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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雅基塔再说第二遍,中士便欣然接受了。午饭定在十一点钟。
然后,雅基塔、米娜、年轻的混血姑娘在马诺埃尔的陪伴下,一起在哨所附近散步。而贝尼托则留下与指挥官协商缴付过境税的事宜。因为这个中士同时兼任海关与军事长官。
商妥之后,按照习惯,贝尼托应该去附近的小树林里打猎。这回,马诺埃尔没有随他同去。
弗拉戈索在离开大木筏后,并没有登上岗哨,而是穿过通向右边河岸的那条沟壑,向村落走去。他并不十分指望哨所的顾客,而是将希望更多地寄托在塔巴亭加的印第安土著顾客身上。他这样做是很有道理的。这是因为,虽然那些士兵的妻子也都巴不得让他的巧手将自己打扮一番,可是,她们的丈夫却根本不想花钱来满足她们另一半的虚荣心。而在土著那里,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快乐的理发师知道,无论是丈夫或是妻子,土著都会热情欢迎他的。
就这样,弗拉戈索上了路,他沿着那条美丽的无花果树成荫的小道,一直走到塔巴亭加中心。
一到广场,他这位著名的理发师立刻就被人发现、认出并包围了起来。
弗拉戈索没有用来吸引顾客的大鼓、小号,甚至也没有那种装饰着锃亮的钢片、漂亮的灯笼、带有玻璃车身的小车,他也没有太阳伞,没有任何可以招徕顾客用的东西。而在集市上,人们都是用这些东西来吸引顾客的。可是,弗拉戈索有他的比尔抛开球。瞧!那球在他手中玩得多棒!他是多么灵巧地将【创建和谐家园】形的小球套在了柄尖上!他又是多么优雅地将小球抛上了一条深奥的弧度!恐怕那些确立了“狗随主人”曲线的数学家们也还没计算出他这条弧度的值吧!
所有的印第安土著都来了。不管男女老幼,他们都穿着颇为原始的服装。他们个个都认真地看着、仔细地听着。可爱的表演者,一会儿用葡萄牙语,一会儿又用提库那语,以一种最欢快的语调向他们滔滔不绝地说着他那套开场白。
他讲的那一套,也正是所有走江湖的人要开始做生意时说的那一套。实际上,无论他们是西班牙的费加罗也好,还是法国的理发师也好,他们都是如此有把握,都是如此了解人类的弱点;他们都说着相同的笑话,他们的双手都同样灵巧敏捷。而至于这些土著,他们总是那么惊讶、好奇、轻信,就象文明世界里那些爱看热闹的人一样。
就这样,十分钟之后,人群就开始活跃起来。他们争着挤近弗拉戈索。弗拉戈索则站在广场的一间“罗雅”前面,这个“罗雅”是一间用作酒店的小铺。
这间“罗雅”是一个定居在塔巴亭加的巴西人开的。在这里,只要花上几个瓦台姆(一种当地的辅币,每个瓦台姆值20瑞斯。约合6个生丁),就能买到一些当地产的葡萄酒,尤其是阿赛依酒。这是一种半固体,半液体的烧酒,用棕榈树的果实做成。这种酒通常装在“古依”——半个葫芦中饮用。在亚马逊流域,人们常用这种葫芦。
这时,男人和女人——男人的焦急之心毫不逊色于女人——都争先恐后地坐在理发师的凳子上。弗拉戈索的剪子恐怕要失业了,因为印第安人并不要求剪短他们那质地优良的浓密头发,而却要求大量使用他的梳子和烫发夹子,那些烫发夹子正在屋子一角的火盆里烧着呢。
我们的艺术家鼓励着人群:
“快来看啊!我的朋友们!只要你们睡觉时不压着,这发型就能保持一年!这发型可是贝伦和里约热内卢最流行的式样啊!陪伴王后的贵族小姐们的发型也不过如此。你们会发现,我是不会吝惜发蜡的!”
是的,他是没有节约发蜡!实际上,他的发蜡只不过是一点点掺了几种花汁的油。但它却能像水泥一样牢牢粘住头发。
因此,我们也可以给这些出自费加罗之手的发型冠以“发型建筑”的名称了,它们包括了所有的建筑式样!环圈式、卷曲式、盘绕式、辫子式、波浪式、滚筒式、螺旋式、各式各样!没有一样是假的,弗拉戈索既没用装饰用的发带,也没用发结,更没用假发。这些土著的头发,丝毫不像那些经过砍伐与洪水冲击而变得稀少的矮林,而更像一座保持得完好如初的原始森林!弗拉戈索呢,他也乐得在上面插上几朵鲜花,两、三支长长的鱼骨,或是精美的兽骨或铜质的饰物,这些都是当地一些爱美的妇女带给他的。我敢保证,“督政府”时期那些时髦的妇女也会向往这种高达三、四层的新奇发型,而伟大的列奥那尔·达·芬奇肯定也会在他这位海外竞争对手面前自叹弗如的!
就这样,大量的瓦台姆,一把把的瑞斯——这是亚马逊土著用来交换商业的唯一货币——像雨点一般落入弗拉戈索的口袋。弗拉戈索显然是十分满意地将它们装人腰包的。当然,在夜幕降临之前,他是不可能满足所有顾客的要求的。顾客的数量仍然在不断增加着。因为,挤在“罗雅”门口的不仅有塔巴亭加的土著,而且他们还将弗拉戈索到来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大河左岸的提库那土著,右岸的玛约胡那土著,还有居住在加于胡河边的土著以及定居在雅瓦里村的土著都从四面八方赶来了。
就这样,广场中央排起了一条不耐烦的长队。那些经过弗拉戈索打扮的幸运的男女土著,像一些大孩子一样,自豪地挨家挨户炫耀他们的发型,同时又不敢剧烈地摇晃头部。
直到中午,忙得不可开交的理发师,都没来得及回到大木筏上去吃午饭,他只得将就着在卷发的间隙,喝了点阿赛依酒,吃了些木薯粉和几个乌龟蛋。
对于酒店老板来说,这次他也收获不小。在理发期间,人们喝掉了大量的从“罗雅”酒窖里拿出的烧酒。的确,这位上亚马逊河地区各个部落的普通而又高超的理发师——著名的弗拉戈索的到来,可是塔巴亭加的一件大事!
第十三章 托雷斯
傍晚五点时,弗拉戈索还待在那儿,精疲力竭,他暗自想也许为了满足这一大群等候他的人,他只好在那儿过夜了。
正在这时,广场上来了一个陌生人,他看到印第安人聚在小酒店里,便走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凝神盯了弗拉戈索一阵。显然对观察的结果很满意,因为他走进了小酒店。
此人约有35岁。一身优雅的旅行服,使他博得了众人的好感,浓密的黑胡子已久未修剪,头发也有点长。一切都表明,他迫切需要理发师的效劳了。
“你好,朋友,你好!”他轻轻拍了一下弗拉戈索的肩膀。
听到这几句不夹杂印第安土语的纯正的巴西话,弗拉戈索转过身。
“您也是巴西人吗?”他边问边继续给一个玛约胡那女人卷发。
“是的,”陌生人回答,“是一个有求于您的同胞。”
“好啊!但得等一会儿,”弗拉戈索说,“等我给这位夫人卷完发!”
他又卷了两下便完工了。
虽然最后到的人无权占据这个空位,但是他还是坐到了椅子上,而那些被往后推的印地安人并没有流露出丝毫不快。
弗拉戈索放下烫发钳,拿起理发剪,习惯地问;
“先生想做什么?”
“理理发,刮刮胡子。”陌生人答道。
“好的!”弗拉戈索开始给来客梳理浓发。
接着,剪子也开始运动起来。
“您从很远的地方来吗?”弗拉戈索问,理发时他的嘴从不闲着。
“我从伊基托斯附近来。”
“是吗,我也是!”弗拉戈索嚷道,“我是从伊基托斯走亚马逊河来到塔巴亭加的!您贵姓?我能问问吗?”
“当然,”陌生人说,“我姓托雷斯。”
当头发按照“最新式样”理完后,弗拉戈索便开始给他刮胡子;但是,当他们四目相对时,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干活,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唉!托雷斯先生,您是否?……我好像认识你!……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会的!”托雷斯肯定地说。
“那么我弄错了!”弗拉戈索说。
他开始收尾了。
过了一会儿,托雷斯又抬起了由于弗拉戈索的提问而中断的谈话。
“您是怎么从伊基托斯过来的?”他问。
“您是问从伊基托斯到塔巴亭加吗?”
“是的。”
“我是坐一只大木筏来的,一位好心的庄园主让我搭乘它,他们全家正沿亚马逊河航行。”
“啊!是吗,朋友!”托雷斯说,“您真运气,不知那位庄园主愿不愿意带上我……”
“您也打算沿河而下吗?”
“正是。”
“一直航行到帕拉?”
“不,只到玛纳奥,我去那儿办点事。”
“好吧,我的主人乐于助人,我想他会愿意帮你这个忙的。”
“真的?”
“我可以肯定。”
“那么这位庄园主姓什么?”托雷斯漫不经心地问。
“乔阿姆·加拉尔。”弗拉戈索回答。
这时,他暗自嘀咕:
“我肯定在哪儿见过他!”
托雷斯可不会放弃令他感兴趣的谈话,因此,他接着问:
“那么,您认为乔阿姆·加拉尔会同意带上我了?”
“我再次向您保证,对此我毫不怀疑,”弗拉戈索说,“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他都肯帮忙,更何况您这样的同胞,他不会拒绝的!”
“他独自一人乘坐大木筏吗?”
“不是,”弗拉戈索说,“我刚才跟您说过,他和全家一起旅行。一家人都是好心肠,我敢保证,此外还有一队印地安人和黑人,他们都是庄园的仆人。”
“这位庄园主是不是很富有?”
“当然啦,”弗拉戈索说,“非常富有。光是造这只木筏的木头以及木筏上装的东西就值一大笔钱。”
“那么,乔阿姆·加拉尔一家人刚从巴西边境那边过来,是吗?”
“是的,”弗拉戈索回答,“和他妻子、儿子、女儿,还有米娜小姐的未婚夫。”
“啊,他有一个女儿?”托雷斯问。
“一位可爱的姑娘。”
“她快要结婚了?”
“是的,和一位正直的年轻人,”弗拉戈索说,“他是贝伦驻军中的医生,旅行一结束,他就会娶她。”
“好!”托雷斯笑道,“这可谓是一次订婚旅行了!”
“既为了订婚,也为了消遣和做买卖!”弗拉戈索说,“雅基塔夫人和米娜小姐从未到过巴西,至于乔阿姆·加拉尔,自打进入老马加拉埃斯的庄园后,还是头一次越过边境。”
“我想他们还带着几位仆人吧?”托雷斯说。
“当然,”弗拉戈索说,“有老西贝尔,她在庄园干了五十年,还有丽娜小姐,一位漂亮的混血姑娘,她不像女仆,倒更像小姐的女伴。啊!多可爱的性格!多纯洁的心灵!多勾人的眼睛!她对各类事物的看法,尤其是对西波藤……”
弗拉戈索既已开了头,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倾诉他对丽娜的一往深情,若不是托雷斯起身让位给下一位顾客,他还会一直讲下去。
“我该付您多少钱?”托雷斯问理发师。
“不用付钱,”弗拉戈索说,“在边境上相遇的同胞之间不谈钱的问题。”
“可是,”托雷斯说,“我想……”
“好吧,我们以后再算,在大木筏上。”
“但是,我还不知道自己敢不敢去请求乔阿姆·加拉尔同意……”
“用不着犹豫!”弗拉戈索大声说,“如果您愿意,让我去跟他讲,他一定很高兴能在这种情况下帮助您。”
这时,马诺埃尔和贝尼托吃过晚饭进城来了,他们站在酒店门口,观看弗拉戈索表演手艺。
托雷斯朝他们转过身去,突然惊叫起来:
“啊!我认识这两位年轻人,确切地说,我见过他们!”
“您见过他们?”弗拉戈索惊诧地问。
“是的,一点不错!一个月前,在伊斯托斯森林里,他们帮我摆脱了一个相当尴尬的处境!”
“他们正是贝尼托·加拉尔和马诺埃尔·瓦尔代斯。”
“我知道!他们告诉过我名字,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重逢。”
托雷斯朝两个年轻人走去,他们看着他,但是没有认出他来。
“先生们,你们不认得我了吗?”他对他们说。
“等等,”贝尼托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是托雷斯先生,那次在伊基托斯森林里,被一只卡利巴猴纠缠的人就是您吧?”
“正是我,先生们,”托雷斯说,“六个星期来,我一直沿亚马逊河航行,刚好和你们同时越过边境!”
“非常高兴再次见到您,”贝尼托说,“您没忘吧,我曾经邀请您到我父亲的庄园里来?”
“一点儿没忘。”托雷斯说。
“先生,您要是接受邀请就好了!这样,在出发前,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消除疲劳,然后和我们一起沿河航行到边境!这样可以节省许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