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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应答。
华丽的门表面是一层深红色的绒布,一块铜牌上写着“玫瑰花蕾蜜月套房”。
戴尔打开房门,红发女人和酒店的雇员们迟疑了一下,也走了进去。空无一人
的房间显得空旷无比。几缕微弱的阳光,透过一部分拉起来的软百叶窗,照进屋子
里。头顶上,真空吸尘器在嗡嗡作响。迎门的房间是装饰华丽、家具摆设齐全的客
厅,很显然空荡荡的。一些散落的旅游小册子和地图,一束枯萎的玫瑰花插在花瓶
里,一个空香槟瓶子倒在旁边;还有两只空了的香槟杯子,分开摆放在两边。
服务员打开卧室门,依然是空无一人。厄尔斯金夫人几乎是双目紧闭,很不情
愿地走了进去。“没人。这里没有人。”她轻声地说,声音那么微弱,旁人甚至不
能确定她是不是说了那句话。一张华丽的铜质卧床,上面是由四根长杆撑起的针织
帷帐,床似乎被草草地整理过,床罩被拉起来盖住了凌乱的床单被褥,心型的靠垫
放在上面。这会使你立即产生一种错觉:床罩下面可能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整理过
的床铺让服务员有一种很谨慎的想法:厄尔斯金夫人料到会有人来,想使东西看起
来整齐一些。很显然,屋子里的空气很不新鲜,男人的发油味儿,女人用的古龙香
水味儿,家中卧室里的气息,还有肮脏的床单散发出来的味道……
那张床上发生过什么事情?多么震惊,多么悲惨,多么出人意料。
红发女人转移了视线。有那么一会儿她眼光陆离,然后停摆在了自己的一双脚
上。
服务员略显不安又彬彬有礼地问道:“厄尔斯金夫人,我能检查一下浴室吗?
”
“可以。当然可以。里面没人。”
浴室里的灯亮着,但屋里空无一人。架子上叠放着潮湿的毛巾,淋浴帘被卷起
来塞在一个大大的虎爪脚浴盆里。浴缸里有几缕黑色的头发:不是厄尔斯金夫人的
。浴缸的另一边放着一个男用的化妆包,拉着拉链,不怎么显眼。但它就在那里。
不是什么好兆头,服务员心想。
突然,红发女人发话了,声音里带着喘息声,“他的牙刷在里面,我检查过了
。你们可能觉得他会随身带上,是吗?可我想买一支牙刷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不管
你到哪里。”
随后,他们查看了厄尔斯金先生挂衣服的壁橱,厄尔斯金夫人说据她所知那里
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又看了一下上面的衣柜,里面是厄尔斯金夫人叠放整齐的白
色汗衫和拳击短裤,黑色【创建和谐家园】,几条刚洗过的白色棉手帕,还有一对男式衬衫袖的
链扣。行李架上是厄尔斯金先生的手提箱,里面有一本平装本的书,名字叫《尼亚
加拉大峡谷——历史与前历史》,还有另外一个不祥之兆—— 一个男式皮革钱包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厄尔斯金太太,我能不能……?”
“当然可以。看吧。”
服务员翻着钱包,感觉很不自然。里面有牧师的身份证,一张照片,驾照,几
张空白发票,六枚硬币,还有一些面值不等的钞票,其中有面值五十元的。照片上
是个男人,黑头发,鹰钩鼻,瘦脸庞,戴一副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眼镜,脸上没有笑
容。他就是吉尔伯特?厄尔斯金牧师吗?这个红发新娘离去的丈夫?
一位极端的狂热者。看那嘴型。还有那双眼睛!
服务员心想,从马蹄瀑布上跳下去的,绝对是这种类型的人。
“厄尔斯金夫人,我能把您丈夫的这张照片带走吗?当局会用到的。您最好把
钱包收起来放好。不要把贵重物品留在酒店房间里。”
红发女人眼睛低垂,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钱包,看上去局促不安。她没有打算数
钱包里有多少钱,据服务员刚才粗略估计,应该有几百块吧。
他们回到客厅里,厄尔斯金夫人失魂落魄地走到窗边,茫然地望着窗外遥远的
地方。她是在看大瀑布吗?或者——天空?从侧面望去,她确实有一种古典美。她
的脸庞看上去很虚无,但轮廓又那么清晰,像古硬币上的头像。服务员又看到了她
苍白、骨架小巧的颈前部淡淡的红色指印,像是男人留下的,他以为他看到的是。
牧师留下的吗?一定是。难道还会是别人?
服务员和其他人又很快地检查了一遍客厅,而红发厄尔斯金夫人站在窗边,一
动不动。像是在思考,她梦呓般地大声嚷道:“大瀑布。照您说的,它是个奇观?
还是——有好几个瀑布?”
戴尔说:“我们是说‘大瀑布’。是说那条河,不是指这个城市。大瀑布可不
仅仅指现在这个地方,美洲瀑布,婚纱瀑布,还有——那个马蹄瀑布。都是急流,
还有魔鬼洞漩涡。还有那个大峡谷。可以说这条长约四英里的河里,危险重重。印
第安人把它叫作“饥渴之水”。它可是这地方的灵魂。”
“‘这地方的灵魂’。说的对。”
他们后来觉得,这个红发女人似乎知道她丈夫出了什么事。
他们在客厅里没有找到什么重要的物品。几本带有注解的旅游宣传小册子和几
张地图,还有一张时下很流行的宣【创建和谐家园】,题为《迷雾少女》,是有关到美洲瀑布和
马蹄瀑布底部旅行的游览观光指南。看起来这对年轻的蜜月夫妇是准备到那里游览
之后再回特洛伊的。“厄尔斯金夫人,您说您没有发现纸条对吗?”服务员最后问
了一次。“没有什么类似——告别性的纸条吗?”他眼睛盯上了那张维多利亚女式
写字台下面的废纸篓,里面是揉成一团的废纸。
红发女人似乎从恍惚之中醒了过来,但还是没有完全清醒。“什么?没有。没
有告别。我很抱歉。”
因为激动,服务员的脸色有点发红,他弯腰取出废纸篓里面的东西——两团餐
巾纸,有一张上面沾有口红渍。但仅此而已。
3
“我酒店里的客人?告诉我不是的。”
员工们无人敢吱声,但是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得出来:有不好的消息。
至少,此刻他知道,酒店没有着火。
至少,酒店里没有人被谋杀:如果是那样的话,这里就会有警察,前面的行车
道上也该停满了车队和急救车。
1950年6月12日下午两点二十分,正当人们要送阿莉亚?厄尔斯金去尼亚加拉大
瀑布警察总局的时候,克莱德?考博恩终于出现在彩虹大酒店。
他三十多岁,体格魁梧,一看就是个忙碌之人。他自负而友好,头发过早地谢
了顶,暗淡无光的脑袋活像一尊罗马雕像。一双不停转动着的狡猾的小眼睛深深地
嵌在面庞上,由于长年在阳光下划船、划水、打高尔夫球,脸上已经出现了皱纹。
他手大脚宽,不停地来回摆动,身上散发出刮胡须后的味道,流露出一种发狂似的
神情和出于好意的怠惰。他精力过剩,总是声音高亢、谈笑风生。今天,他衣着特
别,像是早晨去了教堂:泡泡纱套装,白色开领衬衫,头戴黄色浅顶软呢帽。像往
常一样,他总是偶尔在礼拜天顺便到酒店来一下,好让自己的员工们觉得——尽管
不那么准确——他是和家人一起到岛上(听起来像大岛)做礼拜去了,而不是在他
的家人还在教堂的时候,他却像路过自己的家一样,匆匆忙忙地淋浴、刮脸、换衣
服,然后又驾车外出,而事实上,他昨晚通宵都在与朋友玩纸牌和饮酒作乐,他们
所在的游艇就停靠在鹿角岛,而这个鹿角岛就在尼亚加拉河流的托纳望达运河中。
目前,卡博恩还没有和妻子分开。尽管经常在彩虹大酒店套房里过夜,他还是
住在家里。头天晚上,他玩了个通宵,一直到凌晨五点钟结束,之后,他在游艇上
昏睡了五六个钟头。在那里,他总是很受欢迎的。玩儿纸牌的时候输了钱,他会感
到内疚、悔恨,觉得自己太挥霍无度;克莱德?考博恩,这样一个身价上百万的男
人(至少从财产和资本方面来说是这样),这样一个被多少人欣赏和羡慕的男人—
—尽管他做作的妻子和亲家不这么认为——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结婚太早了!结
婚太久了!他儿时的朋友德克?波纳比就从不考虑结婚的事,他是自己游艇上纸牌
游戏的【创建和谐家园】,一夜之间就从考博恩那里赢走了1400美元;他说,现代人对雄性物种
的驯服是发展史上的“一大未解之谜”。
女人们不仅仅按照她们自己的意愿来驯服我们,即便是这种驯化不成功,它也
会让我们在花天酒地时感到心中有愧。
考博恩在来彩虹大酒店之前,就听到了大瀑布有人投水自尽的传言。现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