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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天成暗暗点头,看来这个苏俊,确实灵活。
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很特别的节日,乡试恰恰是在这一天结束,也不知道这样的安排,是不是故意的,本来是团圆的日子,可很多外地的考生,是不要想着和家人团聚了。
这一顿饭,苏天成敞开了肚皮,或许是心情很好,乡试总算是结束了。
他拿起了酒罐,和苏天浩两人拼酒。
苏天浩信心满满,他知道苏天成的酒量,但结果出乎他的预料。
一个时辰之后,苏天浩被灌得大醉,说话都不利索了,站起来的时候,摇摇晃晃。
吃饭之后,苏天成真的感觉到累了,卸下包袱之后,人真的会感觉到特别累的。
回到家里,他倒头睡下了,第一次没有烫脚,以至于苏二童提着热水进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熟了。
看见苏天成这个样子,苏二童喃喃自语。
“未必考试这么辛苦啊,难怪人家说,考中了举人,就是天上的神仙附体了。”
这一觉,苏天成觉得睡的特别的舒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巳时了,他从来没有睡到这么长的时间。
精神已经是完全的恢复了,发榜的时间,还有十天,这十天,也是要在太原府城等着的,不过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了,到处去走走看看了。
苏天成也是有着一丝担忧的,不管怎么说,乡试的结果出来了,发榜之后,才能够算是真正的石头落地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自己没有能够高中,今后的路,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走,以前就从来没有想过的,颇有些自古华山一条路的滋味了。
洗漱之后,走出房间,苏俊、苏二童和王大治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苏俊凑上来,脸上带着坏笑。
“少爷,大少爷还没有动静,听他们说,半夜的时候,给大少爷送水去了,哼哼,想着和少爷拼酒,也不看看自己的能耐。”
听见苏二童这样说,苏天成还是有些担心的,喝酒过多了,会出事情的。
“苏俊,不要这么说,酒喝多了伤身,昨天夜里,我也是有些不舒服的,大哥到底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少爷,小的已经问过了,大少爷没有什么事情的,只是昨夜喝多了,大太太有些担心的,估计是说了一些什么的。”
苏天成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了,大娘担心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可惜的是,对他这个继子,就没有关心的味道了。
第六十七章 归属
苏天成依旧没有出去,他本来是想着,乡试结束之后,在太原府城好好转转看看的,醒来的苏天浩提醒了他,暂时不要出去。
几乎所有的考生,都是呆在家里或者客栈的,没有谁出去。乡试结果还没有出来,若是遇见了,相互询问情况,不好怎么说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高中了。
发榜之后,高中举人的和落榜的考生,如果两人前面遇见了,相互都谦虚了,或者都是自信满满的,是非常尴尬的。
有些考生的心眼不大,甚至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伤及脸面,做出来极端的事情的。
最为关键的,就是考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高中,心情有些起伏,时常会说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或者是哈哈大笑,或者是低头哭泣,偶尔失态的,这种情况,发生在客栈或者家里,没有什么问题的,但若是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影响就不好了。
苏天成明白这样的感受,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每个考生,都希望鲤鱼跃龙门,科举考试是唯一的出路,特别是那些寒门子弟,没有其他的办法,好多读书人,肩不能挑、背不能托,除了读书当官,没有其他的生存能力,若是不能高中,恐怕一辈子就在饥寒交迫中间度过了。
呆在家里有些无聊,可也没有办法。
酉时,苏二童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函。
“少爷,府外有一个人,带着斗笠,遮着面纱,送来了这个信函,说是亲自交给少爷的。”
“为什么不请进府里来。”
“护院说,那人不愿意进屋,交了这个信函,就离开了。”
接过信函的刹那,苏天成忽然知道什么事情了,信函里面,有一块牌子。
他迅速打开了信函,除开那块符牌,还有一张信纸,上面写着太白酒楼四个字,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了。
太白酒楼,距离府邸不是很远,过去也就是两里路的距离。
“二童,你和苏俊留在家里,王大治跟着我出去一会,要是大哥过来问,就说我在附近闲逛一会,很快就回家了。”
苏俊带着王大治,匆匆赶往了太白酒楼。
这是一家中档次的酒楼,不是很显眼,在这里吃饭的,有不少普通百姓。
远远的,苏天成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熊子健。
虽然熊子健带着斗笠,遮着面纱,但他熟悉熊子健的体型。
苏天成走到酒店门口,熊子健抱拳行礼了。
“苏公子,我们已经到太原两天了,只不过你还在参加乡试。”
“熊公子,辛苦了,是不是上楼去说啊。”
“好的,大家都在楼上雅间等候,不过我还是要提前说一下,兄弟们都是军人出身的,说话做事情,未免有些随意的,要是冲撞了,还请苏公子不要介意。”
苏天成点点头,在门口不要耽误太久了,熊子健的这一身打扮,已经够引人注目了。
上楼之后,伙计带着苏天成等人,进入了雅间。
雅间里面,坐着三个体型彪悍的中年男人,看见熊子健和苏天成进来了,没有说话,不过,他们对后面的王大治,到显得有些兴趣。
“苏公子,我来介绍一下,孙元坤,天启元年镇北军千户,朝廷授武德将军,刘实亮,天启元年镇北军副千户,朝廷授游击将军,罗昌,天启元年镇北军副千户,朝廷授游击将军。”
按照军职划分,千户是正五品,副千户是从五品,相应的品秩也是一样,武德将军为正五品,游击将军为从五品。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副千户,或者说游击将军,是高级军官和中下级军官的分水岭,副千户是个人承担的职务,游击将军是个人的军衔。
当然了,情况紧急的时候,游击将军也可以出任总兵、副总兵,统领军队作战。
总兵、副总兵,属于武官官名,虽没有品秩,但大都是都指挥使、都指挥同知兼任的,也就是属于正二品和从二品的武官了。
苏天成抱拳和三人行礼,但孙元坤等三人,态度显得有些冷淡。
苏天成的内心有些坦然,这也难怪,这些人,天启二年就离开军队,九年时间过去了,不知道看淡了多少的事情,要是还是热血沸腾,倒显得奇怪了。
再说了,他们隐居在四川峨眉山,几乎与世隔绝,熬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了,要不是看见熊廷弼的符牌,根本就不会出来的。
熊子健的神色如常,进入雅间,他已经摘取了斗笠和面纱。
坐下之后,酒楼的伙计很快上菜了,大都是一些凉菜,炒菜不多。
伙计准备倒酒的时候,孙元坤开口了,叫伙计拿大碗来。
苏天成明白,这是他们要测试自己的酒量了。
熊子健举着一碗酒,站起来,孙元坤、刘实亮、罗昌都跟着站起来了。
苏天成和王大治也站起来了。
看见熊子健将酒倒在了地上,苏天成明白了,这是祭奠熊廷弼的。
喝下了三大碗酒之后,苏天成依旧没有什么问题,这个过程中,大家都没有说话。场面显得有些诡异,不过气氛慢慢在融洽。
“苏公子,母亲的吩咐,我一直都是记在心里的,感谢你所做的一切,孙将军、刘将军、罗将军跟着我到太原来,目的我就不说了,只不过他们多年平静生活,已经不关心外界的事情了,到这里来,也就是想着结交一下苏公子。”
“既然这样,我很感激,孙将军、刘将军和罗将军,大可不必千里迢迢感到太原来,熊公子也不必过意不去,这块符牌,我现在就归还于你,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各位今后多多保重。”
苏天成端起了碗。
“我敬你们一碗酒,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若是有缘,我们能够见面,依然是好兄弟,日后若是遇见什么困难,只要我能够尽力的,各位尽管开口。”
苏天成正准备喝下这碗酒的时候,孙元坤站起来了。
“且慢。”
所有人都看着孙元坤,眼神各有不同。
“老夫人的遭遇,公子的境况,我们是知道的,这次跟随公子到太原来,确实想着来看看,我们到峨眉山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大山深处,也算是与世隔绝了,就连老大人昭雪的事情,我们都是不知道的,苏公子的豪爽,我们深深佩服,不过,苏公子既然参加了乡试,想必是奔着前途去的,弟兄们不敢再冒险了。”
苏天成冷冷一笑。
“孙将军既然这么说,还是让弟兄们到太原来隐居,俗话说得好,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世,小隐隐于野,至少也在这府城隐居,总是让弟兄们在峨眉山深处受苦,他们的家眷怎么办,小孩怎么办。”
刘实亮和罗昌也跟着站起来了,显然是不服气,觉得苏天成说的话,有讽刺他们的意思。
熊子健和孙元坤还是冷静的。
“苏公子为什么这么说,日后,你入朝为官了,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苏天成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在乎孙元坤说的话。
雅间里面的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了。
“孙将军,刘将军,罗将军,我想问问你们,你们遭受的苦楚,是否超过了老夫人。”
几个人有些泄气,说不出话来,和老夫人比较起来,他们确实不算什么。
“老夫人带着熊公子,不辞辛劳的奔波,想到的就是为熊公子谋到好的前途,承蒙老夫人看得起晚辈,我才下决心了,准备和熊公子一起奋斗,老夫人遭遇了这么多的苦楚,尚且能够忍辱负重,深明大义,维护朝廷的威信,你们反而看破红尘,以为自己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都替你们害羞。”
“你们确实吃了很多苦,老大人被冤杀,令你们不敢相信朝廷了,这等滋味,我可以理解,但我要问问你们了,你们跟随在老大人的身边,征战沙场,是不是没有做错一件事情,是不是没有杀错一个人,你们都不敢保证,皇上统领四海,事无巨细,遭遇小人蒙蔽,出现一些错误,难道遭受冤屈的大臣,都要退隐山林吗。”
“我再来问你们,老大人在天之灵,是不是愿意看到你们这样,老大人一生报效朝廷,忠于皇上,就是遭受了冤屈,也不曾想过退隐,慷慨赴死,我相信,若是老大人尚在世,只要皇上赋予重任,老大人一样不会推辞。”
“我是性情中人,寥寥数语,就知道你们怨气太重,说实话,我看不上这样的怨气,男子汉大丈夫,应当顶天立地,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你们怎么像是怨妇了。”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选择,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敢勉强。”
“熊公子,我有一句话,请你切切记住,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老夫人对你寄予了厚望,老大人没有完成的事业,需要你继承,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做出决定。我尊重你的决定,若是你想明白了,随时可以找我。”
第六十八章 落地
雅间里面非常的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孙元坤等人粗重的呼吸声。
孙元坤的脸,一会红,一会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至于说刘实亮和罗昌,更是不会开口了。至于说熊子健,显得冷静一些,他大概是早就做出来决定了。
其实苏天成也明白,罗子健是一定会留在自己身边的,那块符牌就是最好的说明,如果罗子健准备离开了,不会给自己那块符牌。
足足五分钟的时间过去,雅间里面所有人都站着。
苏天成显得云淡风轻,罗子健神色坦然,可孙元坤、刘实亮和罗昌就不同了,神色凝重,似乎是在做着重大的决定。
孙元坤终于端起了大碗,接着,刘实亮、罗昌也端起了大碗。
“苏公子是真豪杰,我们心服口服,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们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想必死后,也无颜去见老大人和老夫人了,苏公子要是愿意接纳我们,请喝下这碗酒。”
苏天成求之不得,连忙举起已经放下的大碗。
这碗酒,意义非同一般。
所有人都摔碎了大碗,包括王大治。
“苏公子,我们是军人,大碗吃肉大口喝酒,没有那么多的心思,既然追随公子,死命报效,唯公子马首是瞻,当初老大人遭遇冤枉,有不少弟兄,想着追随老大人而去,可老夫人告诉我们,不要这么做,总是有拨云见日的时候,我们总算是明白了。”
“孙将军如此说,我实在有些汗颜,世道险恶,我也是明白的,但我以为,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只要弟兄们齐心协力,总是能够面对一切困难的,你们是军人,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更加明白人生轮回,我不想说什么大道理,日后,我们同甘共苦,休戚与共,一定要闯出一番天地。”
苏天成想不到,孙元坤、刘实亮和罗昌带领的亲兵营,竟然有三千人,加上众多家眷,接近万人的规模了。
他有些眩晕,这是什么概念啊,先不说其他的,仅仅是生活,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看来自己的任务是非常艰巨的,府里虽然有三万多两黄金,可这些黄金,不可能维持多长的时间,唯有从土地上面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