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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升职记-第13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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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曹知县已经在陶知府一把屎一把泪地控诉着柳鹏的滔天罪行:“你看看你看看,他不过就是一个署职典史,就有这么大的胆子,纠合好几千人去围攻马停寨,马停寨那边可是驻着莱州卫的六品百户啊!万一闹出事,叫县里如何收场。”

      陶朗先听过曹知县的哭闹之后,只能先把曹知县安抚下去再说:“曹知县,你那是搞错了,柳典史那不是在围攻马停寨。”

      曹知县当即针锋相对:“不是围攻马停寨,那又是干什么?”

      陶知府倒是知道这其中的内情,他说道:“你们黄县有个老牢头叫沈滨,在你们黄县干了几十年,一直勤勤恳恳,今年有机会在莱州卫补了一个总旗的缺,虽然是武职,但好歹也是官身,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他又有个义女招了柳典史做女婿,柳典史这人爱排场,所以带了一帮兄弟送沈总旗去上任。”

      说到这,陶知府的眼神变得不客气起来,很显然是嫌弃曹知县连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就直接跑到他这里来告状。

      曹知县觉得自己又挨了一记闷棍,他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明府大人,那沈滨既然是柳典史的亲戚,而且原本还是我们黄县的小牢头,怎么能跑到马停寨去当总旗官啊?”

      第372章 调虎离山

      第372章 调虎离山

      这事情陶知府也纳闷得很,甚至还有一肚子牢骚,但是他好歹是个知府,不能被一个小知县当面问住了,因此他毫不客气地说道:“这是人家莱州卫和总镇的事情,咱们登州府管不着!”

      卫所与州县是两条线封闭运行,卫所的人事运作州县很难介入,何况这还是莱州卫提一个总旗这样的小军官而已,曹知县一下子就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他觉得这事情不能这么草草结束了,因此他当即说道:“可是知府大人,这样一来,我在黄县到底干些什么?现在从龙口到黄山馆,都是他们柳家的地盘啊!”

      曹知县并不知道,这是前段时间的情形,这段时间柳鹏听取了德蒙斯的建议,开始积极向外扩张新领地,现在整个龙口湾都已经是龙口的地盘,柳家的地盘离黄县县城根本没有多少距离了,如果让曹知县知道这个变化,他现在非得气得乱叫不可。最新最快更新

      即使如此,曹知县说的问题仍然是十分尖锐,有这么一个强势的典史存在,曹知县在黄县就是被架空的存在,如果说一般的知县有十分权力,那么曹知县手上的权力顶多就是三分而已。

      陶知府也被曹知县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这确确实实不符合官场的规矩,但是他很快就找到了借口:“曹知县,你这是想得差池了,实际柳典史这人是很好相处的,一向待人为善,我跟他就相处得很好!”

      陶知府跟柳鹏何止是“相处得很好”,双方的关系简直就是亲密无间,陶知府按沈滨的说法就是“好钱好名极好功业”的一个人,最是好大喜功,只是好大喜功也得有足够的钱粮与资源支撑才行,这个时候柳鹏就横空出世来给陶知府捧场了。

      光是起运米麦这一项,陶知府手上一年就能多上好几万石米豆,其他方面柳鹏也时不时给陶知府捧个人场钱场,哄得陶知府开开心心,最近柳鹏更是在与陶知府谈一桩大事,那就是陶知府以府仓的库存米豆与以后的夏粮、秋粮作为担保,向谷家钱庄支借一笔钱粮,好让陶知府在登州搞出一番大事业,顺便也让陶知府能在其中上下其手,多多少少捞上一大笔。

      陶知府很清楚想搞政绩工程就得花钱,而且钱花得越多,政绩越好看,只是登州是个穷山恶水,石头里头虽然也能榨出油来,但是榨不出多少油水来,反而会引来很多意外的纷争,现在柳鹏就提供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府里用库存的米豆与以后的田赋地丁作为担保,向谷家钱庄借一大笔庄票出来作为政绩工程的支出,在政治上没有任何风险,大家都知道陶知府能借到钱就是能人,唯一就是苦了后任的知府而已,一上任就发现自己欠了一【创建和谐家园】的债,处处受柳鹏牵制,但这也是后任的事,与陶知府半点关系没有。

      陶知府是万历四十一年接任登州知府,到现在已经是一年半时间,按照三年一考的惯例,陶知府还有一年半的时间用来继续刷政绩,这中间政绩刷得好看不好看,关系着陶知府日后的仕途升转,关系着陶知府能不能直升道臣,这是陶知府眼下最关心的问题,至于后任知府的感受与难处,陶知府根本没在意。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就是基于这样的认识,陶知府现在不但不能与柳鹏翻脸,反而要同柳鹏精诚合作,才能从谷家钱借出钱来搞政绩工程,只是曹知县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他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知府大人,实在是那柳鹏在黄县过于强势了,下官唯恐在黄县施展不开拳脚啊!”

      曹知县仍然不理解陶知府的心情:“可问题是柳鹏是黄县人,他怎么能在本府本县当典史?皇明祖训与大明律、大明会典都是讲南人官北,北人官南,至不济也要讲究一个本省隔府!他跑到老家去当典史,朝堂若是争执起来,恐怕知府大人也遮掩不住吧。”

      这是目前柳鹏任职上最大的问题,只是陶知府早有准备:“他只是署职而已,并非实授,再说了,他本来是在和丰仓署职仓副使,只是衡王府硬派人过来要实授仓副使,他没了去处,而黄县的刘知县又指名要他回黄县去当署职典史,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曹知县觉得又被打了一记闷棍,难怪说起卫启越与宋洪亮谈起和丰仓的问题总是含糊其词,原来是他们衡王府自己惹出的乱子。

      不过怎么说衡王府现在都算是曹知县的铁杆盟友,曹知县只能退而其次:“可是衡王府虽然实授了一个仓副使,但是他没法到和丰仓到任,可以让柳典史回和丰仓!”

      陶知府很有耐心地说道:“宋副使不是不能到和丰仓到任,他是不愿意到和丰仓去当副手,我跟他谈了好几回,但是他到登州来一心想抓着和丰仓不放,结果现在赵显星赵大使回任仓大使,他觉得这位置不实惠,所以不愿意到和丰仓去干仓副使,但是他既然已经实授仓副使,柳典史怎么好回任仓副使?”

      正因为宋洪亮实授了仓副使,等于是抄了柳鹏的后路,导致现在柳鹏只能到黄县当典史,根本不敢回和丰仓当仓副使,生怕回去以后就被抄了后路,看这衡王府这事搞得乱七八糟,曹知县在这件事上也没话说了。

      只是曹知县来告状之前,也是做足了功课,他赶紧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很好的建议,不如知府大人与我联名推举柳典史,帮他弄一个实授的官身!”

      这是曹知县与卫启越一班人反复推演搞出来的阳谋,曹知县觉得这个办法绝对是无懈可击,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却能给柳鹏以致命一击。

      现在柳鹏是钻了署职的漏子才能在本府本县任职,结果黄县就变成了柳鹏的家天下,可是他如果实授了官职,那最好的结果也是本省隔府任职,如果衡王府再使把力气,就是到外省去任职的结果,根本是只没牙的老虎,曹知县在黄县也能大展拳脚。

      而且曹知县与陶知府向省里与京师联名举荐人才,营造一种“柳鹏可大用”的氛围,那柳鹏自然不好抗拒曹知县的举荐,到时候恐怕只能乖乖被调走。

      只是曹知县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那边陶知府却告诉曹知县:“柳典史有功于登州,实授官职并不为过,但是他这个人格外恋家恋旧,让他离开登州府是万万不能,搞不好会闹辞官,那样的话恐怕就难以收场。”

      难以收场就是曹知县也同样没法在登州呆下去了,曹知县明白陶知府话里的潜台词,他当即说道:“这事好办,这事倒是好办!只要他不在黄县任职,我们联名保举他在本府实授个不入流的官职。”

      反正柳鹏不在黄县,那曹知县觉得自己就耳根清净了,调得越远越好,他已经打听过了,前任刘知县也是坚决不同意柳鹏在黄县署职,只是既然要调走了,就干脆收了柳鹏的好处,把柳鹏请回来在黄县当署职典史,却给自己制造了天大的麻烦。

      “那好,就让他在本府实授个官职!”陶知府却是呵呵一笑:“只是这样一下,没几个月功夫恐怕是办不下去的!”

      “等几个月没问题!”曹知县当即答道:“这几个月我保证与柳典史好好合作!”

      宋洪亮的结局他看得很清楚,跟柳鹏的主场与柳鹏正面扛上,那是最不明智的办法,还得玩阳谋,来一个调虎离山釜底抽薪。

      而陶知府却告诉曹知县:“曹知县,我也说句大实话,实际柳典史这人着实不坏,跟他交个朋友绝对不会吃亏,再说了,不要对柳典史搞什么斩尽杀绝,你们黄县马上就有一道难关要过了,非得柳典史出面办不可!”

      曹知县没想到最后关头陶知府居然能说出这么一段话来,他当即问道:“我们黄县会出什么大事?非得柳典史出面不可?”

      他原本是想调虎离山之后,对柳鹏留在黄县的势力来个斩尽杀绝,但是现在陶知府说出这么一段话来,他不由觉得腻歪至极。

      陶知府当即说道:“上个月福王府派内官带着好几百号人的马队来咱们山东来圈庄田了,你们黄县得有所准备啊!”

      福王府到山东圈庄田的事情曹知县听到过风声,只是没想到这事情居然落到自己的头上:“咱们登州府分了多少庄田?”

      “也就是一万亩,倒还算好办!”陶知府答道:“我准备请柳典史出面走一趟,怎么也能应付过去!但是你们黄县就格外难办了!”

      一万亩良田对于登州府来说,实际也不算什么小数字,只是陶知府觉得柳鹏既然有司礼监与姚厂公的门路,肯定会有办法,而曹知县心头就万分难受起来:“为什么府里摊派了一万亩庄田还能应付过去,我们黄县反而难办了?”

      第373章 暖冬

      第373章 暖冬

      地方官最怕的就是王府跑来圈地,不但吃力不讨好而且两头受气,而陶知府偏偏说道:“我们山东被摊派了近五十万亩福府庄田,其中有十多万亩是泾王遗地,其中又有一万五千亩是挂在你们黄县名下!”

      “他妈得!”曹知县直接就爆粗口:“一万五千亩?那一亩地的地租是按三分银的成例来?”

      陶知府告诉曹知县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你真以为福王府田一亩地只收三分银,这是跟做善事,钱巡抚已经跟福王府为这个事情争过几回,他说这钱得按一亩三分来算,全山东五十万亩地加在起来差不多是一万五千两,由我们官府直接收取送到福王府,结果福王府那边当即回绝了,说他们有圣旨,是自行管业!”

      王府庄田自行管业的意思就是由王府派人直接收取地租,曹知县当即算了一笔账:“一万五千亩,那按一亩三分是四百五十两白银,那福王府具体准备收多少?”

      陶知府当即说道:“福府收银的章程说是一亩五分银,只是……”

      一亩五分银,也代表实际收取的白银几乎涨了一倍,曹知县算了一下,福王府这是准备从黄县拿走七百五十两银子,这个数目对于黄县这种小地方来说已经不算小数目,而且陶知府还说了一个“只是”,他越加觉得不妙:“只是如何?”

      “福王府出来圈地收租的内官都说了,他们既然要替福王效力,奉郑娘娘的意旨报效王爷,那一定要拼了老命也要把租子收齐,所以一分银要再加征五厘!”

      这就是节节加码,一分银要再加征五厘,等于又加征了五成的田租,一亩地实际要征收七分半,曹知县数学不错,已经算出了一年时间福王府要从黄县拿走一千一百二十五两白银:“福王府居然一年要从我们黄县征走一千一百两银子?”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了,只是陶知府很快就补充道:“曹知县,这是王府内官交给福王爷的数目,他们从你们县里征多少银子,恐怕又是一个数字。”

      地方官最头疼就是征收之中的惊人损耗,福王府几百号人来山东来圈地收租子,人吃马嚼吃喝拉撒肯定不是一个小数目,具体征银的时候也会有惊人的损耗,他们报效给福王爷一千一百二十五两银子,那么实际征收的数字没有两三千两恐怕是连本钱都不回来,若是收得狠一点四五千两银子都有可能。

      可是县里的钱粮出产是有定数的,福王府这边多收了三五千两银子,也代表着黄县得少收个三五千银子甚至更多,一想到这一点,曹知县脸色都吓白了,他只能询问陶知府:“柳典史何德何能,这事非得他出面不可。”

      陶知府对其中的内情了如指掌:“曹知县你刚来登州,恐怕还不知道你们黄县的一万五千亩泾地遗地,实际就是今天的龙口海港那一带,柳典史在那里经营得很好。”

      曹知县当即问道:“那样挺好,让柳典史出面去应付福王府的人?”

      他甚至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只是陶知府却告诉他一个冰冷的事实:“只是泾王遗地本来就在龙口那边,但是柳典史神通广大,直接就将这一万五千亩诡寄在你们黄县的名下!”

      一听陶知府这么说,曹知县一下子就蔫掉了,他从来没想到过黄县的情况是怎么恶劣,陶知府还在继续敲打着他:“曹知县,现在福王府来圈地的内官简直就是横冲直撞的野猪,路过之地已经是一片狼籍,整个登州也只有柳典史才能应付他们。”

      现在轮到曹知县有些不明白,他当即问道:“柳典史何德何能?这件事非他办不可。”

      陶知府当即答道:“柳典史神通广大,京师省城都有门路,司礼监、东厂、锦衣卫、大理寺、按察院都有靠得住的朋友,特别是东厂的姚厂公更是跟柳鹏柳大少好得快穿一条裤子,姚厂公在咱们东三府谁都不认,就只认柳典史一人。”

      这件事卫启越跟曹知县提过,但也只随口提了一句,根本没细说,曹知县到现在才明白这个柳典史的来历如此惊人,难怪在黄县与登州权势滔天,搞得宋洪亮这么一个实授的仓副使都要流落街头了。

      只是他还是稍稍抱着一点怀疑态度:“知府大人此言当真?”

      陶知府当即答道:“前次青州府的韩顺韩太监上了一个对我们登州府极其不利的奏折,我们府里没有办法,只好请柳典史出面找姚厂公把这奏折改了回来,这件事咱们登州人都知道。”

      听陶知府这么一说,曹知县彻底断了跟柳鹏正面对抗的决心,他说道:“看来还得借重柳典史,咱们只能走举荐实授的路子。”

      黄县人都认为曹知县是个聪明人,他虽然上任三把火,但这三把火跟龙口半点关系都没有,恰恰相反,新任的曹知县非常非常敬重柳鹏与龙口帮的利益,哪怕事情跟龙口帮无关,只要事关重大,他还是要亲自请柳鹏一起决断,黄县的大事只有柳鹏拍板了才能算是真正决定下来。

      按照曹知县的说法,他是格外看好柳典史的前程,他觉得柳典史材堪大用,所以还特意叮嘱过,他不在黄县的时候,大小事务请柳鹏柳典史一把抓。

      这样的绥靖态度让苗县丞十分不满,不管是过去刘知县在任的时候,还是按照大明会典,黄县的第二把手应当是他苗县丞才对,只是柳鹏势大,苗县丞觉得自己在黄县的任期也差不多,所以才没跟曹知县大闹特闹,只是给柳鹏递了个话,而柳鹏也很配合地抬了一下轿子,拍板以后再请苗县丞帮忙过目一下。

      总而言之,现在大家都说黄县这地方的知县明面上是曹燧曹知县,实际却是柳鹏柳大少,以至黄县民谚又有了新变化,“黄城柳,柳黄城”,都说整个黄县都是柳家的地盘。

      因此柳鹏这段时日过得十分舒畅,除了稍稍处理一下公文之外,还有心跟江清月拉个手或是跟谷梦雨来个一夜。

      只是日子再畅快,柳鹏要处理的事务也着实不少,比方说马停寨合并过来以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善后,马停寨总想一碗水端平,还有今年花生和引种的其它美洲作物大丰收,到处有人向柳鹏求花生种子,还有答应陈别雪与饶峰铭的捐官现在要办了,这些都要柳鹏一一处理。

      只是所有这些事情,都不如现在的暖冬让柳鹏觉得头痛。

      在一个小冰河期出现一个暖冬,虽然还是初冬,但是柳鹏还是听许多老人都说今天的冬天格外温暖,他们也说到万历三十八、九年的大旱之前,也是这么一个暖冬。

      因此柳鹏到处搜集粮食四处打大眼井挖方塘已经落到极个别有心人眼里,前两天王继光老巡抚亲自跑到柳鹏这边来拜访柳鹏,柳鹏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结果才知道王老巡抚是代表城里王家来向柳鹏来借打深井的队伍,他也想趁着这个冬天打两口大眼井。

      虽然说是“城里王家”,但是王家的大部分产业与族人仍然是在城外,王继光对柳鹏还算满意:“柳少虽然办事霸道了些,有些目无上官,但这也是年轻人的通病,这两年也为咱们黄县人确实做了不少事,所以打井存粮的事情我给你撑腰了,我回头跟新城大司马那边说一声通个气,有什么事情让省里尽量先放一放,迟点再说!”

      柳鹏那真是喜出望外,虽然他跟王道一王老知府关系不错,但是论起个人影响力,王继光虽然老巡抚却是整个黄县的第一号缙绅,他祖父王时中是兵部尚书,王继光虽然已经退下来二十年,但既做给事中也做过一任四川巡抚,还曾经把张居正拉下马,这样的大人物虽然归隐在乡,但是别说是在省里,就是在京师也有影响力。

      王时中还要跟“新城大司马”说一声,那就更妙了,“新城大司马”就是王象乾,虽然前不久刚刚称病告退,但是王象乾在朝为官五十春秋,当过兵部尚书兼太子太保,还一度兼任过吏部尚书,而新城王家又是如今山东的第一号名门世家,“半朝王家”,有这样的大人物出面打招呼,省里、府里哪敢找柳鹏这么一个小典史的麻烦。

      他当即答应下来:“多劳老巡抚费心了!我回头请打井师傅过去!今年我在龙口试种了一些泰西作物,老巡抚要不要尝尝鲜!”

      王老巡抚倒是不跟柳鹏客气:“我也听说过了,听说那落花生特别适合我们黄县风土,到时候也给我们留三五粒种子,我让族人找个三五分地试种下!”

      柳鹏赶紧说道:“那好,我到时候让陈别雪多送些种子过去,如何有什么需要的话,我让陈别雪随叫随到。”

      王巡抚很满意柳鹏的态度,他觉得柳鹏很知趣,一点都不象传说中的蛮横无礼:“柳少,我倒是想问一句,你是不是要多存点米豆备荒啊?”

      第374章 矿苗

      第374章 矿苗

      王继光突然把话挑明了,柳鹏当即笑道:“多存点米豆总是好的,这年头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王继光也笑了起来:“柳少,有些事情心底有数就行了,不必四处宣扬,那泰西人不知道我们中土的事情才一时嘴快,若是到处乱传落入有心人耳中反而容易起了风波。”

      王继光这话是什么意思?柳鹏突然明白过来了,他曾经跟德蒙斯解释为什么要大挖大眼井和方塘的时候,曾经跟德蒙斯说过碧霞元君曾经托梦给他说明年要大旱,当时德蒙斯相信了柳鹏的说法,事后更是成了碧霞元君的狂信徒,只是柳鹏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把柳鹏托梦的说法到处乱传。

      只是柳鹏也没想到王继光明明是正经的儒门【创建和谐家园】,进士出身,正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对碧霞元君这样的存在应当是深恶痛绝才是,没料想他居然也信了碧霞元君托梦柳鹏的说法。

      王继光不显山不露水地说道:“柳少如此年轻,却能我们黄县一鸣惊人成就一番大事业,我本来就十分奇怪,古来甘罗十三为相,柳少聪慧不外如是,后来曾经听人说柳少曾得元君托梦,我才知道这是得天独厚啊。”

      柳鹏当即小声说道:“老巡抚也信碧霞元君?”

      “是家母世代信奉灵应泰山娘娘,当年我家道中落,我屡考不中,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辈子的功名就这样。”

      王继光说起了一件尘封多年的旧事:“可是灵应泰山娘娘却托梦家母,说我一定能得中进士,我当时还有点半信半疑,结果先中了考人,然后马上就金榜题名,以后家母天天念灵应泰山娘娘显灵,最近家母听说灵应泰山娘娘托梦之事,亲自把那泰西人德蒙斯叫到家中去问一句,回头就把我派到柳少这边来了,叮嘱我一定要把打井的队伍请回去,请教柳少一句,碧霞元君果真托梦说明年真是大旱之年?”

      灵应泰山娘娘就是碧霞元君的别称,柳鹏觉得这个灵应泰山娘娘托梦的故事或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现在王老巡抚都已是白发老者,他的老母亲肯定早就是耄耋之年了,恐怕撒手人寰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所以王老巡抚纵然是黄县第一号缙绅,但是老母亲发话,王老巡抚只能顾不得身老体衰,亲自跑到柳鹏这边来借打井队。

      只是虽然整个城里王家几乎都是碧霞元君的信徒,王老巡抚却是儒门【创建和谐家园】,对于这所谓托梦之说还是抱有一定疑问,还好柳鹏身在体制之内,不然王老巡抚肯定会给柳鹏按上一个“意图不轨”的罪名。

      因此柳鹏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他只能说道:“老巡抚,有些事信则灵不信则无,有备方能无患,。”

      对于王老巡抚来说,这世界上不能用儒家理论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柳鹏这两句说得又玄又浅白,一下子就把他说蒙了,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柳少,恐怕要多借两个打井师傅了,出门前老母叮嘱过,我家王家要打八井大眼井和一口方塘。”

      即使城里王家是世代名门,王老巡抚在任上又是出名的会捞钱会发财,但是他归隐至今已经是二十春秋了,巡抚任上攒下来的金山银山,现在也散得七七八八了,老母让他打八口大眼井和一口方塘的时候,王继光一下子就蒙了。

      虽然可以借用族中的部分资源,但最终肯定是他来出大头,这等于把他多年游宦积攒下来的一点家业花得干干净净,只是母命不可违,这让王老巡抚一下子就纠结起来了,只想打两口大眼井应付了事。

      但“信则灵不信则元,有备方能无患”这句话却是让王老巡抚警醒起来,纵然明年不是大旱之年,谁又能保证后年、大后年不会遇到旱灾,万历三十八、九年的山东大旱王老巡抚还是记忆犹新,虽然城里王家是黄县顶尖的名门,但在那场大旱之中也同样是伤了元气。

      但是只要有几口大眼井和一处方塘,任由怎么样的大旱之年,城里王家都可以居于不败之地,再说了,老母亲驾鹤西归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情,只要老母亲开心,多散点银子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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