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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文豪 》-第 28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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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邓健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一冷:“三十两?”

        “怎么不是?”文吏笑吟吟地道:“便是学生,也出了三两。”

        邓健还想说什么,陈凯之却是拉着他往外走了。

        从签押房出来,邓健心里堵着一股子怒气,已是忍不住的气冲冲道:“那王修撰,口口声声和我们说二十两,谁料连下头的编修都是三十两,王修撰,至少也给了五十两吧,他倒是机灵得很啊,这随礼的名册若是报了上去,你我都是修撰,给的随礼却还不如小小的编修,别人会怎样想我们?这王保就是想继任吧,可他真是想继任想疯了,竟拿咱们师兄弟来做垫脚石。”

        陈凯之其实早就怀疑是如此了,所以才跑去问签押房的书吏,大多数人对于随礼的数目,都是忌讳莫深的,不是和你很熟,压根不会跟你提起。

        否则,你给自己上官随礼了多少银子,还四处嚷嚷,若是传得众所周知,不免给人糟糕的印象。

        可签押房的书吏不同,他们毕竟不是官,也不希求进步,而且这签押房人多嘴杂,翰林院里的事,他们都一清二楚,陈凯之平时对他们很是客气,他们对陈凯之倒也是知无不言。

        这也是为何陈凯之对书吏极客气的原因。

        这翰林院里,其实就是一个小社会,而那王修撰,显然意识到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便是陈凯之和邓健,于是转手就把他们这师兄弟二人给坑了。

      第439章 人犯我,我必加倍还之

        对于这等事,其实陈凯之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倒是邓健一路恨恨得破口痛骂,非常不快。

        他见陈凯之风平浪静的样子,不禁有些不解地问道:“凯之,你为何不骂?”

        “骂有用吗?”陈凯之奇怪地看着邓健,目光好像是在看逗比一样的。

        邓健呆了一下,确实骂了也没用,可是呢,他就是忍不住要骂,因此他一脸气愤地说道:“哼,至少骂了心里舒服一点,痛快些,总比憋在心里好受。”

        陈凯之见邓健一脸生气的样子,却是笑了:“骂了也不会舒服,这王修撰之所以弄出这等小花样,无非就是希望给自己上一道保险而已,其实他的资历比我们高得多,这一次他本就有极大机会升任侍读,主掌文史馆,只不过……他依旧还是觉得不安心,才弄出了这等小动作。师兄,你想想看,这份礼单肯定要送到何侍学那里的,这琳琅满目的,都是三十两、五十两的随礼,可到了你我两个修撰这里,却是区区二十两,何侍学心里会是怎样想呢?”

        看着邓健依旧不明所以的样子,陈凯之便将其中的利弊徐徐道给邓健听。

        “其实啊,这不是钱的事,不过是十两二十两的分别,何侍学很在乎这点钱吗?他未必在乎。不过他现在父亲过世,本就心忧如焚,脾气一定十分糟糕的,可是两个修撰,如此的刺眼,这是对他的不尊重啊,在他心里,你我二人,可是大罪人,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觉得他要丁忧了,人走茶凉,我们师兄弟便瞧不起他了。”

        “这……才是至关重要的事啊,有人总是觉得,不给上头送点礼,人家是因为你这点钱,这点礼。作为上官的,才对你有成见,有看法,于是愤世嫉俗,实则却全不是这样。你若是何侍学,这礼不是轻重的事,他也不在乎多这么一点礼,少这么一点礼,于他而言,这是尊重的问题,你身为下属的,竟如此的看不起上官,莫说他还是侍学,丁忧之后,肯定还会任用的,就算他不是丁忧而是致仕,你这般怠慢,他心里会如何想?”

        “想明白了这一层,这何侍学心里不痛快,临走之时,定是会去大学士那儿,在职事交接的时候,就免不得狠狠的告我们一状了,到时,少不得对我们恶语相向,如此一来,你我二人,就再不可能是那王保的威胁了。王保踩着你我的肩膀,主掌文史馆的机会,也就大增。”

        陈凯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们是上了小人的当了,即便心里也是很气愤的,却一脸平静地安抚邓健。

        “所以,现在骂没有用,你骂了他,他现在多半还在洋洋自得,觉得你我二人蠢呢。何必呢,我们不应该为了这样的人生气。”

        “那该如何?”邓健呆了一下,一双眼眸格外认真地看着陈凯之,似乎想从陈凯之身上找到答案。

        “不要急。”陈凯之抿嘴一笑。

        他反而对这些看透了,其实人生在世,总有人想活的简单一些,有一些人,总觉得身边的人似乎都在针对你,其实……被人针对是好事啊,被针对,说明你已成了别人的威胁,若你只是翰林院里给人端茶递水的小书吏,谁有空针对你来着?恰恰相反,在翰林院,这种杂役不但没人针对,反而许多人多少会给一点笑脸。

        陈凯之淡淡笑着继续道:“论起来,你我师兄弟二人在资历上,是难以成为侍读的,本来我也不敢有这样的盼望,只是……”

        陈凯之凝眉,接着道:“只是人在庙堂,谁都希图更进一步,王保如此,你我也该如此,师兄,好了,不要操心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山上坐坐?”

        “不去。”邓健摇摇头。

        其实他显然并不适合官场上的刀光剑影,若是陈凯之留了心眼,今日不去签押房里问问,邓健被人卖了,多半还在给人数钱呢。

        等他知道事情真相之后,第一个反应,却是破口大骂,说好听点,这叫耿直,而说难听点,怒骂……是无能为力的人才做的事。

        而在怒骂之后,邓健的反应,便是沮丧了,这……

        陈凯之在心里摇头,他看着这可爱的师兄一眼,如此单纯的师兄,身为师弟的,只怕要多操一份心的份儿了。

        他笑了笑道:“师兄,我记得我初入京师的时候,第一眼见你,还误以为你根本不是我的师兄呢,因为我在金陵时,总听说师兄在京中如鱼得水,可谁料……”

        谁料你竟是对师傅说谎了。

        哎……

        邓健倒不惭愧,只是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样子:“师兄何尝不想如鱼得水呢,可是仕途多艰啊。”

        说着,他不由顿了顿,双眸微微一抬,似是想到了什么,很是认真地看着陈凯之,质问道:“你就瞧师兄不起了,是不是?”

        陈凯之摇摇头,凝望着邓健,很是真诚开口:“不,只是觉得师兄若是能将一成糊弄恩师的手段用在这官场上,想必师兄已是一飞冲天,扶摇九天之上了吧。”

        邓健怔了怔,旋即他似乎回过神来,神色显出了几分不平之色,咬牙切齿地道:“这不一样,恩师是至亲,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可……哎……”他眼睛突的微红,接着道:“恩师在金陵,总说过得好,可我觉得,他垂垂老矣,身边也没人照顾,应该……也未必如意吧。”

        陈凯之方才面上的冷静也瞬间融化,说到那个他们都关切的人,师兄弟二人都不禁默然无言起来。

        此时,天色已渐晚,街上有些冷清,默默的,二人并肩而行,各怀心事。

        “恩师……说过,希望我能完成自己的志向,一展抱负,虽然我没有如他所愿做一个有才情的雅人,可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邓健不禁一怔:“嗯?”

        陈凯之再次凝眸看着邓健,认真地道:“谁给我们师兄弟穿小鞋,我就让他性生活不能自理。”

        “啊……”邓健张大了口,很是震惊地看着陈凯之,“师弟,你千万不能……”

        不能害人。

        可是后面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是陈凯之也明白邓健的意思,他朝邓健遥遥头道:“师兄,这个世上,不是做好人就能安然地活着的,善良的人固然得到美誉,可是我们不能无止境的做好人,那只会助长那些欺压你的人更肆无忌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还之。”

        邓健一时竟是无言以对,陈凯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师兄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会总吃亏,不过有些事情,自己做就好了,没必要扯上师兄。

        他在心里一番盘算,随即他便朝邓健一揖道:“我要回山上了,师兄,一路小心。”

        “唔。”邓健这才反应过来,忙道:“你也小心。”

        “嗯。”陈凯之回身,便踩着沉稳的步子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日头已是落幕,只留下最后一缕昏黄,照在陈凯之的背脊上,邓健长望着陈凯之的背影,却是若有所思。

        他又怎么感受不到陈凯之对他的保护之心呢?真的……很丢人啊……身为师兄,反而不能给自己的师弟提供庇护,反而……

        在这最后一缕昏黄之下,他深深地拧着眉头。

        ……

        朝廷是不可能有真正的安静的,而衍圣公府亦是如此。

        那从大陈出发送信的快马已到了衍圣公府,事实上,急报乃是在昨夜送达的,次日一早,当脸色白中带着蜡黄的衍圣公抵达杏林的时候,他双眸里,似是喷着怒火。

        张忠死了。

        这张忠,乃是衍圣公府的家臣,而能成为家臣,掌管着衍圣公府内外事务,自是衍圣公府最信任的人。

        可现在……他的死因,却是令人恼火。

        竟是寻花问柳,暗示了是被酒色财气所掏空了身子。

        这若是传出去,只怕就是一桩巨大的丑闻了,对衍生公府是何其大的影响。

        只是……其实此时知道张忠消息的人还不多,所以几个平常请来议事的人也都没有来,七大学公倒是来了,各自跪坐,所有人都不发一言,他们很明白,今日衍圣公势必要震怒。

        可衍圣公虽脸色严峻,不过却没有歇斯底里,他依旧还是冷静的样子,抬眸看了众人一眼,才冷静地道:“这是大陈的宫中送来的,诸公意下如何?”

        “要不要查一下?”文正公眯着眼,他看衍圣公的气色很不好,甚至可以说,糟糕到了极点,心里不禁有些担心。

        圣公今日倒是主持了家祭,可也只停留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匆匆的走了,显然,圣公的身子是越来越差了。

        圣公有两个儿子,长子乃是世子,不过并不为衍圣公所喜欢,倒是次子年纪虽小,衍圣公却是对他喜爱有加,这衍圣公的次子,恰恰是文正公的外甥,文正公很喜欢,这幼子能够继承衍圣公的公位,可是随之衍圣公身子的恶化,看来……

      第440章 怒气冲天

        圣公的身子是已越来越差了,文正公则愈发感觉自己的计划要落空,尤其是随着衍圣公身体的恶化。

        跪坐在这里,衍圣公过了良久,仿佛才酝酿了情绪,道:“张忠历来谨慎,他的死,甚是蹊跷,只是此事牵涉太大,还是不要继续查下去了,从今日起,张忠之事,谁也不可再提起!”

        衍圣公既然开了口,谁敢违抗?众人无不点头,不敢辩驳。

        衍圣公显然心里还是不甘的,他隐隐感觉到,事情并没有这样简单,因此他皱着眉头,格外认真地说道:“书信之中,倒是牵涉到了学子陈凯之,诸公对这怎么看?”

        文正公见此机会,便率先道:“张忠之事,至少从这书信中大抵可以得出,此事与陈凯之不无关系,圣公何不借此机会,寻一个由头,虢夺了他的学爵?”

        有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任何一个学爵,其实就是一个坑,一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啊!

        陈凯之在曲阜无亲无故,并没有后台,借此机会直接虢夺了他的爵位,正好多了一个空缺,岂不是好事?

        这样就可以选新的学爵,他们也很乐意见到有背景有势力的人来弥补这个空缺。

        衍圣公显得若有所思,似乎有些心动了。

        倒是这时,文成公却忍不住的提醒众人:“此事还未查明,倘若就此轻易打击陈凯之,这对陈学子而言,并不公平,圣公,还是将事情查明了的好。”

        文正公的眼睛没有看文成公,而是将目光落在别处,却是淡淡道:“现在还可以继续查下去吗?如何去查?是明察还是暗访?若是明察,张学候的事岂不是天下皆知?若是暗访,又如何暗访?衍圣公府在大陈,若是不能得到协助,又能查出什么结果来?”

        事实上,文正公一点都不在乎是对是错,对他来说,他只在乎此事的利弊,其他的事情,他并不愿意去管。

        文成公叹了一口气,旋即目光环视了一圈,看了众人一眼,才正色道:“所以在你们的心里,为了利弊冤枉一个学子,也在所不惜吗?”

        文正公捋须,格外郑重地说道:“可若是放过了一个贼子呢?一个学子与人声色犬马,夜夜笙歌,甚至还使人致死,难道衍圣公府可以不管不问吗?就这样纵容一个贼子继续放荡下去,现在消息没传出气,倒还好。若是将来有一天消息传出去,衍圣公府的威信不是荡然无存了吗?要知道,这陈凯之除了大陈朝的臣子,亦是衍圣公府的学子,甚至有些时候,他所作所为,对衍圣公府的名声有着不少影响的。”

        文成公沉吟了一下,平时他极少与文正公产生冲突,只是当初这陈凯之,本就是靠着他的据理力争,方才赐了学子,他看过陈凯之的文章,觉得陈凯之绝不是这样的人。

        于是他冷冷地看了文正公一眼,接着侧目看向衍圣公道:“恳请圣公明断。”

        衍圣公显得很是烦躁,深深地皱眉道:“若要明断,就需彻查到底……你明白吗?”

        文成公毫不犹豫地道:“衍圣公府在天下人眼里,是仁义礼义的化身,现在既有人污蔑学候和学子,衍圣公府怎么能够对此不闻不问?以学下之见,理应彻查到底,若是并无此事,则可以还张学侯与陈学子一个清白,可若是果有此事,难道衍圣公府就可以姑息养奸吗?”

        衍圣公抬眼看向文成公,只是这目光带着一抹火光,而他的脸色,更是徒然的一下子憋红了。

        他神色古怪地盯着文成公,却是一声不吭。

        历来衍圣公行礼如仪,每一个神色,都代表着威严,时而端庄,时而严厉,可是现在,他的脸色有些古怪。

        他呼吸有些急促,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他目光变得严厉起来:“列祖列宗托付给吾的家业,你知道是什么?便是日月之光,也无法可以和衍圣公府争辉,吾乃圣人之后,圣人之后,现在,你要彻查,你是想告诉天下人,这衍圣公府里藏污纳垢,有人声色犬马,有奸邪小人?你这是要吾有辱门楣,是要讲吾置之何地,你说,你说……”

        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令七大公愕然,尤其是文成公,一脸的惶恐,忙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道:“学下的意思,只是自证清白,并无他意!”

        “清白……清白……”衍圣公的怒火似乎没有停息的迹象,甚至显得愈发的激动,一下子的站了起来,显得歇斯底里。

        他双目血红,带着尖酸刻薄的冷笑道:“是啊,我也不想衍圣公府的学子和学候遭受污蔑,可这清白,自证得了吗?这世上有自证的清白吗?衍圣公府必须是干净的,洁净如雪,一尘不染,衍圣公府不需自证什么清白,明白了吗?你明白了吗?吾乃是圣人之后,公府第六十七代传人,至圣先师便是清白,至圣先师的儿孙,亦是清清白白,你若是觉得不清白,可以滚出曲阜去,你……你是有什么居心,呵……呵呵……”

        衍圣公狂笑起来,严词厉色地看着文成公。

        他仿佛将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的爆发了出来,可这火山,依旧没有停止喷发的迹象。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衍圣公只是震怒,可当有人抬起头,却发现他佝偻的站着,面如死人一般的惨败,他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拼命想要拉扯自己的衣襟,神色格外狰狞难看。

        众人见状,不由呆了一下,有人突地喊道:“圣公,圣公……息怒……请息怒……”

        衍圣公的眼眸里的血红像是越来越浓烈,猛的,从他的口里,竟喷出了一口血来。

        噗……

        血如雨下。

        那鲜红的血散在了地面上,溅到众人的身上。

        顿时,所有人一惊,这时,大家才意识到,似乎圣公不只是震怒这样简单,有人忙道:“快,请大夫,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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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6 05:07: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