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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命大能够撑到天明有人来施救，但这双腿从此算是废了，估计活着比死还难受……

  “你……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正在思索，气若游丝的少女朝他眨眨眼，低低道。

  他连忙附耳过去，听完对方所说，目光朝其身下瞥了一眼连连摇头：“使不得，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见他拒绝，昭娘扭头看了看旁边已经烧得看不出模样的顾夫人，神情哀戚，吃力地握住他的手，说自己肯定活不了，希望他能够帮自己和娘亲报仇，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好！眼瞧着怀里的人儿气息越来越弱，一脸的期盼看着自己，少年沉吟片刻，突然咬咬牙重重点头，然后拉起对方的手放在胸口某处。

  触及到那再熟悉不过的柔软，昭娘先是一愣，随即眼眸瞪得老大，一脸的不敢置信：“你……您莫非是…”

  “好聪慧的女子！”见对方迅速反应过来并用了尊称，知道其已经猜出自己的身份，少年暗暗赞叹。

  他点点头，先用衣袖在脸上用力擦了几下，再伸手抓下头上的破帽子，一头瀑布般秀发落在肩头。

  看着对方巴掌大的精致小脸，目光熠熠，眉宇间散发出来的贵气让人不敢直视。昭娘又惊又喜，挣扎着撑起身子。

  “求你为为我活下去！啊——”她话没说完，过重的伤势中止了这一切，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脑袋便软软地垂了下来。

  “安心走吧，以后我替你活！”轻轻阖上对方犹不肯闭的眸子，目光久久定在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小脸，少年打定了一个念头。

  第8章 醒来

  “小姐，小姐你醒醒，再不醒小纨就要挠你痒痒了哦——”迷迷糊糊中，顾昭娘听到一个明明十分清脆却压得极其轻柔的声音在不停地呼喊。

  “小乔，谁是小姐啊？”她不喜地蹙了蹙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着一张圆圆娃娃脸少女焦虑的双眼，让她莫名有种温暖的感觉，却也立即反应过来，咧嘴一笑：“小纨？！”

  声音软糯却有些沙哑，明显是被烟熏火燎过才有的症状。

  “小姐，您终于醒了……快来人啊……”见她认出自己，小丫头虽然疑惑“小乔”是谁，却也感动得双眸瞬间蓄满了泪水，连连点头，既而回头大声呼喊起来。

  “昭娘——”下一刻，一个温婉慈祥的中年女子急匆匆奔了进来，伏在床边紧握住她的手，亦是泪流满面。

  “你……你是奶娘？！”顾昭娘看着她，神情有些恍惚。

  虽然那天晚上听到顾家母女对话，说起此次进庵没有带小纨和奶娘，但她不敢确定。

  “好孩子，我是你的奶娘芸姑啊！想不起来先别想！咱先好好养伤……”看对方看自己的目光很陌生，芸姑心里一痛，连忙好言安慰。

  在她看来，小姐在废墟中埋了一天一夜，身上多处灼伤，回来后又发着高烧整整昏睡了三天，能够捡回来一条命已属不易。

  相比之下，失去记忆实在算不得什么，只要人活着就好。

  养伤？！我这是怎么啦？看小丫头躲在旁边地抹泪，顾昭娘小脸煞白，吃力地撑起身子。

  这一动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气。奶娘连忙取了一只靠枕放在她身后，扶她再度躺下。

  “我怎么会在这里？娘亲呢？”顾昭娘眸色沉了沉，又问。

  “哇——”小纨突然放声大哭，语不成声：“夫人她……她……”

  奶娘原本想阻止她，见顾昭娘神情坚定朝自己摇头，小纨又哭得说不下去，只好由自己来说。

  听对方说了家痷被天火袭击，娘亲为了保护自己被烧得体无完肤，就连自己也受了重伤导致毁容，顾昭娘并没有如二人想像那般悲痛欲绝，只是神情木然默默流泪。

  这样的情形看在芸姑眼底，却是比号啕大哭更加的让人心痛，她赶紧住口不言。

  “将我赶到这样的地方，想必祖母已经不打算认我这个毁了容的嫡孙女了！”

  听到这里，顾昭娘透过青色的帐幔四下看去，整个屋子布置简单，根本不像一个大家闺秀所呆的地儿，语气无比的失落，眼底却有嘲讽一闪而逝。

  “上午老太太已经带着城里百草堂专门治疗烧伤的郎中来过，说这里清静，最适合病人居住。”

  知道小姐除了顾夫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祖母老太太，两个人连忙拣好听的说。

  原来是这样啊！顾昭娘面无表情轻“哦”了一声。

  对上她明如秋水的眸子，小纨和芸娘有些心虚，赶紧撇过眼看向别处。

  不知怎么回事，她们总觉得大难不死的小姐虽然还是那个小姐，却有些不一样了。

  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们也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双眸子比之前更明亮，气势有些冷冽。

  我娘葬在哪里？良久，顾昭娘抬头看着她们。

  那个女人虽然她只见过一面，但其让顾安出面所做之事足够她铭记终身。

  再说了，自己也发过誓，要代替那个少女活下去，这声“娘”叫得再合适不过。

  还还没——见对方问起夫人，芸姑摇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

  听她说报官后，差役认定是天降雷火大不吉拿了银子便匆匆离开。老夫人和二爷顾忌京城先帝驾崩，只好暂且把顾夫人的灵柩放在家痷，等国丧过后老爷回来再说，顾昭娘强忍着身上的伤痛猛然坐起，抓住芸娘的手：

  “快快帮我梳洗，我要去见祖母！”

  第9章 凤凰涅槃

  幸好昭娘伤处均在手臂和背上，虽然身子虚弱，但行走并无大碍。

  过天井，穿游廊。走在顾家大院，入眼的建筑皆是巍峨壮观，气象森严。全然不似楚人喜欢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的庭院风格，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让她有了新发现——

  所有的影壁、窗棂上、屋檐上，竟然无一例外绘着一种从未见过的似龙非龙，似狗非狗的动物。

  龙头微扬，张口吟啸，亦动亦静，威武雄姿，浩气凛然。

  如果不是那只昂扬的龙头，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一只狗坐在那里。

  细细再看，这种动物都是以坐着的姿态出现，集龙、麒麟、狮、犬的特点于一身。

  昭娘有些莫名其妙，奇怪自己怎么就没有听说过世上还有这样的动物存在。

  想着，目光又落在庭院间那些经历了寒潮和风雨，依然迎风摇曳的金黄色花儿，仿佛看到了怒放的生命，不由低喃出声：好美！

  是啊！这可是咱们老夫人最最喜欢的娜仁花呢！小心扶着她的小纨脱口应道。

  娜仁花？！这明明是太阳花嘛！为何叫这么一个怪名字？顾昭娘心里愈加奇怪，却又不便多问。

  顾府客堂内，一身缟素的顾老夫人正强作笑颜应付那些络绎不绝的亲友的慰问，身后站着一身白衣的小儿子顾子陵。

  他们当然不是为了顾夫人着孝。

  新帝登基后体恤民情，将原本三年的国孝期限缩短至三个月，民间一应嫁娶寿冥等都属禁止之列。

  “哼，说是慰问，不就是想来看我顾家的笑话么？”好不容易将那些人送走，老太太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戳，不复刚刚的慈眉善目，一脸的怒容。

  “娘亲息怒，只要昭娘还活着，说不定这事儿还有转机。”

  见老夫人气得身子发抖，顾子陵眼底闪了闪，连忙上前扶住好言劝解。

  原本他是受兄长顾子复的委托在第一时间赶回和桥接那母女二人回京的，谁曾想节骨眼儿上却发生了这样一档子惨剧。

  转机？！老夫人回过头狠狠白了他一眼：“就她现在那副鬼样子如何当得了太子妃？看样子得赶紧给你哥去信，让他把俪娘那丫头给好好【创建和谐家园】……”

  话未说完，同样一身素色打扮的小丫头掀开门帘进来：“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哦，醒来就醒来，也不消停些，跑这里干什么？”老夫人的话被打断，不喜地拧了拧眉，嘀咕道。

  嘀咕归嘀咕，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亲孙女，她还是转瞬浮上一抹笑，快步迎了出去。

  变脸之快，不说小丫头看直了眼，就连儿子顾子陵都叹为观止。

  “昭娘见过祖母，见过叔叔！”见面前老太太虽然一身素服，但气质富贵端庄，男子儒雅清隽，二者眉眼十分相像，顾昭娘强忍着身上伤处钻心的疼上前施礼，哽咽问安。

  一路上她已经听小纨说了府中大致情况：除了长子顾子复，也就是顾昭娘的亲爹继承家业经商，小儿子顾子陵则一心走仕途，三年前刚中了举人。

  原本今年老早就携家带口提前入京备考，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变，估计再考也得等三年后。

  当然，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开恩科自当别论。

  眼前的少女一身素裙，头发随意用钗子绾在后面，垂下来的一缕秀发恰好将自额头延伸到眼角的烧伤遮掩住。

  虽然一张小脸因为被伤痛折磨着下巴愈发尖尖的，面色忧郁，但一双美目溢满盈盈波光，无比的明净清澈。

  亭亭玉立站在那里，如同瑶池琼枝落入凡尘，又如碧空明月映于海上。

  浑身上下散发出淡淡华彩，让人移不开眼。

  之前昭娘美归美，但总缺乏那种骨子里的东西，而此刻……老天，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涅槃？

  刹那间，饱读诗书的顾子陵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第10章 天大的麻烦

  “百善孝为先，昭娘要去家庵陪娘亲一些时日，还望祖母和叔叔准许！”见两个人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顾昭娘盈盈跪下，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看其虽然受伤，走进来一丝不苟行礼，礼节丝毫不错。一对经过泪水濯洗过的眸子潋滟眸光，饶是年轻守寡，带着一对儿子积攒下这万贯家业，自诩心硬如铁的顾老夫人也看得心头为之一颤。

  只觉得老眼顿时湿润迷蒙起来，连忙伸手去扶：好孩子，快起来！你这刚受过伤的身子骨哪能跪在冰凉的地上？

  看老夫人亲自扶顾昭娘，先前进来报信的小丫头赶紧取了棉垫铺在下首的椅子上。

  顾昭娘摇摇头，说自己身上有伤坐不得，还是站着说话好。

  她四下看了一眼：“祖母，昭娘有要事禀报！”

  明白她有话不想让下人听见，老太太眉头凝了凝，朝几个下人摆摆手。

  等芸姑和小纨等人退下，顾昭娘说出一番话，唬得顾家母子面色如土，面面相觑。

  “昭娘，你确定不是天火而是有人蓄意谋害？”半晌，老太太回神，扭头朝窗外看了看，见所有的人都退到了院门外，这才回头朝顾昭娘发问。

  “千真万确！”顾昭娘红着眼圈凛然点头：“那两个人好像姓王，自称阿大阿二。哥哥是公鸭子嗓子，弟弟却是十足娘娘腔。昭娘如有半句谎言天打五雷轰！”

  她说虽然自己醒来脑子里昏沉沉的，忘记了很多事，刚刚醒来时竟然连奶娘都没能认出来，但这两个人的声音刻骨永世不忘。

  “他们说了，顺利完成任务就赶紧回京城找夫人领赏金娶媳妇儿。但后来昭娘昏迷过去，没有听到他们再说些什么。”末了，昭娘扬起头一脸怒容补充道。

  “话虽如此，但口说无凭。既然对方下了迷香，为何你却无事还能听到对方说话？”老夫人沉吟一瞬，面无表情盯着她因为扬头露出额前那丑陋的疤痕，语气变得异常的冰冷。

  醒过来又如何？！要入宫为妃的女子，不说浑身上下不得有半点瑕疵，父母更是必须健在，以示祖荫福报厚重。

  如今这丫头的娘亲在国丧中横死，说起来可是大大的不吉。

  别说进宫当太子妃以后母仪天下，就是嫁个寻常百姓，人家也要挑三拣四。

  常言说家丑不可外传。这孩子所说倘若属实，一旦传扬出去，顾家的脸面没了事小，顾家的女儿不能进宫才是天大的麻烦。

  听出对方明显的语气变化，还有看自己时眸底一闪而过的厌恶表情，顾昭娘眼神暗了又暗：是啊，经过一场大雨，所有的痕迹都了然无踪，这也难怪官府下了个天火的结论。

  顾家向来低调，根本无人知道其和新帝之间的关系。再说了，即便查出什么，在这国丧当头，谁会有心思来关注一个商人家小小的纵火案？

  想到这里她眉头蹙了蹙，只说娘亲素来有睡前饮茶的习惯，当时惊觉有异，第一时间将她牢牢护在身下，将一方浸了茶水的绢帕捂在她口鼻处，所以才听到了歹徒一些对话。

  饶是如此，喉咙被烟熏火燎痛得厉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第11章 有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