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大瀑布 》-第 27 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我的音乐室已经进行了过冬的保护。你和钱德勒将它重新改变了一下,做的很好。我会搬到楼下住。我会为你和坎德西买一个漂亮的大双人床。坎德西可以选择壁纸的设计。这完全由她作主。那个衣柜也给你们,那可是个古董。还有窗帘!带荷叶边的白色窗帘。罗约尔看着我,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地对待如此重要的事呢?坎德西值得她所能得到的所有人全部的爱。家庭是这世上的一切,看看吧这世上没有上帝。

      当阿莉亚一口气说完这些时,浑身发抖。罗约尔也是如此。事后罗约尔回想起来,还打了个寒噤,差一点他就要屈服了,毕竟,向阿莉亚屈服总比反抗她容易多了。

      但是罗约尔很固执,拒绝了阿莉亚的帮助。不,绝不!如果母亲把他妻子变成她的第二个女儿,那么罗约尔就和自己的姐妹同床共枕了。天哪!

      最后阿莉亚做出了让步。但是第二天早晨,她提出要帮忙付给为坎德西买订婚戒指的钱。又一次罗约尔咬着牙谢绝了母亲。(幸好阿莉亚不知道也没猜到坎德西认为自己那时怀孕了。阿莉亚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想到这些,他脑神经就受【创建和谐家园】。罗约尔坐在高中停车场边上一辆闲置的雪佛兰里,注视着那个浅黄色砖墙的平顶厂房式建筑物。它很普通甚至有些难看,然而傍晚华灯初上,建筑物却像飘浮在柏油路上,每扇窗户都是漆黑一片,看起来很神秘。该死,罗约尔现在后悔当初没有更努力一些。他曾是颇受欢迎的运动健将:垒球、橄榄球、篮球样样精通。要不是下班后还要去工作,他早参加这些球队了。事实上球队遇到劲敌时,罗约尔有时还被叫来替补,并且罗约尔可以上班时中途请假出来。他一直都受大家喜爱,一直不知道生活也许还有另一面。就像一个梦游者一直不知道自己是睡着的那样,直到被叫醒为止。当然老师们也都鼓励他。如果他上了大学,他就不会19岁结婚。罗约尔的很多同学都已经结婚了。尤其是女生们。(秘密的)未婚先孕的,心怀感激地嫁给在道化学公司、帕里什塑料厂、纳比斯科和尼亚加拉水疗院上班的男孩。罗约尔的大多数哥们儿都在这些或类似的工厂工作。那里的工资是尼亚加拉大瀑布地区最高的,因为他们加入了工会。工厂的工作从来都吸引不了罗约尔。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工作,一天八小时一周五天,工会会费,合同。一想到上下班按时打卡就让他退缩。罗约尔?波纳比,一位经常赢得欢呼掌声的体育健儿,一位边唱边弹吉他为大家演出的人,竟去按时打卡上班!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做,他良好的判断力也不允许。

      要是他去上了大学,那该多好啊。然而阿莉亚不愿儿子去上大学,野心勃勃。那会给人带来什么?只会让他死掉。阿莉亚愤愤地说道,没有用她一贯的尖酸刻薄式的幽默。

      他从来没向别人说过,真正让他受伤害的是在学校不得不以钱德勒为榜样。钱德勒各门功课成绩优秀,尤其是数学和自然科学。钱德勒上任何课都很认真,朋友很少,也没什么课外活动吸引他。当然老师们也喜欢罗约尔,但他们无法不拿他和钱德勒对比,这对罗约尔是不利的。干吗要尝试呢?学习上无论什么事钱德勒做得都更好。有时甚至好得多。该死。罗约尔逐渐养成了忘写家庭作业、旷考的习惯。他这样告诉自己,当选最英俊高年级男生,要比像钱德勒那样与同学们隔绝要好得多。不信,去问问女生们。

      “罗约尔!这可不像你。”

      这是最轻微的指责,不是责骂。坎德西跑过来搂住罗约尔的脖子亲吻他的脸,他的脸烫得令人难受。

      好漫长的一天!他迟到了一个小时,闻着还有股酒味。可是坎德西并没有打算一见面就责骂他,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结婚计划。坎德西的姐姐安妮也在,还有坎德西的两个朋友,这时电话响了。坎德西的心情激动兴奋,罗约尔想,就像一个即将升入太空的宇航员。

      坎德西又亲吻了一下罗约尔,嘴巴湿润。她的亲法令人惊叹,还带有一种胜利的意味。罗约尔的脸红了,其他人在旁边看着呢。要是就她俩的话,他会紧紧地拥抱她,把脸埋在她那卷曲的秀发里。他一句话也没说,他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黑衣女人偷走了他全部的言语,他本也不是一个健谈的人。

      斯图船长和他道别时,祝罗约尔好运,并用力地和他握了握了手,罗约尔痛得呲牙咧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你不能在这里待太长,亲爱的。我们正在复习食物。”

      罗约尔不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食物和他和坎德西结婚有什么关系呢,或者事实上,结婚和他与坎德西相爱又有什么关系呢。自从那个春天的夜晚,坎德西在他的怀抱里哭泣着轻声说道,如果罗约尔不爱她了,她会去死,他就一直很困惑。

      有时,听到他的未婚妻和他的母亲兴奋地谈论着婚礼,这种讨论的重要性并不比婚礼本身少,就像你谈节日或秋天一样。罗约尔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在教堂结婚?这就是他们的打算吗?(但罗约尔一点也不信教,他只是为了让坎德西高兴而参加【创建和谐家园】圣徒教堂的一些活动,教堂位于11号街上,棕褐色,墙上布满小圆石。他隐隐的有了带着坎德西一同私奔的想法?没有吗?)。正如罗约尔了解的那样,他们的确在计划举行教堂婚礼,一个小型的私人婚礼。他会有一个伴郎,可能会有两个伴娘?会有来宾,还有婚宴会在波罗的海街1703号举行?很奇怪,阿莉亚从不邀请人来家里,除了她的学生,现在突然开门迎宾了,阿莉亚向来讥讽资产阶级的习俗,多次向孩子们表明她对陈旧的结婚传统的厌恶,却又在她儿子的婚礼上老调重谈,还特地出去闹市区的回头客时装店买衣服,这是她几年来第一次买新衣服。“罗约尔,你妈没告诉你最新消息吗?”,坎德西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我妈正在往这儿赶,天哪,她坚持要把她的‘男友’带来,还没人见过呢。”

      他不自在地耸了耸肩膀。他理应对坎德西的愤怒或不安感同身受,但他不打算这么做。“我知道你累了。你那份工作!”坎德西叹了口气,转而问她的姐姐和朋友,她们毫无疑问的像坎德西一样不赞成罗约尔在魔鬼洞公司工作。“那些愚蠢的游客吵吵嚷嚷的围着你,一半的女游客拉着你照相!我可是知道那船不安全,会掉进大瀑布的,它不可能安全。并且,薪水也不高,不足以弥补承担的危险。”坎德西就像一只好发牢骚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坎德西激动的挥舞着手臂,左手上的钻戒闪闪发光,像个小玩具娃娃。坎德西是个十分漂亮的姑娘,20岁,但举止行为和性格就像一个15岁的小女孩儿。她有女高音般的嗓音,一举一动都优雅迷人,并期待着别人回应这种美丽,像一位舞者在熟悉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

      “我想让你见见这位甜美的姑娘。”——阿莉亚这样描述坎德西。“这位我在教堂见过的姑娘真是太漂亮了,太——甜美了。”即便阿莉亚绞尽脑汁,似乎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夸她了。

      坎德西的甜美也有尖锐的时候,这一点罗约尔已经发现,阿莉亚还不知道,总有一天,阿莉亚会吃惊的。

      坎德西最明显的特征是她一头略带草莓红色的金发,波浪般垂至肩膀,头发上还夹着蝴蝶形的小发卡和夹子,她的脸是小巧的心型。笑起来声音有点尖,高兴时像小孩子一样紧扣手指。指甲色和嘴唇色总是相互辉映,都涂着珊瑚般的粉色。她有一种甜美又轻飘的声音,喜欢大声地唱颂歌和流行歌曲。国王乳品店是大瀑布地区最主要的乳制品和冰淇淋专营店,而坎德西又是最受欢迎的服务员,薪水也是最高的。她穿着水仙花般颜色的制服,白色的领口和袖口,一顶笔挺的白色帽子戴在头上,十分的俏丽,他会让年长的男顾客们想起——谁呢?贝蒂?格雷宝还是德里奥斯?戴。另一个时代,20世纪60年代以前,妇女们开始否定男人,丑陋变成一种自我定义的模式。坎德西绝不是这样的。

      他们一块儿出去时是耀眼的一对儿,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这让罗约尔不安,却让坎德西感到高兴,“我总觉得,有一天,我们俩会被发现的”。坎德西说时轻轻碰了一下罗约尔。罗约尔说道:“被发现干什么?,被谁发现啊?”坎德西又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腰,好像他说了什么粗俗的话。

      电话响了,安妮去接的,坎德西从安妮手中接过听筒,紧张的笑了一下,“哦,小声点,是波纳比太太。”坎德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打电话的是阿莉亚。

      罗约尔看见坎德西和阿莉亚交换了一下眼神。我未来的婆婆,噢天哪!

      罗约尔趁着这当儿溜到了小厨房,去修一个漏水的水龙头,为此坎德西已经抱怨过多次了,他带了修理的工具。这种小修小补的家务活让他舒心,尤其是当他感到不安的时候。他父亲曾是个律师,这就意味着他是个能言善辩的人。

      修完水龙头,罗约尔又开始修冰箱,坎德西抱怨这个冰箱发出了可怕的声音,闻着味道也不好。这是台有点掉漆皮的旧西屋冰箱,是出租的房子里原本带的,同时还配有一套厨房用具。罗约尔发现这个冰箱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太旧了,发动机震动着就像在喘气。冰箱里有为他准备的啤酒,但他拿了一品脱装的国王乳制品店的牛奶,倒了一满玻璃杯。纯牛奶,他一直都是用玻璃杯喝的。在他长个时,阿莉亚要求他一天喝三大杯牛奶。她还要求每个孩子吃早餐时,都要喝几勺鱼肝油加橙汁。孩子们有意见,说鱼肝油的味道难以下咽,她严厉地说,“牙齿强,骨骼壮,其他的跟着也就好。”

      罗约尔尽量不去听另一间屋的说话声音,他太希望了,希望坎德西不会非让他和阿莉亚通话。他的声音颤抖,会出卖他的,我不能娶她,我并不爱她,上帝救救我吧!

      当然罗约尔会娶坎德西,他爱她,就这样。

      他已经给她买了订婚戒指,婚礼明早11点举行。他们订了蜜月计划。阿莉亚也同意了,坎德西又爱他,就这样了。

      10月初,坎德西已经搬进了这个位于5号大街一幢棕色石砌楼里的套房,它有一间卧室,他们准备结婚后就住在这里。他们用一笔可观的存款支付了头三个月的房租。这房子是坎德西和她的朋友找到的,罗约尔也觉得还不错。房间很大,但有点简陋,当然价格也相对便宜。位于繁华的市区,交通便利,从这儿五分钟就能走到坎德西上班的商店,开车五分钟就可以到瀑布。这段不用上班的时间,罗约尔可能会到帝国讨债公司上班,那里付佣金,这是斯图船长的一个朋友介绍罗约尔去的,那个人认识并喜欢罗约尔。但是开始新工作的时间快到了,罗约尔感到很不安。他有没有这样的气质,在电话上就把陌生人叫过来,或是大胆地直接到人家家里去骚扰,让人家支付根本就支付不起的债务?罗约尔是那种大摇大摆、趁火打劫的强盗吗,因可怜的主人拖延贷款就去拿走人家的汽车、船只、电视或皮革衣服吗?罗约尔开始考虑。去年,他曾在阿莫利保龄球馆工作,有时也在酒吧当招待。在从事过魔鬼洞公司富有【创建和谐家园】性的工作后,罗约尔对这种室内工作就很不耐烦了。他一直在考虑可以到尼亚加拉总医院当个助手,那虽然薪水不高,但急救室却很吸引他,还可以驾驶救护车,帮助绝望的人们。还有警察局,他也想当个警察的,但一想到配枪,也可能用枪,就让人冷静下来了。罗约尔也可以去找一位布法罗的唱片制片人的,制片人听过罗约尔在风景公园的一次消夏晚会上的吉他弹唱,还给了罗约尔一张名片。罗约尔认为试唱不会有什么大用处,可能他连那个人的名片都已经弄丢了。他还可以在富裕地区的高档旅馆、饭店找份工作,坎德西认为他肯定可以当一个帅气的领班。通常坎德西都极力主张他辞去在魔鬼洞公司的临时工作,找一份真正的工作,就像他们大多数已婚的男性朋友大都在东尼亚加拉大瀑布,北托纳旺达,布法罗这样的工厂工作。“尤其等我们建立了一个家庭,有了孩子,罗约尔,我就不在乳品店里干了。”

      罗约尔喝了一大口牛奶,冰得他两鄂直痛。

      一闭上眼睛,他又看见公墓里的那束白亮的光,像闪着耀眼光芒的刀片,刺入他的眼睛,刺入他的腹股沟。黑衣女人躺在杂乱的草地上,伸出手臂抱住他。我们认识,不是吗,我们认识的。

      如果罗约尔现在娶了坎德西,就不可能回头了。

      (但是,那个早晨罗约尔本不该和那个黑衣女人在墓地【创建和谐家园】的,难道不是吗?他不是要和坎德西结婚了吗?)

      罗约尔在想,要不是坎德西不愿意,他现在已经住在这里了,就住在这个房间里。他本该10月初就和她一起搬出来的,那样到现在他们就安顿好了。但是他们还没结婚,坎德西担心别人的看法。在坎德西看来,人人都相互了解,并热心于散布“消息”。两边相关的人都会生气,受到谣言的影响。阿莉亚一向蔑视传统,即便如此,她也不赞同的。名声不好的麦卡恩夫人据说公开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而那个人并不是她丈夫。坎德西总是很小心的在“很体面”的时间把罗约尔带出公寓。坎德西想问,既然你们住在一起,睡在一起,一块吃早餐,那结婚又有什么意义?

      罗约尔笑了。是啊?那又何必呢?

      坎德西走进厨房,头上的蝴蝶卡让她烦恼。她心情不安,眉头紧锁。罗约尔看得出她洋娃娃般的脸拉得很长,表情严肃,嘴巴撅着。她喋喋不休地抱怨阿莉亚在什么事情上又改变了主意,有多少亲朋会到场。罗约尔很想表示同情,但坎德西好像说的是外语,除了感情强烈地发出咝咝音,罗约尔什么也没明白。她的双手像受惊的鸟儿上下挥舞,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罗约尔希望这里就只有他和坎德西,其他人都消失,包括电话。(另一间屋里的电话又响了)噢,这一天可真长!

      但坎德西现在没心情亲热,和阿莉亚的通话让她的心情不佳。

      罗约尔流露出甜蜜而又性感的微笑,用坎德西偶像约翰尼?凯什的声音说:“亲爱的,为什么我们今晚不跑掉呢?甩掉这结婚的陷阱,私奔吧?”

      坎德西瞪大了眼睛,仿佛罗约尔狠狠地拧了她,“‘结婚陷阱’!罗约尔?你刚才说什么?”

      罗约尔耸耸肩,看来这真是个坏主意。

      或者,如果他们不能逃,他们要是自己呆在屋里也行。这将是他们的家,双人床,带有美国怀旧风格的松木头床板,这是阿莉亚给他们的礼物。所有人都出去!电话听筒拔掉!罗约尔很想一把抓住坎德西搂在怀里,躺在她身边,但不【创建和谐家园】,只是亲亲抱抱,相互依偎,相互安慰。至于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就像一首歌曲,你只记住了曲调而没有记住歌词。

      只是罗约尔担心头发和衣服上会有墓地肥沃土壤的味道。他担心坎德西会从自己的嘴巴上尝出其他女人的味道。

      坎德西抬高声音,尖声叫道:“罗约尔你到底怎么了?一进屋看到你的脸色,我就知道你不对劲。”

      罗约尔赶忙说:“知道?知道什么?”

      “我不是具体知道什么。你们波纳比家人的身上特有的一种东西。说不清的一种奇怪的感觉,还有你不看别人的眼睛。”

      “一种波纳比家人的身上特有的?”罗约尔以前没听过这个。他不是一直看着坎德西的眼睛吗?

      坎德西撅着嘴说:“你,有时我觉得你根本就不想结婚,有时我觉得,你甚至都不爱我。”

      罗约尔的头开始痛,冰镇牛奶现在到前额了。头隐隐地痛,他只得用手捂住脸。

      “哦,你呢?我相信你也不。”

      眼泪在坎德西的眼眶中打转。她撅着可爱的嘴巴。另一间屋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响亮的笑声,电话铃又响了。

      坎德西转身要走,罗约尔一把抓住她的胳臂,

      他声音沙哑地说:“亲爱的。”

      “干什么,干什么!”

      罗约尔很费劲地吞咽了一下,喉头变得僵硬笨拙,这些话好像从远处召来,好像沿着运河拉拽着一条驳船。“亲爱的,我想不是的,肯定不是的。”

      “不是哪样,没想怎样?”

      罗约尔痛苦地摇了摇头。

      坎德西的眼神变得冷冰冰的,像冰刀。她俊俏的小鼻子也开始变尖,那一刻她知道了。

      坎德西拿起牛奶,把剩下的一股脑倒在罗约尔头上,对他大喊大叫,连打带踢,直到他拉住她。“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我恨你。罗约尔?波纳比,你不能这样!”

      这漫长难熬的一天,过去了。

      3

      他们要是问起他,告诉他们:那是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

      罗约尔知道的不少。然而对他父亲的记忆很模糊。

      他不记得月神公园,但钱德勒告诉过他,很久以前他们曾住在一个对着公园的“大石头房子”里。由于那时候没有照片,也就没有那所房子的照片。也没有他们父亲的照片。

      罗约尔想要努力回忆时,他的记忆就像水蒸气一样消散掉了,就像大瀑布溅起的水花,飘散在了风中。

      那时住在波罗的海街,还是个小孩子的他,曾悄悄骑车去几英里外的月神公园,想去找找那幢房子,试着看见它能否想起什么,但每次快到那个公园的时候,很奇怪,他都变得头晕目眩,两腿发软,前车轮猛地一拐,差点摔倒。因此他也就放弃了,转身回去。没必要那样,妈眯就是爱你的人。

      罗约尔只记得四岁以后发生的事情。他记得被阿莉亚抱着,睡意朦胧、迷迷糊糊的进了新家。从吱吱作响的楼梯上来,进入他们的新卧室,接下来的十年他都和他的哥哥住在一起。他什么也不问,他是妈妈快乐健康的乖儿子。他们住在波罗的海街1703号灰泥垒的排屋里,房子弥漫着老木头散发出的油脂味和发霉的味道,气味神秘也不太难闻,屋外当有带着布法罗至肖陶扩、巴尔的摩至俄亥厄、纽约总局、舍南都、苏斯克班纳卜标志的运货车通过时,轰轰作响,震得他们头痛。

      罗约尔从波罗的海街小学放学回家,带回了一个关于大瀑布的故事。罗约尔兴奋得讲给阿莉亚听,幽灵在晚上从大瀑布里出来。有些是印第安人,有些是白人。有一个白人被印第安人抓到河里游泳,被水冲到了大瀑布,一个红头发的新娘找了他七天七夜,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淹死了,被急流撕成了碎片,新娘也“纵身”跳进了大峡谷。

      阿莉亚正在给朱丽叶梳辫子,朱丽叶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可用的是深红的头绳,阿莉亚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宝贝儿?”

      罗约尔那时上三年级,说道:“几白年前,妈妈,我猜。”

      “不是‘白’,罗约尔,是‘百’。”

      “‘百’,妈妈。还有一千呢。”

      孩子就像萨尤这条小狗一样。惹人喜爱,爱出风头。如果罗约尔有个像小狗一样的小尾巴,他会把它经常拍得噼啪作响的。

      阿莉亚大笑,低头吻了吻儿子。孩子们好像都相信这样的事情。“如果真那么久,罗约尔,她也死了,幽灵不会永远存在的。”

      罗约尔上四年级的时候,从学校带回另一个关于峡谷的故事。这次钱德勒和朱丽叶都在场。

      “妈妈!给你讲个幽灵的故事吧?”

      “什么幽灵,宝贝?我们这儿不相信幽灵。”

      罗约尔瞪大了眼睛说,“她就住在街上!有人看到她了,她是真的。”

      阿莉亚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递给他一个高玻璃杯装的国王乳品店的纯均质牛奶,她在这个时候总这么做,平静地问道:“谁给你讲的?”

      罗约尔皱着眉头在想是谁。他很多都记不大清楚了。名字、面孔还有事情,像硬纸杯里摇晃的【创建和谐家园】一样很容易混在一起。他烦躁不安地坐在学校的课桌前,印在书本上的字在眼前跳来跳去,让他烦脑。可能是高年级的同学告诉他的,在波罗的海街上住有幽灵;也可能是他老师说的;还可能是他一个好朋友的母亲讲的。她经常邀请他放学后去她家玩儿,并给儿子和他拿牛奶、饼干,还让孩子们看动画片,而这是住在大街另一头的阿莉亚所禁止的。

      朱丽叶,是孩子们中最易轻信的,现在上一年级,正专心致志地听他哥哥讲话。她是个忧郁的小女孩儿,用她母亲的话说,长着像黄瓜长的脸,黑豌豆般的眼睛。问题是,如果朱丽叶听了有人看到波罗的海街上有幽灵的故事,当天晚上她就会看见鬼的。钱德勒处在青春期,像幽灵一般在各个房间溜进溜出,对阿莉亚的情绪变化很敏感,这会儿正准备从厨房溜走,他来到了他刚被撵出房间的屋外的墙角处,就像一只调皮的小狗又去邻居家的垃圾桶找食吃了一样,而萨尤不动声色在警觉地看着他。这是个寒冷的11月的下午,对住在波罗的海街的波纳比一家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罗约尔在结结巴巴的讲鬼故事而外,这是一个真实的“女鬼”,她走在大瀑布边上,专门把人吓得跳进瀑布去。阿莉亚打断他,问到底是谁给孩子们讲这些胡说八道的故事。罗约尔带着九岁孩子的认真【创建和谐家园】道:“妈妈,这是真的,她是个女鬼,你在大瀑布边上可以看到她的。”

      阿莉亚笑起来,她的笑声短促而又尖锐,像被鞭子啪地抽了一下。只有钱德勒擅长揣摩他母亲的心情,此刻,他读懂了母亲的笑声,他看到母亲握紧了拳头。

      可是他溜得不够快,尽管罗约尔讲了这个胡说八道的故事,惹阿莉亚生气的却是钱德勒。阿莉亚扑向他,双手扯着他的头发,使劲把他拽进厨房。“你!看你脸上的表情!你竟敢在这儿偷听。”

      萨尤跳起来,激动地汪汪直叫。罗约尔被阿莉亚和钱德勒的扭打吓坏了,把杯子里大部分的牛奶都倒在了身上。

      无论如何,这是住在波罗的海街上波纳比一家的一个平常的11月的下午。

      4

      十年后,罗约尔一想起那个打翻的牛奶瓶,因受到惊吓而打碎的杯子掉落在脚边,还会禁不住颤栗。

      国王乳制品。冰镇牛奶又倒在了罗约尔身上。他想可能每十年都会发生一次?真是奇怪的巧合。

      一次,坎德西用她气喘吁吁、颤抖的声音告诉罗约尔和朱丽叶,“噢,你们真是太幸运了,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兄妹俩吃惊的相互看了一眼。

      朱丽叶叹了口气:“呃,我想我们知道。”

      在发生了厨房事件的十年后,罗约尔犹豫地站在他家的大门外,屋里面有钢琴声。有人在【创建和谐家园】的弹奏着,好像是莫扎特的回旋曲,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听见阿莉亚在高声鼓励学生。阿莉亚的孩子们都养成了习惯,在妈妈上钢琴课的时候安静的出门,不过罗约尔此时还在前廊徘徊,他神情忧郁、心不在焉。他穿了条皱巴巴的卡其布牛仔裤,体恤外套了件法兰绒的衬衫,魔鬼洞船队的帽子低低的戴在头上。胡子三天没有刮了,像钢铁锉末一样闪着微光。眼睛布满血丝,好像用手狠狠地揉过。从上周五早晨到周一下午,他衣服都没换过,除了洗手,就洗了洗前臂和腋下。

      羞愧啊,羞愧!你的名字叫“罗约尔?波纳比”。

      事实上,罗约尔并不感到惭愧,他一点都不后悔。解脱犹如一个氦气球将他充满。自由!他可以这样自在、随意的漂游,不用19岁就结婚了。

      当然,罗约尔感到对不起坎德西,想到这儿他脸发烫,他已经伤害了她,这是他最不做的。他也为阿莉亚感到歉意。可是为什么呢?

      坎德西是嫁给我,而不是你。

      阿莉亚不想让25岁的钱德勒去“看望”一个和丈夫分居却还怀着孕的女朋友。阿莉亚对这种“关系”表示震惊和厌恶,她让钱德勒承诺绝不会娶这样的女人;阿莉亚甚至拒绝见她;但她立刻就认定坎德西是做罗约尔“最合适的”妻子的人。

      这很奇怪,但了解了阿莉亚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现在她已经50岁了,不像年轻时那么神经质、爱激动了。也不轻易大发雷霆了。(她冷静淡然地把这叫做“赋格曲”。好像这种坏脾气是谁也不能责备的一种精神状态,就像因为被闪电击中后,又踢又打还伤及了无辜看客一般。)不过阿莉亚的脾气还是难以琢磨。有时为了一点在罗约尔看来根本就是母女之间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伤害了母亲的感情,阿莉亚几天不和朱丽叶说话。因为是个男孩子,罗约尔成长得更自由些。他因为粗心大意、笨手笨脚搞砸了家务,阿莉亚只会哈哈一笑,但如果犯错误的是朱丽叶和可怜的钱德勒,她就会勃然大怒。

      (幸运地是,钱德勒不在家里住,但他时常会回来看看,有时也睡在自己的旧床上,好像他需要阿莉亚的责骂就像阿莉亚用独特的方式需要他一样。)

      “嗨,罗约尔!怎么样?”

      一个邻居从街对面叫他。罗约尔过去常常替他清理屋顶上的木槽,换点微薄的报酬。罗约尔没办法只好转身打招呼。他猜想周围每个人都知道了他粗鲁取消婚礼的消息,尽管b大街的邻居们没有被邀请参加。

      “你这周要去度蜜月了,哦?”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小说内容仅作网络共享阅读使用,全部著作权、版权归原作者及对应出版平台独家所有;本站不拥有任何作品版权,无意侵犯权利人合法权益;若您是作品版权方,发现本站刊载内容存在侵权行为,请提供有效权属证明联系我方,我们将第一时间下架相关内容;未经原作者书面许可,禁止对站内文本进行转载、商用、篡改、印刷发售等牟利行为,一切侵权责任由行为人自行承担;阅读者应尊重知识产权,支持正版阅读。
    北京时间:2026/07/02 18:39: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