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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文豪 》-第 8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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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

        大家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文章,便是围绕着前头的话,开始阐述了。

        而所阐述的条理,清晰无比,各种引经据典,文字平白朴实,却给人一种……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一种原来这毫无修饰的文字,这并不浮华的辞藻里,却给人发人深省的感觉。

        正能量。

        这是一篇将尊师贵道的道理推崇到极致的文章。

        而尊师,本就是这个时代的至高美德,今日所有人在这里,祭拜至圣先师,不正是因为圣人乃是先师吗?

        文章继续念下去。

        而里头对于今世的批判和讽刺,也开始尖锐起来。

        哎,从师闻道的风气已经失传很久了啊,想人没有困惑也很难了。古代的圣人,他们比之今日,不知超出了多少倍,尚且要拜师,向人求教,而今天的普通人,远远低于圣人,却耻于向老师学习,所以圣人更加圣明,愚昧的人更加愚昧,大概都是因为这样吧!

        此句一出,满殿哗然了。

      ¡¡¡¡Äǽѧ°Ï´ôÁËһϣ¬²îµã´òÁ˸öôóôò¡£

        打脸啊,这是打脸啊。

        圣人厉害不厉害!你陆学跋算是什么东西?在圣人的面前,连粪土都不如,可是连圣人尚且都要向人学习,拜人为师,不耻下问,你靠着诗书传家,有家中长辈教诲,学了点皮毛,还沾沾自喜,羞辱别人的恩师,自鸣得意,你……臭不要脸!

        这是骂人,这绝对是骂人啊。

        偏偏,陆学跋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打了一个耳光,脸上【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疼,可是……他不敢反驳和回嘴。

        因为这篇文章,举的乃是圣人的例子,文章之中,正气凛然,这是圣人的大道理,高举了孔圣的旗帜,以尊师为干撸,在儒生看来,这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必杀绝技,陆学跋是什么东西,什么世家大族,什么诗书传家,什么家里有两个进士出身的官宦,什么当地名流,什么狗屁举人,屁都不是,打你你得立正,骂你你也得跪着叫好。

        后殿中,鸦雀无声,只有张副使的声音在回荡,宛如宣读圣皇谕旨,无论喝醉没有喝醉的人,都不由正襟危坐,面上不敢露出丝毫的不敬。

        “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创建和谐家园】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创建和谐家园】,闻道后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一篇文章,最终落下了尾声。

        可这最后一句,前句引用孔圣,后句直接旁征博引,一击必杀。

        陆学跋身子一颤,身前的桌案磕碰了一下,顿时案上的酒壶打翻在地。

        哐当……

        这流水顺势直接撒了他一身。

        他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这……陈凯之几乎是指着自己鼻子骂人了。

        你不是说陈凯之的恩师也未必能作的出爱莲说吗?可是……这文章的最后一句,实是点睛之笔:“圣人说,三个人走在一齐,其中一定有人可以做我的老师。”所以,【创建和谐家园】不一定不如老师,老师不一定比【创建和谐家园】贤能,懂得道理有先后,学术、技能各有专长,如此而已。

        你服不服!

      第161章 一箭双雕

        每一个人,无论心里情愿还是不情愿,这个时候,都不得不摆出了严肃的模样。

        即便是王提学,亦是肃然。

        这篇文章,可谓正得出奇。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作为一篇文章,它论证严密,逻辑性极强,条理清晰无比,结构紧凑。说理深刻,且感情充沛,丝毫没有令人生厌的说教治之感,欲言平实又灵活自然,可谓是动荡溜走,一气呵成,堪称典范。

        甚至……王提学隐隐觉得,这篇文章,水平绝不在爱莲说之下,这样的文章,竟是出自一个喝醉酒的少年人之手,真是……王提学不禁瞠目结舌,他因爱莲说而爱陈凯之的才学,可是今日见他醉酒作文,随手便是一篇这样的文章出来,王提学除了震撼,便是震撼。

        莫非……又是托梦?

        他当然不会相信是托梦了,这篇文章,寓意深刻的同时,还是专门奔着陆学跋去的,可谓一箭双雕啊。

        呼……

        王提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即四顾左右,只见每一个人都是若有所思,显然……

        他们也被震撼到了。

        在另一个头,陈凯之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出了后殿后,其实并没有去茅房。

        这个时候,这个有着一张年轻俊秀的脸的少年,口气透着酒气,在寒冬下,面色微红,正在这后殿附近的无数古树之下,背着手,徐徐踱步。

        陈凯之显得很平静,他很清楚方才他书写出来的那篇流传千古的文章将会引发什么后果,所以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跑去嘚瑟什么。

        行走穿梭在这古意盎然的园林,耳边能隐隐地听到前殿的喧闹,这乱中取静的环境,使陈凯之的酒已醒了一些,微风拂面,仿佛一下子远离了俗世的纷扰,陈凯之很享受这难得的恬静。

        一个老吏擦肩而过,注意到了陈凯之,便停下了脚步恭谨地问道:“公子为何不进后殿吃酒?”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吏,不是出自提学衙门,便是在这学庙里公干的,今日的饮宴,需要大量的人手,不少的文吏,也都被征调了来。

        陈凯之见他头发斑斑,垂垂老矣,穿着还算干净的皂衣,却是巍巍颤颤,他的腿脚似乎有一些不便,所以走起路来,微微有些一深一浅。

        这样的老吏,其实有许多,他们并没有殿中饮酒的人那般大富大贵,既没有锦衣玉食,也不过是靠着官衙,勉强度日而已。

        陈凯之露出一丝微笑,忙朝他作揖行礼道:“学生只是在这里走一走,好醒醒酒,老先生要小心一些,这里碎石多,莫要摔了。”

        老吏呵呵一笑道:“哪里的话,老朽已是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心里有数,倒是有劳公子挂心了。”

        陈凯之总能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他又是温和一笑,搀了这老吏走了几步才道:“学生再在这里静一静,老先生且先去忙吧。”

        老吏点头,感激地道:“公子年轻轻就做了举人,真是羡煞旁人。”

        陈凯之摇摇头道:“我并非举人,只是秀才而已。”

        “啊……你是陈生员?”老吏顿时唏嘘了一阵,声音中多了几许激动:“上一次天瘟,若非是陈生员,老朽的孙儿,怕就性命不保了,老朽在此多谢……”

        陈凯之倒没想到,这样都能遇到一个有点关系的人,见他要行礼,陈凯之忙侧身避开,才道:“哪里的话,这是太祖高皇帝的洪恩,学生怎敢居功,老先生年纪大,外头又冷,不如去殿里避避风。”

        老吏点点头,又忍不住朝他作揖。

        陈凯之则是郑重其事地也朝他回了一揖,相互拜别。

        此时这里又冷清了,寒风吹着陈凯之的衣袂,使其如春水一般皱起,陈凯之却不觉得冷,体内气息在涌动,宛如汇聚成了奔流,生生不息,滔滔不绝。

        沉思了良久,陈凯之才吐出了一口舒畅之气,方才折身回后殿去。

        后殿里,当陈凯之进来时,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着古怪的目光看着他。

        而陈凯之则心平气和地到了殿中,先朝王提学行礼,方才回座。

        座位上,他那文稿已经不翼而飞,而这显然是在陈凯之的预料之中,不过……他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比试?谁要和你陆学跋比试,他压根就没有争强好胜的兴趣,这种行为,和为了女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一样幼稚,所以他不比,他只是喝醉酒之余,写了一篇文章而已,而至于这篇文章会引起什么效果,会让人产生什么心理,就不是他陈凯之所能预料的了。

        恩师的名誉,自然也不必去维护,因为一篇韩愈的《师说》,就足以维护恩师的尊严。

        所以,这轻描淡写的行为,既没有使陈凯之失礼,也没有让人觉得陈凯之软弱可欺,因为现在,那方才还得意洋洋的陆学跋,现在却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面上羞红,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方才他居然还想跟陈凯之讨教,现在大家只觉得他方才盛气凌人的话,已成了一个笑话。

        今日这么多举人在此,不出几日,这事传出去,陆学跋怕是几个月内,都不是再有勇气轻易出门了。

        陈凯之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而殿中的人也清醒了过来,也都如方才的事没有发生,继续推杯把盏。

        这时候,大家不得不佩服起这位陈生员的文气和涵养了,举手投足,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小小年纪,也不愿争强好胜,这等气度,还有那一篇震惊四座的文章,再无人敢轻视他。

        王提学似乎也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一茬,而是身子朝张副使那儿微微倾斜,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案牍上的文稿道:“明日,印发这篇文章至诸府学、县学张贴。”

        张副使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他的心里很明白,这文章堪称是教科书式的劝学文,大人是想要趁热打铁,布告各学,让生员们都好好看看。

      第162章 事有反常即为妖

        真要将今儿陈凯之所写的这篇文章四处宣传了,陆家可就算是丢大了人了。

        张副使和陆家的关系不错,自然是心有偏袒的,可又能如何呢?在这里,王提学才是能做主的那个,他只能在心里为陆学跋惋惜,点点头道:“下官知道了。”

        一场酒宴继续进行,只是再无举人刻意地表现了,许多人都带了自己的得意文章来,现在竟不好拿出来,只好继续将其藏在袖里,有这《师说》珠玉在前,谁还敢将自己“粪土”拿出来丢人?

        等天色不早,外头传来钟声,今日的饮乡酒宴,也就算是结束了。

        众生开始纷纷告辞,那陆学跋刚刚行完了礼,几乎是飞也似的疾走出去,显然是深感丢脸丢大了,再无颜在此盘桓。

        其他诸生也三五成群要走,陈凯之和吾才师叔也跟着人群而出,到了学庙的前殿,身后却有文吏追上来道:“陈生员,且慢。”

        陈凯之驻足,便见文吏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陈凯之便朝他作揖道:“不知有何事?”

        这文吏道:“提学大人请陈生员前去拜谒。”

        身畔走过的举人们听了,顿时都羡慕地看过来。

        陈凯之没有犹豫,道:“那么就烦请带路吧。”

        参加酒宴,这是公共场合,和私下拜谒,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陈凯之对此不敢怠慢,提学主掌一地的学政,他对自己印象的好坏,甚至很多时候,决定了自己的前途。

        若说科举可以决定自己的起点,秀才、举人、进士的起点各有不同,可像王提学这样的人,已算是地方上少有的高级别官员了,他的能量,绝不是县令和知府可以企及的。

        尤其是学官,被诩为清流,身份尊贵,绝非等闲。

        陈凯之随着那文吏原路返回,却没有回到后殿,而是到了耳房。

        文吏进去通报,过不多时,便请陈凯之入见,陈凯之步入耳房,只见带着几分酒意的王提学正在端坐着喝茶醒酒。

        陈凯之跨前几步,作揖道:“学生见过大宗师。”

        王提学眼里带笑,他的身前,是一方乌漆长案,案头上,陈凯之的那篇文章赫然摆在他手肘边的位置。

        王提学淡淡道:“这是私下谒见,不必多礼,来,坐下说话吧。”

        陈凯之便欠身坐下,道:“大宗师醉了吗?若是如此,学生只怕叨扰了。”

        王提学摇摇头,笑了:“老夫还在想,陈生员是不是醉了?”

        呃……陈凯之方才想起,自己刚才在殿中装了醉的,当然,他只能道:“学生不胜酒力,说来惭愧,不过现在倒是酒醒了大半。”

        “是吗?”王提学似乎洞察了陈凯之的内心,似笑非笑地道:“酒醒了就好,来,喝茶。”

        有人斟茶上来,陈凯之远远的,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茶香,抱着茶盏端坐,轻轻用茶盖揭去漂浮的茶沫,轻轻呷了一口,顿时口齿之间,留着几分淡淡的茶香,整个人也变得清醒了一些,陈凯之道:“好茶。”

        “是好茶。”王提学一面饮茶,一面道:“这是金陵的名茶,在京里都不多见。”

        提学大人看似是漫无目的地在和陈凯之聊天,而陈凯之呢,却不敢当真去闲扯。

        要知道,提学大人公务繁忙得很呢,他这样的人物,每日会客,都不知要多少人在等,吃饱了撑着,才平白无故和一个秀才在这里扯淡吗?

        王提学说罢,便将茶盏放下,而后带着几分笑意道:“你的文章,很有意思,这篇《师说》,老夫预备布告各学,你不会责怪老夫擅作主张吧。”

        陈凯之汗颜的样子,道:“大宗师说哪里话?学生该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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