在比你强,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跳舞的人扭伤了脚,她试图从舞台上站起来,可是却怎么都站不起来,她在舞台上挣扎着……,羽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起来,心砰砰砰地狂跳着。就在这个时候羽清突然听见哗啦一声,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她回头往身后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她又抻着头往月亮门的里面望了望,也没有动静。再往周围环顾时,发现一只老花猫跳上了西厢房的屋檐,那声响是老花猫起跳时蹬掉的一块泥土,正好砸在倒扣在墙根儿底下的空陶瓷花盆儿上,羽清的目光触摸到花盆儿的时候又有一块新的泥土掉了下来,泥土掉在花盆上的声音很小,可此刻羽清听起来却如炸雷一样惊心动魄。

      羽清觉得一阵阵的心慌意乱,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她想只要自己走过去,用力关上那扇门,那么一直以来困扰和折磨着自己的一切就有希望彻底结束了。虽然她不能完全确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她想这样做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能够彻底了却自己的痛苦和烦恼。是的,还等什么呢,走过去结束这一切吧,尽快结束吧,结束了所有的事情就都圆满了。想到这里羽清终于忍不住轻轻地走到琴房的门后,猛然间拼尽全身的力气嘭地一声把那扇门牢牢地关了起来,然后又再一次拼尽全力用身体抵了上去,恍惚间,她听见闽乔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是在她的梦里哭叫。她总是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那都是些让她厌烦的噩梦。她就那样狠狠地抵住门在那样的哭叫声里无动于衷。紧接着,她好像听见远远地有人在叫闽乔的名字,她仍然恍惚着,仍然站着不动。再然后她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跳进了垂花门朝着这边跑过来,她这才豁然间醒过来,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到了一样跳将起来迅速地转身把门打开,她看见闵乔的身体顺着门框滑了下去,她看见她的脸色惨白,眼泪在四处乱飞,“闽乔,你怎么在这里的,我以为没有人,看见门开着,还以为你们是忘了关了。你怎么也不站在能让看见的地方呢?我没看见你,我不是故意的!”羽清只顾自言自语着。这时她看见玲玲冲进了琴房,她看见她蹲下去抱住闽乔,可是她们在说什么她却一句也听不清楚,她只听见自己在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说了一遍又一遍。

      大雅之堂(75)

      梁渠和李云霜正在参加婚礼,新郎和新娘在挨桌敬酒,梁渠突然觉得腰间的呼机在振动,梁渠把呼机取下来一看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呼机上显示的是玲玲的留言:“闽乔受伤了,我们现在在积水潭医院手外科,速来,玲玲。”梁渠一把拉起坐在旁边的李云双说道:“云霜,出事了,走,快跟我走!”

      李云霜一头雾水,随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手提包,一边跟着梁渠往外走一边急急地说:“到底什么事啊,这么急?怎么也得跟主人告辞一下吧?”

      “以后再解释吧,来不及了,快走!”梁渠一边急步往餐厅的大门奔去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餐厅的门口停着好几辆出租车,梁渠随便捡了一辆就上车了,李云霜紧跟着也上了车。

      “师傅,积水潭医院,越快越好!”梁渠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慌,他这个人一向沉稳,可是今天他只是从心底里感到恐惧了害怕了,信息上显示她们在手外科,那么一定是闽乔的手受伤了,如果——,想到这里梁渠闭上了眼睛不敢再想下去了。

      李云霜一听要去积水潭医院,立刻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一把扯住丈夫的手臂:“梁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去医院?”

      梁渠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云霜,你先不要急,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闽乔受伤了,现在在积水潭医院的手外科呢!”

      “什么?你再说一遍?”

      “云霜,我知道你听见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也一样。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

      “你是说她在手外科,手外科吗?”

      “是!”梁渠应到,声音有些颤抖。

      “她,她那么喜欢弹钢琴,喜欢的要命,万一,万一——”李云霜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云霜,你先别急,也许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不要自己吓自己!”梁渠嘴上这样安慰妻子,可是他心里明白,如果伤势不严重,玲玲是不会那样留言的。

      是玲玲爸爸把闽乔送到积水潭医院的,本来玲玲爸把老太太接回去家后就准备接着出去拉活的,可巧茶水喝完了,就又在家里泡了杯茶,才提着出来走到门口,就见女儿哭着串进了院子,说闽乔的手被门掩伤了,好像很严重,让爸爸赶紧想办法。玲玲爸一听赶紧和女儿一起跑去了对门儿,发现闽乔的手伤得很重,就说积水潭医院骨科很厉害,闽乔的手是要用来弹钢琴的,金贵的很,即使伤势不严重也绝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去专科医院看了才放心,就这样把闽乔送到积水潭了。

      医生仔细检查了闽乔的手指,又开了单子让闽乔去拍X光片。趁着爸爸去交款的时候,玲玲给梁渠打了个呼机。然后父女俩一起陪着闽乔去了放射线科拍片子。拍完了又在那里等了大约20分钟,片子才出来了。等三个人再一起回到诊室的时候,闽乔一眼看见了梁渠和李云霜正站在诊室门口焦灼地四处张望。闽乔看见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见了闽乔。

      李云霜看见女儿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泪痕还没有干,急忙走过去拉过闽乔的手,“让妈妈看看,到底伤在哪里了,还疼不疼?”李云霜看见闽乔的手指全部是淤青的,这会儿已经肿了起来,李云霜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到底怎么伤着的?怎么伤得这么厉害呢?”

      “妈!”闽乔见到了李云霜,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因为她知道手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此刻她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关于疼痛早就不是最不堪忍受的事情了。可是看见妈妈担忧自己的样子,她强忍住眼泪,说道,“被门掩了一下,就是有点儿疼,没那么严重的。妈,您别担心,没事的。”

      “医生怎么说?”梁渠走到玲玲爸爸的跟前问道。

      “好像是骨折了,医生还不能完全肯定。说是要拍了片子才能确诊,这不刚拍了片子回来!”

      “片子呢?”梁渠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尽管他已经竭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在这儿呢?”玲玲爸爸把一个纸袋子交给了梁渠。

      “医生呢,医生在哪儿?”

      “挂的是专家号!在三号诊室,医生姓张,是位主任医师。”

      “谢谢你,玲玲爸,费心了!”

      “嗨,都是邻居,闽乔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自己闺女一样,你就甭跟我客气了,赶快把片子拿给医生看看吧!”

      “哎,好!”梁渠嘴上答应着,可是腿却像绑了千斤坠一样沉的要命。到三号诊室门口不过几步之遥,可是梁渠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几千里。

      他推开三号诊室的门,走了进去。心脏剧烈地跳着,他看见一个带着眼镜儿头发灰白表情严肃的老医生端坐在那儿,他走过去,把手里的片子递给他,医生什么也没问,把片子从纸袋里抽出来分别插在验光窗上,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说道:“有三根手指骨折了,其中一个正好是关节的地方,而且是粉碎性骨折,这根手指恐怕好了以后也无法伸直了,只能一直弯着。好在是左手,不会影响日常生活的。”

      “那弹钢琴呢,弹钢琴会不会受影响?她今年要考音乐学院的钢琴系,专业考试考了第一名!”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梁渠,问道:“你是病人的——”

      “她是我的女儿!”

      “还是让她读其他的学校吧,音乐学院是别想了,好了以后也不可能再弹钢琴了!”

      听了医生的话,梁渠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就没有一点儿办法了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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