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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何同那头大狗熊的叔叔结仇的?”
安明辉已经有些明了的神色:
“大狗熊的叔叔?你说的是九门提督载淳?似乎因为是贵属下典韦将他的义女名叫……名叫韩千雪的清倌人给上了。”
宝玉尴尬道:
“小弟浪荡之名早已哄传京师,只怕那公主还未见我之面,便已避之若蛇蝎,逃之夭夭是也。”
宝玉抬出这样一条歪歪道理出来,旁人一时间倒也着实反驳他不得,偏生此间自命风流之人着实不少,听得安胖子数说公主这等好处,早已跃跃欲试,见这位置空缺出来,顿时有一人抢先出来自告奋勇,此人名为贵凯,其父也是朝中重臣,也是三皇子一系中的。安明辉眉头微皱正待劝阻,宝玉却拍手笑道:
“如此最好不过,贵兄弟的人才风流自不必说,那海易拍马也赶不上,定能手到擒来,只是想那公主深得皇上宠爱,脾气多半有些怪异,贵兄弟只怕要吃些苦头。”
那贵凯其实也不笨,只是少年心性未免风流自傲,吃宝玉这般一说,顿时深信不疑,对宝玉也好感大增,笑道:
“她怎么说来也是公主之尊,我自然让着她些便是了。”
言外之意仿佛这兰蕊公主已是囊中之物一般。宝玉忍住笑就着咸菜大咬了一口馒头,看看安胖子那张圆脸上明显流露出几分勉强的笑容,只觉得此餐饭吃得当真是痛快无比。
……
与宝玉同寝的却是亲近海氏兄弟派系的,名叫冯洪龙,同宝玉的身份相近,有个妹妹也入了宫,见宝玉回来便沉着脸一言不发,仿佛有人欠了他几万银子不还一般,宝玉笑笑并不在意――明枪易躲,似安胖子这等暗箭却须得好生防范――他折腾了一日也着实累了,洗漱完毕之后,便也蒙头大睡。
宗学中起床时间极早,盖因清朝历代皇帝都勤勉非常,深知一日之计在于晨的道理,因此订下了这鸡鸣即起床的规矩,连宝玉这等曾经过了一段时间军旅生活的人都颇为不适,对那些在家中娇生惯养的八旗子弟的锻炼可想而知。
早间起床后便得外出围绕着坝子奔跑二十周,若不跑完全程则不得吃饭――这还是因为此间乃是第一号宗学而特别开恩的结果,若是第二第三号宗学中人,落在末尾的最后五人干脆就会被剥夺吃饭的权利,逼得你非竭尽全力不可。
好在宝玉在跑步这方面虽不说特别优秀,却也不至于敬陪末座,看着安胖子气喘迂迂的落在最后挣命,脸上肥肉不住颤抖着,舌头几乎都跑得吊了出来的狼狈模样,心中也颇为舒坦。而迎头跑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海氏兄弟,虽然大冷的天,两人却打着赤膊,扎束得利落爽洁,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看上去英姿勃勃,挺拔非常。
宝玉忽然想到安胖子昨日对自己说的那句“女舍的窗户上可都是人”的话,心中一动向着对面高地上的女舍看去。果然窗户口上有着人影晃动,若是仔细听来,还能听到动人心弦的娇笑嗔怪声。显然是有女子在上面窥看。宝玉忽又想到了远方患病的黛玉,温情脉脉的宝钗,清丽可人的宝琴,一时间不禁痴了。
就这么一边跑一边想,宝玉忽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的脚下加劲,竟然已经奔到了前端的第一梯队中,前方不过数丈之外,便是海氏兄弟的背影。而自己旁边却是昨夜与自己“共患难”的载磊,这厮更是面色铁青的歪头看着自己,大有不怀好意之意。
果然载磊渐渐便贴近过来,脚步突然一歪,蛮牛也似的身躯径直直撞逼而至。两人俱在高速的奔跑中,而载磊体格高壮,一旦给他撞了个实,宝玉只怕就得踉跄倒地,倘若后面之人心存恶念,一个收脚不住纷纷践踏而过,立受重伤!事后就算追查到载磊的身上,他也可推说自己奔跑中失了重心,乃是无心之过,德仁再自中偏袒,一片混乱无凭无据之下,就连雍正也拿他无可奈何。
而要论起这种体格,体力的比竞,宝玉却实在处于下风。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未有这样强烈的想念过李逵或者是典韦――若这二人中任一人在此,就是再来十个载磊又何至于搞得如此狼狈?
没奈何下,宝玉只能施展三十六计中的上上之策――走为上策,脚下突然加力,顿时拉开了与载磊之间的距离。后者那一撞立时便告无功,昨夜的耻辱尚历历在目,载磊好容易得此良机,如何肯善罢甘休?身体中陡然涌现出一股力量,立时也赶了上去。
这样一追一赶,两人顿时超越了身边的大多数人,宝玉新来乍到不知规矩,起床未着那身灰扑扑的宗学统一配给的衣服,却如常着了一件素色内服便赶出来跑步,看上去若鹤立鸡群也似的,分外抢眼,对面女学中的声音显然有些嘈杂兴奋了,分明是对竟然有人敢与海易争夺领跑的位置感到惊异。却不知道宝玉根本也是有苦难言――他若不奋力奔跑,被后面那头红了眼的蛮牛撞上一下可不是好玩的。
海易也自女舍中的骚动感受到了身后赶来的危机,他面色阴翳的也加劲奔跑――明眼人早已看出昨夜其实乃是宝玉大获全胜,若今晨的领跑位置也被他夺了去,那自己兄弟岂不是颜面尽丧!宝玉在心中只得暗自苦笑,他岂不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进入宗学之后,他本也打算蹈光隐晦,少惹是非,只可惜一步步走来,竟分明是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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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五十七章 两败
海氏兄弟在这宗学中虽然人脉广泛,势力根深蒂固,但有人的地方就会存在矛盾,难免不得罪于他人。这其中自然也有本身实力雄厚,后台强劲不卖他帐的。此时见宝玉有意站出来挑战权威――他们却不知道宝玉此举实乃情非得已,深有难言之瘾――顿时就有好事之徒站出来振臂一呼:
“贾宝玉上啊,赶过这两个家伙!”
“加油加油,女舍上的娘儿们也在睁大眼看着呢。”
“啧啧,是了,那听说东安郡王的郡主也来了,那模样真没说的。”
“赌注是今日的早饭,我买海易赢!”
“娘的,我就不信这邪,我就买贾宝玉胜。”
“你们竟敢聚众赌博,让我加入一个就不去举发你们!”
“……”
“原来是小王!吓我一跳,嘘嘘小声点,我就知道这等事情少不了你。”
“……”
一时间,跑动着的人群中人声鼎沸,贾宝玉的到来顿时打破了这些人枯燥而平静的宗学生活。他们正巴不得找些新意的乐子来玩玩,因为宗学中不允许携带“世间浮华之物”进来,以免影响学业,唯一能作赌注的便是日日三餐,倒也倍感【创建和谐家园】,平添乐趣。
转瞬间已晨跑路程只剩下了两圈,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这时候才是真正考验体力的时候。饶是宝玉昔日在金陵贾府的时候便已经日日起来晨练,但这时也颇觉疲乏,然而听得后方载磊那粗浊的呼吸声渐渐逼近,一咬牙又只得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同时,被追赶的海氏兄弟心中也存受了极大的心理压力,见宝玉始终紧紧咬在自己的身后难以摆脱,实在给他们以莫测高深的错觉,海易城府较深,更是认为贾宝玉乃是在隐藏实力,想要等到最后一圈的时候陡然发力超越于他!令其颜面尽丧!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宜喜宜嗔,吹弹得破的俏脸,他知道这张脸的主人便在对面坡上的楼舍口注视着自己。耳旁却响起了那日在邬家庄中听到的宝玉那可恶的声音:
“最大的轻蔑,在于无言,这句话不知道老婆――或者说是淑德公主殿下您听过没有?”
自从那日以后,这句话仿佛若一根锐利的针一般亘在他的心上,始终难以释怀。而面对他的追问,公主对于此事也一直保持着前所未有的缄默,海易其实也是真心爱上了这位深受皇帝宠爱的兰蕊公主,因此无论于公于私,他对这位娇俏而刁蛮的淑德公主都是志在必得!
――而此时正在身后追逐着自己的这个贾宝玉,便是遽然杀出横亘在他情路和仕途的一座大山!
就这么一转念间,身后的宝玉已然欺近他身后近达一臂之处――其实严格说来,欺近这个词用得颇不恰当,宝玉其实是被愤怒的载磊逼得竭尽全力跑过来的――只可惜海易不知宝玉此时的身不由己的状况。前者顿时将心一横,对着自己表弟海沁使了个眼色!两人自小便一起长大心意相通,一时间俱放缓了脚步,二人略微侧过肩头,已与后面急急赶来的载磊形成了一个三面包夹的合击之势!
经受过了太多凶险局面的宝玉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也感觉到了自身面临的强烈危机!自来到这世上后,宝玉一直崇信双拳难敌四手这句格言,素来都着眼于培养自身的势力,因此危机来袭的时候,一直都是身边的人陪他共同面对,还从未遇到过眼前这种孤单一人以寡敌众的恶劣局面!
――并且还是在这种经过了大量体力消耗以后!
宝玉的眼神却又仿佛烧着了斗志。
――他素来就是一个知难而进,永不言败的人!事实上这恶劣的局面就仿佛是一阵疾风,霍然掀开了他披在身上用以伪饰的那层温文尔雅的外衣!
宝玉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比秋草上的严霜还要冷!他又变回了初到此地的那个逼近原始的剽悍青年,就象一头狼!
首先发难的是海沁!
――他霍然转首,目光凌厉若剑,直刺在宝玉的咽喉处,这一望竟给宝玉一种疼痛的错觉,喉结处顿时麻麻的生出了一阵鸡皮疙瘩,而喉深之处一阵【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痛楚!浑身行动都为这诡异突兀的袭击而停窒!
与此同时,奔行不停的海易混身上下一阵极轻微而稠密的颤抖,以至于他飘扬的黑发都起了波涛也似的【创建和谐家园】。宝玉骤然觉得两条腿上的重量剧增了千斤!仿佛每一脚都踏入了粘稠浑浊的泥沼中!
――宝玉的背后,若一头鼻中喷着白气的狂怒的公牛的载磊已然疯狂的撞/顶了过来,这三人无意中组成的绝杀之势,竟然鬼使神差的默契得天衣无缝!
全文字版小说阅读,更新,更快,尽在《》文学网,电脑站:.《》.手机站:wàp.《》.支持文学,支持《》!而海氏兄弟暗中出手,一惑敌人之心志,一缓其行动之步伐,做得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最后更将最大的责任成功的卸到了载磊的身上,自身的关系也撇得一干二净。
宝玉忽然笑了。
笑得融冰消雪,若春阳初升,哪怕是远处的女舍中的女子,虽然看不清楚他的笑意,却也能遥遥的感受到那种强烈的自信与从容!像风过严寒,陌上花开一般。
他眉心中的红痣忽然一亮。
――很华丽的一亮。然后脸色顿时为之苍白。看上去却是有一种寒意的俏煞。
海易顿时觉得自己以借物传劲发出的劲力忽然间若撞上了一堵散发着森严寒意的巍峨冰墙,霍然间被反射,倒撞回来!粘滞在了自己的脚上!
而心中狂喜,本以为已成功撞上了目标的载磊,却觉得肩头上传来一股粘滑之力,巧妙的将直接的去势一扭一卸,脚下顿时踉跄,身体一歪,竟身不由己变更了前进之势,猛扑向前方的海易,而后者正被宝玉反击而回的劲力所拌住了脚步,难以移动分毫!
这时候,宝玉的面色由苍白再忽然转成艳红――事实上无论是将海易那怪异内劲反击回去还是扭拨载磊撞来的的怪力方向,都是极伤元气之事――可是他绝没有忘记,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海沁!
他一抬头,额前黑发激扬,毫不畏惧的与海沁的两道箭也似的锐利目光两相对望,眼里虽感受到一阵热辣辣的刺痛,脚下却绝是不停,口里却还是故作惊惶的“啊哟”一声,猛然侧肩向海沁撞去!
宝玉这一下乃是有备而发,海沁正得意让对手吃了个大亏之余,猛不防宝玉竟然会活学活用,借了载磊的招式前来反制于他!两人身材相近,而宝玉是有备而发大占先机,海沁来不及躲避,只来得及以双手挡在身前,宝玉便已携着一股迅猛的劲风袭撞了过来!
顿时,难以收住冲撞之势的载磊双目圆睁,身不由己的撞到了海易的身上,两人互为盟友自然都收去了大半力道,却还是维持不住重心跌在了一起,狼狈非常。
海沁却没这么好运气了,宝玉这一下实在借了三人的力道发狠撞了上去,只听两人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见海沁眼里尽是痛苦愤怒不甘的神色,宝玉却明显是在装模作样。一撞之下,海沁整个人都被宝玉生生撞离了地面,两人挤在一起在空中腾行了近一米开外的距离这才倒地。可怜的表弟在落地之时还作了宝玉的肉垫……
这一下变故说来话长,其实却发生于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连对面女舍中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发出了一阵清晰可闻的尖叫声,震荡得这些男子心旌荡动。在她们的眼中,本来正在七嘴八舌的竞猜着正争夺着领跑位置的三个人谁会获胜,不料后面却忽然冲出来一个收脚不住的大块头撞到了宝玉的身上,四人立时踉跄得收脚不住,在互相撞击下纷纷倒地。
而海易三人与宝玉之间虽然一直都是剑拔弩张,暗藏杀机,可是唯一的两次交手都是在极激烈的奔跑中进行。若非几名当事人心知肚明,外人眼中实难分辨出这两记碰撞究竟是意外还是刻意。只是见四人一齐跌倒作滚地葫芦的狼狈模样,连最为严肃的人也不禁放声大笑。
而安胖子虽不知详细情由,见两大劲敌两败具伤,心怀大畅,顾不得自己累得几乎舌头都吐出来了,一面喘气一面捧腹大笑,冷不防岔了气大声呛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深深体悟到了乐极生悲的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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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五十八章
.见出了这等意外,旁边的侍卫也紧张非常,纷纷赶过来维持秩序,探看四人的伤势。宝玉却也不怕失了面子,运劲在额头上逼出豆大的汗珠,脸色也煞白,看上去一副身受重伤的模样,其实却在心中暗自偷笑。而与宝玉相撞的海沁明明身心都受了极大的冲击,自尊心极强的他,却不愿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咬着牙甩开旁边侍卫掺扶的手自行站了起来。那摇摇晃晃的模样令旁边的海易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宝玉,他明明毫发无伤,却赖在了地上不愿起来。一会儿嚷胸口闷的发慌,一会儿又说自己断了几根肋骨需要悉心调理。追问起事发原因的时候,一口咬定是载磊先撞上自己,才导致被海沁兄“误伤”――若逼问得紧了索性推说头晕得紧,看那架势乃是绝不肯担上任何干系了。
最巧的是那载磊先撞上他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边亲眼目睹的大有人在。看着红光满面,气色好得不能再好的宝玉津津有味的就着油炸花生米喝着清粥,却还间尔发出一声拉得长长一听就惹人发笑的假意【创建和谐家园】,听起来像极了似在埋怨粥的滋味太差。而另外一名当事人海沁却脸色惨白的委顿在寝室中昏昏沉沉。不要说海易气得面色铁青,就是德仁的心里也大不是滋味,可是宝玉做事素来都是有条有理,罕有纰漏,在此事上更是使得德仁就算有心发作,却也难以寻出贾宝玉大处的过失来。
此处宗学中开设的课程颇为繁杂,上至诸子百家,下到山川地理,朝廷中均出重金延请博学弘儒前来教授。最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努尔哈赤喜读一些野史,因此更是为了迎逢或者说是纪念这名开国皇帝,此间竟还特地有说书人鱼跃龙门来专任讲授此等学问。
宝玉正端着碗思考着如何拿这晨跑之事大做文章,偷懒数日的,忽见得旁边有人愁眉苦脸的叹道:
“今日上午似乎又有唐先生的课,上一次这老头子布置下来的什么要以工笔绘一幅仕女我还不知道找谁来代笔,要是等会交不出来又得挨训了。”
“嘿,你怕什么被训?我看是怕在那吴家小姐面前丢脸吧?”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载兄也!可恨这老头子的课是为数不多的能够男女共授的课,若不是为了吴美人,否则谁稀罕听他罗嗦!”
两人自他背后走过,谈论声渐远,宝玉闻言眼前一亮,若有所思,他倒也不是为了“男女共授”四字而心动,只是去岁在石呆子一案中领略到了中国画技的博大精深,虽然是管中窥豹,心中实生向往。难得有此接触的机会怎肯轻轻放过?心中主意既定,又索性【创建和谐家园】了两声,看了面色铁青的海易一眼后回了寝室,开始作起上课的准备来。
原来授课之所就在右面不远处一处极轩敞的房舍中,里面排放了数百张桌凳。宝玉初来乍到,又是寻觅教材,又要准备笔墨纸砚,忙得不可开交,好在安胖子此时还够朋友,前来寻他一道上课,这才帮着他七手八脚的料理妥当。饶是如此,两人赶入课室中之时,前面靠近老师的良好位置已然被抢占怠尽,而宝玉见左面前排空荡荡的腾出一大片空位,心中暗笑正欲坐上,却被安胖子一把拉了起来,表情尴尬的告诉他那是留给女生的位置――此时海系的一群人已然大声哄笑起来。
宝玉却在这哄笑声中泰然自若的在最后面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丝毫看不出方才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洋相。他这份养气功夫顿时惹得一些心中有敌意之人刮目相看。
不多时女舍中的女学生也鱼贯而入,此中大多都为皇族女子,关于礼教防范本就不如汉族森严,作风要开放一些,因此男女同在一处学习琴棋书画也并不违禁。但是为了区分男女,还是规定了女子统一坐于左面,男子坐在右面,桌椅自然在中间空出一道一尺宽的分界线将之隔离。
这四十余名打扮得隽丽华美女子一进来,空气里立时多了一股幽幽的香味,右面的男生群中也起了一阵可以感觉出来的骚动――毕竟男与女乃是人性中永远的话题。也许只是一个目光的交集,数句无心的言谈,都足以拨动青春的心弦。
宝玉与安明辉却是为数不多的无动于衷的人之一。
安明辉自小就深受严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熏陶,对于这些抛头露面的女人,他是很有些腹诽兼鄙视的,白白胖胖的他信奉的是吃好喝好睡好的三好原则,一坐下后便伏在桌上弥补着不足的睡眠。
而宝玉虽然年纪轻轻,对女子也没什么偏见,却可以说是阅尽人间春色――江南美人的绝代风姿,由古自今都是声誉卓著的贯穿了中国历史――哪怕袭人晴雯等人都是千挑万选而出的个中翘楚,更何况黛玉,宝琴,宝钗这三大美人?因此早已产生了审美疲劳的宝玉对女色的抵抗力强到了极至,而此时嗅惯了宝钗那自然而馥郁体香的他,嗅到了这些女子所搽的胭脂水粉早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深刻感受,只想大打几个喷嚏,无可奈何之下,将注意力尽数放到携来的课本上去。
担任授课的乃是一名面容清矍,五柳长髯飘飞至胸,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飘逸洒脱的中年文士。他进得堂中,也不讲话,面上却如孩童一般流露出几分兴奋激动的神色,不时向门口张望一下,似乎在期待什么。
果然,不多时候外间便有两名小黄门神色凝重的行将进来,在场的俱是【创建和谐家园】显宦的子弟,有一大半都认得这两人乃是宫中正当红的内监。这两人对这中年文士神色也颇为恭谨,躬身行了一礼道:
“唐先生,皇上斟酌在三,念您乃是为我大清教抚人才,故特地破例将大内珍藏的此物借出,只是有言在先,只能于学堂中打开,不得擅自带出,我等要在旁边观看。”
这么一说来,摆明是要在旁边监视了,那先生却也不恼,看着两人手中捧着那个错金红柚大木盘中的一卷纸张泛黄的卷轴,眼中那狂热之色仿佛是饕餮逢了美食,酒鬼见了佳酿,又若一名痴情男子撞见了二十年未见丰采依旧的情人。也不说话,只是连连点头,只见那两名小黄门对望一眼,一人牵住轴尾,小心翼翼的将这卷古画展将开来。
宝玉坐在最后,先前还漫不经心,随意的晃了一眼便又将精力放回了书本上,他的学习态度向来都是先求存疑,自己实在不能理解的再去请教于人。岂知那随意一晃先前还不觉得有何特殊之处,可是竟随时间推移这一眼竟在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令他不由自主的本能的想要再去看上一次,结果再看上的一眼便令他难以将目光挪动开来。
只见眼前的古画乃是绘制在一副黄绢之上,年代显已久远非常,宽近两尺,长却几近五米!粗一看来,就知道全图以不断移动视点的办法来摄取景物,大到原野、河流、城廓,细到舟车上的钉铆、摊贩上的小商品、市招上的文字,和谐的组成统一整体,段落分明,结构严谨。画中人物多达500余人,但衣着、神情、活动都各有所异,极富情趣。画面远近结合,疏密相济,陆水辉映,错综复杂,引人入胜。
那唐先生浑身上下都在微微发抖,眼光仿佛都粘在了其上,伸出一只剧烈颤抖的手指,似是有心触摸一下,却又仿佛不忍亵渎一般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欲望。他的口中尚在喃喃自语:
“……这是点染的工笔,这竟是疏密的勾勒!当真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写意与畅神兼得……”
宝玉的思绪却随着画卷的开端那一笔飞扬抛飞,他只觉得此画浑然天成,每一次笔锋圆润的弯转徜徉而过都能够给他以强烈而深刻的冲击,同时疏密有致的构图,极其注重节奏感和韵律的变化,几百个人物栩栩如生的跃然于纸上,他实在未料到竟然会有这样的珍品!这样的能够通过眼睛而直逼灵魂的艺术震撼!宝玉不禁失声道:
“莫非,莫非这便是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
冷不防旁边却传来了一个很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
“宝哥哥,什么是清明上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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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五十九章 伏笔
宝玉此时还沉浸在眼前这副瑰宝给他带来的冲击中,心中着实有些厌烦有人来干扰自己思绪,想也不想便随口答道:
“清明上河图也不知道?真是不学无术,回去多翻翻书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