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羌人大营内,已经乱成了一团,前往桥门谷伏击的两万大军被汉军杀得溃不成军,北宫晟被斩,塔里木被斩,四十个豪酋里头逃回来的不到十个。
中军帐内,带着部众赶来的西羌各部豪酋,此时都是后悔不已,本来东羌叛乱,他们只是想着趁火打劫,看到段颎陷入绝境,才被东羌煽动,打算趁着这个良机杀了段颎,以绝后患,各自聚集部众,汇聚了整整十万人。
“段颎只有三万人,我们有十一万大军,怕什么!”一些暴躁的豪酋开口大叫道,本就嘈杂的营帐内更加乱了,羌人部落繁多,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统过,眼下虽然人马众多,可是却没有一个能稳住军心的人物。最后在争吵中,近百的大部落豪酋终于发了狠,各率兵马倾巢而出,他们要杀了段颎,绝不能再让这个杀神活下去。
逢义山前,段颎麾下的三万士兵列成了军阵,前方是持矛竖盾的重步兵,后面是一排接着一排的弩手,两翼则布下了骑兵,中军高台上,段颎俯瞰整个平野,看着羌人大营内如漫天的飞蝗般涌来的羌人骑兵,目光冷肃,接着重重挥下了手臂。
四十八面巨大的金鼓前,赤膊的凉州大汉敲动了鼓槌,震裂山谷的如雷鼓声轰然而响,至此十年以来帝国西陲边境规模最大的平叛战役在破羌将军段颎的指挥下开始了,他麾下的士兵已经人不卸甲,马不解鞍的作战了十年,今天他要趁着羌人大军云集之时亲手结束这场战争。
漫山遍野的羌人骑兵呼啸着杀向了前方黑色的巨大军阵,他们没有军纪,没有战术,只是依靠着血管里天生的剽悍和血勇作战,在士气崩溃前,他们是最勇敢的士兵。
一拨又一拨的弩矢不断从军阵里射出,遮天蔽日般地罩向前方冲来的羌人骑兵。
和桥门古一役里的郡国兵不同,段颎麾下的士兵都是在十年战争中活下来的老兵,他们已经学会控制自己嗜血的情绪,剩下的只是冷酷的杀戮意志,每一个持弩的士兵只需要一眼,就能用望山以最快的速度瞄准前方的目标,射出致命的箭矢。
看着依然如同以往一样作战的羌人骑兵,段颎的眼里并没有轻视,如此悍不畏死的进攻,换了此时帝国其他地方的军队,早已被这股气势冲垮了,也许只有雒阳拱卫天子的北军五营方能抵挡。
一波又一波的羌人骑兵在如雨的弩失下被贯穿身躯【创建和谐家园】,他们甚至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后面汹涌而上的同伴策马踏成了血沫,这就是他们的宿命,要么活下来成为勇士,要么死去。
对于死亡,三万长年征战的凉州士兵早已习惯,可是当面前十一万羌人骑兵如海潮般拍岸而来,他们沉寂已久的心竟有些恐惧,不过很快他们就抛掉了这可笑的念头,战场上,恐惧意味着死亡,他们才得到天子的赏赐,只要击败眼前这些叛贼,他们就可以衣锦还乡,和阔别已久的家人团聚。唯有胜利,才是他们的所求。
羌人骑兵们冲近了汉军的军阵,他们拉开了手里的长弓,在自己死前,不断倾泻着箭支,沉闷的响声在凉州士兵们头顶上响起,无数的箭支落在他们架着的盾牌上,如同雨天大雨冲刷着房屋的瓦檐一样。
不时有箭支透过盾牌间的缝隙落下,那些曾经在无数次惨烈的战场上活下来的凉州士兵就这样被射穿头颅或胸膛,睁着不甘的双眼倒在了地上,军阵内始终安静,每一个还活着的凉州士兵看过了太多的离别,只是在最后的胜利前,这样的死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悲哀。
踩踏着同伴的血肉,羌人骑兵们冲到了汉军阵前,他们红着眼拔刀插向自己骑乘的马匹,驱使它们冲向面前黑色的钢铁盾林,试图撞开缺口。
“喝!”感觉到前方传来的巨大力量,持矛竖盾的凉州士兵们撤去了头顶上紧密相连的盾牌,一声沉喝,整齐地刺出了手中的长矛,看着面前狰狞的羌人被贯穿,带起一阵阵血花。
半空中,弩箭还在呼啸,黑色的汉军阵列在羌人骑兵海潮般的冲击下,笔直的阵线发生了弯曲,可是随着无数长矛的刺出,阵列再次恢复了原样。
不断有凉州士兵倒下,但是立刻有人补上,始终维持着整座军阵在羌人骑兵的冲锋前如同巍峨的山峰一样不可撼动,保护着身后的弩兵持续着打击。
战况一直胶着,中军高台上,面无表情的段颎心里是难以言语的痛楚,前方已经有三千人阵亡了,他们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就像是他的子侄一样。
“骑兵,冲锋!”看到僵持的阵线上,越来越多的羌人骑兵下马,段颎下达了军令,接着整座军阵两翼的盾阵让出了道路,凉州的骑兵们高举着鲜红的汉军大旗发动了冲锋。
伴随着骑兵的冲锋,一直维持阵列的凉州士兵们持着长矛开始前进了,他们踩着前方的尸体,缓慢地移动,逼迫着前方下马的羌人骑兵,他们没有声音,如同静默的钢铁荆棘堡垒一路碾压而去。
凉州军的全线发力,让伤亡惨重的羌人到达了崩溃的地步,一个上午的强攻,除了死伤了两万多人,他们甚至连撼动汉军都做不到。终于战场上开始有人逃跑,先是一角,接着便蔓延整个战场,他们虽然悍不畏死,可那是在能得到胜利的前提下,如今这场使人绝望的战争让他们失去了再战的勇气。
无数的羌人豪酋带着部众拨马逃走,整个战场在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九万羌人的兵势败如山崩,互相践踏着夺路而逃。看着这一幕,段颎看向了逢义山,羌人已经败了,现在只看羽林骑兵们是否能及时出现在战场上,合围这些溃兵。
就在段颎指挥着两翼骑兵封住羌人左右两个方向的退路时,逢义山方向终于扬起了大股烟尘,那是骑兵出现的前兆,渐渐地羽林骑兵高举的汉军大旗清晰起来。
三日夜奔袭了五百里的羽林骑兵和董卓终于赶到了战场,看着已经溃败的羌人大军,公孙度等人都是骇然不已,难怪天子常说凉州军强悍,此等战力恐怕北军五营来了也未必办得到。
董卓看着漫山遍野逃来的羌人,目露凶光地朝身后亲自挑选的凉州骑兵高喊了起来,“建功立业,封侯拜将,只在今朝。”说罢,一手持刀,一手持弩,率先策马出击了,看得公孙度等人也是瞠目结舌,想不到这个陇西大汉的骑术如此精湛。
“不要输给凉州的健儿。”看着那些凉州骑兵气势如龙地成一字阵围向逃来的羌人,公孙度也是高喝了起来,“羽林,冲锋!”
羽林骑兵们高声呼喝着,拔刀策马,他们没有像凉州骑兵那样使用一字形的骑兵阵,而是在公孙度,公孙瓒,黄忠和马腾四名主将的带领下,分成四股,以锥形阵一路向战场中央突破,气势无双地凿穿了羌人的队伍,挥舞的环首大刀不断掀起腥风血雨,让羌人更加恐惧,原本聚拢的队伍再次崩溃四散,彻底搅乱了几个羌人豪酋试图收拢败军,杀出条血路而逃的希望。
段颎看着在战场肆虐的羽林骑兵,对远在雒阳的天子忽然有了些向往,他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了,羽林骑兵成了拱卫建章宫的看门犬,而不是那支马踏匈奴的无双骑军。
董卓纵横在万军之中,一脸的快意,只觉得男儿生来就该如此,此时的他没有什么野心,只求有仗打,能上马杀敌,建立如同当年卫霍一样的功业,最后和伏波将军马援一样马革裹尸,死于沙场。
在凉州骑兵和羽林骑兵的冲杀下,崩溃的羌人中开始有人投降,此时他们本就混乱的建制已经彻底不存在了,没有人能再将这些从近千个部落汇聚的士兵组织起来,现在还在抵抗的只是那些生性凶悍的人。
凉州士兵和他们的先祖一样,卸去了盔甲,赤膊而战,将那些顽抗的羌人头颅砍落,别在腰间,行走于跪在地上的投降羌人中,丝毫没有半点惧色。
日落西山,傍晚的昏暗天色下,逢义山前被血染红的平野上,是密密麻麻的投降羌人,黄忠和公孙瓒等人策马而行,此时他们才明白马腾对他们说的话,“只有比这些羌人更凶狠,更嗜血,才能战胜他们,得到他们的畏惧。”
这一战,从日出而战,直至日落,段颎和他的凉州军一共斩首两万七千,俘虏七万五千,只有八千人逃走,是自延熹元年以来,帝国平叛战争中最大的一场胜仗,不但东羌最后的叛军主力被歼灭,西羌各部也在此役里元气大伤,但是凉州军也阵亡了整整五千士兵,是十年以来最大的损失。
夜幕下,几名羽林骑兵星夜出发,将这大捷的消息带回帝国,让所有人知道,叛乱的羌人已经无力再战,这场长达十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第三十七章 丰年
转凉的秋风中,自帝国改元建宁以来,百姓迎来了二十三年来的第一次大丰收,农田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而地方上的官吏们则是指挥着郡国兵帮忙收割,同时征收租赋,由于天子下令将算赋,口赋和更赋这些人丁税全部折算成粮食征收,并且由尚书台专门下了文书,对各地要求的征收数目做了不同的规定。
雒阳南宫外,天子亲自耕种的农田里,管理整个帝国的官僚们拿着镰刀,收割着金黄的稻子,虽然一些士族高门出身的官僚已经累得不行,可是天子也穿着布衣,赤脚在农田里忙着收割,他们也只有硬顶着继续干下去。
直起身,刘宏看着那些在日头下汗流浃背的官僚,没有再继续弯腰,而是朝身旁麻利地干着农活的张让和赵忠道,“让大家都休息吧!”此时剩下的未收割稻子也不多了。
“陛下!”农田边上,陈蕃和胡广因为年纪太大,不能下地,不过却始终在一旁等候,说起来自孝文皇帝以后,很少有天子亲自干农活,以为百官表率了。
“太傅和司徒年事已高,今日实在不必来!”刘宏看着两个年近八十的重臣道,陈蕃和胡广一刚一柔,又德高望重,有他们在朝中,他能省不少心。说话间,从田里上来的皇甫规也过来了,他出身行伍,少年时也常干农活,人虽老了,不过身板还是硬朗得很。
远处的帝国官僚看着天子和三位在帝国举足轻重的重臣在一起说话,都是猜测着内容,今年帝国算是迎来了一个丰年,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像往年那样饿死人,只是不知道天子明年打算干些什么,细柳营的建立让他们很担心天子会和孝武皇帝一样穷兵黩武。
不过让帝国的官僚们始料未及的是天子和三位重臣只是在说些无关国事的话题,在讨论着由天子命人炒制的清茶,在过去虽然帝国的富裕人家有饮茶的风气,不过却多是制成茶饼,煮茶时添加其他佐物,口感不合刘宏这个喝惯了清茶,所以自从诛除宦官以后,刘宏就派了人去了司隶的产茶地,带去了自己所写的炒茶工艺,让他们就地采摘春茶炒制,最后虽然炒制了出来,不过口味还是不能让刘宏满意,但是比起平时喝的煮茶,也算聊胜于无。
“陛下,不知这茶叶?”胡广第一次喝到炒制的清茶,对他这上了岁数的老人来说,这种清茶比起煮茶要好喝得多。
“这是朕命人去义阳专门炒制的清茶,司徒喜欢的话,等会便带些回去,不过记得不要跟别人说,朕这里剩的也不多了。”听着天子的话,胡广看着一点也不惊讶的陈蕃,心里立刻明白,这老家伙估计一早就喝过这茶了,没想到他倒是瞒得够紧。
这时其他的帝国官僚们喝着天子赐下的凉茶,都是大为讶异其口感,这掺了菊花的凉茶比起他们平时喝的煮茶可是好喝得多了,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不少人都是直接询问送茶的宫人,不过却是一问三不知,他们当然不知道天子已经暗中派人买下了帝国各地的几处产茶地,打算等来年新茶采摘,到时就炒制清茶,开辟一个财源。
“你喝完了,跟陛下要去,别来打我的主意。”离开南宫的时候,胡广看着跟自己讨要茶叶的陈蕃,双手死死捂住了天子派人送来的装着茶叶的铜罐,没好气地道。
“那是陛下吩咐不让讲出去的,你不能怨我。”陈蕃大急,这段时间喝炒制的茶叶,他已经喝上瘾了,他不好意思跟天子开口,只想着跟胡广这个多年的老友要些,哪想到这老头为着自己不把这茶叶的事不告诉他跟他犟上了。
远处过来的司马防看着两人在那争吵,却是禁不住要发笑,若是被其他人看到这两位在这为了一罐茶叶翻脸,恐怕没人会相信。“太傅,陛下让我带给你的,说是估摸着您那里的茶叶也快喝光了。”司马防走到陈蕃面前,将手里的铜罐递了出去。
“这两位。”看着离开的陈蕃和胡广还在那争执着对错,司马防不禁乐了,这两位老大人没想到在朝会上那么沉稳,到了这平时闹起来居然比太学的太学生还较真。
“不过那茶叶是好东西啊!”转身回宫的时候,司马防自言自语道,他自己那里茶叶也喝得差不多了,倒是要想办法找阴龚弄些来。
南宫农田里收割上来的稻子,到最后刘宏全都赐给了各官署的官吏,按照品秩各自发下,让他们带回家去,一时间南宫外,到处都是装着稻子的马车,帝国的官僚们可不敢将这些天子赐下的稻子给扔掉,再说这些稻子也是他们辛辛苦苦出了力的。
当整个帝国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王师大捷的消息从凉州一路传了回来,所过之处,无不沸腾,为了平定羌人的叛乱,普通的百姓也担负上了沉重的税赋,而为了缓解紧张的财政,孝桓皇帝时帝国甚至一度卖官鬻爵。
登位伊始,粮食丰收,边境打了胜仗,对于成为天子不到一年的刘宏来说,这两桩事情足以让谶纬学盛行的帝国民间相信他是天命所归,让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有所畏惧。
当详细的战报送到南宫尚书台时,已经是入夜了,那些留守的官吏们都是禁不住欢呼起来,打了十年的仗,终于结束了,负责守夜的田丰亲自去了建章宫,将这个消息告诉天子。
建章宫的寝殿外,田丰和守在殿外的张让道,“陛下可睡了,凉州军报到了。”一听是凉州的事情,张让倒是没有阻拦,引着田丰进殿了,天子吩咐过,只要是凉州送来的消息,哪怕是半夜都要叫他起来。
寝殿内,刘宏穿着丝质的袍服,不断地在自己画了数年的世界地图上,标注着自己记得的地理山川和风土人情,拥有六千万人口的帝国只要稳定下来,恢复农业生产和社会稳定,人口会再次跳跃式的增长,到时只有扩张才能解决帝国的土地矛盾。
“陛下,西北军报到了!”张让轻声说道,每天晚上入睡前,天子都会在那幅巨大的帛卷上按着上雒时带来的一些记录的纸张在上面书画。
“知道了。”放下笔,刘宏看向了成熟不少的田丰,接过了段颎送来的军报,仔细地看了起来,不出他所料,年轻时的贾诩果然锋芒过人,那么大胆的围歼战亏他敢提出来,不过段颎也无愧他的威名,三万破十一万,这份魄力和带兵才能算得上是当世无双了。
“你们都退下吧!”收好战报,刘宏挥退了所有人,这场胜利算得上是十年以来帝国军队空前的大胜,如今西羌遭到重创,不足为惧,反倒是先前被张奂和段颎联手击溃的东羌,虽然蛰伏了下来,可是假以时日,等他们舔舐完伤口,还是会再度反叛。
对调阅了尚书台存放的历次平叛战争的文书的刘宏来说,羌人的第一次反叛还可以说是边地的帝国官吏压迫和帝国内部东西矛盾的爆发所导致,但是之后在大批士人和百姓离开凉州,山西凋蔽后,羌人近百年的持续叛乱,就可以视为对帝国的领土野心了。
从内附时的不到十万人,到现在接近两百万人口,羌人通过劫掠【创建和谐家园】女子和抢夺边地百姓的财产而使得人口急剧膨胀,必然会对帝国不予重视的凉州产生觊觎之心,所谓的官吏压迫只是一个藉口而已。
“凉州豪强。”刘宏自语着,凉州的豪强中不少都是羌人,这些人只是换了个汉名,压迫羌人,带领羌人叛乱的都是他们,只有除去这些人,才能让凉州安稳下来,作为帝国日后争夺西域的前线重地。不过眼下他手上没有足够的实力,心怀叵测的士族高门,空虚的帝国财赋,还有荒废了多年的帝国内政建设,都比战争更加重要,而且帝国的北部边疆问题同样不容乐观,没有十年的休养生息,他是难以向凉州动武的。
“就让你们再多活一阵子吧!”看着宫灯内跳跃的火焰,刘宏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冰冷意味,逢义山的胜利似乎只是件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第三十八章 三分势
建宁元年的帝国农业得到了极大的恢复,虽然天子只是在播种和收割的那一日身穿布衣辛勤终日,其他时候都是让宫中出身农家的宦官杂役代为耕作,间或让南宫官署的帝国官僚们下田劳作一番。但是这其中的意义却是难以言喻的,对帝国各地郡县的官吏们来说,天子身体力行的举动无疑比起劝课农桑的诏书要来的更让他们明白天子对农业的重视。
当凉州的捷报从雒阳发往帝国各地的郡县时,正是秋收的尾声,对于还有着属于自己土地的帝国百姓来说,今年是他们过得最踏实的一年,平时动辄吞并土地的豪强们在新天子登基后收敛了不少,至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公然明目张胆地横行不法,而郡县的官吏们也勤快了不少,经常巡视农田,并且领着郡国兵修缮水利和灌溉设施。
颍川郡,看着封入库内的粮食,担任太守的司马隽总算是松了口气,自从儿子写信告诉自己天子对今年的秋收极为重视,他就一直不敢怠慢,时常去下辖各县巡视,生怕中间出了差错。其他地方,不少的官吏也和他一样,得到了雒阳为官的亲朋好友的告诫,要么就是被上司严厉的盯着,总之今年帝国秋收时征收赋税时,很少有地方官吏敢虚报数目,或是从中侵吞。
而不少地方豪强也是足额交了赋税,当然他们隐瞒的人口所折算的赋税依然没有算进去,不过比起过去孝桓皇帝时,帝国在建宁元年收上的赋税足以让尚书台和南宫官署里专门负责国家财政的大司农曹嵩和他下属的官吏们拊掌欢庆了。
相比粮食的丰收,平定羌人的十年战争的结束则让帝国的财政得以喘息,过去居高不下的军费开支总算可以减去了,这样来年就可以有更多的余钱可以用于兴修水利,进一步恢复农业。
雒阳南宫,嘉德殿内,担任大司农的曹嵩在朝会上公布了今年秋收时国家实际收到的赋税,建宁元年全国共有开垦田亩730万顷,亩产2.2石(汉有大小亩之分,收取赋税时算大亩),总产16万万石,折算了算赋,口赋和更赋等人头税为粮食征收后,从以前的三十税一变为五税一,收取的粮食应为3.3万万石,实收2.5万万石,其余则为豪强上缴的五铢钱,折合为40亿钱。
光从数字上来说,收上的赋税无疑是庞大,可是在去除来年整个帝国官吏和军队的俸禄和军饷后,财政上的结余也只剩下8000万石的储粮和3亿钱,考虑到帝国严重的流民问题和可能发生的天灾,几乎等于没有盈余,不过尽管如此,对于陈蕃,胡广这些过去年年在为赤字而忧心忡忡的中央官僚们来说,这已经可以算是值得普天同庆的好消息了。
帝座上,刘宏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财政状况,若是他也和以前的孝桓皇帝等人一样,荒于政务,安于逸乐,恐怕等着自己的就是严重的财政赤字。
看着殿内振奋的群臣,刘宏自然不能扫了他们的兴致,更何况能有盈余也算是个好的开始,讨论完赋税的问题以后,关于段颎,张奂和驻扎于凉州的帝国部队的裁汰就拿到台面上来谈了。
自光武皇帝中兴以来,帝国的国防政策总体是处于保守的,甚至称得上消极,定都雒阳以后,不但郡国部队和边防军被大量裁军,就连中央军也进行了调整和缩编,尤其是罢郡国都尉官;罢郡国轻车、骑士、材宫、楼船士及军假吏;罢边郡亭候吏卒这三条政策,直接导致边防武装力量衰退,国无常备之兵,士卒缺乏训练。
现在段颎和张奂两人勒兵十万,不但是个严重的财政负担,而且对于以山东士人为主的帝国官僚团体来说,这两名山西将领手中握有兵权也是件不让人放心的事情,毕竟自孝章皇帝以后,边地就再也没有如此规模的军队。
对于官僚们的担心,刘宏自然知道,削减裁撤部队是必然的,可是要将段颎和张奂明升实降的调入雒阳,他却无法同意,目前逢义山的大捷虽然使得东羌和西羌各地平复,但是难保两人走了以后,羌人会再次降而复叛,而且那抓到的七万羌人战俘,他也不打算像以前那样放了,而是全部作为奴隶来修复凉州以及山西地区破损的驰道和一些大型工程,没有段颎在那镇守,他如何放心使用那七万战俘。
胡广看着天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看着正在讨论着给段颎安排官职的几个同僚,知道天子恐怕是不同意将段颎和张奂两人调回朝中了,这个时候还是由他出面开口比较好。
“陛下,臣以为将破羌将军和护匈奴中郎将调回朝中并不妥当。”随着胡广这个历事六朝的司徒开口,所有的大臣都是看向了他,不知道一向奉行中庸的他为何会这样明确地表示反对意见。
“自延熹元年开始,羌人降而复叛已经数次,如今破羌将军虽重创羌人,可是难保大军离开以后,又会生出反复来,臣以为还是让两位将军继续留着比较好。”
“臣也同样认为应当如此!”陈蕃紧随其后,和胡广站在了同一阵线上,紧接着窦武这个有名无实,但是出身山西的司空也同样附议,再加上皇甫规这个太尉,三公算是齐了。
看着忽然间鸦雀无声的百官,刘宏终于开口说话,“司徒之言,并非没有道理,不过国家财赋紧张,也不能蓄养太多兵卒,让护匈奴中郎将裁撤士兵四万,破羌将军那里,可以遣散不愿意戍边的士兵,不知众卿以为如何?”
天子和三公还有陈蕃这个高于三公的太傅都表态了,嘉德殿中自然没有人会再提反对意见,更何况如同王畅,杨赐,陈球这些重臣名士似乎也都倾向于胡广的提议。
在天子和三公的一搭一和中,山东士人的官僚派系只能无奈地同意天子所下发的各道诏令,其中包括加段颎和张奂车骑将军的品秩,同时调二人部下精锐,上雒阅兵,同时补入皇宫宿卫军,这么一来,山西士人算是在武职上压过了他们,而天子手下也多了一万久历沙场的精锐士兵。
散朝后,担任少府的袁隗回到府邸后,便接到兄长袁逢的密信,要他晚上过府议事,他知道肯定是为了朝会上的事情,如今山东士人中名望最显赫的就属他们袁氏和杨家,不过那又如何,以前孝桓皇帝那些宦官祸乱国政时,他们袁家也最多是自保而已,如今天子强干,不但掌握了尚书台,更有太傅陈蕃,三公胡广,皇甫规等人辅佐,若是再算上凉州的段颎和张奂,他们这些山东士人根本没有与之对抗的实力。
更何况就算是天子要扶持山西,也是为了国家,这些年来山西各地残破,原本的关中沃野全成了荒地,算起来也是以前山东士人漠视山西所致,想到这里,袁隗摇了摇头,宦官当权的二十多年里,大肆打压他们这些山东士人,为了对付宦官,当初他们才和寒门士人还有山西士人一起对抗宦官,哪里想得到天子在铲除宦官以后,不但留下了那些曾经附冀过宦官的寒门士人,还抬高了山西士人,如今朝堂上势力三分,他们山东士人虽占优,可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再加上天子偏向山西士人,不管怎么样他们都难挽山东士人以前的风光了。
“不过这样的格局才是最好的!”袁隗自言自语着,换下了官服,他兄长袁逢不是无谋之人,应该不会掺和到其他人的那些事里去,估计这回找自己怕是商量保身之道。
和袁氏一样,同为山东士人领袖的杨家也是将问题看了个通透,而且杨家最德高望重的杨赐很明白天子的心思,朝堂势力三分,利于天子掌权,而不至于重酿过去外戚宦官轮流乱政之祸。
看着走进书房的儿子,杨赐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文先,你觉得天子今日决策如何?”
“自然是英明无差。”杨彪有些讶异于父亲的提问,不过还是老实地答了,对于山东士人中高门的一些恶习,他素来不满,平时也从没把自己归入到某一集团中去,在他看来,为士者,当上报天子,下安黎民,其他事情不值得一提。
杨赐大声笑了起来,他这个儿子识大局,重大义,日后就算自己不在,他也会把好杨家,如今天子看重他,征他为侍中郎,兼录尚书事,他倒是不必太担心儿子以后的前程。
第三十九章 山西要地
九月,云阳大营,接到雒阳送来的诏书和随同而来的犒赏车队,护匈奴中郎将张奂升帐召集了麾下各军将领,其中包括羌,鲜卑,乌丸和匈奴等各部首领,天子要他裁军四万,主要便是要削减这些人。
“如今,凉州叛乱已经平定,天子论功行赏,在座诸位都有封赐。”看着众将,张奂开口道,接着说出了要裁剪四万士兵的事情,在座的众将和各部头领倒也没有什么意见,反正这都是惯例了,这回能剩下三万常备军,已经是极为不易了。
“愿意回家的,天子另有财帛赏赐。”随着张奂的话,中军帐内,不少领着兵马的大部首领都是起身请辞,贪图了天子另给的财帛赏赐,对他们这些部落首领来说,这多出的财帛全都可以归入自己名下,而不用分给底下的部众。
看着那些纷纷起身的部落首领,张奂不由暗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最后帐子里只有几个小部落的首领没有带着部众离去的意思,他们大多都是心慕帝国,一心想归化的胡儿,只是以前帝国虽然征募他们打仗,可是却从不曾发给过他们军饷,现在雒阳的新天子不但补足了过去的军饷,还发下赏赐,都让他们看到一丝可以融入帝国的希望,是以都坚持了下来,打算留在军中,好建立功勋,博个出身前程。
等到司马尹端记下了那些愿意离去的部落首领和其部众的名字后,所要裁剪的四万大军已经差不多,只剩下五千人的数目,过目文书之后,张奂看向汉军众将道,“你们可有人愿意卸甲归田,天子除了赏赐,还有田宅赐下。”他这番话,又让不少上了年纪的将领愿意带着麾下年迈的士兵回乡。
等着愿意离去的将领出帐带着部下去领取赏赐后,张奂才看向在座的将领道,“从今往后,诸位便是天子麾下的将士,不可再如以前一样。”张奂的声音低沉,这支军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他自然知道底下的士兵虽然勇猛善战,但是以前因为经常被克扣军饷赏赐,所以军纪一直不怎么好,而他也对麾下将领纵兵抢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现在天子已经说明以后绝不会拖欠每月的军饷,而且赏罚分明,自然不能再让他们像以前一样。
“喏!”在座的将领们齐声应道,天子厚赐赏下,他们也没必要去干劫掠这种败坏军纪的事情,都是寻思着回去要好好整饬一番,省得到时出了事情。
“天子此番除了重赏我军,还要我挑选五千将士上雒阅兵,并补入天子亲军。”张奂的话一说出,整个中军帐里顿时沸腾了起来,对这些成日里厮杀的武人来说,上雒阅兵,成为天子亲军,哪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一个个都是粗脖子瞪眼地互相卯上劲了。
“上雒之兵,需是我军精锐,忠臣,勇武,都不可欠缺,三日后全军演武,我自有决定。”张奂看到麾下的将领们在哪吵做一团,夸着自己立下的功劳,不由怒道。
见张奂发怒,各部的将领们都是没了声音,只有那几个留下的部落首领开口询问,“大人,不知我等是否也能参加演武。”上雒见天子,对他们这些一心想要归化的胡儿来说,是以前练想都不敢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