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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我叔,有冯大哥,刘大哥他们在。”邓奉狠狠扯了他一把,大声提醒,“咱们留下,只会拖他们的后腿。不如先跑得远远的,先抵达汇合地点藏起来,然后再想办法探听动静”
“嗯,嗯”刘秀被他拉了一个踉跄,强压住心中的不安,继续撒腿狂奔。
四个半大小子,都练过武,无论速度和耐力,都远超常人。只用了大约两炷香时间,就把棘阳县城甩得不见了踪影。然后稍稍放慢脚步,在距离县城东门口大约有七八里的地方,一处废弃依旧的破热水棚子附近,陆续停了下来。
茶棚子里,既没有做生意的伙计和掌柜,没有任何旅客。只有三三两两的蒿子,从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来,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应该就是这里了,马三娘算是半个当地人,她说的地方没错”小胖子朱祐早已经筋疲力尽,像只球一般滚过去,坐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石头墩子上,不停地喘气。
“是这里,放鹤亭。当年应该也曾经热闹过”严光抬起头,在斑驳的牌匾上扫了几眼,叹息着道。
棘阳交通便利,物产丰富,原本是个膏腴之地。然而,自打皇帝陛下力推新政之后,民生就每况愈下。在城内城外做生意的人,消失了一大半儿。曾经供远客临时休息并且供人观赏风景的放鹤亭,也彻底荒废,只剩下柱子和房檐上的斑驳的彩漆,隐约追忆着此地曾经的繁华。
“唉”刘秀,邓奉两个互相搀扶着走进亭子,像两个大人般陪着严光叹气。
有道是,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此地距离他们的家乡虽然才几百里,但几百里路走下来,却令他们的眼界和阅历,都比以往提高了甚多。两颗年青的心脏,也加速开始成熟。
唯有朱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惆怅。刚刚坐在石头墩子上把气儿喘均匀,就一脸陶醉地说道,“三娘人长得漂亮,即便换上老年人的衣服,那身段也好到没的挑。可笑那岑彭,居然连少女和老妪的身材都分辩不出来,一见到衣服,就喊上了娘”
“没想到你还好这口,越老你越喜欢是吧”刚刚死里逃生,严光也不想继续长吁短叹,振作精神,笑着打趣道:“那你得感谢刘秀,要不是他让马三娘第二次去放火的时候,顺便偷出岑彭他娘的衣服换上,你可没这福分看到五十年后的马三娘。”
“不是感谢,是跪下求。求刘秀给你做媒人”毕竟才十四五岁,邓奉的注意力也迅速转移,扭过头,冲着朱祐挤眉弄眼。
“盐巴虎,灯下黑,信不信我扯烂你俩的舌头”朱祐顿时被说得满脸通红,跳起来,挥拳便打。
严光和邓奉挺身迎战,以二对一,丝毫不落下风。正打得热闹之时,却听见刘秀低声道,“别闹了,留着点儿体力。一会儿咱们分成两波,一波在这里等,一波回去,跟我接应一下我哥”
“好”知道刘秀与刘縯兄弟情深,严光、邓奉和朱祐三人齐齐停手,“按时间推算,他们也该来了否则”
“别说了”刘秀猛地一皱眉,大声打断。随即,又烦躁不安地走了两圈,转过身,非常认真地向三名同伴询问,“各位,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哥落到岑彭手里,需要杀官造反,才能救他,你们三个,跟不跟着”
“当然”邓奉想都不想,大声回应,“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
“我自幼就住在你家,你们哥俩出了事情,官府怎么可能放过我”朱祐难得认真了一回,笑了笑,轻轻点头。
只有严光反应最慢,只见他,到背着手,围着招鹤亭转起了圈子。直到把刘秀等人转得脑袋都开始发晕之时,才慢吞吞地说道:“不可能出事,第一,郡兵那边,上下各怀心思,根本不可能彼此配合。第二,你哥的武艺,即便比不上岑彭,也不至于三两个照面就被他拿下,更何况还有马三娘,可以杀岑彭一个措手不及。第三,冯大哥和刘大哥他们,放完火之后,就会前去接应,咱们是以有心算无心”
一番长篇大论还没等说完,却看到朱祐像个球一样蹦了起来,“马车,马车,刘大哥,刘大哥他们来了”
顾不上再理会严光,刘秀和邓奉两个连忙回头。只看见刘植和冯异坐在一辆捂的严严实实的马车上,快速向招鹤亭赶了过来。张峻、许俞和屈扬等人,则骑马举刀,紧紧护卫在马车前后。
“我哥呢,冯大哥,刘大哥,我哥和马三娘呢”刘秀又惊又喜,冲过去,大声追问
“在后面的岔路口布置疑阵,免得岑彭不甘心,又带着兵马追上来”冯异跳下马车,轻轻摸了下他的头顶,笑着安慰。
“呼”刘秀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两脚一软,差点没当场栽倒。
“你这体力可不行”刘植手疾眼快,赶紧扯了他一把,笑着打趣,“心里的鬼点子再多,手脚和身子骨也必须跟得上。否则,将来干什么事情都有心无力”
“多谢,多谢刘大哥指点”刘秀听得脸色微红,赶紧抱拳受教。
“不客气,你小子,后生可畏”刘植虽然年纪比他足足大出了一轮半,却丝毫不愿摆什么架子,侧开身,笑着还礼。
从昨晚的调虎离山,到今天的巧计出城,眼前这个半大小子,都功不可没。如果假以时日,让这头乳虎长大。想着刘秀成年后,智勇双全的模样,刘植心里就开始发热,“我有远房表妹,年龄跟你其实差不多大,长得”
“刘大哥,我想去看看马武怎么样了”刘秀的小脸儿,顿时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赶紧掀开车厢帘子,装作一幅关心模样,探头探脑朝里张望。
见他不肯接自己的话茬,刘植也只好作罢,从后边探进半个脑袋,低声说道:“应该没大事儿了,他的体魄,远超常人。天生一个武将痞子,唉,只可惜”
只可惜落草为寇,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强盗的印记,永远没机会走上仕途冯异等人知道刘植没有说出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纷纷叹息着摇头。
“千万不能有事他要是醒不过来,咱们这半天可就都白忙活了。”朱祐的想法,总是跟常人不同。没等大伙的叹息声散去,就皱着眉头嘟囔
“你忙什么了”严光恨其不争,抬起手,先赏了他一个爆凿,然后大声质问:“主意是刘秀和冯大哥出的,刘大哥和其他几位大哥负责具体实施。从昨天夜里定计,到今天准备马匹和马车,以及护送马武出城。你也就是马三娘被刘大哥扛出来的时候,眼睛忙活了一下。”
“你”朱祐被严光的话,塞得直翻白眼,“盐巴虎,你今天怎么老针对我。欺负我老实是吧,我刚刚分明说了,所有人,所有人的心血”
“我只听见,你句句不离马三娘”严光白了他一眼,低声回应。
眼看着,二人又要开始斗嘴。官道上,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激烈的马蹄声。刘秀连忙扯了一下各自的衣袖,将二人制住。随即,跳上马车,站在车辕上抬头向来时路上焦急地眺望。
只见三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骏马上如飞而至。不是自家哥哥刘縯、姐夫邓晨,还有勾魂貔貅马三娘,还能有谁
“哥”他一个箭步从车辕上跃下,迎着战马张开双臂,年青的心脏中,涌满了欣喜
注1:头悬梁,锥刺骨。说的是苏秦为成名前,努力的故事。为了防止自己发困,就把头发捎系在房梁上,手边放一把锥子。只要一低头想睡,便被拉痛头发,然后用锥子自残的办法来提神。
酒徒注:第二更送上,还欠两个盟主更。
第十三章 常见秋叶随风舞盟主加更1
第十三章常见秋叶随风舞加更为盟主影影文
“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逃出来了么”看到自家弟弟含着泪迎面跑来,刘縯心中也是一暖。赶紧跳下坐骑,身手在对方头上拍了下一把,笑着数落。
“没,没有,我哪哭了”刘秀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大声反问。不经意间,却又有新的眼泪淌下来。“风,风吹的。这边风大,尘土迷了我的眼睛”
大汉光武 分节阅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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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儿”刘縯继续用手在弟弟头上揉了几把,将后者的发髻揉得像一只鸡窝。
虽然此番救人,大部分时间都是有惊无险。但刚才被岑彭追杀之际,他还真有些担心,万一自己失手被擒,这个弟弟和其他家人怎么办。大新朝的律法,对反抗者向来是严惩不贷。而刘这个前朝皇姓,更是被官府视为眼中钉。一旦揪住错处,绝对不会留情
“小家伙人小鬼大,这次能成功脱险,倒也全亏了他”见刘縯和刘秀两个兄弟情深,邓晨也跳下坐骑,用手在刘秀肩膀上轻拍。
“的确,有志不在年高,古人诚不我欺”冯异和刘植等人也纷纷迎上前,当着刘縯的面儿,对刘秀大加褒奖。
此番营救马氏兄妹的行动,虽然具体执行人是刘縯和大伙儿这些成年人,整个方案的谋划,却主要来自与刘秀。所以,不由得大伙儿不对刘秀刮目相看。
“刘,刘三儿,我哥,我哥他怎么样了”唯独马三娘,此刻心中只牵挂自家哥哥马武。见众人只顾着夸奖刘秀,却忽略了自己的存在,忍不住大声追问。
“刚脱离险境,我就变成刘三儿了”实在不习惯马三娘的粗鲁,刘秀回过头,冲她猛翻眼皮。“连声谢谢都不会说,早知道这样,昨夜就该把你们兄妹直接赶出客栈去,让你们自生自灭。”
“我,我”马三娘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有些过分。脸色微红,跳下来蹲身施礼,“几位哥哥,刘,刘三哥,多谢,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三哥”两个字一出口,她的脸色顿时红得几乎滴血,后边半句话,声音小得尚不及蚊蚋哼哼。
好在众人都是心胸开阔之辈,没有谁愿意跟她一个小女娃娃计较。纷纷侧身拱手,笑着还礼,“三娘不必客气。快去看你哥吧,他就在马车上,还没有从昏迷中苏醒。”
“多谢各位恩公”马三娘的心脏忽然跳得厉害,赶紧又低低地道了声谢,跳起来,撒腿奔向马车。跑着,跑着,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
“这冒失姑娘,居然也能杀出勾魂貔貅的名号”望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刘植忍不住笑着摇头。
“关心则乱。她充其量也就十四五岁,其实和年龄和刘秀差不多”冯异性子比任何人都宽容,笑了笑,主动替马三娘辩解。
“你们来的倒快。”刘植表面镇定,心里实则一直悬着,看到刘縯和邓晨,这才放下心来。
“兵贵神速。”邓晨也换回了衣服,笑着说道。
“这倒是”刘植又朝马三娘的背影扫了一眼,笑着点头。
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是天真烂漫年纪。放在大伙谁家,恐怕都被长辈们像娇花一样看护着,唯恐丝毫照顾不周。而马三娘,却已经提起了刀,跟着其兄马武四处拼杀,并且在江湖上闯出了勾魂貔貅的名头
正感慨间,却见刘縯双手抱拳,冲着所有人做了个环揖,大声说道,“诸位仁兄辛苦了今日若无诸君,恐怕不光马氏兄妹插翅难飞。刘某和刘某的几个弟弟,也同样在劫难逃”
“伯升兄真是客气,大家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哪有什么辛不辛苦,非要算起来,最辛苦的是你和伟卿兄。”
“可不是么,当初看到岑彭出尔反尔,我们几个就想管,只是力有不逮而已”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伯升兄一定别客气”
“对,一定叫上”
冯异、刘植等人纷纷侧开身,非常客气地拱手还礼。
此番联手救出马氏兄妹,对大伙儿来说,非但是一场极为【创建和谐家园】的冒险经历。同时,也让他们彼此之间加深了认同,都觉得对方是个难得的人物,值得自己倾力结交。
“既然如此,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将来诸君有什么需要刘某出手的地方,尽快派人送个口信来。刀山火海,义不敢辞”刘縯知道众人都是跟自己一样的豪侠之士,收起笑容,郑重许诺。
“那是自然”
“放心,不会跟伯升兄客气”
“许某将此言记在心里”
“今后有用到张某之处,也是一样”
“还有冯某”
众人再度拱手,郑重许下诺言。
此地距离棘阳不远,大伙也不敢浪费太多时间。几句要紧的话交代过后,便又跳上坐骑,赶起马车,急匆匆而去。一上午马不停蹄,又逃出了五十余里,眼看着到了通往宛城和涅阳的三岔路口,才又纷纷拉住了坐骑。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岑彭那家伙精明至极,等他发现他老娘并没被人掳走,就会追出来,依我看,马三娘你赶紧带你哥走吧。”刘植行事最为谨慎,果断跳下马车,将缰绳和皮鞭都交到了马三娘之手,大声说道,“不过你要记住,这次我们救你兄妹,是看在你们往日的义举上,若你们不知悔改,下次再见面时,咱们彼此最好装作相逢陌路”
“是,恩公。”马三娘见哥哥依然昏迷未醒,而且浑身发烫,心中焦灼万分,但知道别人已经对自己兄妹仁至义尽,只能咬着牙接过缰绳和马鞭,然后蹲身行礼。
才驱动马车走了十几步,刘縯却忽然带着刘秀,策马追了上前,皱着眉头说道:“马姑娘,你打算去哪身上还有钱么令兄的伤情,最好花上一些时间去调养,否则,恐怕会后患无穷。”
马三娘如何不清楚,自家哥哥马武尚在生死边缘徘徊然而兄妹两个都是朝廷重金悬赏通缉的要犯,而对方却是良家子,人,前程远大。能仗义出手相救,已经是难能可贵。自己跟对方无亲无故,岂能要求更多
想到这儿,她强压下心中的软弱,咬着牙行礼,“多谢伯升大哥询问,小妹准备绕过宛城,前往博望一代寻找良医。至于钱,我身上还有几件饰物可以变卖,倒也足够支撑几个月时间”
“嗯”听马三娘说得硬气,刘縯点点头,低声沉吟。
对于马武的安危,他是一百二十个不放心。然而自己忙着送弟弟去长安,刘氏在当地也是数得着的大户,实在不应跟对方往来过多。
“你头上的簪子是木头削的,既没有手镯,也没有耳环,除了手中的钢刀之外,拿什么换钱”还没等刘縯做出决定,小胖子朱祐已经从冯异的战马上滚了下来,将马三娘的“谎言”直接戳破,“还不如直接跟我们走,我,我把我的盘缠分一半儿给你”
“臭小子,你倒是仗义没有钱,看你怎么”邓晨被朱祐的举动,兜的哭笑不得。追过来,俯身给此人头上来了个爆凿。
“我,我可以花刘秀、严光和邓奉他们三个的”朱祐想都不想,抱着脑袋回应。“我们三个是好兄弟,好兄弟有通财之谊。哎呀,别打我,我借,我借还不行么将来发了财还他们”
“滚”实在拿朱祐没办法,刘縯先抬腿将其“踢“到了一旁,望着马三娘,低声发出邀请,“你哥伤势太重,你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而且还没钱给他抓药。算了,反正我们也要路过宛县,干脆,干脆就再送你们兄妹一程吧”
“不,不敢,不敢再劳烦恩公。您,您已经替我们做得够多了”马三娘闻听,立刻滚下车来,含泪下拜。“小妹,小妹我有手有脚,不愁赚不到钱来给哥哥买药。您,您和刘三哥都前程远大,不该,不该被我们兄妹给耽误了”
这几句话说得情真意切,令刘縯禁不住对她刮目相看。正准备再度发出邀请,且听见坐在自己身前的刘秀笑着说道:“你呀,没钱就不要嘴硬。什么用手脚去赚恐怕是要重操旧业,用刀子去赚吧一旦被官府盯上,我们昨晚和今天岂不是就全都白忙活了”
“你,你,你瞎猜。我,我”马三娘心里的想法,被他猜了个正着,顿时羞得面红耳赤。然而,说来也怪,她有胆子跟任何人拼命,唯独在刘秀面前,却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缚手缚脚。只好低下头,双手不停地拿自家衣服角撒气。
“哥,咱们好人做到底,带上她们兄妹,先过了宛城再说”好在刘秀没有继续穷追猛打,抬起头,望着自家哥哥眼睛提议。
“好”刘縯原本就有救人就到底的心思,笑了笑,轻轻点头。“三娘,不知你意下如何”
闻听此言,马三娘的眼中,立刻泛起了盈盈泪光。放下鞭子,躬身下拜,“多谢恩公,多谢刘三哥。多谢,多谢诸位君子他日若有机会”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刘縯摆摆手,笑着打断,“既然救了你们兄妹,总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自生自灭。你等等,咱们一会就出发”
交代完毕,他又拨转马头,对着刘植、冯异等人抱拳施礼,大声说道,“此番与诸位兄弟并肩作战,荣幸之至,永世难忘。”
“我等也是“刘植接过话头,大笑回应,“见识了伯升兄的侠义,和令弟的谋略,才知道天外有天。此行但有昨晚和今日,已经不虚”
“是极,是极”其他众豪侠哈哈大笑,都觉得刘植的话,说到了大伙心窝里头。
“如此,刘某就不废话了,跟诸君就此作别”寒暄已毕,刘縯收起笑容,再度拱手,“眼下已经出了棘阳管辖地界,哪怕岑彭追上来,没有真凭实据,也拿我等无可奈何。诸位就请放心各自离去,他日若有机会,刘某必定登门造访,与诸位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