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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丁宫对吏房经承这个位置却表现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决心:“柳少,您既然答应下来了,那这个位置肯定是非我莫属,再说了,我在黄县干了这么多年自然有好多朋友,他们都会帮我一把。”
柳鹏不说话,丁宫自然没指望,但是柳鹏既然说话了,那丁宫就觉得自己至少有五六成的把握,甚至已经是“非我莫属”。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吏房经承肯定会落在丁宫的手里,一想到自己完成了一次三级跳,丁宫不由就兴奋起来了,只是看到对面的柳鹏,丁宫又觉得自己怎么兴奋不起来。
不过是一年多时间,对面这个当初的小白役现在已经是署职的登州和丰仓副使,实际还掌握着整个和丰仓,在府里都算数得着的大人物,而自己这一年多时间却可以用浪费光阴来形容,几乎没有任何进步。
越是想到这一点,丁宫就觉得自己越要抱紧柳鹏这条大腿,而柳鹏这个时候恰恰答了他一句:“丁班头有办法就好,这个吏房经承的位置很重要,与其让外人去做,不如让自己人来做,毕竟丁头肯定会照顾咱们龙口自己人。”
柳鹏觉得丁宫会跟自己客套几句,只是丁宫这个时候却是万分热诚地站了起来:“柳少主说自己人照顾自己人,这话说得在理,就是要照顾自己人,所以以后咱们县里人事有什么调度,我会把名册送一份给柳少好好观赏下,柳少若是觉得有谁不大合适,那就帮我把把关,我保证把他的名字划掉,柳少觉得有什么难得的人才,也可以跟我推荐,我保证把他提到合适的位置上。”
这正是柳鹏过去大半年费尽千辛万苦也没从马经承手里争夺到的最大权力,或者说这个权力就是吏房经承的命根子,丁宫却是随口一句话就全部奉送出去,甚至比柳鹏最乐观的预期都要乐观一些。
柳鹏虽然想推个自己人出来,但是根本没想到连丁军这个老上级投靠得如此彻底,这可不比赵显星带枪投靠,丁宫可是主动在自己的头上戴上一个龙口党干将的标签。
因此他都被丁宫这个表态给吓住了:“老班头,你这是让我没法请你吃饭了,你可是我的老上司,又是我的长辈,何至于这么谦让。”
虽然柳鹏这么说,但是丁宫却很清楚自己若是反悔,柳鹏有一百种办法让自己后悔一辈子,因此他当即说道:“柳少,咱们是自己人,我是什么人,您难还信不过?你放心,咱们吏房的事情,我帮你先抓起来,需要提什么人用什么人,跟我说一声,我都一一照办。”
说到这个,丁宫又补充了一句:“柳少,您恐怕还不知道吧,我虽然是民籍,乡贯却是济南府……”
丁宫这是话里有话,表面是说了一下自己的出身,但是柳鹏一下子就听出他话的意思了。
这位老班头不仅仅是看上了吏房经承这位好位置,他还准备借用吏房经承这个位置继续往上一步登天,想要谋一个官职回来!
不然丁宫说自己的乡贯干什么,龙口帮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虽然有一大帮吏员,小团体内部正式的官职却少得可怜,以至很难完全掌握局面,更不好向外继续扩张。
不管是董主薄、于教谕还是刚刚到任的赵显星典史,他们与柳鹏与龙口帮的关系只是基于利益结成的盟友,而不是龙口帮内部的一员干将,因此他们在大事决策上并不能与龙口帮完全保持一致,很多时候都是三心二意甚至是南辕北辙。
而龙口之中,只有三个正式的官职,杨广文作为黄山馆驿丞,要坐镇黄山馆根本走不动,在柳鹏去登州当仓副使之后,他更是要帮柳鹏看家,根本没办法走开。
柳康杰虽然已经是盐场大使,但远在利津对于龙口帮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帮助,只有柳鹏这个和丰仓仓副使最有份量,但对于朝气蓬莱的龙口帮来说,还是缺少有正式官位的自己人。
柳鹏也考虑要为龙口帮的这批干将拿下几个官位,但是仔细考虑之后,他一方面觉得有可能尾大不掉,另一方面却是实实在在的担心与困难,手下这伙兄弟几乎都是登州籍,既然是登州人就讲究地域回避,没办法在本府甚至本省任官,有了官职反而要脱离龙口这个小团体,最后反而让龙口帮少了一员干将。
而现在丁宫把自己的乡贯说出来,柳鹏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真没想到老班头居然是济南府人,以前从来没听班头说过?”
丁宫笑了起来:“我六岁就跟我父亲来黄县了,可以说是在黄县长大,喝的是黄县的水,吃的是黄县的米,说的是黄县话,娶的是黄县婆娘,跟土生土长的黄县人根本没区别,连我自己都快忘记我出身济南府,但是你们文队前几天提醒了我一句,我倒想起自己的乡贯是济南府。”
丁宫事实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黄县人,但是按照大明朝的地域回避制度,大家只记住他乡贯是济南府,在登州府内谋一个官位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此柳鹏并没有直接回答丁宫,而是问起了丁宫:“丁头,你三事三考可有把握?这件事恐怕还得请教下马经承。”
吏员想要有一个官身,非得三事三考不成,三事指文义、行移、书札,三件事都合格者为一等,两件事考合格者为二等,只有一事合格或者三事均不合格者,要重新再考,至于三考即是指吏员的考绩,理论要经过三次京考和外考,。
三事三考过不了只能继续干吏员,即使过了三事三考多数情况以后还得上粮,交足了上粮的银钱以后才有机会出去作官,如果不上粮,那只能慢慢排队等着官缺空出来,具体要等到猴年马月连吏部的主事者都不清楚。
柳鹏知道只要自己点头,丁宫上粮的钱谷肯定不成问题,关健就在于难度极大的三事三考,虽然柳鹏与龙口帮神通广大,但是影响力也局限于登州府内而已,可三事三考理论上是要到省城甚至京城去走完全部流程,因此对于他自己能不能通过三事三考,柳鹏自己也完全没把握。
柳鹏是打着署职仓副使的名义去接管仓副使,所以不用走三事三考的流程,而柳康杰同样是走军功捐监加保举的路子,也不用三事三考,只有马立年这个奸滑老吏得走三事三考的流程,但马立年既然是奸滑老吏,自然有过人之处,轻轻松松就过了三事三考。
但是换了丁宫能不能过三事三考,柳鹏也没有多少把握,丁宫当即笑了起来:“当然是有十成把握才来请柳少帮忙,马经承跟我说了,只要我想出去,三事三考一定帮我过了,您恐怕不知道吧,吏房经承这事,还是马经承亲口告诉我的。”
马立年之所以把他离任之后吏房经承缺人的事情通知丁宫,倒不是他与丁宫交情好到这种程度,而且丁宫是他眼中最不坏的选择。
马立年既然在吏房与黄县经营了这么多年,虽然已经确定离任,但他还是想着遥控指挥吏房的局面,即使不能遥控指挥,也得在黄县保持足够的影响力。
因此他对于后任的吏房经承自然是很有想法,甚至专门挑了两个他认为最满意最合适的接班人,只是这两个他眼中最满意最合适的接班人在稍稍打听了一下以后,立即拒绝了马立年的好意。
在黄县,柳鹏与龙口帮或许不是万能的,但是离开柳鹏与龙口帮的支持却是万万不能,他们俩同柳鹏与龙口帮没交情没来往,反而因为公事得罪了柳鹏好几次,让他们去接吏房经承,那等于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或者说是自寻死路。
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马立年挑了好几个接班人,对方不是拒绝了马立年的好意就是刚想强出头被龙口帮直接按回去了,最后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丁宫这人最最合适。
双方交情实际很一般,平时业务上难免还有些冲突,但是丁宫与柳鹏交情特别好,他来争吏房经承自然是万无一失。
今天马立年推了丁宫一把,让他有机会一步登天,丁宫怎么也得记住这份人情,只是丁宫既然看到了马立年这个榜样,那自然也是有样学样,也想弄个正正经经的官位回来。
第307章 庄票的用处
第307章 庄票的用处
柳鹏当即说道:“好,只要三事三考能过去,我一定能在咱们登州帮老班头谋一个好位置。
丁宫笑得喜逐颜开:“柳少,只要是在登州府内,去哪里都没问题。”
对于柳鹏与龙口帮来说,丁宫的官职如果离开了登州府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如果丁宫留在府内任职,那自然起到四两拔千斤的作用,而且柳鹏觉得丁宫最好能离开黄县,在龙口帮的支持下再替龙口帮再打下一块地盘那就最完美不过。
虽然留在黄县也不错,但是柳鹏觉得也不过是给龙口帮在黄县官场增加一个有影响力的自己人而已,现在黄县已经是龙口帮的地盘了,实际意义并不大。
当然丁宫到底能谋到什么位置,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关健是先把丁宫推上吏房经承这个位置,柳鹏当即说道:“陶知府那边我帮你想想办法,现在我在替他办几件大事,他那边应当问题不大,丁头你有什么好朋友,也尽力去走一走。”
这就是要跑官了,丁宫听到这倒是镇定下来了,他告诉柳鹏:“对了,柳少,刚才忘记说了,我到吏房当经承,但是快班这支队伍是柳少起家的本钱,一定得抓住了,我走了,但是队伍得抓在自己人手里,您看老文怎么样?”
听到丁宫点到自己的名字,文秋宅笑了起来,他站了起来向柳鹏表忠心:“柳少,皂班这支队伍得抓在自己人手上,交给我保证帮你干得漂亮,柳少您不是想要推行庄票吗?这庄票的事交给我与丁班头就可以了!”
对于文秋宅现在站起来先声夺人,柳鹏心底自然有许多不满意,但是文秋宅一提到庄票的问题,柳鹏的兴趣就来了,他当即问道:“庄票的事情怎么办?”
对于龙口与柳鹏来说,推行庄票可以说是当下重中之重的第一桩要务,只要庄票成功推广出去,那柳鹏与龙口绝对在整个登州府找不到可堪一战的商业对手。最新最快更新
光是金融支持上,双方就差了一个档次,何况柳鹏现在名义是汇票,实际却是兼有支付手段与代用货币的性质,而文秋宅显然也是作足了功课:“是啊,柳少,庄票的事情就交给我与丁头了,老丁到时候是吏房经承,考绩的时候主要就看他们在庄票这件事上办得如何,谁敢不收庄票对庄票不敬,到时候逐出公门让他们到街上讨饭去。”
过去官府考核的主要目标是在催纳田赋地丁上,因此不管上头的条件多么苛刻,地方上仍然足额征收了大量的钱粮米豆并准时上运,而现在丁宫既然作为了吏房经承,自然可以改变一下考绩方式。
换了其它地方,丁宫或许不敢这么玩,但黄县可是柳鹏的老巢,丁宫就敢在这件事跟刘知县公然撕破脸,而丁宫也继续说道:“别的队伍可以不管,以后三班的俸给都发庄票,皂班也不例外。”
大明的俸给有本色折色之分,但不管发本色折色都是政府一种公然的赖账手段,而且伴随时代的变迁变本加厉,如果粮价高昂,那就多发折色,如果银价高昂,那就滥发宝钞发香料或是只发少量米豆,反正官府从来不吃亏,所以宝钞的信用根本比不上柳鹏与谷梦雨私人发行的庄票。
只是大明官府实在不把宝钞当一回事,所以宝钞的信用也是低到极限,带来的影响同样十分恶劣,因此庄票才不能在登州甚至是黄县第一时间打开局面,而丁宫与文秋宅这么一表态,倒是让柳鹏多了几分信心:“文队,老班头,多谢大家的一份好意,只不过我觉得应当反过来,不在用多少宝钞,而在于收回多少宝钞才是关健。”
强迫把庄票塞给下面的三班、书办、公人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是在柳鹏的眼中,这样的强迫手段只能用小儿科来形容,货币的价值不在于他的发行范围与权威,而是在于他的消费能力,明清两代事实都有“会票”、“银票”、“庄票”、“钱票”这样的代用货币存在,但是在同光中兴之前,所有这些货币的经济意义十分有限,原因就在于消费范围有限,官府并不承认。
你可以拿着“会票”、“钱票”去购物,但是要交纳赋税或是解纳地丁的时候,官府并不承认这些纸片的货币价值,他们只会用宝钞掠夺升斗小民手头为数不多的财富,却不允许老百姓拿着宝钞来交纳应交的税收。
在这种不对等的情况下,宝钞的币值自然是一落千丈,柳鹏就说道:“我觉得今年可以立个章程,咱们黄县公门之中,不管是罚金还是田赋地丁,还是夫役银,既可以征银,也可以收庄票,谁不收庄票就是跟我作对,这件事麻烦老班头与文队帮我盯着。”
丁官与文秋宅相对看了一眼,他们已经看出来柳鹏所图甚大,只是现在既然走到这一步,吏房经承与皂班班头的位置就向自己招手,就不得不走下去,就此放弃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一想到这一点,丁宫当即答应下来:“户房那边我会帮忙盯着,对了,钱书办是不是要动一动?”
钱书办虽然曾经把柳鹏与柳康杰得罪了半死,但是他负荆请罪以后倒是一直积极向柳鹏与龙口帮靠拢中,现在已经成为了柳鹏与龙口帮扎在刘知县身上的一根钉子,很多时候钱书办干脆以柳鹏与龙口帮在县里的代理人而自居,让刘知县非常讨厌他却只能听之任之。
而柳鹏当即答道:“老班头,你帮我跟钱书办吱一声,今年的夏税如果办得好,我支持他接手户房。”
什么叫夏粮办得好?
夏粮根本不关柳鹏与龙口的事情,反正龙口这边是定额数目,即使是其它地方涨上十倍,凭借柳鹏与杨广文的权势与武力,县里也不敢给龙口涨上一文钱,那夏粮问题自然就只有要不要收纳庄票这个指标性任务而已。
这对于登州府与黄县,这可以说是开天辟地的大事,要知道即使是洪武年间,老百姓解纳赋税的时候照样是把成车成车的米豆送到官方仓库等着过秤,从来不曾拿宝钞支付过国家正税,以后又逐渐改为征银为主,征粮亦重的体制,正所谓“以粮易钱,以钱易银,由县输郡,由郡输省”,本色折色一起征收。
因此柳鹏虽然说是“吱一声”,但是钱书办对这件事格外重视,他没想到自己起起落落之后,居然还有升户房经承的一天,而且现在连马立年都有机会往上再走一步,他钱某人未尝不可跟着柳鹏出去混一个官身。
因为在这件事上,钱书办可以说是格外卖力,他亲自跑过来跟柳鹏表了六回忠心,接着又定下了章程,今年夏粮与秋粮,不管是本色还是折色,黄县这边都可以用谷家钱庄的庄票冲销应征的份额,至于户房内部怎么进行折算冲销,是由户房自己负责,大家只需要把庄票送过来就可以完成今年的交粮任务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许多黄县豪门都被震惊了,更不要说是黄县的中下阶级,大明开国三百年,宝钞从来是官府用来骗人的玩意,只管生不管养,解纳田赋地丁的时候根本就是废纸一张,可是现在谷梦雨与柳鹏私人发行的庄票却是实打实地当白银与米豆来用。
可以用庄票来抵扣今年的本色折色,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喜讯,要知道不管交本色还是折色,吃亏的都是他们这些粮户,如果交本色的话,只要新粮一上市就要粮价大跌,登州又是一个陆上交通极不便的地方,以往大熟之年经常出现逃亡现象,就是粮食跌得太厉害,粮户们即使把口粮都卖了还是凑不足应当上解的田赋地丁。
交本色同样要吃大亏,登州交通不便,特别是偏远山区更是艰难万分,运费有时候甚至比应交的米豆还多,而且交税的时候花样百出,明明只需要一石份的份额,可交了两石米豆经手人还嫌好处不足。
现在一切都解脱了,只要拿着一张庄票就可以交完今年的田赋地丁,与过去相比,可以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因此新麦还没上市,庄票第一时间就在黄县流通开来了,大家都觉得这玩意不玩虚的,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今年在同样承认庄票货币地位的还有福山县,那里的陶县丞是柳鹏与雷初阳的老朋友,一直就靠着龙口给他输血才活下来,龙口这边提出这么不合理的要求,陶县丞虽然有一肚子的火气,但还是只能按照龙口与柳鹏这边的意思办下去。
除了这两个登州府下面的辖县之外,丁宫与文秋宅为了自己的新位置,倒是给柳鹏来了一份意外之喜,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活动,他们居然让宁海州也同意在征夏粮的时候试收庄票。
第308章 衡府仪卫司
第308章 衡府仪卫司
除了这两个登州府下面的辖县之外,丁宫与文秋宅为了自己的新位置,倒是给柳鹏来了一份意外之喜,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活动,他们居然让宁海州也同意在征夏粮的时候试收庄票。
只是与黄县与福山县不同,宁海州只是试收庄票而已,收进来的庄票肯定有限,而且这笔庄票最后还是要解到和丰仓来了,柳鹏对这笔庄票必须认帐才行。
说白了,宁海州只是收粮的时候让自己更方便顺便省掉一笔路费。
柳鹏知道这笔省下来的路费与费用肯定不会出现在公家的帐册之上,而是几个经手人三下五除二分个干干净净,但是这是推广庄票的最好证明,柳鹏当即放出话来,只要收钱粮的时候肯收庄票,到时候和丰仓都肯认帐,不管冲销成本还是折色都没有问题。
至于柳鹏具体怎么调度钱粮,又怎么把收到的庄票兑换成实实在在的钱粮米谷,这一切都由柳鹏自己来负责,反正在一两个月时间之内,庄票终于在登州这个小地方初步建立自己的信用。
而庄票流行的下一个结果就是整个登州的粮食集散中心不再是登州府城,而是距离登州城近百里的龙口。
过去因为有和丰仓的缘故,所以整个登州的粮食都在蓬莱府城集散,而在庄票开始盛行以后,因为龙口成了登州的金融中心,农民新收与库存的粮食都开始转移到龙口来进行贸易,特别是柳鹏搞了一个以粮生粮的计划以后,从和丰仓里借了好几万石米豆出来,而这些粮食中的相当部分都从登州出海转运到了龙口,再从龙口转运到登州各地。
今年三四月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龙口与柳鹏再加上谷家粮铺本来就是登州最有实力的粮商组合之一,而现在谷家粮铺不但有了大笔庄票的支持,而且还能从和丰仓借到了数万石米豆作为周转,一下子就成了整个登州粮食行业中最顶尖的巨子。
“北山谷,和丰仓”,过去大家觉得只是一句戏言而已,谷家的钱粮米谷怎么能同和丰仓相比,而现在这已经不再是什么笑话,而是确确实实的不争事实,大家可以清清楚楚得看到谷家粮铺在各地连开了好几家分行,而这些分号的存米至少有数百石,多的甚至有上千石之多,而且谷家在龙口还新建了一座上万石米谷的粮仓,据说还准备再在黄山馆再建一座大型粮仓。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跟谷家粮铺对着干,很快大伙就形成了共识,一起成立了同业商会把谷家粮铺吸收进去,大家和气生财互通无关,顺便可以借用谷家的资源大发财。
对于这个结果柳鹏当然是乐见其成,对于本府这几十家米店、粮铺来说,有了柳鹏这边的金融支持与米谷库存支持,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在登州府再也找不到任何对手。
但是反过来登州这几十家米店、粮铺在卖米的时候都收庄票,那对于庄票来说是最好的支持了,能拿庄票买到实实在在的粮食,柳鹏甚至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支持了,即使是官府收钱粮的时候承认庄票的地位都不如这个来得实际。
而且通过这个同行商行,柳鹏已经可以说是执登州粮食业之牛耳,在明后年大旱来临的时候,掌握住了粮食业自然可以掌控全局,到时候自然可以救活更多的人。
这个春夏之交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不管什么事情都办得如此顺利,但是柳鹏却不会忘记姚玉兰交代自己的事情。
郑齐生同样没有忘记今年的春蚕,他朝着郑家济说道:“二弟,你这趟东三府跑下来,可有什么收获没有?今年郑家上上下下几百口,就指望着今年的东丝吃饭了。”
东三府的生丝对于郑家来说,可以说是事关身家性命,去年由于半路杀出来王道一这只拦路虎,郑家的东丝生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特别是登州、莱州两地,郑家可以说是损失了大半的生丝份额,即使是最为重要的青州府,王道一仍然是强行在生丝生意上咬下了一大口,直到现在都让郑齐生心痛不已。
即使郑家抢购回来的那一部分生丝生意份额,郑家仍然不得不咬牙承受比往年高得多的收购价,最后年终结算下来,郑家勉强没亏本,但是不管是郑齐生还是郑家济都明白这个“没亏本”有太多的水份。
之所以没亏本,是在上游涨价的情况,一面压榨下游利润,另一面又在内部拼命挤压的结果,郑家过去在内部管理上是马放南山一心只管收丝,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凭借廉价至极的东丝包打天下,有个小偷小摸的行径从来视若不见,产品质量也实在很一般,不要说江南的绸布,就是本省周村的生丝质量都比不上。
而现在原材料价格既然上来,郑齐生与郑家济带着一家老小上下也是费尽了心思,又抓质量又抓管理,最后生丝质量总算稍有提升,只是跟江南相比这点进步只能算是杯水车薪,只能继续在内部管理上狠下功夫。
过去郑家家大业大,滴撒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管事、掌柜都捞足了银钱还不收手,而去年郑齐生则是亲自坐镇现场,当场打死三个不长眼睛不肯收手的小管事不说,还关押了一大批同样不认趣的管事、掌柜、伙计,罚了一大笔银钱进了公库。
即使如此,最终算下来不过“不亏钱”而已,虽然郑家垄断东丝生意已经有数十年历史,称得上家大业大,哪怕不收一两生丝支撑三五年自然不成问题,但问题是郑家家业的基础建立在生丝生意之上,生丝的来源只要一断绝,郑家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用几年时间就衰败下去了,到时候最多也就是临清的富贵商人而已。
只是想到现在这般风光日子,郑齐生怎么愿意回去做一个普通的富贵商人,因此今年他一定要打个翻身仗,偏偏现在王道一始终打着“东府丝东府收”的旗号与郑家对着干,实在是可恨至极,现在郑齐生就指望着郑家济能从东三府带回点好消息。
郑家济反而说了一段有些泄气的话:“能有多少好消息,我们平时是靠衡王府办事,所以东三府官场那边向来不给我们面子,去年这个时候,大兄让我拿三万两银子去东府办事,结果三万两银子居然送不出去,等收秋蚕的时候,我们本来想好好搞一搞王老贼,又是青州那个孔推官坏了我们的大事!”
说起来青州府的孔推官,郑齐生真是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这姓孔的败事,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局面,当初没收拾了他真是后患无穷,看来今年我们要在东府好好搞一搞,顺便把这姓孔搞下台。”
郑家济一直觉得郑齐生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当即说道:“是啊,不过是一个狗官而已,去年咱们都干了那样的大事了……”
说到这,郑家济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而郑齐生倒是毫不畏惧:“是要好好大干一票,去年都干了抄家灭族的事情而已,何况今年只是杀些人罢了!”
在郑齐生眼中,杀几十号人不过是件小事而已,为了这东丝生意就是杀个几千几百人他也是连眼睛都不眨,而这个时候郑家济就笑了起来:“大兄说到这,衡王府那边我倒是有个好消息。”
郑齐生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什么好消息?”
“我这次到衡王府,有一位内官非常支持我们,支持我们狠狠搞一搞王道一与登州人,他说只要我们肯出钱,他能把衡府仪卫司的人马借出来。”
郑齐生吃了一惊:“真能把衡府仪卫司借出来?”
衡王府之所以能在东三府横冲直撞,除了他们能直达天听又在地方上掌握海量资源之外,主要就是依靠着这支衡府仪卫司的强大武力。
国初藩王理论是拥有王府三护卫两万精兵,轮到衡王就藩青州的时候已经没有这样的好事,但是衡王府仍然配备了一支额兵一千七百人的仪卫司,虽然多少年经营下来积重难返,这一千七百人的仪卫司并不足额,现在只有一千三四百可用之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