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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兄,若只是想验看一下我勘舆营的测绘技艺,何须远赴云南呢?随便找一个地方试一试就可以了。”苏昊随口说道。
陈道说道:“兵部的命令就是如此,我一个小小的主事,岂可擅自更改?不过,若是方便的话,愚兄倒是想提前看看咱们勘舆营弟兄们的技艺。我们今晚借宿樵舍驿,要不,明日我们就逗留一日,安排勘舆营的士卒对樵舍驿周边做一次测绘,让愚兄开开眼界,如何?”
陈道说得轻描淡写,苏昊却是心中微微一凛。他知道,陈道这个建议,决不会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早就安排好的。由兵部亲自派人带队,事先不可能不对士卒的能力进行一番测试的。万一苏昊是吹牛,勘舆营其实什么都干不了,那么陈道陪着他们跑几千里路去云南,岂不成了笑话?
至于说为什么不要丰城出发之前就做测试,也是有理由的。勘舆营是在丰城训练的,如果在丰城做测绘演习,士卒对周围的环境都很熟悉,很难反映出真实的水平来。想得再阴险一点,如果苏昊想作弊,事先把丰城的地形都测量好了,陈道又能测试出什么来呢?
对于测试,苏昊并不惧怕。勘舆营士卒经过半年的培训,尤其是在罗山进行过实地演练之后,测绘能力已经完全达标了,不用担心任何严格的测试。苏昊觉得有些不快的,在于陈道的心思未免太过于缜密了,事先一声不吭,把部队拉出来了,才借着苏昊的随便一句话,引出要进行测试的要求来,这明显是为了防备苏昊或者江西都司这边作弊的意思。
陈道这样一个死胖子,成天乐乐呵呵,看起来挺厚道的样子,没想到心眼还这么多。兵部派他带队去云南,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帮苏昊他们带队这样简单吧?
苏昊心里想了很多,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既然陈道要跟他打哈哈,他也就照样和陈道打哈哈好了。
“哈哈,陈兄如果想看,那小弟明天就安排一下,也正好让士卒们热热身。只是不知在樵舍耽搁一天,会不会有违兵部的命令啊。”苏昊说道。
陈道说道:“现在也不是战时,军队调动,哪有不耽搁时间的。实不相瞒,这验看之说,不过是愚兄的一句托辞罢了。其实是愚兄身为北人,不惯舟船颠簸,想借一个名义,明天可以休息一日。”
装,你就装吧,苏昊在心里暗想道。不过,陈道要装,他也不便去揭穿,只能陪着陈道一起顾左右而言他了。
傍晚时分,船队抵达了南昌以北的樵舍驿。陈道令船队靠岸抛锚,郝彤、邓奎二人安排了几名士卒留在船边上看守着船只和船上的物品,然后指挥着其他的军士列队上岸,那十名闷在船舱里的绣娘也随着众人上了岸,跟着大队一起前往驿馆。
樵舍驿是一个小驿馆,客房不多。陈道与苏昊商量之后,决定让士卒们在驿馆外的一片空地上搭帐篷过夜,绣娘们则住进驿馆里去。陈道和苏昊作为军官,可以享受住驿馆的待遇,陈道的随从以及苏昊带来的陈观鱼也随之住进了驿站。
驿馆的驿丞叫余宜,是一个40来岁的中年人,说话的态度还算客气。但苏昊能够感觉到,他客气归客气,却没有诚惶诚恐的样子。苏昊把这种感觉说给陈道听的时候,陈道哈哈一笑,说道:“这水马驿每日过往的客人非富即贵,咱们两个六品官,他能放在眼里吗?改之稍安勿躁就是。”
“原来如此。”苏昊明白了。驿丞的官职的确不高,属于未入流的小官,但他见过的大官可不计其数,像苏昊这种六品武职,在驿丞的眼里,真不够看的。陈道是六品文官,又是京官,对余宜还多少有点威慑力。
房夫把苏昊和陈道等人带到各自的房间,又给他们端来了水,供他们洗漱。二人洗漱完毕,带着各自的随从重新凑到一处,苏昊问道:“陈兄,这驿馆应该是管饭的吧?小弟还真有些饿了,不知道啥时候开饭呢。”
陈道说道:“驿馆当然要管饭,且待我唤那余宜过来问问。”
似乎是知道陈道要叫自己,没等陈道费事,余宜就出现了,他陪着笑脸对苏昊和陈道说道:“二位大人,有件事小人要禀报一声,敝驿的灶前几日坏了,一直也没顾上找灶博士来修,所以这过往官差、客商的饭食,敝驿就供应不上了。二位大人若是不嫌弃,这出了驿馆没多远,就有一座望江楼酒楼,饭菜甚美,就请二位大人到那里去用膳,如何?”
“什么?灶坏了?”陈道眼睛一瞪,质问道,“你这里是驿馆,灶坏了数日,为何不找人来修?岂有让官差去酒楼用膳的道理?”
余宜不慌不忙地答道:“陈主事有所不知,我这樵舍镇上只有一个灶博士,前些日子他婆娘生病,他回乡下照看婆娘去了,是以就找不到修灶的人了。”
听说是灶坏了,苏昊差点想说自己就会修灶。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好歹是个官身了,一手脏兮兮地去帮个驿丞修灶,怕是有辱斯文。他说道:“余驿丞,既然你们的灶坏了,边上又有酒楼,你们就应当到酒楼去订些饭菜,供应给客人吃,这也是你们的本份吧?让客人自己去酒楼,岂不是乱了体统?”
余宜道:“苏百户,非是小人不肯去订饭菜,实在是小人不知道二位大人的口味如何,怕订来的饭菜不可口。二位大人尽管去酒楼用膳,这用膳的费用,还是由敝驿来出的。两位大人,每人可支米五升,外面那些兄弟,每人支米三升。”
苏昊有待再说点什么,陈道把他拦住了,对余宜说道:“余驿丞,那我等就先去用膳了,我等应支的廪给,你一并计算一下,我们走的时候再支付即可。”
“遵命!”余宜微微躬了躬身子说道。
陈道拉着苏昊出了驿站,苏昊诧异道:“陈兄,你为何不让那驿丞替咱们安排饭食?看他那个意思,分明就是在推托责任嘛。”
陈道笑道:“改之老弟既然看出了他在推托,又何苦强人所难呢?”
苏昊道:“这是他的职责啊,岂有说推就推的道理。”
陈道道:“这天下之事,无奇不有。余驿丞这样百般推托,必有他的道理吧。出门在外,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个余驿丞,也就算个小人而已。”
“如此说来,这炉灶损坏一事,莫非也是他编出来敷衍我等的?”苏昊问道。
陈道道:“依愚见之见,怕是的确如此。这炉灶坏了,莫非他们自己的驿卒也不吃饭了?想必是这余宜不愿意接待我们,所以找了这样一个借口吧。”
听陈道这样说,苏昊也无奈了。他先去找了郝彤和邓奎,交代安排士卒自己去镇上买米买菜,回来自己做饭吃,同时还特地交代了他们要给住在驿站里的绣娘们也送一份饭去。交代完毕,苏昊便和陈道一同前往余宜说过的那家望江楼酒楼,陈观鱼和余宜的两个随从自然也是紧随其后的。
第147章 他乡遇故知
望江楼的名字听起来很响亮,但其实也就是一座二层的小楼而已,楼上楼下各摆了十几张桌子。苏昊等人到来的时候,酒楼里没什么客人,显得颇为冷清。店小二把他们一行带上了二楼,苏昊看到二楼也只有一张桌子上坐了两个人,其余的桌子都是空着的。
“小二,你们这怎么没什么人啊?”苏昊忍不住问道,此时正是吃饭的时间,酒楼里却没什么人,莫非是酒楼的菜肴味道难吃?
小二似乎是听出了苏昊的弦外之音,连忙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今年咱们新建县遭了旱灾,农家收成极差,所以出来吃饭的人就少了。这大半年时间,到我家酒楼来吃饭的,八成都是外来的客商。可现在已经将近年关了,客人也少,所以酒楼就冷清了。不过,客官放心,我家的饭菜是这樵舍镇上最好的,若是客官吃得不满意,就不用付账了,直接把我家的招牌砸了就是。”
“呵呵,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苏昊笑道。
“那是自然的,客官吃过饭就知道了。”小二梗着脖子应道。他这套说辞,其实也就是忽悠一下人而已,出门在外的客人,哪有谁真的敢去砸当地的酒楼的。如果他知道苏昊是带着100多大兵来的,只怕就不敢这样说了。
苏昊和陈道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从这个位子向外看去,还真的能够看到薄暮中的赣江,若是春和景明的时节,此间的风景应当是颇为不错的。陈观鱼和陈道的两个随从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子坐着,这样一方面可以照应各自的主人,另一方面又不至于影响到苏昊和陈道聊天。
店小二送上了菜单,苏昊展开一看,立马就想跳起来骂街了,他质问道:“小二,你这不是黑店吧!哪有这么贵的菜?”
原来,菜单上所有的菜价,都几乎是丰城的三倍以上,一份青菜要20文,随便一份肉菜就是上百文,连一盘炒鸡蛋都标了50文钱,这些钱在丰城够买到一篮子鸡蛋了。
小二赔着笑脸,道:“客官,实在是没办法,现在市面上的菜就是这么贵,本店这已经是赔着钱在做了。”
“赔着钱做?”苏昊冷笑道,“我且问你,这市面上一个鸡蛋多少钱?”
小二道:“往年是2文钱3个,今年是5文钱1个。”
“这是何解?”苏昊诧异道,小二说的往年的价钱是没问题的,这说明他没有撒谎。但今年的价钱就邪门了,哪有5文钱1个鸡蛋的道理?一只鸡也就是50文,那可是三四斤重的老母鸡呢。
小二道:“客官啊,我前面就跟你说了,今年我们新建县遭了旱灾,很多地方颗粒无收,这米价、菜价、鸡蛋的价,都翻着倍地往上涨。这寻常农家,哪还有吃得起鸡蛋的。”
“陈兄,你觉得呢?”苏昊看着陈道问道。
没等陈道说什么,旁边有人先说话了:“小二所言非虚,此地菜价确是极高,连樵舍驿都不敢给客人供应饭食了。”
苏昊回头一看,只见说话的正是这楼上先前那一桌上的一位客人。他穿着蓝绸布的长袍,头顶上戴着小圆帽,帽子上缀着明晃晃的珠子,看上去甚是富贵的样子。看到苏昊扭头看他,那人拱了拱手,说道:“兄台请了,在下浙江余姚熊汲,熊伯江,乃商贾之人,到此地已有数日,故此知道小二说的都是实话。”
“小弟苏昊,丰城县衙里的一个杂役。”苏昊也向熊汲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便装,所以并没有说自己在军中的职务。
“原来是苏兄。”那熊汲不愧是个商人,有点顺竿上的本事。他站起身说道:“萍水相逢,便是有缘人,苏兄和这位仁兄如不嫌弃,就请赏个光,到在下这桌来一起用膳吧,在下做东,如何?”
苏昊自称是个县衙里的杂役,但熊汲不是瞎子,他哪里看不出苏昊和陈道是带着随从来的,什么样的杂役能够混到带着随从游山玩水的境界?他相信,苏昊和陈道二人,起码有一个是有来头的,有来头的人越是低调行事,越能说明此人来头不小。
当商人的,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结交权贵的机会。熊汲听到苏昊嫌饭菜贵,便主动出面相邀,其实一顿饭再贵也值不了多少钱,但能够和一个有来头的人凑在一桌喝酒聊天,这个潜在价值可就大了。
苏昊倒不忌讳与一个陌生人吃饭,但他不知道陈道是怎么想的。他看了陈道一眼,陈道哈哈笑道:“既然熊员外盛情邀请,改之,我看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那就叨扰熊兄了。”苏昊也笑了起来,与陈道一起,移步来到了熊汲这一桌,双方客套一番之后,便分宾主的位置坐下了。
“这位徐兄也是在下刚刚结识的,我们都住在樵舍驿,所以结伴出来吃饭。”熊汲指着身边一位秀才打扮的年轻人对苏昊和陈道介绍道。
那秀才长得眉清目秀,身上的襕衫看起来非常干净,出门在外能够保持这样干净,可见其人是颇为注重仪表的。听到熊汲介绍他,他站起身,对苏昊和陈道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徐子先,松江府人士,现在是白身。”
苏昊和陈道也各自报了自己的名字,陈道自称是一个小衙门里不入流的小官,熊汲知道他是掩饰,却也非常聪明地不予揭穿。
小二给苏昊和陈道拿来了碗筷,熊汲吩咐小二给自己这桌加几个好菜,又安排给陈观鱼他们那桌也送去一些酒菜,说账都挂在他的名下。苏昊抱拳表示了感谢,不过却偷偷回过头向陈观鱼使了个眼色。陈观鱼非常机敏地给店小二塞了一锭银子,把自己和苏昊那边的饭钱都付上了。
众人初次见面,互相敬了几杯酒,叙了叙长幼顺序,其中自然是陈道年龄最大,已经是40多了,熊汲次之,30岁,徐子先28岁,苏昊过了年才到18岁,是实实在在的小老弟了。
客气过一番之后,陈道对熊汲问道:“伯江适才说菜价高,所以驿馆不给客人备饭,是何意思?”
熊汲笑道:“我近日一直在江西做粮食生意,过这樵舍驿也不下10次了。早在半年前,这余驿丞就说驿馆的灶坏了,到现在还没修好,这就是不想给客人备饭的意思了。”
“原来如此。”陈道也笑了起来,他是个久在官场中混的人,一听熊汲这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按照规定,驿馆要负责过往公务人员的廪给,标准是一天三升米或五升米。廪给的米价是按官价计算的,也就是一两银子两石,但当地的米价、菜价都涨了,用这些钱根本就不可能吃饱,更不用提吃好。
余宜迫于无奈,只好说灶坏了,让客人去酒楼吃饭,回来之后他按照着朝廷的规定算五升米的补助就完了。至于客人去酒楼实际要花多少钱,余宜就管不着了,这也算是一种自保的方法吧。
苏昊也想明白了这一节,对于余宜的不满也就消失了。当个驿丞也不容易,自己就多体谅吧。不过,新建县的灾情竟然重到这个程度,却是苏昊没有想到的,他在丰城呆着,对于今年全省的旱情之重,还真没有太多的感觉。
熊汲说道:“今年江西的旱灾,还真是厉害,不少府县都有半数的田地绝产,粮价暴涨,百姓中卖儿鬻女者,虽有官府救济,也是杯水车薪。不过,听说你们丰城的情况还好,是这样吗?”
苏昊应道:“丰城也遭遇了大旱,不过我们韩知县率领官民打井有力,所以灾情倒不那么严重,这也是天照应吧。”
熊汲大摇其头道:“苏老弟此言差矣,你是丰城人,难道不知道丰城此次所以受灾不严重,全是因为一人之功吗?”
“呵呵,有这事吗?小弟却是不知。”苏昊装傻充愣道。熊汲说是一人之功,苏昊猜也能猜出是指谁了,他唯一觉得意外的是,自己的名声居然能传得如此远了。
熊汲道:“我在这江西地面上来来往往,早就听人说了。大旱之时,布政司下令各地官民打井抗旱,然各地打井的效果相差迥异,其中丰城打井的效果是最好的,大家都说,那是因为知县在乡间觅着了一位神密的地师,有鬼神相助,勘井十中【创建和谐家园】,这才救了一县的黎民啊。”
苏昊笑道:“什么地师不地师的,民间传说,多半是以讹传讹,熊兄不可全信。”
那徐子先也插话道:“小弟也觉得此论有失公允,最起码,这鬼神之论,小弟一向是不太相信的。”
苏昊道:“子先兄所言甚是……”
徐子先道:“不过,关于丰城县勘井一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那名勘井的地师学的是西夷之法,与我大明的勘井术有所不同。光启倒是心向往之,期盼能有机会与之一见,讨教一二。”
“这个嘛,其实……什么,你刚才说你叫什么?”苏昊有待谦虚几句,忽然从徐子先的话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禁惊问道。
徐子先道:“哦,在下姓徐名光启,子先是在下的字。”
“你就是徐光启!”苏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第148章 以才学动之
“怎么,苏世兄听说过在下的名字?”徐光启诧异地问道。
“呃呃……可能是小弟搞错人了。”苏昊尴尬地掩饰道。他当然知道自己肯定是没有搞错人的,面前这位28岁来自于松江府的秀才,应当就是明代最著名的科学家徐光启。
徐光启,字子先,松江府上海县人,生于嘉靖41年,即公元1562年,科学家、政治家、军事家、农学家。曾官至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著有《农政全书》、《崇祯历书》、《考工记解》等著作,并与西洋传教士利马窦一起,翻译了《几何原本》,是“几何”这个中文译名的创始人。
当然,所有这些成就都是徐光启后来创造的,在这个时候,徐光启还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秀才,因生计所迫,正准备远赴韶州去谋一份教书的差事。如果不是遇到了苏昊这样一位穿越客,是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大名的。
“苏兄从丰城来,难道没有听说过这位地师的事迹?”熊汲奇怪地问道。
苏昊原本是打算低调行事,隐瞒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地师这一情况,但在听说面前居然就坐着大名鼎鼎的徐光启时,他的想法突然改变了。他决定要把自己的情况透露出来,给徐光启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以便日后能够保持联系。
苏昊是一个理科男,对于政治、文化都没有太高的造诣,若要说在当下能够找到什么人作为自己的知音,徐光启无疑是排名第一的。徐光启才华出众、前途无量,又酷爱钻研科学技术,是最能够识得苏昊价值的人。
想到此处,苏昊微微一笑,拱手道:“熊兄垂问,小弟不敢隐瞒。熊兄所言之地师,正是小弟。小弟于勘井一道略有一些心得,不过神鬼之助的说法,却是夸张了。”
“你就是那在丰城勘井的地师?”
熊汲和徐光启同时惊呼起来,倒不是二人对那会打井的地师有多崇拜,实在是苏昊的年龄太小了。世间那些有道行的地师,起码也得是40来岁的年龄,看着像旁边的陈观鱼那样,仙风道骨、道貌岸然,哪有苏昊这样朴朴素素、胡子都没长齐的模样?
“光启听人传言,苏兄的勘井术是得自于夷人所传,确有此事否?”徐光启半信半疑地问道。
苏昊点点头道:“小弟确是向一位佛郎机传教士学过一些西夷的格物之道,勘井之时,也用到了这些学问。”
徐光启兴趣更浓了,拱手道:“在下也尝听人说起这佛郎机传教士之事,听说他们的学问与我大明的学问有颇多迥异。于这勘井一道上,佛郎机学问有何神奇之处,苏贤弟可愿赐教一二?”
苏昊笑着指指陈道和熊汲,说道:“徐兄但有所问,小弟自当据实相告。不过,陈兄和熊兄在此,咱们若是探讨这些枯燥的学问,只怕有些煞风景吧。”
陈道摆摆手道:“哪里哪里,陈某对此事也是颇有兴趣。陈某孤陋寡闻,与改之贤弟相处数日,竟不知改之还有如此事迹。改之若不嫌陈某愚笨听不明白,还请给陈某详细说说。”
陈道这话倒不是作伪,他对于苏昊的了解,主要是来自于江西都司。都司那边对于打井之类的事情没什么兴趣,所以也不知道苏昊打井的事迹。再说,此事已经过去了半年,陈道刚到几天,哪里听得到。
熊汲是个商人,他对于科技没太大的兴趣,只是把苏昊打井的事情当成传奇故事来听了,但现在见着了故事中的真人,他岂有不凑热闹之理,于是也怂恿着苏昊把打井的事情向大家详细说一说。
苏昊本来就想以自己的科技知识来打动徐光启,以便在这个牛人心目中留一个印象,此时便装出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把自己在丰城如何勘井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地壳构造、断裂带、隔水层之类的概念时,他便拿野外的地貌来举例。陈道等人都是智商极高的,对于苏昊说的原理,虽然不是完全能够听得懂,至少也知道苏昊不是在瞎吹牛了。
“苏老弟真是大才,竟能将夷人的学说融会贯通,用于勘井一道,丰城县有你这样一位才子,实乃百姓之大幸啊。”熊汲恭维道。
徐光启细细回味着苏昊说的那些知识,越琢磨越觉得其中有深意,他感慨道:“原来世上竟有这样的学问,能够推测地下的玄机,若是有更多的人掌握了此道,那今年江西的大旱,岂非就无法肆虐了?苏老弟,你应当开学校多多教授【创建和谐家园】才是啊。”
“这个……小弟才疏学浅,岂敢有此妄想。”苏昊搪塞道。大旱之时,他其实也是教了一些学生的,像马玉之流,但这些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学会勘测地下水的技能,所以只能给他当帮手,而无法独当一面。要培养一个地质学家,需要多年的理论学习和实践积累,苏昊自己的这些能力,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苏老弟如果说才疏学浅,那天下何人敢自称渊博?”徐光启不依不饶,苏昊虽然只是说了勘井的事情,但他从苏昊的讲述中却听出了许多内容,知道苏昊的才学绝不仅限于这一点。
“徐兄过誉了。”苏昊假意说道,其实他刚才也是有些刻意在卖弄自己的才学的,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能够让徐光启佩服他的才学,这对于他日后的发展是非常有利的。用后世的话来形容,徐光启属于大明的一支潜力股,苏昊现在的投入,将来肯定是会有收益的。
徐光启问道:“苏老弟这是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