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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文豪 》-第 18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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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那老门子一瘸一拐的来,手里提着香烛之物,道:“公子,东西采买来了。”

        陈凯之请他放下,道了谢,一旁的臻臻却不禁道:“怎么,公子可有亲朋好友……故去了?”

        陈凯之朝臻臻摇摇头:“亲朋好友论不上,不过这个人,臻臻小姐理应认得,就是那李文彬,李文彬头七将至,李家邀我前去,你看,这不是备了一些香烛吗,也免得失礼。”

        臻臻古怪地看着陈凯之,再次深深凝眉,思虑了好一会,才惊讶地道:“公子为何要去?那李家必将公子恨之入骨,这里头一定有诈,公子此去,定会凶险万分……”

        陈凯之朝臻臻淡淡一笑,再次无奈地摇头。

        “臻臻小姐,你要记住,这李文彬乃是我‘失手’打死的,若我是不去,不免显得刻薄。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学生也很想会一会那位李老先生,学生既然敢去,就无所畏惧。”

        臻臻面露担忧之色,不禁沉吟道:“需不需要一些人手来保护公子?”

        陈凯之一笑道:“不必了,多谢。”

        送走了臻臻,陈凯之却显得气定神闲,李家的邀请,在陈凯之看来,既出乎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之所以在意料之外,是因为想不到那位李老先生能冷静如斯,像个没事的人一样,一般人肯定会暴跳如雷的找上门的。

        而之所以在意料之中,却也知道李氏一门,既在孟津扎根数百年,纵然子弟中会有不少像李文彬这般飞扬跋扈之人,可掌舵的家主,却绝不可能是鲁莽之辈。

        他们邀请,陈凯之不去,就显得不近人情,诚如陈凯之所言,若是不去,那么此前说的失手打死了人,反倒显得像是蓄意为之了。

        可既然要去,就要做完全的准备。

        转眼过了几日,这一大清早,陈凯之依旧还是照例去读书,直到正午,陈凯之才告假,回家取了香烛之物,便动身往李家别馆去。

        靠近那李家的宅邸,远远的,陈凯之便听到了哀乐阵阵,这凄婉的乐声,似乎伴随着孝子的恸哭。

        再靠近一些,便可见李家许多披麻戴孝之人了,有人见陈凯之提着香烛而来,忙上前行礼,引着陈凯之到了中门。

        中门处,又有一个个子高瘦之人,朝陈凯之作揖道:“敢问公子是谁,与亡弟是何关系?”

        身边许多戴孝之人进出,也有一些李家的宾客赶来,令陈凯之不得不感叹,孟津李家,果然树大根深,各种亲朋故旧实是不少。

        陈凯之将香烛交给了一旁的小厮,而后风淡云轻地道:“贱名不足挂齿,学生陈凯之。”

        陈凯之……

        下一刻,这瘦高之人顿时愕然,他的第一反应绝非是愤怒,是真的愕然,完全是不敢相信。

        学生陈凯之……

        这五个字,仿佛有了魔力,方才还川流不息的人,现在竟就像画面定格一般,走动的人停住了脚步,行礼的人双手僵持在半空,便连掩面而哭之人,哭声竟也止了。

        他们皆是回过头来看着陈凯之,神色愕然。

        陈凯之面带微笑,旁若无人,伫立着,却是向这瘦高的人道:“不知在哪里设灵?能否烦请带路,学生来此,只是想祭奠一下李子先生。”

        他真敢来……

        李家家主虽然发出了邀请,可是李家上下,都没有将这当一回事。

        他们自以为,那陈凯之是万万不敢来的,可谁料……这家伙当真来了。

        不但来了,而且还行礼如仪,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惊惧。

        可陈凯之行礼如仪,却令李家上下,顿时变得情绪激动起来。

        瘦高个的人,踟蹰了很久,眼中扑簌不定,可是在陈凯之的身后,还有不少宾客们等着进去,他只好咬了咬牙道:“请吧。”

        陈凯之温雅地朝他作揖:“有劳。”

        随着瘦高个的人至正厅,在这里,显然多是李家的核心之弟,还有一些重要的亲眷。

        陈凯之慨然过去,进了灵堂,便见两侧的人俱都穿戴着孝衣,李文彬可能没有孩子,所以是他族兄的儿子来代为哭灵,偏巧这孩子已足足有十七八岁了,所以他这般恸哭,让陈凯之觉得有些滑稽。

        陈凯之至堂中,灵堂中的人还不知陈凯之是谁,只当是寻常的宾客,并没有理会陈凯之。

        陈凯之走至灵前,深深地凝望灵牌,心里不禁在想,李文彬啊李文彬,你有今日,可怪不得别人,若是当初你少一些害人之心,又何至如此?若有下辈子,好好学着做人吧。

        很多时候,害人终害己,下一辈子长得记性,别动不动就想害人,不然又是没好下场的。

        此刻已有人给他取了香来,陈凯之拈香,深吸一口气。

        这时唱礼人道:“陈凯之祭……”

        陈凯之……

        一下子的,有人突然发出了怪叫,将唱礼人的声音打断。

        两侧的人,都是李文彬的近亲,此时听到陈凯之三字,宛如晴天霹雳,都是警惕地看着陈凯之。

        更有人怒气冲冲地道:“你也敢来?”

        陈凯之则像是旁若无人一般,拈香一拜之后,方才将香插入炉中,这祭奠也算是完成了,等他回过头来,便见乌压压的人挡在他的面前,数十个人,将陈凯之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人刚开始是震惊,现在回过神了,一个个怒目而视,仿佛要将陈凯之生吞活剥,若是眼色可以杀人的话,这些人已经将他杀死无数次了。

        陈凯之扫视他们一眼,心里倒是不害怕,不过被这么多人围着,而且都是披麻戴孝之人,难免有些瘆得慌。

        “陈凯之,你杀我亡兄,竟还敢来?”

        还好不是动手……

        陈凯之最不怕的就是讲道理,眉头一挑,不急不缓地开口:“比剑,是令兄提出来的。”

        “你……”这人顿时被噎住,不过也是一瞬间而已,很快他便狞笑起来:“那又如何?不管如何,你就是杀人了。”

        哇。

        这完全不讲理啊,若是今日死的是他,估计这些人都躲在被子里笑吧。

        陈凯之继续道:“登上擂台的时候,令兄曾有对学生有过警告,说是……上了校台,便教学生死无葬身之地。”

        “呵……你本就该死!”

        陈凯之反而笑了:“是吗,令兄提出比剑,带着杀机而来,我若是任他杀了,便也是该死吗?所以横竖都是你们李家人想要判定谁的生死,就判定谁的生死,若是吃了亏,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不心怀愧疚,反而像现在这般,口出恶言?当今是什么年号……我细细想想,对了,是大陈永安二年,学生真是没有记性,差一点还以为这天下乃是你们李家的。”

        这一番话出来,众人纷纷叫骂。

        陈凯之知道,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了,他义正言辞地道:“若是诸位不服,大可以和学生再来比一比剑,学生来此,只是祭奠而已,不愿发生什么争执,懒得在此作口舌之争。”

        有人想要朝陈凯之挥拳。

        陈凯之耳目灵聪,事先有所察觉,于是眼眸猛地朝此人瞪一眼。

        这眼眸里,竟带着杀机。

        眼眸的主人,显然是杀过人的,似乎感觉得出陈凯之的目光是在警告他,如果可以,不介意再杀一个。

        此人顿时有些害怕了,竟是不由自主地收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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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杀了吾兄,打算如何交代?”

        人群中有人愤怒的道。

        陈凯之的唇边闪过了一抹嘲弄的笑意,却是气定神闲地道:“我若是被李文彬杀了,敢问你们李家会如何交代呢?”

        陈凯之的反问,是无法回答的,因为对于李家子弟们来说,你陈凯之还好好活着,死的是李文彬,是被你陈凯之杀害的,这个理由就足够充分了。

        这时,有人冷笑道:“家兄乃是衍圣公府子爵,就算是比剑,朝廷不予追究你,可衍圣公府,还有我们李家,绝不会轻饶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是什么东西,今日之事,绝不善罢甘休。”

        此人话语中,带着愤恨和重重的杀机。

        李文彬乃是李家最有希望的子弟,更是李家家主的长子,他的这些叔伯兄弟们,无论心里怎样想,却都卖力地显出与陈凯之不共戴天的模样。

        “姓陈的,你今日别想活着走出去。”

        陈凯之突然觉得好笑,却是左右四顾一眼,才道:“亏得李家还自称是经学世家,原来竟一个懂礼数的都没有,邀我来的是你们家,你们就净在此说一些无礼之语。将你们的家主叫来吧,今日乃是李文彬的头七,我不是来闹事的,可你们非要闹,那也无妨,只是李家只让一群黄口小儿在这里放肆,当家做主之人竟是躲起来,不知踪影,难道……这就是世家的气度?不令人觉得可笑吗?”

        陈凯之知道,一定有人在默默地关注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在这别馆的某处,有人想故意给自己难堪,否则这灵堂里,怎么不见任何李家的长辈,却都是一些青壮呢?

        可若是遇到这种事,陈凯之深知,就决不可情绪激动,与其在这里和一群小喽啰作口舌之争,不如直接将那背后之人引出来。

        果然,灵堂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却见众人纷纷地站到了两边,让出了一条道,在那另一头,一人徐徐踱步而来。

        仔细地看,这是一个年过四旬的老者,面容跟李文彬十分相像,此时,脸上一副沉痛的样子,可似乎情绪还算稳定,他露出不怒自威的模样,一挥手,这些李氏子弟,顿时乖乖地又后退了许多。

        老者目光如注地凝望着陈凯之,这眼眸放肆地在陈凯之的身上上下逡巡着,口里则是徐徐道:“老夫李程在,文彬乃是老夫的儿子。”

        说话的口气很冷漠,却一下子切中了要害。

        他才是苦主。

        陈凯之抿了抿唇,朝他作揖,算是行了礼。

        李程在道:“来者都是客,就请陈公子至隔壁的茶坊里闲坐吧。”

        陈凯之颔首应下,心里知道,这李程在的心里一定是将他当成仇人看待的,可他的表现却是冷静得可怕,这就不得不令陈凯之在心里狐疑着,不知接下来,他准备好了什么来“招待”自己。

        只是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也只能可既来之则安之了,陈凯之便落落大方地随着方程在出了灵堂。

        只是当他从灵堂出来,抬头一看的时候,陈凯之顿时忍不住地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这灵堂外,早已围满了人,多是陈家的奴仆,又或是一些护卫,手里都拿着各色的“武器”,大有一副,听着灵堂里的主人们一声号令,便要将陈凯之剁为肉酱的样子。

        站在灵堂外,陈凯之便被无数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像是恨不得将陈凯之盯出一个洞来。

        可他也不在乎,依旧镇定以对。直到了茶坊,李程在却是朝他一笑,这笑容中,显然是带着怨毒的,他突然道:“陈公子,你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什么?”陈凯之不置可否的样子。

        李程在只是一笑:“进去吧。”

        他领着陈凯之进入了茶坊,陈凯之方才知道,所谓的准备好是什么意思。

        只见在这茶坊中,早有三人已经高坐。

        最上首位置的人,一身蟒袍,头戴七梁冠,这种服色,陈凯之曾在东山郡王的身上见过,那就是代表,这个人竟是个郡王。

        坐在下首一侧,则是一个纶巾儒衫之人,腰间竟是佩剑,这剑很是华丽,陈凯之大致明白,这是衍圣公府所赐予的学剑。

        至于另一人,身材魁梧高大,一身戎装,竟是一个将军。

        这三人都漫不经心地在此喝茶。

        陈凯之随着李程在步入其中,李程在便跪坐在案牍之后,徐徐道:“坐于此的,都是来悼念文彬的李家故交。这位乃是北海郡王殿下……”

        北海郡王只是不屑于顾的样子,垂头喝茶,他和李家其实没什么交情,只是李家下了帖子,他本不愿来,不过据说陈凯之可能来此,所以才特意想来看一看,看看这个叫陈凯之的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李程在目光幽幽地继续道:“而这一位,乃是学候糜益糜先生。”

        竟是衍圣公府的侯爵?这就很不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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