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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一对好看的秀眉挑了挑,又补充了一句。
甥舅二人商量好,杨楯对着顾家两个下人以及船老大只说自家女人一直病卧在床,把逝者的东西带回去有些晦气,想在临安城处理掉。
“老太太给的那点银子你们也亲眼看到昭娘给了那几个盗匪,昨儿个到市场上已经打听过,妹妹好些个物件都是从广陵带回来的,应该还能卖出个好价钱,好贴补一下家用。”
杨楯装着没有瞅见那三个人鄙夷的目光,坦然说道。
毕竟出来近十天了,听说处理好船上的家俱物什自己就可立即踏上回程,不用再送到吉安,两个家人自然是二话不说。
而船大老见些行根本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更是求之不得赶紧离开。
等杨楯去城里找来买主,三个人上赶着帮忙把东西抬下船,朝昭娘揖了一礼然后扬长而去。
直到看不到船的影子,杨楯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朝那个站得远远的冒充买主的老人长揖一礼:“多谢何老伯相助!”
“无妨无妨!”何钊连说无妨,心里顿时如春花绚烂——
刚刚他清楚听到那两个下人对着昭娘口称小姐,昨天背着众人所说那句话再度在脑海里出现:小哥若为女,必登高位享帝王之尊也……
第40章 翩翩公子
不提昭娘在临安城落脚,秋夜寂寥,尽管沙漏已经指向子时,帝都广陵城有处宅子依然有烛光摇曳。
简单却奢华至极的书房内,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垂着头盯着手上的东西【创建和谐家园】已经大半晌。
三个劲装黑衣人静静伫立在他身后。
乍眼看去的瞬间,男子沉静优雅端坐的姿态,以一种天荒地老的姿势暗示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情绪,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而已……
越过对方的肩头看去,其双手正轻轻摩挲的是个不过巴掌大小的木偶。
尽管手法极其粗糙笨拙,但从头饰和长长的裙摆还是一眼能够看出是个咧着嘴大笑的小丫头。
想着自家主子因为挂念那个女子又是一整夜未眠,三个家伙眼底满满都是心痛和不舍。
他们尚可以轮流换班,可主子……如此下去,就是铁打的筋骨也吃不消啊!
“琅琊哥哥,昭阳不能出宫,这个就代表昭阳天天都陪着你哈!”
稚嫩清脆的嗓音在耳边回响,宇文琅琊仿佛又看到那个拼命把受伤的小手背在后面不让自己发现的小丫头,眼圈再度潮湿起来——
自宫变以后,这丫头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半步,她一定是被吓坏了吧?
一定是的!要不她怎么会亲口说出卫先生才是陷害太子夫妇的真凶,和小乔还不清不白那样的糊涂话?
是因为那两个她视为至亲的人丢下她不管了,还是真的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宫乱吓得神智错乱……
“主子,来了来了!”
正想着,伴随着惊喜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书房门被“砰”地一下推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旋风般冲了进来。
紧接着身后冲出一个青衣小僮儿。
因为走得太急,小家伙一对眉头高高挑起,眉毛中那粒可爱的小黑痣时隐时现。
“余生你来了!”宇文琅琊目光总算从手中木偶上移开,抬头看着对方,沉静深邃的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来者一袭月牙色贡缎锦袍,白玉腰带上绣着精致的金线滚边,手持象牙折扇的翩翩公子。
五官精致如同细细雕琢而成,目如星辰熠熠生辉,上好的贡品柔缎穿在身上舒适飘逸,高高绾着的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
整个人看上去虽然有些瘦弱,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高贵之气,不分性别的美丽有一种让人惊心动魄的魅惑。
虽然知道对方顶着的是自己的面孔,宇文琅琊也忍不住小小惊艳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以至于当年那个刚刚出生的小丫头被自己迷得流着口水直乐。
太子夫妇也亲口许诺等小丫头长大就嫁给自己。
这些年无论被病痛折磨得有多苦,只要一想起那个出生后一直哇哇哭个不停的小肉团,看到自己便哭声顿止,咧着没牙的小嘴笑得口水直流的情形,他的心情就无来由地飞舞。
对上他惊艳的视线,来者乐了,得意地转了一个身:琅琊,是不是也被阿生这样子给迷住了?
第41章 自恋的家伙
“噗——”正端起茶碗喝水的小僮儿实在憋不住,噗的一下将茶水喷了一地。另外三个家伙嘴角也在狂抽——
见过自恋的,却没有见过把别人的长相当成自己的,成天稀罕得不行。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如何把一个病秧子扮得惟妙惟肖,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的?
“切,你和主子虽然看上去一模一样,但假的就是假的!主子身上明显比你多了几许霸气好不好?”
被某人瞪着的小僮儿才不理他,直言不讳说道。
“小风儿,这你就不懂了吧!”余生挺了挺胸,伸手在其脑门上轻轻弹了一记,侃侃而谈:“如果有这种霸气,阿生哥哥还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帝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他的话让屋子里一片沉寂。
“余生,这些年辛苦你了!”听他所说之话,宇文琅琊眼底是浓浓的内疚。
“哈,琅琊说什么呢?”余生摇摇头,嗔道:“如果不是国公爷,阿生哪里有命活到今天?为你死都甘心情愿的,何况在这国公府成天好吃好喝还有人侍候着?”
说得好!随着一声喝彩,一个身形魁梧,额阔方圆,浓眉大眼,下颚几缕美髯,肤色白净,威武中夹带着几分儒雅气质的中年美男闪身进屋。
见过爹爹!
见过国公爷!
见到日思夜想,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宇文琅琊赶紧起身率着众人行礼问好。
“好小子,回来这么多天竟然都不来见老爹,倘若不是老夫今天留意到阿生有些不对劲悄悄跟了来,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宇文定远朝众人挥挥手,一眨不眨打量着数年不见的儿子,语气虽然责怪,眼圈却不由自主开始泛红——
整整十年了!其间爷儿俩虽然偶尔也见过一两次面,但怕人发现,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每每想到那个在娘肚子里就中了毒,生下来瘦弱不堪,一阵风都能吹到的家伙如何在雪域那等苦寒之地活下来,他就吃不下睡不着。
承诺心【创建和谐家园】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没有实现,如果这个宝贝儿子再有个三长两短,他铁定不活了……
“爹爹,琅琊这不好着吗?寒烟师父说了,虽然毒素没有彻底去除,但有逍遥子师父的内功心法压制,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性命危险。”
看着自家老爹虽然看上去依然玉树临风,清隽不失霸气,但眼泡微肿,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颧骨也有些高耸突兀,宇文琅琊声音闷闷的,连忙上前扶对方在太师椅上坐下。
“阿生,平时琅玕那小子背地里没少捉弄欺负你,这些年当真难为你了!”宇文定远坐下后,目光环视一周,最后落在那个长相自家儿子一模一样的家伙脸上,声音说不出的歉疚。
“不,当年如果不是国公爷出手相救,阿生早就喂了猛虎!一切都是应当的。”
见定国公看着自己,余生不复刚刚的嘻皮笑脸,正色说道。
“是啊,也幸亏你天生一手出神如化的易容之术,否则这戏根本没法演到现在。只是,眼下老夫有件棘手的事儿……”
宇文定远看着他欲言又止,神情说不出的为难。
第42章 血隐令符
在余生再三请求下,国公爷终于说了接下来的计划。
呵呵,不就是装傻么?听完他的话,余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阿生最拿手了啊!记得国公爷说阿生被救回来时成天哭着到处找娘,看到漂亮女子就要追上去叫娘亲……
如此甚好!见其一口应承,宇文定远乐得一拍大腿:阿生,你叫了老夫这么多年的爹爹,等查明太子夫妇之事,你便正式随宇文姓上宗谱可好?
阿生见过爹爹!余生一听喜出望外,当头就拜。
好孩子!快快起来!宇文定远伸出双手扶起他,随即从怀里摸出一枚墨绿色印有半截蛇身的玉佩挂在其脖子上。
他说当年对方年幼又受了惊吓,之前的记忆全无,就连这余生的名儿也是取“虎口余生”之意而来。
彼时这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一直紧攥在小家伙手心,担心被其搞丢就一直帮着收好,现在他已经成人应该还给他。
阿生谢过爹爹!余生激动得热泪盈眶,又跪下“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估计这枚玉佩是你家传信物,你且好生收着。宇文宇远扶起他,目光在玉佩上又凝了一瞬,拍拍他的肩膀:
传言逍遥子不但剑术出神入化,一手医术更是了得,琅琊虽然是寒烟宫主代其所收的徒儿,好歹也有师徒之宜,等他现身,到时求他一便把你这记忆给恢复。
是!知道国公爷有话要和多年不见的儿子说,余生是个识趣的,应了一声,赶紧和清风等人退了出去。
琅琊见过爹爹!等门关好,宇文琅琊撩起袍子往其膝前一跪,仰着脸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好孩子,这脸和你娘简直像了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大手抚摸着宝贝儿子无敌的俊脸,国公爷忍了多时的眼泪夺眶而出。
也不全象娘!宇文琅琊亦伸手抚着对方眼角被泪珠儿浸润得有些舒展的细密纹路,喃喃道:寒烟师父说琅琊眉宇间的霸气像爹爹呢!
霸气?!哈哈!定国公目光先是一沉,随即朗朗大笑起来:毕竟是我宇文定远的骨血!就算某些人背地里使阴招下毒又如何?
笑罢,伸手又从怀里摸出一物往儿子手中一放。
感觉着那东西冰冷彻骨,完全不同玉件的温润,宇文琅琊眼睛一瞥,等看清手心的物件儿,他脸色大变,失口道:“爹,这血隐令符怎么——”
这是一枚不到婴儿手掌大小,半圆形玄铁质地的令符,通体漆黑,细看上面刻数道阳文,图案玄奇,含义不明。
之所以能够一眼认出这是血隐令符,皆是因为他小时候去兴圣宫太子手上见到过。
对方爱女心切,竟然把代表太子身份的圣物给小奶包拿在手中当玩具,啃得口水哒哒的。
如今这东西出现在自家爹爹手上,莫非那场骇人听闻的宫变爹爹才是幕后主使人?
似是看出儿子在想什么,宇文定远苦苦一笑,说这是建安帝东方敬驾崩前趁众人不注意塞到他手中的。
想起当时众目睽睽下,对方握住自己手多了一抹冰凉的震惊,宇文定远还心有余悸。至今也没想明白对方为何不将此物给自己指定的皇位接班人,却偏偏要给自己被其时刻提防的外人。
第43章 为何?
“琅琊你也知道,爹是为了你才迫不得以娶了长公主东方琳,那东方敬明明一生都在防着咱们宇文家夺位,才会不择手段给你娘亲下毒,为何临死却来这一出?”想着,他看着儿子幽幽道。
宇文琅琊脸色发白:莫非想将太子之死栽赃给咱们宇文一族?
不见得!宇文定远摇摇头,说自己一开始也如此想,但这些天静观其变,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真是那样,他不会把那支万金难求的雪参伪装成山参赐给我,并指明给你解毒用。”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万一对方赐参根本没安好心呢?宇文琅琊一脸的不以为然。
他可是压根儿就没打算服用那株雪参好不好!
国公爷没有回答,只说东方铭暗中派人四处寻找卫夫子和小乔的下落,估计太子所掌握的另一半令符也是下落不明,否则对方不可能还在热孝之中就开始全国缉拿两个并不重要的小人物。
会不会在昭阳身上?想起小时候看到过的情形,宇文琅琊若有所思望着他。
应该不在!否则那孩子也不会被逼得说出那样难听的话。想起昭阳公主说卫夫子是罪魁祸首搞乱,宇文定远神情说不出的难过。
别人也许不知,他可是对那师徒二人的感情再清楚不过。
既然这样说,一定是恨到极致吧!他想着,示意儿子把那块令符收好。
爹,您真打算收阿生为义子?为了缓解对方的情绪,宇文琅琊小心翼翼将令符放在贴心口的暗袋里,有意引开话题。
哦,说实话,爹对这个阿生的来历一直有疑虑,但观察这么多年下来,却也没看出有哪里不对,或许是爹多心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