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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有个请求
“这倒也是！等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娘将你护得牢牢的，嘴上还捂着绢帕……至于你这喉咙，估计和受了风寒也有关系，毕竟当时你浑身烫得跟火烤似的……”
听她说完，顾子陵连连点头。
老夫人却没有再问，只说这事非同小可，自会暗中派人去查证。至于让她住进那个偏院，则是担心那些来来往往的亲戚惊扰她养伤。
顾昭娘心下明白这不过是搪塞之词，不由暗暗冷笑。
她朝老太太福了一福，表示自己这模样嫁进宫已经是万万不可能，情愿为了顾家将机会让与妹妹顾俪娘。
“但昭娘有个请求——”她一眨不眨直视对方。“按大楚律令，正夫人身亡，嫡女有权继承其留下的嫁妆。既然不能入宫，祖母须得做主将娘亲的嫁妆须全部给昭娘才是。”
“放心，是你的谁也拿不走。只是你娘亲的嫁妆当年都带到了广陵，你只管先养好伤，回头等你爹爹带回来便是！”
听她主动提出让庶妹入宫，老太太心情大好，连连点头。
顾昭娘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不用劳烦爹爹了，祖母既然发话是昭娘的谁也拿不走，到时昭娘自己去拿便可！”
“那是自然！”被少女犹如一潭深泉的眸子盯着，老太太没来由的怔了一瞬，脱口道。
“那就好！昭娘该回去换药了！”见其答应，昭娘连忙施礼告辞。
站了这半天，不说她身上的伤早已疼得她额头冷汗直冒，万一不慎说错话穿帮了可不行，必须马上回去。
“好吧！家庵那边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你一定要去，就多带些人好生侍候。对了，你舅舅已在赶来的路上，估计就在这几天到。”
感觉自己的思绪竟然莫名其妙在跟着一个小丫头走，老夫人神情有些不耐烦起来，说完朝她挥挥手。
“舅舅？！”顾昭娘愣了一瞬，神情戚然抬手用力敲着脑袋：“瞧我这木头脑子，竟然连舅舅也想不起来了！”
“昭娘别急，这只是暂时性的，过些时间痊愈后就无事了！”见她急得直掉眼泪，顾子陵十分不忍，连忙劝解。
“多谢叔叔！”顾昭娘感激地冲他又福了一福，由芸姑和小纨搀着朝门外走去。
站在旁边的顾子陵似乎看到少女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嘴角微微勾了勾，连忙揉揉眼再看，对方已经出了门。
我一定是眼花了！他自嘲的摇摇头，若有所思望着那个瘦削柔弱，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走都走了还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宫里的事给为娘说说，如今怕是乱成一团了吧？”
看儿子一直盯着门外发呆，老夫人抬起拐杖轻轻在其身上敲了一记，嗔道。
门外，小纨感觉自己搀扶的小姐突然脚步一顿，连忙低问：“小姐，是不是伤口痛得厉害？”
昭娘朝旁边假山边的木椅指指，说自己可能刚刚站得久了，腿酸软得不行，且让她歇息匀口气再走也不迟。
“岂止乱成一团？根本就是血流成河好不好！”
屋子里，顾子陵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恐惧，给人犹有余悸的感觉。
他说先帝大开杀戒，先太子东方晟所住的兴圣宫，除了教昭阳公主读书的那位卫夫子和一个叫小乔的丫头不见了踪影，还有三个侍卫也趁乱逃了出去。
“听哥哥回来说昭阳公主出面亲自指证那姓卫的才是巫蛊之乱的始作俑者，还和她的贴身侍女有些不清不白……估计已经派人遍天下揖拿了吧！”末了，顾子陵又补充一句。
“哦，这么说太子太子妃是真的驾薨了？”老夫人似是被对方的回答惊了一跳，声音提高了不少。
“嗯，是在侍卫去带他们之前服毒自尽的，留了【创建和谐家园】说是被人陷害，恳求先帝善待一对儿女……”
“嘭快来人啦！”
他的话没说完，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和惊呼声。
第12章 可惜了
母子二人对话猛然止住，彼此看了一眼，迅速朝门外跑去。
出门看到顾昭娘面如死灰倒在地上，芸娘和小丫头正用力将人抱到椅子上，老太太连忙上前一边狠掐其人中，一边让人赶紧找郎中。
好在这几天郎中就宿在府上，闻讯赶来接连扎了几针。
随着一声嘤咛，昭娘慢慢睁开了眼睛：“让祖母和叔叔费心了！不过是站得久了点而已。对了，刚刚昭娘看到娘亲了呢！”
“丫头，人死不能复生，你就给我省点心吧！”
听她提起顾夫人，老太太没好气说道，伸手拭去对方眼角的泪水，眼底却有疑惑一闪而过——
俗话说母女连心，这孩子难过再正常不过，可自己这心里怎么也跟有针在扎似的？
仔细想想，自刚刚听顾子陵说起太子夫妇自尽之后，这心里就隐隐作痛。按理说对方死了正好轮到顾家暗中支持的三皇子东方铭上位，应该高兴才对啊……
老太太一边胡思乱想，目送孙女坐上软轿出了院子，才由着顾子陵扶着重新回到屋里坐下。
“炎儿，昭娘真是因为站得太久昏迷过去？”老太太闭目凝神半晌，突然睁一眼看向小儿子。
觉得对方这句话问得有些奇怪，顾子陵眉头一挑：“娘亲的意思是——”
唉！老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老婆子的错觉，我怎么感觉那丫头是有意留在那里听咱们说话的样子？”
“娘亲多虑了！”顾子陵下意识往门外看了看，摇摇头：“距离这么远除非练家子……昭娘一个柔弱丫头怎么可能……”
说到这里，他脑海里无来由地再现方才那种凤凰涅槃的念头，赶紧过去关上房门回头看向老太太：“娘，您有没有觉得昭娘醒来后跟换了个人似的？”
“常言说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这丫头经过这次打击倒像是一夜间长大，身上反而多出了以前不曾有的那种上位者才有的气度，可惜了……”
老太太神情说不出的惋惜，手杖狠击着地上的青石砖块。
就凭刚刚昭娘那高贵无双的背影以及和自己谈条件时的慧黠，只要脸上没有受伤，她豁出老脸也要找东方铭谈谈条件。
“不说当初如若不是顾家明里暗里拿泼天的钱财帮衬着，东方铭上不了位，这昭娘可是对方当年亲自看中并取了名儿的，怎么着也得给几分情面吧！”她暗自思忖。
似是看出娘亲的心思，顾子陵忙不迭说道：“听说雪域逍遥宫主人医术了得，尤其是以万年雪莲和雪参所制成的灵药——还魂生肌膏，不但可以让人起死回生，还能去除任何疤痕呢！”
站在他一个读书人的角度，怎么着也希望顾家嫡女进宫为后，而不是让一个姨娘生的货色去丢人现眼。
刚刚他暗中观看了昭娘的言谈举止，根本就是最合适不过的娘娘人选。
“你说得倒是轻巧！”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脸色十分难看。“那逍遥子没有音讯已经十几年，冰雪宫的掌门谢寒烟遍天下寻其下落而不得，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也说不定，上哪儿去找？”
想了想手中的拐杖又在地上重重杵了一记：“陵儿啊！刚刚昭娘所说应该不会假，赵姨娘那骚蹄子不正是有两个亲戚叫什么阿大阿二的？”
第13章 瞎想什么呢？
提起此事顾子陵也是一脸黯然。
他说自己在京城曾经见过那兄弟二人，一个说话跟拉大锯似的，另一个却娘得不行，当时还觉得是一对奇葩，没想到竟然连杀人放火的事也敢干。
“唉！没想到老身千防万防，还特意把娘儿俩接到乡下眼皮底下照看着，这个恶妇竟然还是做出了这等丧尽天良的事。竟然敢坏我顾家的大事！如果不是看在她生了几个儿女还算逐老婆子的意……”
想起如今昭娘的情形，必须马上将对方的女儿顾丽娘培养成太子妃候选人选以防万一，赵姨娘所生的顾家长子年方二十已经升至正五品守备，顾老夫人长叹一声，恨得直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说起来这事儿她也有责任！
当时如果答应赵姨娘将其提为平妻，也许就不会生出这些事端。
但彼时她顾虑到东方铭一旦成事，昭娘就是未来的太子妃，极有可能母仪天下，怎么着也得给其亲娘一个面子。
这也是顾夫人虽然没有生出一男半子，但就冲着东方铭喜欢顾昭娘的份儿，她一直压着大儿子无论收多少女人，但后院的位序不许有丝毫变动。
“娘，当务之际马上写信给哥哥，让他赶紧把那阿大阿二打发得远远的，免生后患。”
知道自家老娘是决不允许家丑外扬，顾子陵赶紧建议。
“这倒是小事，刚刚昭娘那丫头提出要她娘亲的嫁妆，这可如何是好？”老夫人摇摇头，语气说不出的沉重。
话一出口，顾子陵也沉默不语。
别人不知道，但他们母子二人是再清楚不过：顾夫人的嫁妆在广陵不过是一句托辞！
因为顾老爷子突然去世，来不及说出祖上留下的万贯财富的下落。如果不是杨家那笔不菲的嫁妆，根本没有今天富甲一方的顾家。
这些年为了帮东方铭上位，顾家如今早已是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只盼望着顾昭娘能够进宫，多年的付出也就有了回报，可现在……
见儿子不接自己的话茬，老夫人脸色更加不好看。
“幸好这些年赵姨娘把俪娘教养得还算上得了台面，否则咱们顾家根本就没有了退路！”她喃喃道。
“娘，您当真要让俪娘代替昭娘？太子妃怎么可能让一个庶出的女儿……”顾子陵一听欲言又止。
“立即让你哥把她扶正不就得了？”老夫人白了他一眼。
听她的意思要以大局为重，先委屈一下昭娘那丫头。等这事儿过后，给她好好说一名亲事，嫁妆丰厚一些也就罢了，顾子陵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娘亲，按大楚律令，嫡庶有别可是写得明明白白。即便是大嫂已不在人世，这赵姨娘扶正必须要嫡小姐点头方可。如今看情形昭娘已经怀疑是赵姨娘下的毒手，她又怎么可能让仇人取代自己的娘亲？”
大约觉得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老夫人沉吟一瞬，说这事由她来处置。
看其眼底闪过一抹狠戾，顾子陵心里不由猛一哆嗦——
自家娘亲的狠绝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倘若昭娘不按其的心思，只怕那孩子讨不了好。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亲侄女，他必须得想个法子保护这个可怜的孩子……
“呵呵，陵儿你在瞎想什么呢？”老夫人早已将他的神情看了个一清二楚，苦苦一笑：“就凭那丫头长得和你死去的姐姐像了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为娘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说完头也不回就往里屋走去。
第14章 伤心过往
望着老太太腰板笔直却透着无限悲伤孤独的背影，知道又勾起了对方的伤心过往，顾子陵眼角也跟着潮湿起来。
从小到大，他不止一次听娘亲说起过那件事——
彼时在邻县经商的父亲突发急病不治的消息传来，娘亲心急如焚。不顾自己身怀六甲，连夜带着六岁的哥哥和两岁多的姐姐翻山越岭，只盼望着能够见夫君最后一面。
一路颠簸劳顿时加上心急火燎，致使尚不足月的他提前来到人世。
祸不单行，生孩子的血腥味招惹来狼群，车夫吓得扔下他们娘儿几个跑得人影子也不见。
紧急时刻，娘亲竟然拎起刚满两岁的女儿顾子妍朝狼群掷去，然后跪下冲着狼群拼命磕头。
似是看懂其心思，为首的狼王叨起已经吓傻，竟然“咯咯”拍手直笑的小丫头，率领群狼瞬间消失在林海雪原之中。
病中的父亲得知宝贝女儿被自家女人拿去喂了狼，急怒攻心，当时就双脚一蹬，撒手人寰。
从此，这件事就成了娘亲的心头之痛，直到成亲后久不怀孕的嫂子生下长相酷似姐姐的昭娘，老太太脸上才有了些许笑容。
“或许是我多心了！对娘亲来说，昭娘就好比重生的姐姐，又怎么会下狠手呢！”思绪转到这里，顾子陵用力摇摇头，试图把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给清除掉。
事实上，顾昭娘在第三天就带着奶娘和小纨住进了家庵。
听芸娘禀报小姐每天流泪到天明，坚持要住到家庵陪娘亲，老夫人担心再出什么事，特地派了几个得力家人一道跟着小心侍候。
顾夫人的灵柩停在完好无损的偏房里，负责守灵的不是旁人，正是顾安和他的孙女翠儿。
至于家庵原来的主事师徒二人，顾家早已出了一笔不菲的银子让其家人领回去自行安葬。
得知大小姐要来此处守灵兼养伤，爷孙二人将其中一间偏房收拾得齐齐整整。
“安爷爷，以后就让翠儿跟我可好？”看着比自己还小一岁的丫头长得眉目清秀，跑进跑出十分麻利，话也不多，顾昭娘心思一动。
如今自己身边除了忠心不二的奶娘和小纨，不妨再多个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