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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根本是有备而来，双方条件谈妥，示意儿子赶紧将早已拟好的承诺书取了出来。
顾昭娘接过一目十行看了一遍，不外乎就是嫡女同意姨娘提为平妻之类的话，当即拿过丫头递过来的狼毫蘸了墨在签名处一挥而就写下“顾昭娘”三个字。
“不过数天功夫，昭娘的笔力竟然见长如斯！”细细看笔迹娟秀但笔锋中暗藏锋芒，顾子陵不由大吃一惊，上下打量着面前一身缟素的少女。
厉害！被他冷不防来这一句，顾昭娘心里猛一“咯噔”——
尽管装失忆这一招没有露出破绽，以防万一，这几天她以滕写经书为名，一直暗中模仿那个含恨离世的少女的笔迹，已经算是十分小心了，没曾想竟然被对方一眼就看了出来。
为防被人看出眼底的慌乱，她垂下眼帘朝对方福了一福，语气说不出的伤感：“这些天因为娘亲之事昭娘心里一直不郁，因而笔触中多了几分怨气，让叔叔见笑了！”
“不不，叔叔哪里会见笑！看昭娘这起笔和走势，竟然隐有大家风度，比起叔叔几十年的功力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女孩子实属难得，实属难得哇！”
到底是读书人，顾子陵看着昭娘的签名赞不绝口。
给老婆子看看！见儿子有些失态，老太太蹙了蹙眉，一把抢过看了片刻，随即抬眼目不转睛看着顾昭娘，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儿子说得没错，她竟然也在其签名中看到了隐隐的王者风范，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知道这位老太太处事老辣，顾昭娘正在担心对方会不会看出什么，对方却眼眸一转，面上浮出几许笑意，安慰顾昭娘说等自己处理了手头上的事务就让人去杨家接她。
“如此昭娘先谢过祖母！”少女轻轻松了口气，眼泪汪汪地福了一福再次表示感激。
虽然不明白老太太为何突然换了一副面容，但她总算成功应对过去，心里说不出的庆幸。
第19章 为何
好不容易说服老夫人答应将家庵作为娘亲的长眠之处，昭娘一反前些日子的忧心忡忡，看天气晴好，在翠儿的劝说下，答应一道去山林里散散心。
用过午饭，芸娘小纨和杨楯他们忙着准备葬礼，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秋意正浓，风吹在身上看似不凉，却让昭娘有种冷到骨头里的感觉。
“……昭阳公主亲口指证那个姓卫的才是巫蛊宫乱的始作俑者，还与她的贴身侍女不清不白……”顾子陵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刺得她心痛欲裂，恍若落在了万年冰窖之中。
“始作俑者，不清不白？！呵呵，真亏小乔那丫头编得出口！”昭娘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被自己偶然救下来，视如亲姐妹的女子，为何会打着自己的名头说出那般让人匪夷所思的话来。
其实以爹娘高傲的性子选择死亡早在自己意料之中，所以才会答应他们自己和卫先生离开京城。
不得不说小乔聪颖过人，竟然把自己的举止说话学得惟妙惟肖。之前自己为了溜出宫玩，多次和她互换身份，甚至连爹娘和弟弟都分辨不出真伪。
脚下松软的落叶沙沙作响，昭娘眉头愈加紧蹙。
之所以这次让小乔扮成自己，一是想借此保其一条性命，二是让其照顾好年幼的弟弟，等自己找到传说中的那样圣物暗中查明真相给爹娘和那些受牵连的人一个清白，谁知道……
她为何要用那样不堪的理由来中伤自己和卫先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如此这般吗？自己和卫先生体内不解之毒——断肠蛊又出自何人之手？
据她所知，作法种蛊是南疆木簌人惯用的手段。尤其是蛊毒，无形无色，一旦中蛊，痛楚难当，无可形容。
可是，不说那个小族人种在世间早已灭绝多年，进入皇宫的人都要经过层层关卡，他们是如何混入警备森严的兴圣宫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给自己和卫先生下了毒的？
如果只是寻常药物，先生也不会死于非命。
彼时卫先生和她经过小乔易容后逃出京城，她因为功力弱率先出现中毒症状，卫先生把仅有的两颗可解百毒的灵药一股脑喂她咽下勉强压制住蛊毒，而随后他自己却因为毒发无解痛得死去活来，不得不自断筋脉含恨而亡。
想到这里，昭娘将手中所拿的绢帕死命绞织在一起，思绪进一步延伸——
印象中从不过问政事的嫡亲皇叔东方铭，就连爹爹都一直感叹这个弟弟太过老实，十岁不到就被皇祖母以祖制为由乖乖搬出皇宫居住，为何顾夫人说这么多年顾家暗中在其身上投了泼天的金银？
从那天晚上顾家母女的对话中，似乎其对继承帝位是十拿九稳，甚至老老早就定下了顾家嫡女为自己儿子的太子妃……
皇叔为何要与顾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联姻？为何说顾昭娘长得像自己东方成才愿意结这门亲事？
陷害爹娘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大自己两岁的堂哥东方成，长相俊朗不凡，但皇祖母却很少让这个嫡孙进宫，甚至私下勒令自己不许和他一处玩……
“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越想越头痛，满脑子的问号让昭娘的心在滴血，步伐迈得更快了。
第20章 新发现
江南的山原本就不高，不知不觉两个人到了山顶。
翠儿是个再灵秀不过的孩子，知道主子心情不好，一路上硬是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在前面带路。
“小姐，咱们歇息一会儿吧！”看昭娘额头都是汗，翠儿赶紧掏出绢帕为其擦拭。
阙！竟然是阙！顾昭娘举目四望，视线突然停留在半山腰家庵院子里巨大的石牌坊上，左右两端与府中建筑上一模一样的龙犬雕塑，眸子凝了一瞬，暗暗吃惊。
据她所知，这种叫做阙的建筑一般建在帝王之家的皇家寺庙或者帝陵之中，顾家是依仗有些银子胆大妄为，还是另有背景？
回想起顾府与一般江南人家不同的建筑风格，那个龙犬结合的动物，将太阳花称为娜仁花，以及那个少女临死告诉自己的那个秘密，顾昭娘认定顾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自己的三皇叔东方铭一定是知道这个秘密的。
如此，他老老早让独生儿子东方成与顾家结亲的做法也就不难理解了。
思绪转到这里，顾昭娘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她心里一阵发凉，贝齿将嘴唇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暗暗祈祷这个答案只是自己的猜测，不是真的。
一路想着，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转到了后山。
“小姐，诺，那儿——”翠儿突然指着某个地方让昭娘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半山坡松树林一棵异常挺拔的古松映入昭娘的眼底，顾安正站在树下朝她们招手，昭娘眼圈一红，加快了脚步。
知道小姐要来，顾安早已准备好了一应香烛祭物。
上香、磕头三次！再上香，再磕头……
这样的动作她足足磕了三次，看得旁边爷孙俩一脸的不解：三拜九磕，这可是子女祭爹娘才有的仪式，小姐为何……
似是知道二人心里在想什么，磕完头插好香，顾昭娘回头看向他们，说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她说大火中自己昏昏沉沉，只想着跟黑白无常去找娘亲。
沿着黄沙路到得一座桥头，一个老婆婆递给她一碗水让她喝，突然出现一个面容清隽的中年男子喝止了她，拉着自己就往来路跑。
走到大路尽头，对方将自己狠命一推，等睁开眼已经回到顾府。现在想想，应该是坟中这位冥冥中救了自己一命。
“黑白无常，黄泉路、奈何桥，那个端水给小姐喝的自然是传说中的孟婆……老天，那个孩子的爹模样周正清隽无双，难怪说举头三尺有神灵……如此说来，那天咱家翠儿回家也是……”
一席话让老爷子一脸惊惧，亦拉着孙女上香磕头不止。
祭拜结束，顾昭娘又吩咐了几句，看看天色尙早，索性朝不远处顾家的墓地走去。
到了墓园四下环顾，她不禁暗暗赞叹这顾家实在会选地儿。
除了前山家庵的好风水，这后山墓园地势明显高了不少，阳河水在前山脚下绕了个大弯，静静地从墓园脚下流过，视野更为宽阔。
因为她顶了那个少女的身份，虽然不愿意，也只好硬着头皮她跟在顾安后面朝着一座座坟茔行礼，这让她又有了新发现——
顾家数十处祖坟的墓碑竟然都齐刷刷朝向北方！！
众所周知，墓地风水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墓地的朝向，一般来讲，墓地不宜朝北，东南西都不错。
而墓地风水讲究气，而此气可作两方面解。一是风势;二就是生气、朝气。向阳、能有阳光的地方，会阴阳调和。而自古以来，东方就意味着希望，紫气东来、有朝气。
可这顾家也真是奇了个怪，为何偏偏冒民间大不讳，将墓碑的方向朝了常人眼中最最不吉的北方呢？
第21章 催眠药
心中疑惑，昭娘便留了几分心，看得格外仔细。
“咦，这是什么？”突然，她被中间最大的一个坟墓墓碑上汉字中夹杂的奇怪符号所吸引，失口低呼起来。
小姐果真是失忆了呢！顾安眸色暗了暗轻轻摇头，连忙上前解释。
他说顾家百年前因为战乱从北方逃难而来，这里躺着的便是来到这和桥的第一位老祖宗。因为时刻想念故乡，所以要求自己以及子子孙孙死了后坟墓一定要朝着北方。
至于这墓碑上的文字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也无人提起过。
“记得之前老夫人带小姐来，小姐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但老夫人回答时不许我们这些下人在旁边，所以……”说完，他一脸遗憾看着顾昭娘。
“原来祖母已经告诉瞧我了啊！瞧我这脑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一切呢？！”明白自己差点露出马脚，某女心头一惊，眼圈开始泛红。
见她如此，顾安倒是忙不迭的来安慰，只说这后遗症只怕要过些日子，急不得的。
担心言多必失，昭娘赶紧找了个借口说回去晚了舅舅会着急，二人辞别了顾安匆匆往回赶。
望着她的背影，顾安眼底有疑惑一闪而过——
不知为何，他竟然在小姐的身上看到了那个已经不知去向的少年的影子。
“唉，看来我真是老了！难道就因为那个孩子一双眸子像极了小姐，所以……”
想起自己第一眼看到那个少年那对明如秋水却溢满悲伤的眼眸时的惊讶，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慢慢朝自己所住的茅屋走去。
过几天翠儿就要和小姐一道离开这里，小姐给了银子，他得赶紧找人把一直漏水的屋顶给拾掇拾掇。
如今孙女有了依靠，他可得好好活下去，活到亲手送孙女出嫁那一天。
不说顾安美滋滋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另一边，两个少女走得很快，已经转到了前山。
沿着林间崎岖小路，目光落在潺潺小溪边一种散发出脉脉清香叫做艾蒿的植物上，昭娘眼眸闪了闪，让翠儿扯一些带回家庵。
“嘻嘻，原来这东西可以驱赶蚊虫啊，看样子今天晚上大家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听昭娘说完这东西的妙用，翠儿手脚麻利的她很快就扯了一大捆，扛在肩头冲她咧嘴直笑。
视线落在昭娘握在手中一大把野花上，她还以为对方不过是和自己一样小女儿心性，只是喜欢那种花儿好看，并没有往深处想。
其时正值九月下旬，长时间下雨加上突然升高的气温，树木草丛溪水中蚊虫快速滋生，让住在家庵里的一帮人苦不堪言。
就连拥有蚊帐的昭娘也不能幸免，脸上胳膊上也被叮咬了好几个红疙瘩。
得知小姐带回来的草可以驱蚊，入夜，下人们可开心了，早早儿在院子四处燃起了艾蒿。
没有了蚊虫的侵扰，人们很快就沉沉入梦，睡得不知道有多香甜。
所有人都睡了，唯独顾昭娘毫无睡意，一个人透过窗棂望着天上的清冷的星月发呆，默默倾听着屋外草丛中的虫儿高高低低的鸣叫。
先生说得没错，艾蒿加迷迭草，果然是最最天然无副作用的上好催眠药！
听到绵长匀速的呼吸传来，她起身掀开帘子瞄了一眼外屋睡得估计打雷也吵不醒的芸娘和小纨，嘴角微微勾了勾。
借着月光细细检查了一下门窗，她快步走到屋子中间揭起铺在地上的地毯，露出一组由整块石头雕琢成的牡丹图，密密层层的花瓣也不知道那些能工巧匠是如何雕琢出来的。
“上四下三，左五右六……”她蹲在那里一边默念，一边用手指是下左右划拔着，最后在中间某片花瓣上停住，用力往下一按，然后身子迅速往旁边一闪。
只听得“咔”的一声轻响，床榻紧靠的那面岩石墙向两侧徐徐移开，内有光线透出——
第22章 密室（一）
石门依着天然纹路裂开，合拢后任何人见了也只当是寻常裂纹，却不曾想过岩石后面隐匿着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