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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地师 》-第 7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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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王贵在夸奖自己的百户,熊民范得意起来,他撇着嘴说道:“我们苏百户,那可是鼎鼎大名的地师,连宫里的公公都服他的气的。我跟你说吧,他人在丰城,就是望了望西边的气色,就知道西边几百里外,有个叫铜鼓石的地方有金矿。带着人去一看,果然寻到了一个大金矿,这样的事情,你听说过吗?”

        “是你吹牛的吧?”王贵大摇其头,“听你这样一说,他不是赛过神仙了?”

        “本来就是啊,他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熊民范道,“你要不信,什么时候随我到丰城去问问,不知道苏百户的多得很,但不知道苏地师的,那可是一个都没有。”

        “你知道我不可能跟你去江西的,还说这种话来堵我。”王贵不屑地说道。

        “注意,前面有人。”走在队伍前面的熊家老三突然喊了一声,向众人示警。

        众人赶紧停下脚步,何本澄快走两步,来到前面,抬眼一看,只见几百步开外,走过来一队头裹包布的当地土人,约摸有五六十人的样子,都是青壮男子。他们的手上都拿着刀枪棍棒等武器,目标直指何本澄等人停留的位置。

        “前面是何人?”

        没等何本澄等人闪避开,土人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近边,其中一人走前几步,操着不太熟练的汉话,对何本澄等人大声地喝问道。

        “哦,我们是过路的商人。”何本澄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恭恭敬敬地答道。

        “商人?”那名土人扭回头去,向一名长得挺富态的首领模样的土人嘀咕了几句。那名首领说了一句什么,先前那位土人便回过头来,向着何本澄喊道:“过来,我们布温土司要问你话。”

        何本澄向手下使了个眼色,众人都悄悄地握好了怀中藏着的短刃,准备应付不测。何本澄自己扯了扯衣服,脸上换上了笑容,快步来到了布温土司的面前。重庆兵王贵也紧跟在何本澄的身后,他熟悉当地的方言,准备在必要的时候给何本澄当个翻译啥的。

        “你是哪来的商人?”布温土司也用汉语对何本澄问道,他的汉语说得比前面那人更难听,何本澄费了好大的精神,才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小的何本澄给布温土司请安。”何本澄用谄媚的表情说道,同时向布温行了一个大礼。播州地面上有无数的土司,小土司相当于【创建和谐家园】那边的地主,大土司就是像杨应龙这种,相当于一个诸侯了。何本澄既然是扮成了商人,见着当地的土司,自然是要无比恭敬的。

        “小的从江西来,到本地贩卖一些杂货。”何本澄继续说道。

        “把你的货物拿过来给我看看。”布温说道。

        何本澄回头招呼了一声,熊民范拎着一个布包就过来了。何本澄打开布包让布温过目,里面不外乎是一些铁器、面料、盐巴、茶叶之类的商品,在这一带游走的商人,带的都是这样的货物。

        “嗯,收起来吧。”布温点点头,虽说是在荒山野岭,但他并没有起劫掠之心。这是当地人与行脚商人之间形成的默契,大家只能做交易,而不能强取豪夺。山里人需要行脚商人为他们带来各种货物,若是抢劫了这些行脚商人,导致货源中断,其他部落的人也是不答应的。

        “这是小的送给布温土司的一点心意。”何本澄拿出一包茶叶,托举在手上。这是他们出发之前苏昊专门交代采购的高档茶叶,光是包装看起来就颇为精美,用来送礼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果然,布温土司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只是一个小土司而已,在自己的领地里可以骄横跋扈,但走出这片领地就狗屁不如。这样一包茶叶,行脚商人背到山里来卖,要卖好几两银子,这对于布温的小部落来说,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支出,所以他轻易也是舍不得去买这种茶叶的。看到何本澄一出手就是这样的厚礼,布温自然很是开心。

        “日楞,去收下吧。”布温装出矜持的样子,对先前说话的那名土人吩咐道。

        那个叫日楞的土人走上前来,接过了何本澄手里的茶叶,何本澄退到一边,等着布温发话。

        布温从日楞的手里接过茶叶,放到鼻子边上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问道:“外乡人,我听寨子里的采药人说,你们这几日都在寨子边上打转,还拿着个什么罗盘照来照去的,这是何故啊?”

        “呃,这个嘛……”何本澄有些语塞了。原来自己这边搞测绘的事情,早已被对方察觉了,对方带着这么多人,拿着兵器前来,就是来问个究竟的。搞测绘需要立标杆、支经纬仪,观察的时间也比较长,因此没法完全做到不露痕迹。想必是自己这方在测绘时,被寨子里的人无意撞见,这才引出了布温土司。

        “回布温土司,小的除了做买卖之外,还兼着一份地师的差事。我家主人是一个大矿主,他差小的到这山里来,想让小的看看,这山里有没有什么矿藏可以开采的。”何本澄照着苏昊教给他的话回答道。

        “开矿?”布温的眼睛闪闪发亮,“我这山场里,有什么矿可以开啊?”

        “这个……小的不敢说。”何本澄故意地卖着关子。

        “为什么不敢说?”布温眼睛一瞪。

        何本澄道:“我家主人说了,这一片山里,有煤炭可采。不过,只怕这煤藏并不在布温土司家的山场里,小的就算说出来,也是枉然。”

        布温脸上有些索然之色,一旁的日楞却凑上前去,与布温嘀咕了几句什么,布温的脸上重新泛起了光芒,他向日楞摆摆手道:“你去与这外乡人说吧。”

        日楞走上前来,对何本澄说道:“外乡人,我家土司问你,你可有把握在这片山里找到煤?”

        何本澄道:“这寻煤之事,需要先行勘舆。唯有把各处的风水都勘遍了,才能定下煤藏的所在。不过,我家主人倒是已经说过了,这片山中定然有煤。若是何某找不到煤,愿以白银50两献与土司,以赎其罪。”

        “好,那我就与九硐十八寨的土司都知会一声,助你勘舆。若是找着了煤,大家平分收益。若是没有找着煤,外乡人,你自己说了愿出白银50两,可不能赖帐。”布温意气风发地说道。

      第163章 寻煤

        布温土司自己的寨子不大,但人脉关系却是不错。他下令把何本澄一行带回寨子,然后便差遣了下人前往周围的九硐十八寨,去约各寨子的土司前来议事。

        所谓九硐十八寨,是一个泛泛的说法,用以形容寨子的众多。听说有外乡人拿出银子打赌说能够找到煤,各寨子的土司都赶到布温土司所在的松树寨,闹闹哄哄地询问详情。

        看着各寨子的这些土司和他们的随从们,勘舆营的士兵都忍不住觉得齿冷。说他们是土司,还真是一点不假,这些人可真是太土了。能够穿得起绸衫的土司就没有几个,更多的土司只能穿乡下织的土布服装。为了美观起见,这些服装都是用各种颜色的土布缝制出来的,当地的染色工艺显然不过关,红布染成了猪肝色,蓝布染成了酱油色,黄色的布看起来更让人觉得可疑,像是用牛屎直接抹上去形成的,隐隐还有些骚臭的味道。

        至于土司们的随从,就更是惨不忍睹了,他们大多衣不蔽体,脚上也没有鞋,手里拿着棍棒就像是一群乞丐一般。其实,勘舆营这两天投宿在松树寨,对当地的贫困已经有所体会了。当地的百姓家里没有任何可以称为财产的东西,吃的是小米加野菜,穿的是土布和兽皮,铁器、盐之类的东西都十分缺乏,士兵们送几块盐巴给借宿的人家,对方简直像是得到了多少金银财宝一样千恩万谢。

        “【创建和谐家园】,你们真的能够找到煤炭?”来自于龙潭寨的土司班诺对何本澄问道。

        何本澄道:“我家主人是地师,我们只是替我家主人跑腿的。我家主人夜观天象,看到此处有煤藏之气,故差遣我等前来勘舆。至于说煤埋在何处,还得等我们把这些勘舆得到的材料送回重庆去才能知晓。”

        “你这记的是什么东西?”一名土司的跟班拿着勘舆营记录的数据翻来覆去地看着,可惜他连纸张拿正拿反都看不出来。这名跟班是念过几天书的,认识汉字,无奈勘舆营的勘测记录都是使用拉丁字母加上【创建和谐家园】数字表示的,这可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这是天书,上面记的都是天机,不可随便泄露的。”何本澄唬道。

        “谁知道是真的假的。”那名跟班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嘀咕道。

        “不管真假,这些客人说了,他们若是寻不出煤来,愿意拿出25两银子来作为赔偿,这是大家都不吃亏的事情。”布温对众人说道。何本澄许了他50两银子的赔偿,他一转手就黑了一半,只愿意拿出25两来给大家分配。

        饶是银子的数目被扣掉了一半,土司们还是瞪圆了双眼,现出垂涎欲滴的丑态。没办法,山里实在是太穷了,偶尔有些行脚商人经过,收购当地的兽皮、药材等土产时,也是拼命地压价,土司们一年能够到手的银两也没有多少。这些有限的收入,要优先用于购买盐和铁器,其次才能用于土司们的奢侈消费,所以他们对于一两二两的银子,也都是十分在意的。

        在土司们看来,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在当地找煤,没找着也不会对当地有什么损害,自己相当于白白挣到银子,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万一他们能够找到煤,那收益可非小可,山下的煤价之高,他们都是知道的,如果自己的山场里能够挖出煤来,整个寨子可就一下子实现脱贫致富了。

        “请大家到这里来,是因为客人说了,这煤就产在咱们这九硐十八寨的山场里,至于说产在谁家的山场,谁也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各家寨子歃血为盟,约定共同富贵。不管是谁家山场里的煤,挖出来都归十八寨共同所有。卖煤挣到的钱,大家平分,各位土司意下如何啊?”布温继续说道。

        布温说这话,是有其原因的。何本澄已经说过了,松树寨的山场里没有煤,煤可能是在其他家的山场里。他先定下规矩,这样不论在谁家山场找到了煤,松树寨都能够分到一杯之羹了。

        布温此言一出,众土司都闹腾起来。有人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反正自家的山场也不一定有煤,能够赚别人点便宜总是好事。也有人觉得煤藏可能就在自家,凭空拿出来与其他家平分,实在是太亏了。

        不管是支持派,还是怀疑派,都有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煤在何处,只能依仗布温请来的勘舆师。据布温自己说,这勘舆师是他花了好大的面子才从重庆请来的,寻常人去请,只怕是请不到。有了这样一个约束,其他的土司在闹腾的时候,就不得不考虑布温的立场了。

        最后还是何本澄帮助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向众人表示,为了表现自己的真诚,他决定提前把25两银子拿出来,作为押金。鉴于他手上没有太多的现金,他愿意用带来的货物折算成银两,所有愿意支持勘煤的土司,都可以分到一份。日后如果找到了煤炭,就用煤矿的出产来抵偿这笔押金,反之,如果没有找到煤炭,这些押金就不用归还了。

        看到五花八门的各色商品,土司们的防线崩溃了。不管未来能不能找到煤炭,眼前的好处可是不拿白不拿的。

        于是,众人就在松树寨宰了一只公鸡,然后蘸着公鸡血起誓,同意共同开发煤矿。煤矿的出产,由重庆的勘舆师得三成,余下的由各寨平分,煤矿所在的寨子多得一份。此外,若是采煤一事使外人眼红,招来【创建和谐家园】,各寨子要齐心协力保护煤矿。最后这一条,其实是最为关键的,因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山区里,任何一个孤立的寨子都没有能力守住这样一个聚宝盆的。

        签订了协议,布温便开始催促着何本澄抓紧干活了。为了让勘舆营的测绘工作更顺利,各寨子约好各自派人配合。山寨里的山民不缺力气,土司一声令下,他们就把勘舆营的所有后勤工作都承担下来了,不单是背各种设备,甚至于士兵们上山下山,都有当地的汉子抬着滑竿侍候着,勘舆营的士兵们幸福得几乎都不想回去了。

        “何小旗,你说能够帮他们寻到煤矿,这是真的,还是唬人的?”王贵在享受着贵宾般的待遇时,还是有些心里不踏实,他私下里偷偷地向何本澄问道。

        何本澄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们出发之前,苏百户就交代过了,说我们走的这一带,地下有煤,至于这煤具体产在何处,就只有问苏百户才行了。”

        “真有此事?”王贵惊异道。

        何本澄道:“我家苏百户说的话,你也不信?你问问大伙,苏百户什么时候说话不算了。”

        王贵还是不信,他说道:“这万一要是他看走了眼,到时候找不到煤,咱们岂不是让他给坑苦了?”

        熊民仰在一旁打着哈哈:“王贵,你真是实心眼,就算我们没找到煤,赔50两银子给布温土司,也不吃亏啊,你想想看,这些天我们出门进门都有人侍候着,这还不值50两银子?”

        “当然不值。”王贵小声地嘀咕道,足足50两雪花白银,就换来一些不值钱的服务,这在他看来是很吃亏的交易了。

        各支队伍的测绘结果,经由山外的驿站,流水般地飞向重庆,被送到了朝天客栈。从江西带来的绣娘们日夜不停地飞针走线,把那些枯燥的数字坐标转化成白绢上的等高线图。符钟每隔几天就要召苏昊和陈道到重庆卫去汇报一次进度,看着那些逐渐成形的地图,符钟的脸上笑开了花。

        “有了这东西,杨应龙就像被【创建和谐家园】了裤子,老子想打他哪个地方,就能打他哪个地方,我看他还能蹦达几天。”符钟拿着地图得意地说道。经过苏昊的指点,符钟现在已经掌握了读图的技巧,这些地图在他的眼里,就变成了一座座山、一条条河,他想象着在这些山岭间排兵布阵的样子,不禁心驰神往。

        “符指挥使,为了绘制这些地图,我军的开销可是不少,重庆卫能不能给补贴一些啊。”趁着符钟高兴的时候,苏昊赶紧提出要求。勘舆营的各个小旗思路都和何本澄那边一样,遇到麻烦事情就用钱砸,前前后后砸出去的钱,已经奔着上千两的规模了。

        符钟不以为然地说道:“钱不是问题,不过,我重庆卫可没有闲钱,要钱,就找叶巡抚吧。”

        “此事一旦办妥,播州的事情就一劳永逸地解决了,真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样的壮举,岂可以市俗之金银衡量之?”陈道也在一旁说着大话。

        苏昊道:“陈主事,你没掏钱,当然不在乎市俗之金银。现在掏的这些金银,都是我个人的腰包里的钱,你们不急,我可急着呢。”

        “哈哈,改之也有如此市侩之时啊。”陈道哈哈笑道,“放心吧,兵部对此事早有预算,而且已经拨付到重庆卫了,你花了多少钱,如实报来,我给你实报实销就好了。”

        “如此就太好了。”苏昊大喜,“我这就通知各小旗,尽管敞开了花钱,只要东西好,不怕兵部不认账。”

      第164章 严防奸细

        播州城,杨氏土司府。

        尽管从明初开始,播州杨氏所世袭的职位就被称为宣慰使,其府衙的正式名称也叫做宣慰司,但当地人还是喜欢照着过去的说法,把它叫做土司府。

        杨氏家族从唐朝末年成为播州统治者至今,已经有700多年的历史。其间土司府几经迁徙重建,传到杨应龙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一座占地百余亩,由上百座建筑物组成的庞大宫殿了。不过,了解播州情况的人都知道,这座美仑美奂的土司府并不是杨氏家族真正的老巢,他们的巢穴是在离播州府30里的龙岩山中一座名叫海龙囤的城堡。土司府这个地方,只是杨氏在太平时节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而已。

        此刻,在土司府的前议事厅中,正在召开重要会议。杨应龙端坐在大殿正中的土司位上,两边上首的座位上,坐着他的弟弟杨兆龙、两个儿子杨朝栋和杨可栋,再往下则是他的心腹文官和武将等,共计二十余人。

        杨应龙用目光扫视着一屋子的亲信,沉声说道:“各位都已经知道了吧,贵州巡按陈效奏报朝廷,历数了本王的二十四项大罪,要求朝廷严惩,现在的朝廷也举棋不定。大家商量一下看,我们当如何应对。”

        杨兆龙问道:“兄长,我们每年给朝中重臣送去那么多孝敬,现在遇到事情了,难道就没人替我们说句话吗?”

        杨应龙道:“何恩这个逆贼,向朝廷举报了本王在海龙囤屯兵之事,让万历起了疑心。这种事情与寻常的事情大不相同,朝中那些重臣,也要想法子把自己摘干净的,谁还敢出面替我们说情?不过,有几个朝臣在一旁敲边鼓,述说本王的功绩,让万历犹豫不决,这也算是他们还有点良心了。”

        杨应龙自封的大将军张让抱拳奏道:“千岁,现在朝廷对此事的意思是什么?”

        杨应龙其实只是一个土司而已,但他自己封自己为王,让部属都称他为千岁,连他的儿子杨朝栋也被称为“后主”,何恩等人向朝廷举报杨应龙有谋反的意思,其实并不是空穴来风。

        杨应龙道:“据京中传来的消息,朝廷现在的考虑有三。其一,将播州改土归流,隶属重庆府,这是叶梦熊这个老贼出的主意。”

        “改土归流,想得美!”

        “他朱家还没得天下的时候,播州就是杨家的,凭什么改土归流?”

        “叶梦熊这个老贼,打播州的主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得找机会教训教训他!”

        杨应龙话音未落,下面的亲信们就鼓噪起来了,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像是自家的娘们被叶梦熊给潜规则了一般地愤怒。

        所谓改土归流,是从明代中期就开始推行的一项政策。所谓土,就是土官,是指少数民族地区世袭的官员;所谓流,则是指流官,是指由中央政府直接委任的官员。在明初,由于政府对边疆地区的控制能力有限,因此任命了大量的土官,代替中央政府对地方实施管辖。在这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土官的权力十分强大,几乎就是当地的土皇帝,把所管辖的地域经营成了一个个国中之国。

        从明代中期开始,政府逐渐认识到土官制度带来的隐患,从而开始推行改土归流的政策,逐渐收回土官的权力,改派流官前去统治。一些势力较弱的土官,无力与中央政府抗衡,只能接受这个政策,让出权力,自己当个富家翁。但像杨应龙这种拥兵自重的土官,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朝廷也不敢轻易地削他们的权力,所以他们一时还未受到改土归流政策的影响。

        这一次,由于播州司的张时照、何恩、宋世臣等人向朝廷举报了杨应龙有谋反的嫌疑,被朝廷抓住了把柄,因此以叶梦熊为首的一群官员便提出了将播州改土归流的建议。其实,叶梦熊等人也知道,不削弱杨应龙的势力,在播州搞改土归流是不可能的,他们提出的这个建议,与其说是一个提案,还不如说是一个假信号,是用来试探杨应龙的反应的。

        “不要吵,听千岁接着往下说。”杨兆龙喝令道。

        众人安静下来,杨应龙继续说道:“这第二条,就是要本王离开播州,到重庆或者贵阳去对簿公堂。”

        “千岁到重庆或者贵阳去,那岂不是羊入虎口?到时候谁是谁非,都是朝廷的人说了算,咱们可不能去。”部属娄国嚷嚷道。

        “如果本王拒绝去对簿,那就是第三条,朝廷要派兵前来进剿了。”杨应龙说道。

        “进剿就进剿,跟他们拼了!”另一名大将军何汉良狂妄地叫道,“当年蒙古兵那么厉害,不也拿我们播州没办法?大明官兵那个鸟样子,咱们播州兵以一当十都不止,只要咱们严守各处关隘,管保让官兵有来无回。”

        张让道:“到时候咱们还可以调集生苗和黑脚苗的土兵来助阵,惹毛了我,我自提五千精兵,就能够血洗重庆府。”

        众人在那叫嚣武力的时候,杨朝栋站在一旁不吭声,只在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杨应龙扭头看了看杨朝栋,问道:“朝栋,你有何看法?”

        杨朝栋道:“父王,依孩儿之见,当下我们还不到和明军决一雌雄的时候,这个时候激怒朝廷,为时过早。”

        听到杨朝栋发话,众亲信都滞了一下,娄国小心翼翼地问道:“后主何出此言,难道后主觉得咱们播州军打不赢明军吗?”

        杨朝栋笑道:“娄叔,明军疲弱日久,我播州军士勇悍无比,若是一战,我军当有十成胜算。”

        “那后主的意思是……”娄国诧异道。

        杨朝栋道:“娄叔可知群狼噬虎的说法?这明军虽然疲弱,但奈何其有数百万之众。若我军以现在的实力与明军开战,我们纵然能够战胜一队或者几队明军,若源源不断地增兵,我军又当如何应对呢?”

        “不管他们来多少人,我们守住各处关隘,他们岂能进得来?”张让说道。

        杨朝栋道:“我们守住关隘,自然可以挡住明军。可是我们自己的交通也被阻断了。届时粮食、盐、铁等物无法运进来,围困日久,我军就不战而溃了。”

        “这……”娄国、张让等人无语了,他们都是从短期的战事着眼来想问题的,哪里有杨朝栋想得那样长远。播州这个地方,山高林密、易守难攻,这是优势。但与此同时,其弱势也非常明显,那就是粮食不能自给,铁、盐等货物需要从外界运进来。如果明军围而不攻,围上十年八载,播州还真就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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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5 14:3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