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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直焦急等待的孙坚和张绣在看到叛军中军大旗坠下时,和四周的郡国兵都是心里一紧,不知道颜良文丑他们到底成功了没有,等到那面有若火焰般的汉军大旗在敌阵中央升起时,他们才放下悬着的一颗心,接着发狂般欢呼起来。
“上马,都上马!”孙坚和张绣很快高喊了起来,现在正是突袭叛军最好的时机,在他们催促下,两百多名郡国兵翻身上马,跟着孙坚和张绣策马冲向了远处呈现出了乱象的叛军。
看到中军突然升起的汉军大旗,外围的叛军都是惊疑不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从中军蔓延出来的消息让本就人心不齐的队伍处在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叛军中央,颜良和文丑大刺刺地坐在了四周叛军送来的马扎里,而文丑更是脱了身上的衣甲,胸膛上包上的两道刀痕处仍旧渗着血,和颜良一大碗一大碗地喝着酒,丝毫没有将边上的叛军放在眼里。
徐当的三个儿子此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父亲落在对方手里,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就在这时前军有人来报,说是有人来袭。
“这点小事也要来烦我,让他们抵挡住!”徐当的大儿子看着来询问自己的士兵,暴跳着道,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就在面前旁若无人喝酒的两个凶恶汉子,牙齿都快咬碎了。
孙坚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步军盾阵,挥刀拨开射来的箭支,撕扯着喉咙大喊道,“都别怕,举着盾给我冲,冲过去就是咱们胜了!”这时他身边冲锋的骑队里,不断有人中箭坠马,接着便被同伴策马踩踏而过,没有人犹豫,现在他们只有一路冲过去,杀入敌阵,那些死去的同伴才不会白死。
“杀!杀!杀!杀!”炎热的风中传来的喊杀声里带着的拼命气势,让叛军们心惊胆颤。在慌乱的喊声中,弓箭手杂乱地射出羽箭,离弦声中,他们看到朝他们冲来的骑兵中,有人被箭射中掉落尘土,可是他们身旁的人却视若无睹,依然策马而进,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
这股悍勇的气势让叛军们心意更凉,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已经突破了他们弓箭的射程。看着狂奔而来的骑兵冲锋时那隆隆的马蹄声,前方的叛军受不了这股压力,阵形刹那间乱了,后撤的弓箭手和己方被驱赶着上来的步兵们挤在了一起。
“乌合之众!”孙坚和张绣心里同时暗道,人马如风般撞进了叛军混乱的队列里,接着马匹的冲力,张绣手里的长矛一连刺穿了三名叛军士兵后才停下,而孙坚的大刀也连续削飞了两颗头颅。越来越多的骑兵撞入叛军中,刹那间,整个叛军前军阵地就跨掉了,他们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且士气低落,平时最多也就是欺压百姓,根本没有打过仗。
冲锋过后,郡国兵们从马上跳了下来,挥舞着手里的刀厮杀了起来,他们只是会骑马,并不是骑兵,下马砍杀才是他们该做的事情。孙坚跨着大步和张绣一起充当了全军的前锋,领着冲进敌阵的一百多郡国兵,不断撕裂着叛军的阵线。
一名持矛的叛军士兵,仓猝地刺出手里的长矛,可是很快他手里硬木制的长矛就被孙坚手里的百炼大刀从中劈断,接着森冷的刀锋从他左肩斩落,劈开了他的胸膛,一脚踢翻尸体,孙坚看着乱作一团的叛军还未崩溃,猛地喊了起来,“徐当死了!”他这一喊,他身旁的张绣也连忙会意,跟着喊了起来,接着其他郡国兵也跟着喊了起来。
士气处于崩溃边缘的叛军前军,都是想起了中军竖起的汉军大旗,心里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也没了,刹那间整个战场开始有人掉头逃跑,于是整个叛军都乱了。
远处,一直在等待机会的郡国兵看着叛军的阵势彻底乱了,连忙按照孙坚和张绣之前的丰富,骑着绑着树枝的马匹不断扬起尘土,朝战场缓慢逼近。这纯粹的疑兵之计成了压垮叛军心理的最后一击,彻底乱套的叛军前军看着远处席卷过来的烟尘和若隐若现的赤色旗帜,都是争先恐后地往后逃跑。
兵败如山倒的一幕出现在了战场上,前军立时冲乱了后面的叛军,接着恐慌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蔓延,原本数目高达七千的叛军立时溃散了大半,而这时中军处,徐当的三个儿子也是面色惨白,谁都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前军就彻底崩溃了,四周的人都是看向了三人,目光里都是惊慌恐惧。
颜良和文丑虽然没读过什么兵书,可是也看得出四周的人人心惶惶,放下酒碗,颜良朝身旁不远处拿刀的叛军士兵高喊道,“知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那可是天子调到雒阳的凉州军,个个都杀人如麻,你们跟着姓徐的造反,胆子还真够大!”
“识相的现在绑了身边姓徐的,还能留条性命。”文丑闻弦歌而知雅意,跟颜良一搭一和地说道。
四周叛军中,立刻骚动了起来,没人想跟着徐氏父子一起死,几个大胆的一挑头,很快就有人倒戈了,被绑着的徐当看到平时的几个心腹此时居然带头反他,拼命地挣扎了起来,而他的三个儿子不去说明利害,安抚众人,反倒是让身边的士兵去杀了那些哗变的人,结果立时引起了一场火拼。
随着徐家三千人马的乱套,叛军崩溃的速度越加快了,几乎是半个多时辰里,七千多的队伍就七零八落,只剩下不到两千人的中军厮杀成一团,那些想着活命的叛军军官都是卖力地鼓动着士兵,跟着徐家那就是死路一条,掉转枪头还能有条活路。
第六十三章 处置
当孙坚和张绣杀到中军的时候,看到的是自相残杀的叛军,不过这时候已经杀红眼的郡国兵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跟着两员主将直扑大旗所在,凡是挡在路上的叛军一概杀无赦,连杀四五十人后,再也无人敢阻拦这队凶悍的官军。
看到颜良和文丑身边几个叛军打扮的汉子,孙坚和张绣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知道那些叛军内部分裂了,连忙聚拢手下的郡国兵到了颜良和文丑那边,此时那些投诚的叛军已经占了上风。
“让你们的手下在左臂上绑上白布!”孙坚朝几个身边的叛军军官道,他绝不能让徐当的三个儿子逃掉,“抓到那些叛贼,我给你们请功!”为了激励那些投诚的叛军,孙坚大吼了起来。
在孙坚的吼声里,那些投诚的叛军军官都是精神一震,他们原本只是想着活命,现在听到若是抓住徐当的三个儿子以及其他的附逆还能有功劳,全都更加卖力地领着手底下的士兵杀了起来。
片刻之后,还在抵抗的叛军在孙坚和张绣亲自带人连续擒杀了徐当的三个儿子后,大半都扔掉兵器投降了,只剩下徐家的一些嫡系人马还在负隅顽抗。
“哧!”血花飞溅中,孙坚砍下最后一处抵抗的叛军军官的脑袋后,整个战场静了下来,只有那些受伤的叛军士兵零星地发出着哀嚎的声音。
抹去脸上的血渍,孙坚在一旁投诚叛军敬畏的目光下,走向了中军的赤色旗帜下。第一次上战场,杀敌四十七人,这是孙坚的战绩,对于遍地的残肢断体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他就像是初尝血肉滋味的幼虎,没有半点不适,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领着近千投诚的叛军,孙坚和张绣带着徐当这个贼首还有一众俘虏前往了真定县城,现在他们的兵力不足,不能对逃散的叛军进行追击,只能等待曹操领着郡国兵大部队过来再做打算。
急行军的曹操领着大队人马赶到时,只是晚了孙坚他们一天而已,即使徐当可以率众攻城,他仍然来得及救援,不过进城以后和真定太守核实后,曹操才发觉通知己方徐当造反消息的并不是他们派出的人手,刹那间曹操想到了远在雒阳的天子,他隐约觉得天子早就介入了这件事,至少在情报方面如此。
事实正如曹操所猜测的那样,贾诩在领命之后,轻装急行,通过驿站换马,早就到了真定,指挥当地的探子系统,在汇总了所有搜集的情报,他肯定徐当是那种会铤而走险的人,在程昱采纳曹操的计策时,就派出了人手前去报讯。
接管真定县城后,程昱立刻让曹操开始对逃散的叛军进行清剿,防止他们沦为盗寇扰民,而曹操也是辣手,也不管急行军的郡国兵疲惫不堪,恩威并施,双管齐下,领着三千郡国兵和袁绍一起对徐当和其他几家豪强正处于空虚的庄园发动进攻,同时请程昱向其他豪强发布告,要他们协助,否则以叛逆论处。
几乎是一夜间,土崩瓦解的徐家叛军在真定人人喊打,那些在徐当造反时,守着自己庄园,没有派兵前往真定县城的豪强们都是豁出了血本对那些叛军往死里打,在看到了徐当七千大军一朝覆灭后,他们都是心里恐惧,生怕被朝廷大军当成叛逆一并剿灭。
一处村庄外,看到那些叛军居然挟持了村民要他退兵,曹操朝身旁的士兵道,“割了那来的贼兵耳朵,让他回去告诉他们的人,要么投降,要么死!”他可不是袁绍,会为了那些村民而向他们妥协。
凄惨的嚎叫声里,被割去双耳的贼兵逃回了村子,将曹操这个杀人魔王的话带给了他们的头领,这半个多月里,曹操领着部队剿灭的四散叛军不下二十股,几乎是无日不战,而且凡是抵抗的,不留一个活口。
片刻后,就在曹操失去耐性,打算命令部下强攻时,村庄里近两百的叛军出来投降了,他们投降也许还能有条活路,对面的那个杀人魔王从来不管百姓的死活,到时候死掉的百姓全都是算到他们头上的血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在曹操的全面镇压下,逃散的叛军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就被全部被清除得干干净净,连带真定地面上的无赖流氓全都被杀了一批,其用兵之果断狠辣,即使连孙坚等人也甘拜下风。
真定县城内的大狱内,早已是人满为患,和徐当有牵连的人全被程昱抓了起来,其中包括真定不少的官吏,其实他们大多数和徐当的关系就像其他地方豪强和官吏一样,若是换了平时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可是在徐当谋反这个事实下,这种贿赂关系就足以让他掉脑袋。
在程昱在真定县城的太守府里,提审犯人的时候,混在城中的贾诩也没有闲下来,天子对于徐当造反这件事并不在意,因为像这种贪婪到愚不可及的人只是少数,在民心思定的大环境下,向恢复权威的帝国举起反叛的旗帜,只是在【创建和谐家园】罢了。
借着这次叛变事件,能得到什么样的利益才是天子所关心的,贾诩很明白自己该干的事情,所以他通过密谍司的人手,在曹操带兵攻打徐当的庄园的时候,趁乱劫走了徐当的两个孙子。
真定发生的事情通过驿站不断向雒阳报告,对于帝国的官僚们来说,他们没有想到叛军败亡得如此之快,此时大多数人都是开始重新审视天子手里掌握的力量,了解内情的他们知道,前往冀州的凉州军和北军并未出手,从始至终这一仗都是细柳营和当地的郡国兵在打。
尚书台内,看完程昱送来的请示报告,刘宏负手踱着步子,徐当的叛乱把真定的一半官吏给卷了进去,这些人里面大部分都没有反意。沉吟了半晌,刘宏看向一直等着司马防道,“给司隶校尉拟诏,让他只纠首恶,那些只是收受贿赂,贪赃枉法的官吏按照律法处置,不必牵连。”
听着天子的声音,司马防心里松了口气,他一直很担心天子会因为谋反的事情,一怒之下把真定的官吏全都株连到谋逆造反,这样一来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头落地,势必会让各地官吏惶恐不安。
“另外再拟诏,对那些弃暗投明,协助朝廷平叛的投诚人员免予罪罚,加以赏赐,至于叛军士兵,除了对抗王师者,其余者皆免死罪,迁往凉州。”
司马防看着突然开口的天子,连忙将这些记录下来,心中有些诧异,天子对于叛变似乎太过冷静了些,而这样的处罚也算不上重,皱了皱眉,司马防退下拟诏了。
正式的诏书下达以后,让各地的官吏都是松了口气,要说收受贿赂,天下恐怕没多少人敢说自己绝对清白,现在天子对真定的官吏只是以律法处置,只能说是他们倒霉,被徐当这个叛贼连累,而对于豪强们来说,这次事情是一个让他们难以忽视的警告,加上此前的传言,和皇权的日益强盛,不少人都清醒了过来,现在已经不是外戚和宦官的时代了,现在帝国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天子。
真定县城内大狱里的官吏们知道天子下发的宽宥诏书后,都是朝南叩头不止,天子没定他们附逆谋反之罪,是天大的宽赦,最后这些官吏中,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大多都是用家产抵了罪,夺去官职后留了条性命。而那些投诚人员也受到了田地和钱财的赏赐,对各地豪强来说,天子对这些人的免罪和赏赐才是真正毒辣的一招,至少他们不敢再相信自己的心腹,也不敢再生出什么贰心。至于叛军士兵能够免了死罪,已经是喜出望外,罚往凉州为官奴的处罚根本没被他们放在心上,他们本就是徐当这些豪强的奴隶,现在不过是换了主人而已。
虽然没有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但是真定的地方官吏也是空出了一大半,处于绝对军管中,按照天子的密诏,程昱一边处置地方,一边清查整个真定豪强侵吞土地的情况,让那些豪强吐出了不法所得的官田以及土地,此时曹操的名声已经闻名整个河北,谁都知道这个细柳营出来的矮个军官杀人不眨眼,真定的豪强根本不敢对拿着官府公文要他们清退土地的郡国兵说个不字。
真定一事后,各地的官府和豪强都是心生余悸,纷纷盯紧了自己身边那些不安分的人,若是有谁不守规矩,把事情做得太过分,那就别怪他们,谁都不想成为真定第二。
第六十四章 廷尉府的刑房
建宁四年夏末,司隶校尉程昱带着涉及叛变的主要人员踏上了返雒之途,但是真定的军管仍在持续,同时从雍州抽调的一批官员正在赶来的路上,天子完成了当初对那些前往山西各地安抚流民,担任乡里等小吏的太学生承诺,只要他们用心任事就有升迁的机会。
若是换了以前,真定空出的官吏空缺,是轮不到这些平均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太学生去担任的,但是现在天子的权威如日中天,而且前去真定赴任的人在山西近三千的太学生里都是出类拔萃之辈,在乡里这些最基础的地方小吏职位上政绩斐然,现在山西的农桑已经初步恢复了过来,完全可以提供边境的驻军消耗,不需要再从雒阳调集大批粮食前往填补。
这一批大约近百人的青年官吏虽然背景,出身不同,但是在山西的经历使他们成为一支新的政治集团登上帝国的政治舞台,虽然只是地方上的郡县官职,不过从庞大的太学生基数来说,他们迟早会崛起为朝会上的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建宁以后国政的好转,让帝国的察举选官制也恢复到了以前的正轨上,地方或官僚推荐的人员在雒阳通过考核后,进行一到两年的培训才能担任官职,而近两年里出任官职的士人从德操和才干上明显比过去高了不少,刘宏出于平衡考虑,此次真定的官吏空缺,也有一部分给了这些人。
在真定空缺的官吏赴任前,曹操和袁绍担任了真定的部分行政事务,而这个时候两个人的区别体现了出来,虽然从实绩来说,曹操明显优于袁绍,但是待人宽厚,而且不怎么严厉的袁绍在真定的士人中名声要比曹操高得多,不过老百姓倒是认为本地士人们口中杀人如割草的曹操要好得多,至少他在的两个多月时间里,整个真定不敢说夜不闭户,但是绝对比起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太平,豪强们行事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像以前一样横行不法。而曹操和袁绍两人不同的行事处世方法都被人暗中记了下来,辑录成册送往雒阳。
半个月后,徐当和一众反叛的罪囚被关押进了廷尉,进城的时候,他们被围观的雒阳百姓扔了不少石块,在‘文渊’发动太学生展开的舆论宣传下,这些人在天下人心里被打上了十恶不赦的烙印,谁都在期待着他们人头落地的一刻。
虽然程昱在真定早已将这些人审问得差不多,但是作为帝国最高的司法机构,廷尉府还是要对他们的罪名进行细致的复查,毕竟司隶校尉和以刑讯著称的廷尉府相比,还是要差些,当年张汤所作的三十六套大刑,能让人把娘胎里出来后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
走在廷尉府关押重犯的牢房甬道内,贾诩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在普通人眼里,廷尉府的大牢都是阴森恐怖,狱卒刑官都是面目可憎,长得狰狞可怕。可是他们若来上一趟,就会知道廷尉府的大牢比起不少人家更加干净整齐,窗明几净,若是耐得住寂寞,不失为一个居住的好地方。
看着被狱卒抱在怀里的两个小孩居然咯咯地笑着,贾诩眼里露出了几分兴趣,他很想知道心若死灰的徐当看到这两个孙子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穿过长长的甬道,贾诩站在了一扇铁门前,漆黑的门后面应该就是廷尉府的刑房了,估计整个帝国没一个人愿意来这地方,守门的狱卒开了门,一股阴暗的气息扑面而来,贾诩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浓重血腥味,那是一百多年下来累积的无数受刑者血肉凝聚而成的。
刑房内很干净,虽然阴暗,但是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了秩序感,贾诩看到了刑官,和大多数人想的不同,廷尉府的刑官并不是长得狰狞可怕的屠夫,相反他们看上去更像是谦和的君子,知书达礼的模样让人绝难将他和刑官这两个字眼联系起来。
用刑其实是一种学问,很少有人能把握到其中的精髓,往往沦为二流,而廷尉府之所以被人畏惧,便是因为它的刑房里用刑的人是数代家传的专家,他们从小接受刑讯逼供的训练和各种技巧,已经将用刑发展成了一种艺术。
密谍司,就曾经请这些刑官去传授过技巧,以便日后在西域活动时,能第一时间得到有用的情报,贾诩也曾旁听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刑官深谙人的心理,他们的一些理论对他也大有裨益。
“我想单独和犯人谈一下!”贾诩和几个刑官打了一声招呼后,朝他们静静道,密谍司只有探听搜集情报和抓捕的权力,至于最后一步的审问判罪,依然要移交廷尉府进行,因此密谍司在成立没多久,就和廷尉府一起合作了,当然这只限于廷尉阳球一人知道,至于廷尉府的其他人他们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而阳球将廷尉府管得很好,这里的人只服从命令,从不问为什么。
铁门重重地关上了,贾诩看了眼被放在摆着刑具的桌子上的两个孩子,走向了被绑缚着的徐当,对于这个造反的豪强,他没有一点同情:贪婪,暴虐,残忍,是个十足的恶人,在孝桓皇帝的时候,属于依附宦官集团的地方豪强。
建宁元年,天子发动的政变和对雒阳,司隶地区属于宦官一方豪强的清理,只是中央政权的一次更迭,并没有影响到徐当这样的地方豪强,就像以前外戚和宦官交替的时代一样,在向新朝表示效忠以后,他们依然和平时一样,而天子之后的一些举动都在向他们传达着一个讯息,那就是他们要学会收敛和服从帝国的政策,大多数豪强都看清了这一点,但是很显然徐当没有,他的贪婪导致了今日的下场。
这个世上往往有些不自量力的人,或许称之为疯狂或愚蠢更合适,至少在贾诩眼里,徐当三者兼而有之,贪婪让他愚蠢,残忍让他疯狂,暴虐让他不自量力。
停止心里的感慨,将冰凉的冷水泼在披头散发的徐当脸上,贾诩看着打着哆嗦的徐当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深深的畏惧时,知道廷尉府的刑官们已经让他褪去了身为豪强时的骄狂和蛮横。
看着面前静静注视自己的阴鸷男人,徐当的身体不可遏制的颤抖了起来,这个男人和那些刑官一样,浑身散发着阴冷而压抑的气息。
看到徐当畏缩的样子,贾诩笑了起来,接着他让开了身体,让徐当看到了他的两个正抱着刑具玩耍的孩子,几乎是刹那间,他看到徐当的脸上关爱,绝望等等不一而足的复杂情绪交替,他拼命地挣动着身体,张开口想要呼喊两个孩子的名字。
贾诩捏住了徐当的下颌,看到他的眼神里露出愤怒,怨恨,保持着一贯的阴沉而平缓的声调道,“不想徐家绝后的话,就安静些。”
徐当看着面前缓缓松开自己下颌的男人,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了下来,徐家已经毁在他手上了,他一定要保住这最后的一点骨血,不管面前的男人要他做什么。
“我可以让你的两个孙子平安地长大,娶妻生子,让徐家延续下去。”看着静静地看着自己,眼里透着某种渴望的徐当,贾诩走到了桌子前,逗着两个孩子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说到这里,贾诩拿起了一样刑具,那是一种类似铁锤一样的金属物,上面布满让人不寒而栗的尖刺,在空中朝一个孩子比划了一下,接着放到了一边,再次走到了徐当面前问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放了单儿他们。”徐当的喉咙发出了嘶哑的声音里,他迫切的神情让贾诩很满意。
“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贾诩看着徐当道,“我向你保证,他们以后会生活得很好,而且不会知道他们有一个叛贼祖父。”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天天来这里,只要你的表现良好,我会让你和他们每天聚上一会儿。”贾诩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后朝徐当道。
“谢谢你!”看着徐当眼里露出的感激,贾诩觉得有些荒谬,但是很快他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这个代表着帝国黑暗一面的地方,尽管他也是黑暗中的一员。
第六十五章 士道十条
建章宫的一处偏殿内,大风和文渊的核心成员们第一次见面了,作为刘宏培养的精英,双方只是名义上有着文武的分野,无非是侧重点不同罢了。刘宏让人将曹操和袁绍在军管时期里,治理真定辑录成册的报告发给了他们,进行德治和法治的讨论。
宽阔的大殿内,大风和文渊的核心成员们仔细地看着那份非常详细的报告,里面除了曹操和袁绍二人下达的一些公文,布告以及行事手法外,还收集了真定当地从上到下,对两人的风评。
刘宏之所以让人将曹操和袁绍在真定的事情记录下来,就是因为两人虽然是好友,但是对于治理之道却是泾渭分明,曹操是坚定的法家,而袁绍则是偏向于儒家,他们的矛盾在于究竟是以刑治为主还是德教为主,为此两人居然在真定起了争执。
大殿内,大风和文渊的核心成员们,不时地看着坐在上首的天子,可惜面无表情的天子让他们很难猜测到天子究竟是倾向刑治还是德教,一刻钟后,他们各自做出了选择,按照天子的吩咐,支持刑治的站到了右边,支持德教的站到了左边。
等着双方站定,刘宏扫了一眼,发觉赞成刑治的人竟然占据了多数,想到帝国那承袭秦朝的繁复完备的律法,他知道帝国目前的症结出在哪里了,那就是有法不依,不遵,不守,刑不上大夫,导致了律法精神的缺失,结果小民百姓苦于苛律,而富豪权贵却可以逃脱法外。
“朕以为治国者,刑德兼备方是正途。”刘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底下有些紧张的众人道,这些人是他日后用来改造整个帝国官僚体系的基石,他要他们时刻谨记的是国家利益,儒家也好,法家也好,到最后都只是为国家利益而服务的。“还记得朕写给你们的士道十条吗?”刘宏的声音在偏殿内猛地高扬,“你们大声背给朕听!”
大风和文渊的核心成员一怔,接着他们很快就高声背诵起了被他们奉为戒律的士道十条。
一曰常以国家名誉为重,有损于国家名誉者,刻不能忍,如先谷、东书、却至、雍门子狄之徒是也。
一曰国之交涉,有损于国家权利者,以生死争之,不畏强御,如曹沫、蔺相如、毛遂之徒是也。
一曰苟杀其身而有益于国家者,必趋死无吝无畏,如郑叔詹、安陵、宠高、侯嬴、樊于期之徒是也。
一曰对于所尊长,常忠实服从。然,苟其举动有损与国家大计或名誉者,虽出自所尊长,亦举抗责之,不肯假借,事定之后,亦不肯自宽犯上之罪,而常以身殉之,如鬻睺、先轸、魏绛之徒是也。
一曰有罪不逃刑。如庆郑、鹰然之徒是也。
一曰居其职也,必忠其职,常牺牲其身乃至牺牲其一切所爱以殉职。如齐太史兄弟,及李衅、申鸣、孟胜之徒是也。
一曰己身之名誉,或为他人所侵损轻蔑,则刻不能忍。然不肯为短见之自裁,不肯为怀忿之报复,务死于国事,以恢复士道之誉,如狼潭、卞磌子、华周杞梁之徒是也。
一曰与人共事,而一死可以保密,助其事之成立者,必趣无吝无畏,如田光、江上渔父、溧阳世子之徒是也。
一曰战败,宁死不为俘,如项羽、田横之徒是也。
一曰一举一动,务使可以为万事法则,毋令后人误学我以滋流弊。如子囊、成公赵之徒是也。
随着吟诵声,所有的人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一脸的慷慨激昂,在这肃穆的大殿里,看着身边和自己穿着同样服饰的同伴,在震撼人心的士道十条中,每个人都忘记了自我,他们是这个集体的一部分,在天子的带领下,让帝国并吞四野八荒,让帝国的疆域无限广阔。在这个宏伟的目标下,儒家和法家的争执是多么的可笑,帝国不会被任何的一家学说控制,学说是为帝国而服务的。
看着群情汹涌的大风和文渊成员,刘宏没有表情,一个人是冷静而理智的,但是一群人却是狂热而容易操纵的,独裁的本质就是操纵一切,他现在就在进行一场博弈,有着三百余年大一统和强悍武功的帝国其传统是可怕的,所有看到过他绘制的世界地图的士人都露出了极强的侵略性,以前对于地理的认知限制了他们对土地的渴望,只要能够解决帝国疲软的内政,那么以农耕为主的帝国对于土地将有着无限的夺取欲望。
从秦始皇北击匈奴,南侵百越,到孝武皇帝开疆拓土,帝国在地理上达到了农耕民族的扩张极限,而这段时间连短短的百年都不到,刘宏相信,只要让帝国的百姓知道,越过北面的草原,西面的大漠,南面的雨林,有着无数适合耕种的良田,那么整个汉民族将充满秦帝国时期的进攻性,对于土地的渴望,将让整个帝国成为一架庞大的战争机器。想到这些,一向冷静的刘宏也禁不住胸膛里沸腾起来。
大风和文渊的核心成员们,离开建章宫后,都是纷纷撰写文章,讨论建立真正的刑德兼备的治理方法,帝国要强大,要扩张,就要让百姓们奉公守法,同时毫无保留地支持国家,前者需要律法严明的刑治,而后者则需要符合国家利益的德教。
半个月后,廷尉府的刑房内,贾诩看着徐当,一边问着问题,一边观察着徐当的表情是否符合他的回答。“可以了!”看着徐当恰到好处的回答和符合其心境的表情,贾诩开口道,接着走出了刑房,让徐当和两个孙子独处,人的亲情始终是难以磨灭,每次看到徐当看着两个孙子眼里露出的表情,贾诩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被他放到狼窝的孩子。
翌日,朝会上,廷尉阳球就徐当谋反一案作出报告,出乎百官的意料,阳球面无表情地点了朝会上数人的名字,表示首逆徐当招供这几人暗中和他有勾连。
“你!”被点到名字的几个官僚,几乎按奈不住从座席里跳起来,指着阳球的鼻子大骂,可是看到帝座上的天子冷冷的看着他们,才压下了这股冲动,而是起身自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