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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圣上？为首的侍卫连忙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强着笑脸朝着老太太作了一揖：还请老夫人说出详情！

  第29章 码头风波（五）

  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夫人嘴角微牵，将拐杖架在腋下朝京城方向抱了抱拳，慢慢讲述起来。

  听她说当年圣上还是三皇子时与顾子复是至交好友，见顾家嫡女长得和昭阳公主酷似，特取昭字为名，还留下刚刚出示的信物结秦晋之好，四个侍卫面面相觑。

  见其发呆，老夫人眼底掠过一抹痛色：“老天嫉妒我顾家，竟然降下天火致儿媳身亡，嫡女毁容……”

  说着说着，已经是老泪盈盈，让在场的人无不唏嘘喟叹——

  如果不是这场火，和桥镇极有可能飞出母仪天下的金凤凰，可惜了，可惜了哇！

  原来是这样！小人唐突了！四个侍卫恍然大悟，想到眼前的少女是当今圣上亲自聘下的儿媳妇，哪里还敢造次，连连道歉。

  他们说画上的女子是昭阳公主的贴身侍女，因为一对眸子长得和公主有些相似，深受公主的喜欢，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和那个卫先生沟壑一气，犯下滔天大罪潜逃。

  同时逃掉的还有兴圣宫当时三个在宫外办事的侍卫，如今圣上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等也是奉了皇命不得以而为之，多有得罪，还请夫人小姐赎罪！”说完，为首的侍卫又行了一个大礼，神情十分诚恳。

  人家明明白白说了是奉了圣旨办事，又如此诚恳道歉，顾老夫人自然不可能得理不饶人。

  她冲对方轻轻点点头，看也不看顾昭娘，手中的拐杖在石板地上重重顿了一记，转身就走。

  “还不快过去给老太太陪个不是？”顾子陵朝昭娘递了个眼色，快步跟了上去。

  “爷爷，赶紧走吧！”看顾安又回头去看那墙上的画儿，翠儿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低低催促道。

  别人不知道，但她却是知道老爷子在疑惑什么，担心再度引火上身，她不由分说拉着对方就走。

  四个侍卫犹在发呆，没有注意到这爷孙二人的神情，却被茶楼上两个男子看了个一清二楚。

  “小二，结帐！”年长些的从怀里摸出小块银子往桌上一放，拿起放在桌上的包袱一前一后快速下了楼。

  知道老夫人为何生自己的气，顾昭娘却丝毫不理会，跟着杨楯父子一边走一边望着前方老夫人的背影暗暗思忖——

  老太太走路健步如飞，根本用不着拐杖。只是因为是顾家祖传之物才片刻不离其身吗？

  听小纨说老太太就连睡觉，这根手杖也要被压在枕头底下，只怕不是祖传之物那么简单吧！

  等到了近前，“祖母，昭娘知错了！”她朝板着脸的老太太施了一礼，目光却盯着那根拐杖细细看了起来。

  拐杖通体笔直，通体黑得发亮，一看就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龙头拐杖。

  不过拐杖头上有个自然生长比男子拳头还大的疙瘩，并有树枝探了出去，看上去恰似龙头一般而已。

  一个寻常商人家里，怎么敢使用象征帝王权利的龙头拐杖？或许有着什么不同寻常的意义罢。只是这上面的疙瘩实在太大了点，看着真心不协调。

  想到这些天自己的所见所闻，她的嘴角勾了勾，一抹嘲讽在眼底一闪而过。

  第30章 大不相同

  知错？！你这丫头，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你被毁容了么？还有你们——看她嘴上说错了，神情却若无其事，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拐杖又在地上重重一杵，转脸看向杨家父子：你们也真是大胆，竟然想着和那些人动手？

  杨楯默然不语，杨远却是脖子一梗，冷然看着她：那又怎样？只要敢对昭娘妹妹不利，就是舍了这条命又如何？

  呵呵，你这小子倒是像极了杨老爷子宁折不弯的性子！就在众人以为老太太要发火，不知为何，对方竟然转怒为笑，夸奖起杨远来。

  祖母，反正昭娘这副情形也不可能进宫，就想着不如让那些人把这消息传到京城，看圣上如何定夺。再说了，刚刚的情形那些差役明摆着想敲顾家的竹杠，实在是太欺人太甚，所以……

  见此情形，顾昭娘也不紧不慢说出一席话，听得老太太无言以对。

  终于要走了，“昭娘，等祖母安排好手中的事就让人去接你！”拉着孙女的纤纤素手，老太太说不出的伤感，眼圈泛着潮意。

  小小年纪面对那些官差的气度就是她都望尘莫及，好歹是从小当女儿一样疼大的心肝宝贝，却偏偏……她心里是真的伤心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真怪不得她！不能进宫就意味着不能为顾家做出贡献，逼得她不得不另想法子。

  顾昭娘抬眼直视着她，一双美眸熠熠生辉：祖母不必难过，或许过不了多久咱们祖孙二人又会见面哦！

  哦，昭娘为何如此笃定？旁边的顾子陵看得心头一动，问道。

  少女嘴角弯了弯，不紧不慢说出一番话又福了一福，折身便往船上走。

  她走得很慢，旁观者一定以为小丫头是不舍得离开。但直到那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船舱入口处，其间竟然一次也没回头朝他们看一眼。

  那份果断和决然把母子二人看得目瞪口呆。

  “新帝刚登大位，孝义二字肯定会放在首位，因此不论昭娘能不能入宫，他一定会给一个说法。昭娘先去舅舅家散散心，到时直接进京就是。”

  眼看着船只逆水而上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母子二人还一直那样望着、望着，反复回味着少女那句话。

  陵儿，你说刚刚那个丫头还是咱们家向来乖巧温顺的昭娘么？良久，老太太转过脸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一场大火，这丫头性子变了好多。

  待人接物与之前大不相同，性子更是冷静不失霸气，就连自己这个祖母也敢顶撞。

  如果不是自己亲手将其从那片残垣断梁中将其扒出来的，她真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人掉了包。

  是被顾氏的冤死的魂魄附体了吗？莫名的，她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娘，您可知道凤凰涅槃的传说？顾子陵答所非问，若有所思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刚刚，他仿佛看到那一艘船直直儿朝着太阳驶去，直至与其浑融为一体。

  画面是那样的壮观唯美，让他怦然心动。

  凤凰涅槃？！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不由苦苦一笑：陵儿尚能看出那孩子惊人的变化，莫非娘就真老眼昏花了不成？可惜啊——

  其实昭娘说得不无道理。进不进宫不应该由我们顾家来做决定，应该由陛下说了算啊！见对方依然坚持毁容不能进宫的想法，顾子陵摇摇头，言辞说不出的恳切。

  第31章 要干什么？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老夫人瞬间呆立当场：对啊！这事儿应该由东方铭作主，干嘛自己先乱了阵脚呢？东方铭如果一心要当圣明、重信重义的君主，这顾家的亲事他断不会主动回绝。

  如果要回绝，从小来说，对方背信弃义；从大的来讲，他就是失信于百姓，不配坐那把龙椅

  念头转到这里，老太太望着船只消失的方向后悔不及：如果立即却把孙女追回来，老脸又没地方搁。想了想吩咐顾子陵先回府收拾给京城去信，过些天再去将人给接回来。

  看热闹的人早已四下散开，四个侍卫没有讨到好处也讪讪地赶往下一站，只剩下几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在那里望着墙上几张画像评头论足。

  船只早已消失在天尽头，顾安还怔怔地站在那里伸长脖子张望着。

  知道他宝贝孙女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半步，心里难过在所难免。顾老夫人也不忍心责怪他，吩咐了几句便径直坐上软轿和顾子陵先回顾府。

  发了一会儿怔，顾安转身慢腾腾延着阶梯上了桥，目光在当日那个少年父子二人所呆的地方看了看，摇摇头往半山腰家庵走去。

  刚刚顾老夫人交待他家庵成了顾夫人的墓地，自然也成了他接管的地盘，让他平时上点心。

  整修那间茅屋的银子省了下来，稍稍冲淡了老爷子和孙女离别的难过以及刚刚受到的惊吓，丝毫没有发现身后有两个人不远不近跟着自己。

  “……趁天晴您得赶紧把年久失修的房子拾掇一下……”

  突然，那天昭娘给自己银子时所说的那句话莫名出现在脑海中，他猛然顿住身形：小姐如何知道我的茅屋漏水？

  莫非是翠儿提起过？翠儿那丫头向来不爱多话啊！

  正在疑惑，突然有人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老人家请留步！”

  谁？！老爷子被唬了一跳，猛然回头。

  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他吓得连连后退：“你……你们要干什么？”

  见自己二人突然出现吓着了老爷子，两个男子连忙也后退几步，以此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年长的朝其一抱拳：“老人家勿慌，我等不是恶人！不过有事相问而已。”

  什么事？看对方神情和颜悦色，模样也十分正气，顾安暗暗松了口气。

  等对方问他可曾见过画上的那对男女，顾安面色一沉：“抱歉！老头子当时之所以多看两眼，不过是看那个女孩一双眸子像了我家小姐而已！”

  说完转身就走。

  “老人家，如果您知道他们的下落务请告诉我们。他们是被冤枉的，如今处境堪忧。我们和那些皇差不一样，舍了命也要保护他们周全的。”年长男子急走几步，拦在他一脸的诚恳。

  顾安停住步伐叹了口气，双手一摊：“堪忧不堪忧管老头子什么事？小老儿不过一个给人看墓的下人而已。”

  听他说得有理，年长男子神情黯然，说了一句“打扰了！”然后将身形闪到一边，让其过去。

  看老爷子步伐有些慌乱，逃一般进入丛林深处，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看到对方眼底有火花燃起。

  第32章 转移

  顾安走得飞快。担心后面的人跟上来，他没有去家庵，而是在林子里七绕八拐，最后确定无人跟踪，这才朝后山茅屋走去。

  路过松林，他目光久久停在那棵老松底下，喃喃自语：“就说咋长得那么好看，原来是个女孩儿么？难怪在小姐身上仿佛见到这孩子的影子……”

  今天之所以差点出事，都是因为当时他亲眼看到了那个男子洗干净后的面容。

  根本就和今天画像上的钦犯一模一样，他如此断定，那个可怜少年是女扮男装。

  和那个卫先生沟壑一气？！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嘛！

  回想着那个孩子的言谈举止，以及对死去的那个人流露出的那份真实情感，顾安绝对相信刚刚那两个人所说的话：他们是被冤枉的！

  可惜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去了哪里，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娃娃，万一被那些官差先发现怎么办？

  莫名的，他开始为那个小丫头担心起来。

  且说昭娘这边，等船一出和桥地界，一只跟在后面的破旧船只便紧紧儿靠了上来。

  船主是一个极其忠厚的老者，也是吉安人。

  说来也巧，明着由顾家安排船只，杨楯亦悄悄去码头准备再租赁一艘，恰好遇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对方姓张名福。是杨家一个老邻居。虽然名字里有个福字，却家境贫寒。虽然娶了亲但无儿无女，当年没少得到昭娘嫡亲外公杨老爷子的救济帮助。

  这些年一直没有音讯，没曾想在女人病死后，一把年纪竟然跑来当了风里来雨里去的船老大。

  张福早已听说顾家发生的惨祸，因为从小看着杨家兄妹长大，得知顾夫人惨死还暗自流了一场眼泪。

  得知杨远父子要租船，尽管对方已经答应了别人，他二话不说便付了对方违约金，一心跟着杨远走。

  知道对方为人忠厚可靠，那船外观破旧正合自己心意，杨楯当即掏出一包份量不轻的碎银子对他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就连出发前杨远去成衣铺取了那些定制的男装也是直接送到了对方的船上。

  顾家的大船出发后，张福一直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等到四下无人的三叉河面，顾昭娘突然说头晕得厉害，要休息一下再走。

  芸娘带着翠儿和小纨早早就在船尾收拾了丰盛的饭菜，杨楯父子则亲自劝酒，把船老大和顾家的两个家人吃得眉开眼笑。

  酒足饭饱后又喝了顾昭娘亲手煮的茶，几个家伙睡意渐浓，干脆和杨楯说好，休息一晚再出发也不迟。

  杨家父子自然毫无二话。

  等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张福摇着船迅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