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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闻言精神陡然一震,立即招呼了一声。
来者非是旁人,乃是内官监太监,也就是后世熟知的三保太监郑和,只不过此时尚未改姓。
作为道衍【创建和谐家园】的关门【创建和谐家园】,马和是菩萨戒【创建和谐家园】,法号福吉祥,常担任道衍与朱棣之间绝密信息的沟通任务。
朱棣伸手接过了道衍所写的奏疏。
“陛下,臣思虑良久,若限制诸藩不致为国之患,唯两策也......”
朱棣看了一遍奏疏上的内容,一开始脸上的阴霾愈发浓厚,却又渐渐消失不见,转而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朕知道了。”
马和恭敬地低着头,听到朱棣的话后,眼皮抬起偷瞄了一眼朱棣的神色,便又飞快地垂下了脑袋。
“你先退下吧。”朱棣摆了摆手。
马和躬身退出了大殿,并顺手掩上了殿门。
道衍所谓的两策,偏于阴损,但确实是解决未来大明财政被宗室压垮的好办法。
第一策,是藩王活动限制的改革。
道衍建议朱棣,把朱元璋时期的藩王活动限制进行部分改革,在朱元璋时期,藩王无诏不得离开封国,因此如果没有特殊事件的发生,那么诸藩与皇帝很可能很久很久都见不了一次面。
而道衍指出,朱棣可以宣布正是因为天家之间不能常见,感情淡薄,因此才会导致建文帝很容易就受到了奸臣齐泰、黄子澄的蛊惑,对自己的骨肉亲人痛下杀手。
吸取了这一教训,皇帝才打算改革这一制度。
这些被剥夺了护卫的空头藩王依旧是无诏不得离开封国,但皇帝应该每年轮流召集一定数量,如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的藩王及其子嗣入京,与天家亲睦。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
道衍的真实目的则有些阴损,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其一,让藩王无法长时间待在封地,藩王不在封地经营,当然造反就无从谈起,从根源上杜绝了某些藩王做大到尾大不掉的可能性。
如果真有哪个藩王胆大包天,想要来一次王上加白,那皇帝只需要等他进京的时候,找个由头让他意外身亡就是了,什么酒后坠水、马车失控、招娼暴毙......办法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如果这个想造反的藩王不进京,那就更好了,朝廷可以直接名正言顺地讨伐并消灭。
其二,藩王只要进京,那总会有不规矩、行不法事的,即便是藩王能管得住自己,又能管得住自己带来的子嗣、仆从吗?
总会有藩王子嗣去秦淮河上消费时与人争风吃醋,总会有王府恶仆狗仗人势把封地那套搬到南京城来。
如此以来,如何定夺全都看皇帝的心情和需要,削藩削俸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诸藩自然战战兢兢。
至于朱元璋定下的御史不得风闻藩王过错奏事,否则以离间天家亲情论处。道衍的意思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贬了御史回头再给他升官,只要做一次,大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诸藩手上无兵,仅与子嗣仆从入京,如果限制总人数,只要控制在数十人规模,哪怕诸藩联合起来,也无法在京城发动任何叛乱。”
朱棣继续看了下去。
第二策,是不再设置最低宗室等级,同时只给藩王加少量俸禄换取兵权。
本来,之所以在九代以后宗室供养才会压垮大明财政,是因为宗室繁衍到第九代,人口基数乘以奉国中尉的最低俸禄二百石,最后得出的结果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道衍干脆采取了釜底抽薪的办法。
大明的宗室等级,分为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共八级。
既然第八级的奉国中尉是保底二百石俸禄,这个保底俸禄配合海量宗室人口,大明承担不了,那直接就取消最低宗室等级就好了,到了第九代,直接成为闲散宗室,朝廷不再负责供养。
如此一来,朝廷对于宗室保底供养的压力,将极大减轻,把这个大包袱直接甩了出去。
甚至,道衍还建议朱棣,可以减少宗室的总等级,比如减少为六级或者七级。
反正现在大明宗室才传到第一代朱元璋的儿子们和少数第二代朱元璋的孙子们,对于日后第八代、第九代朱家人,那还是快二百年后的事情呢。
想来诸藩对于这种根本不损害他们现实利益的事情,是不会有任何反对的。而对于大臣来说,如果有哪个顽固的摆出《皇明祖训》,朱棣完全可以给他来一次“棋盘摆米”,给他一点小小的数学震撼。
到时候,朝廷的文官们,也就自动闭嘴了。
而藩王们的俸禄,也不应该增加太多,否则会对未来几十年内的大明财政,同样造成压力。
“道衍【创建和谐家园】妙计!”
朱棣朱棣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嗯~不愧是为朕出谋划策多年的道衍【创建和谐家园】,有了这两条计策,想来就能完全破解二百年后大明受供养宗室的压力,而导致的财政破产了!”
朱棣摸了摸胡须,沉吟片刻后,觉得道衍献上的两条计策确实可行,唯有其中的只给藩王加少量俸禄,可能不太好办。
毕竟,大明的藩王制度,跟西汉和西晋并不一样,藩王都是有实兵而无实国的。
名义上藩王们的封国,实际上都是朝廷官员在管理,藩王真正的核心利益,是三护卫!
而朱棣想要仅靠多增加少量俸禄,就和平地剥夺藩王的三护卫兵权,恐怕还是会激起不满。
不过即便有些缺憾,但朱棣认为道衍的两条计策,也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解决办法了。
朱棣觉得,姜星火能给出的解决办法,恐怕也是这两种思路,或是其中之一,或是某些变种,不太可能再有什么其他的内容。
毕竟,削诸藩兵权这件事,诸藩与皇帝之间是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的。
就像是姜星火所说,想解决,就得加钱。
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不加钱,不动刀兵,诸藩又能心悦诚服地交出兵权的事情呢?
姜星火能做到?
不可能!
“哈哈哈哈!”
朱棣心情畅快之下,甚至难得地在无人的殿中放声大笑。
朱棣非常确信。
——这次去听课,肯定不会被降维打击了!
第八章 原来跟道衍水平差不多啊
“你说诏狱能越狱?”
“不错!”
“那我们在狱卒边上大声密谋是不是不太好?”
朱高煦松了松筋骨,发出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然后看向对面站着的人。
“......”
狱卒识趣的离开了。
朱高煦拿着笤帚,姜星火拿着簸箕,正在清扫监牢外的院子。
此时正值夏末清晨,还没到日出之时,天气有些微凉。
空中弥漫着薄薄的晨雾,偶尔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倒也十分惬意。
两人今日被抽到签,负责打扫这片院子,不过两人都不是干活的料,一个粗手粗脚,一个专心摸鱼,做起事来并不像普通犯人那么麻利,所以清理干净监牢外面的半个院子就已经花去了半个时辰,等他俩忙完回头一看,已是日出了。
红彤彤的太阳冉冉升起,两人把院子里的垃圾清走,又去旁边的井里舀水洗手,随即坐在地上休息。
朱高煦把笤帚放在地上,转头朝姜星火说道:“姜先生,今天咱们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必须严肃。”
姜星火把簸箕倒扣在地上,自己一【创建和谐家园】坐了上去,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情?”
朱高煦一本正经的说道:“当然是我刚才说的越狱了。”
“噗哧......咳咳咳......”
姜星火被刚喝到嘴里的冰凉井水呛得直咳嗽。
朱高煦赶紧起身给他“轻轻”拍背,并且安慰道:“姜先生,我知道您很激动,不用激动,这种事早就该想到了嘛。”
“停!停!”
姜星火没被水呛死,差点被朱高煦给活活地拍死。
姜星火缓过劲来,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水渍,瞪着眼睛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劲儿多大?”
“劲儿最大有多大俺也没试过。”朱高煦郁闷的摇了摇头,“反正打仗的时候俺都是单臂抗纛的,大概跟这个大树那么高吧。”
姜星火翻了个白眼。
自古沙场膂力最盛者扛大纛,单臂抗纛的往前数上一个叫典韦。
“你打算怎么越狱?”
“诏狱后墙有一处运送死尸的所在。”
朱高煦把他的越狱计划和盘托出:“俺与负责检验尸体的刑曹小吏有几分交情,可以让他把我们装作尸体蒙混过关,拿草席裹着以麻绳吊出去,一般不刻意去查没人会深究。”
“第二步呢?”
出乎姜星火意料,大胡子的计划非常周密。
“当然是坐清晨的夜香车出城......靖难之役打了四年,天下人口离散,等出去以后,随便做个死人的勘合路引,姜先生便可改名换姓了。”
姜星火难得认真来问:“你认真的?”
朱高煦一愣,很诚实地答道:“自是认真的。”
“姜先生是大才。”朱高煦捋了捋胡须,诚恳以对,“照着说书先生的叫法,那便是如汉末荀令君那般的王佐之才。”
“俺没读过太多书,也不乐意读,但俺也晓得......依着姜先生这般才学,生来就是应该高居庙堂之上,做称量天下、为民治世的绯紫相公的,便不该埋没在这暗无天日的诏狱里。”
“我很感动。”
姜星火尝试挤出几滴眼泪,可惜失败了。
“但我真的就想等死啊!”
朱高煦扬了扬手,豪迈地说道:“姜先生不必推辞,我也能出去,并非是机会给了您,我就出不去了。”
姜星火无奈:“那要不这样吧,你先去越狱。”
“姜先生您呢?”朱高煦有些感动。
“我会将你的姓名刻于诏狱粪坑压坑石,并记越狱之事,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为后人镜也。”姜星火一本正经地答道。
“哦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高羽。”
朱高煦取了自己的“高”,和最崇拜的项羽的“羽”,组了个假名。
“好名字,高敖曹死前言‘来,与汝开国公’,项羽死前也曾言‘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看来你的脑袋将来一定值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