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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随罗冠心意，向深渊下方沉去。

  未查明深渊下情况前，罗冠不愿冒险，他站在石台边缘，眼神追逐着十颗照明宝珠。

  漆黑的深渊之下，似存在某种未知力量，令黑暗越发浓郁，在光芒照耀下竟有一种“粘稠”质感。

  退去时颇为缓慢，如一道无形的水面。

  突然，深渊岩壁上，有东西浮现出来，那是一道道的抓痕！

  错乱如深秋的野草，凌乱而深浅不一，却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绝望的情绪。

  痛苦、惊恐、不甘……以及怨恨！

  这是人的抓痕。

  是有人用自己的指甲，硬生生在坚硬的石壁，抓挠出了这些痕迹。

  十颗照明宝珠继续向下，岩壁上更多的抓痕浮现出来，乱糟糟几乎没有半点完好之地。

  罗冠皱紧眉头，他似乎看到了，许久之前曾发生在这里的，极其恐怖的一幕——

  因未知情形，一些人被镇压在眼前这座深渊，他们在恐惧绝望中，不甘心接受最终命运。

  于是，拼尽一切力量，试图从深渊中爬出来。

  但显然，他们都失败了。

  再有之前，那浓重到让罗冠，至今都脸色苍白的腐烂恶臭，对接下来将看到的一幕，便有了心理准备。

  可事实证明，即便已有心理准备，当深渊中的景象，真正出现在面前时，罗冠还是倒吸冷气。

  只见，眼前这座巨大的深渊，底部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不是白骨，而是血肉干瘪后，紧贴在骨头表面，所形成的那种干尸。

  还可以看到乱草般的头发，一簇又一簇，像是某种特殊的植物。

  论尸骨之多，当初在鬼王岭上，罗冠登山时所见那座山谷，里面的尸骸数量堪称恐怖。

  但跟眼前相比，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尤其深渊下的干尸，尸体是层叠堆积起来，不知埋了有多深。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难怪这块小世界碎片中，竟没看到任何人，甚至是尸体，都没找到一具，原来他们都来了这。

  又或者，这里也只是其中一处……

  毕竟，范围如此辽阔的小世界碎片，又有那么多的建筑，一些大型岛屿上甚至修建了城池。究竟有多少人生存其中，这点已无从考证，但绝对是一个，令人惊骇的数字。

  而如今，他们都死了！

  罗冠想到了，外面那座天神下凡封印，他突然觉得其真正目的，并不是因为更上一层的宝库。

  而是为了掩盖，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这也能够解释，封印为何会被，修建在如此隐秘的地方。

  若非玄阴山、碧海云天宗及圣都姬家无意间，发现了这处地方，并付出无数时间、手段，一次次的不断探索、破解，这里隐藏的秘密，将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当然，天神下凡封印几乎被人从内部打破，导致力量严重流逝，才是其中关键。

  否则便是被发现，以秘境进入限制而言，也绝对没人可以将其破解。

  罗冠还想到了神明投影，双胸之间的那团黑影，玄龟之前便说过，那是污秽之力，是有人试图自内部破开封印。

  当时他并不了解，如今看到眼前一幕，却明白过来。

  那污秽之力，必是自眼前深渊中发出。

  这里，就是一座超级大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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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六章 人都是会变的

  深渊石壁上有一些洞口，内部一片漆黑，但毫无疑问这是人工开凿而成。

  罗冠站在一处石洞外，在照明宝珠光芒下，隐约可以看到其中，一些石制的桌椅。

  这里曾有人居住……

  深渊大坟中只有腐烂与恶臭，并没有任何危险，罗冠想了想，迈步进入其中。

  果然，他在一把石椅上，看到了一具干尸。

  这是一名女子，身边摆放着许多竹简、书册，似临死前都在翻阅。

  但可惜时间过去了太久，有可能留存下的记载，都已被侵蚀成为齑粉。

  可罗冠还是有所发现，他看到了女子身边石桌上，那明显的包浆使用痕迹。

  显然，石洞中的女子，曾在这里居住了很久。

  也就是说，这座超级大坟中的人，并非被关入其中后，就很快死去了。

  而是又经历了，相当漫长一段时间的煎熬，才在绝望、恐惧中变成了，他所见到的这些干尸。

  这么多人，即便在被困入之初，或许还能有一些，随身携带的食物等，可后来呢？

  罗冠摇摇头，甩开这让人不愿深究的念头，离开后进入不远处，另外一座石洞。

  与前一处石洞主人，临死前都在翻阅书籍的沉静不同，这座石洞中的人，明显陷入狂躁、暴怒。洞中的一切，几乎都被砸烂，而罗冠也在一扇紧闭的石门后，找到了此人。

  他表情狰狞动作扭曲，临死前显然承受了，极其可怕的痛苦。

  地面上，则刻满了字，那是一句重复的询问——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密密麻麻，遍布房间每一处角落，字体边缘有着明显的暗黑痕迹，那是血肉的侵染。

  罗冠能够想象到，当初此人五指鲜血淋漓，血肉溃烂甚至露出白骨，仍在地面刻画的一幕。

  绝望、怨恨中，充斥着不甘与不解。

  显然直至临死，他都未曾想明白，自己怎就落到了，今日这般下场？

  另一处石洞中，罗冠看到了很多尸体，它很深很深，笔直向外延伸，又在某个节点处，向其他方向分出岔道。

  很显然，是有人想要用这种办法，硬生生挖穿石壁，进而从这里逃出去。

  结果自是失败了，无论他们朝哪个方向努力，最终都撞上了一层，封禁此间的力量。

  那是天神下凡封印，是来自神明投影的力量！

  最后一座石洞。

  它很大，简直就是一座，嵌在深渊岩壁上的宏伟宫殿。

  在这里，罗冠看到了许多尸体，以及一座诡异的阵法残留。

  它是一个绝对的标准圆，覆盖了方圆百丈，内部篆刻着无数线条，这些线条交织成阵法节点，每个节点上都坐着一具尸体。

  与外面的干尸不同，这些尸体通体焦黑，似曾承受过恐怖高温灼烧，整个身躯都已碳化。

  可与表象截然不同的是，这些焦黑的尸体，纵然过去不知多少岁月，仍在散发冰冷气息。

  怨毒而又污秽，带着无尽负面情绪，似要汹涌而出，毁灭整个世界！

  找到了。

  神明投影上，那团污秽之力的源头，便是这里。

  果然，老师的判断没有错，是他们通过某种可怕仪式，试图从内部将封印打破。

  为自身，争取来一条活路。

  可惜，只差了一点点，若这场仪式的威力能够更强些，或许他们就可以逃出生天。

  “没机会的。”玄龟声音响起，“根据阵法残留，以及其威力大概判断，如此强大的污秽之力，需要很多很多人死去，取其怨恨不甘，才最终可以完成。”

  “料来，当年这座大殿中的人，是等到外面所有人，几乎都已全部死去后，才发动了这座阵法……但这也不太对，这阵法威力太恐怖，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掌控，一旦施展必然反噬，而反噬的后果便在眼前，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明知必死还要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就为了破坏外面的封印……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罗冠也猜不到其中关键，他只是觉得，心神有些压抑。

  虽说大道修行，难免会有杀戮，说一句伴腥风血雨前行，都半点不过分。

  可今日所见，还是让罗冠难以理解，到底为了什么，才要造下如此惨绝人寰的一幕？

  似察觉到罗冠心绪，玄龟略一沉默，缓缓道：“这世界上，有光明便必然存在黑暗，而在黑暗世界，一切都由可能发生，如今日所见这座深渊大坟，只算是小儿科。”

  “曾有人为成大道，血炼一方大陆，不惜杀亿亿万万生灵，为自身铺就修行前路。”

  “有人为得至宝，不惜引得天崩地裂，一方异域世界直接崩塌，等同绝灭一界。”

  “还有人为延续生命，亲手杀死所有血脉后裔，尽取其魂魄精血熔炼，化为一炉增寿神丹。”

  它继续道：“这样的事情，随你攀登大道渐高终将会遭遇……甚至于，有朝一日你也将，面对类似的抉择，是杀生亿万成全自身，还是放弃手中‘办法’坐以待毙？”

  罗冠刚要开口，就被玄龟打断。

  “我不想听你现在的回答，它并没有任何意义……如为师刚才所说那些人，又或者便是做下眼前之事那位，莫非从一开始，便是这般残酷、绝情？为自己不惜负天下？”

  “未必！也许，是时间改变了他们，又或者是强大的力量，使得内心变得扭曲。但无论哪一种，他们也应该都有过，想要紧守底线，要做一个正直、善良之人的念头。”

  “可惜，人都是会变的。”

  玄龟对这个话题，做了一个总结，“罗冠，为师对你很了解，但这世界上，总有你在意的东西。”

  “为了自己，你或许可以守住底线，但若是你未来妻子，你的儿女，又或是你的父亲呢？当他们置身凶险，杀万万人可救时，你杀不杀？”

  罗冠沉默。

  玄龟最后一句话，也在耳边响起，“所以，我们要变得强大，越强越好，只有这样才能，庇护身边一切，才能紧守本心，不被外界影响。”

  “不入绝境，便可不成恶鬼……这句话，为师希望你理解，却又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真的理解。”

  破开宝库，进入深渊大坟中，罗冠的确没有任何收获。

  这里只有死亡与恶臭，但玄龟的话，却让他心神得到一次淬炼，眼神更加坚定。

  老师说的没错，人都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