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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四甲,五甲六十一人,勤奋好学,特赐同进士出身……
……
当唱名官将庚辰科所取之士的姓名籍贯一一念出之后,在场的一众学子们不由得面露喜色。其中尤以一甲二甲之进士最是开心,当唱名作罢,状元王玄义,便同榜眼苏易简,探花张秉一同上前谢恩!
唱名谢恩过后,官家特赐袍笏与一众进士,待到王玄义这里,官家更是赐靴一双以示勉励。王玄义捧着这袍笏朝靴,不由得想起了那日他偷看龙颜之事,心下尴尬之余,也不由得多了一份感激。
一众进士领了袍笏之后,吏部官员便将众人带至殿外廊下。直到此时,众人才纷纷除去身上衣衫,迫不及待的换上了这御赐的袍笏。
王玄义看到众人一齐更衣,便也不再顾忌。他索性除去了身上的文生公子衫,换上了袍笏中的淡黄绢衫,带内衫穿好之后,王玄义又除去了头上的紫阳逍遥巾。随后穿起绿罗袍,戴上直脚幞头。直至衣冠端正之后。王玄义这才将自己的旧时衣衫交给了等候在旁的宫中黄门。
等到新科进士纷纷换上了绿罗袍之后,大家便再度回到崇文殿中向官家道谢。而一甲三人更是分别为官家进诗一首,官家点评之后,便赐下御筵款待三魁。而其他进士则赐食三品。这便是传说中御赐的琼林之宴。
……
等到宫中的唱名赐第结束之后,众人又连连拜谢官家。随后才出得这东华门外。当王玄义第一个走出东华门的时候,早已有吏部官员为他备好了骏马良驹。王玄义一个翻身上马,直引得等候在外的东京百姓不住的叫好。而王玄义则拱手向围观的百姓行了一礼,随后拉起缰绳,便驱马向前,引着这庚辰科的绿衣儿郎上街夸官。
出得东华门后,王玄义便信马由缰绕城夸官,只这一路上,就不知有多少人锦帕直朝着他飞来。有道是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郑看绿衣郎。这一身绿罗衫,真是让天下士人愁断肠,但一旦穿上了,却又觉得昔日的一切努力在这一刻都值了。
太祖朝时,曾有乞丐张雍科举及第,如今已累升至开封府司录参军,引为一时之佳话。而王玄义,以武家子之身份,夺得庚辰科魁首。虽不及当年张雍之事来的传奇,却因为先祖之名而声震东京。现如今,就算是黄口小儿也知道,这豹死留皮,人死流名的王大将军后继有人,子孙之中居然出了状元。就连那城中的铁枪庙,也因为此事而香火大盛,隐约间似有不少读书人前去烧香,以求搏一个好彩头。
夸官之时,前有鸣锣开道,后有绿衣儿郎追随。王玄义此刻春风得意,只觉得这一路永远都走不到头才好呢。待得他绕皇城一周之后,王玄义这才想起家中的高堂老母来,不由得幻想起母亲知道自己考上状元时的情形,心里对寿张老家也是愈发想念了起来。
“我记得刚才在殿上,官家赐下了一个将作监丞的官职,想那匠作监丞乃是正八品的品级。却不知道这俸禄几何。此外……官家授了我这判开封府左军巡院事的差事,怕是几年之内都不会离开这东京城了。如今家中尚有老母在堂,不如早日接她来这东京城里享福,也好早日尽一尽我的这份孝心才是……”
……
有道是德意之人自是得意,失意之人却是肝肠寸断。就在王玄义奉旨夸官,荣耀无比之时。在这东京中平康里,却有一女子正暗自垂泪。心中满腔的苦楚,不知与何人说:
“姐姐,那负心之人既已如此绝情,姐姐还是不要念着他了,你就当没见过这个没心肝的便是!”
“妹妹,你年纪还小,自然不会晓得姐姐心中之痛。我只怪……只怪当初自己遇人不淑,白白付了这一片真心于他,到头来,却只是竹篮打水,镜花水月罢了!咳咳……”
听到一阵咳声响起,那女子连忙服侍姐姐起身,却见到姐姐以帕掩口做干呕状。女子心中担忧,便一把夺过那帕子来,却只见到帕中一片殷红,不由得大哭道:
“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第15章 当日之约
“咣!咣咣!”
“郓州寿张王玄义王老爷金榜夺魁,高中庚辰科状元及第,圣上亲授匠作监丞,判开封府左军巡院事啦,乡亲们,咱寿张出状元啦!”
“咣!咣咣!”
……
当朝廷的邸报将庚辰科殿试的榜单陆续发往大宋域内的各州,府,监,军之后,在王玄义的老家郓州寿张。由郓州通判连同寿张县尉在内的贺喜的队伍,正浩浩荡荡的朝着王玄义的家乡而去。
在队伍的最前列,不但有州城的衙役鸣锣开道,将王玄义的中状元的事迹昭告乡邻四方。更是有官府的差人抬着一道厚重的匾额行走在乡间的道路上。这一路上,但凡有识字的乡人看到这块匾额,无不流露出艳羡之色,末了还会有那好事的指着匾额上的字迹,向那些不明就里的百姓说道:
“看吧,这就是状元及第啊!”
贺喜的队伍还尚未到村口,一群平日在这里玩耍小儿便迫不及待的朝着王玄义的家中跑去,口中则兴奋地呼喊道:
“王家婶子,你家小义哥哥中状元了,你家小义哥哥中状元啦!”
听到门口有小儿在外喧闹,王玄义的母亲王刘氏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石碾。只见她摘下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来扑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随后便打开院门好奇的走了出去。
那群小儿一看到王家婶子出来,便一拥而上的扑到了王刘氏的面前,随后兴奋的呼喊道:
“婶子,你家小义哥哥中状元啦,你家小义哥哥中状元啦!”
“胡说?你们这群小鬼,就知道拿我寻开心,莫不是那肚里的馋虫又勾起来了,想要谎报军情找婶子要甜食吃吗?快说,这回又是谁的鬼主意?”
”婶子……不是,你家小义真的中状元啦,你快听,县里报喜马上就要进村子啦!“
“什么?”
王刘氏心下怀疑,却不由得又以手掩耳认真的倾听了起来,隐约间只听到从村口传来了一阵锣鼓的声音,这下王刘氏不由得信了一分。于是她便甩下这群小鬼,急忙向村口的方向迎了过去。
“咣!咣咣!”
“郓州寿张王玄义王老爷金榜夺魁,高中庚辰科状元及第……”
……
耳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阵锣鼓的喧闹,不少在村外忙碌的农人也连忙停下了手上的活计,随后驻足观瞧,很快,就有那机灵的听懂了报喜之人所说的意思,随后便丢下手上的农具,飞也似的向村里跑去。
当一名得了信的村民正要去王家报信之时,却迎面遇到了朝村口走来的王刘氏。于是他便高兴地上前祝贺道:
“王家婶子,您可真是好福气啊,你家小义被官家钦点了状元,这下你们王家要发达了!”
“是……是真的,不是你们合起伙来在嘲弄于我吧!”
“我怎么敢,千真万确,你家小义,现在可是状元老爷啦!”
“啊……中了,我家小义中了,哈哈!天助我王家,居然出了状元啦!”
王刘氏得了熟人的报信,这下子才完全信了。只见她双手一拍,先是一阵大笑,随后便癫狂的朝着自家的方向飞奔而去。一路上,但凡是遇到路人,这王刘氏便直唤一声中了,一时之间,引得不知情的乡人竟以为她发了狂。
王刘氏一路小跑着,就来到了与他家相邻的一处院落前,只见这王刘氏连门都不敲,只一脚便踹开了这户的院门,随后趾高气昂的冲进了院子,向院中众人大声的喝道:
“叔叔……快出来……我家小义……中状元啦!”
“啊?”
“什么?”
……
听到王刘氏这声呼喊,正在院子里指导自家子弟练习武义的王家五郎——王士治,不由得半信半疑的停了下来,随后走到了嫂嫂王刘氏的面前,躬身行礼道:
“嫂嫂此话可是当真,莫不是……被他人戏弄了吧!”
“哈哈,我便知叔叔不信我这妇道人家之言,这县衙道喜的人说话就到,你且看着,看看我所说的,究竟当不当得真吧!”
王刘氏此话一出,自家叔叔便不由得信了几分。她见状之后也不说破,只得意的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随后仰天大笑道:
“这到底……还是我这个妇道人家赢了当日之约啊!”
看到自家嫂嫂一脸得意的坐在院子里,王士治这才想起了嫂嫂所说的当日之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想起这件事来,王士治便回忆起王玄义小时候读书时的事情,心里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庆幸。
“这王家,终究是又有了出头之日啦!”
……
话说这王太师公一共生有五子,其中两子在大梁时便与太师公同日殉国,一子早逝,只余下了王玄义的父亲王士通,以及五弟王士治。
因身处乱世,王家兄弟无心仕途,便早早回到了这寿张老家躲避战火。这一晃,两兄弟各自成了家。王士通子嗣艰难,直到知天命的年纪才续弦刘氏生下了独子王玄义。而王士治,则有两子名为玄忠,玄勇。两家人在这寿张老家比邻而居,虽然日子清苦,但好歹能有一口安乐饭吃,倒也十分的满足。
待到这赵官家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之后,天下初定。王氏兄弟自然又起了仕途的心思。可奈何这王氏兄弟年纪渐大,虽有此心,却也力不从心。故此只能将这份期望放在了子嗣身上。
彼时,这大宋才刚刚立国,周围尚存北汉,南唐,后蜀,南楚等国。再加上这王家又是武将世家,因此这王士通和王士治都一门心思的想要把自家的三个儿郎培养成像太师公那样的大将军。
可就在这王家兄弟下定决心之际。这王刘氏却死活不让这王玄义练武从军。王家兄弟每当劝说,这王刘氏便抱着儿子寻死觅活,一连试了几次之后,王士通见劝说不得,便也只能由着他了。
直到这王玄义十岁之时,王士通无疾而终。王士治便承担起了照顾侄儿一家的重任,考虑到自己一介武夫,对文章之道一窍不通,故而这王士治又向嫂嫂劝了一次,可谁成想这王刘氏一心不愿让王玄义再走那王家的老路,对王士治的建议充耳不闻。故此,才有了这约定之说。
“看来,到底还是嫂嫂您有见地啊,也罢……我这就去把《族谱》《家传》找来,交于嫂嫂保管。不过……我只希望嫂嫂看在我照看你们母子多年的份上,答应我一件事情,还望嫂嫂能够成全!”
第16章 店宅务
金明池畔,杨柳依依。看着眼前这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致,王玄义不由得心驰神往……
“王贤弟,实在够不着就算了吧!”
站在树下的苏易简看到王玄义立在树杈上摇摇欲坠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的提醒了一句。说来这状元公也真是个怪人,别人前来送行都是送些别礼盘缠什么的,唯有这位王贤弟,却执意要效仿古人,爬到树上去折那柳树枝。虽说这折柳送别乃是一桩雅事,但做到王状元这种份上的还真是不多见。
听到树下苏易简的呼喊,王玄义只往下看了一眼,便一个翻身扯住柳枝,随后便犹如灵猿一般几个卸力便落在了地上。直到此时,王玄义才发现自己刚才坠的急了,手上只来的急撸下了一把柳叶。
苏易简见到此状,连忙侧过头去掩饰自己的笑意。只见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又回过头来,拱手向王玄义说道:
“贤弟美意,在下已然心领了,只是这柳叶得来的实在不易,刚才若是害的贤弟受伤的话,为兄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苏易简说着,便从王玄义的手上拿起了一片柳叶来别在了自己的幞头上,随后躬身向王玄义再次行礼。当他起身之后,又向站在王玄义身后的那些同年们拱手告别别,这才矮身坐进了一旁的马车里。
“诸位,同年,有缘的话,望来日富贵相见!再见啦!”
“再见啦,太简兄!”
……
望着渐渐远去的车马,王玄义叹了口气。随后暗自腹诽道:
“总算是又送走了一个,要是每一个都奉上别礼的话,真不知要花费多少银两呢!不过,这今明池畔的柳树也太不经折了吧,这才几天的功夫,都得爬树啦!”
看到苏易简走远了之后,状元公却依旧站在那里暗自摇头,不少尚未辞别的同年便上前对他劝道:
“王兄,这苏兄已然走远了,王兄还是不要太过担心了吧!”
“啊,走远啦!哎,这才几日的光景啊,没想到大家就纷纷各奔前程了,也罢,也罢!在下还有俗事缠身,就先告辞一步,告辞一步了!”
看到王玄义送行过后居然转身就要走,诸位同年不由得面面相觑。说来也真是奇怪,这状元公连日来既不参加聚会,也不与他人交际,只是在听得有人要离京赴任的时候,他才会出面相送。这状元公的性格,也太过孤傲了吧。
王玄义看到对方那窥探的眼神,却只是暗自低头行了一礼。只见他径直来到了王敬的身边,先是翻身上马,随后便拨转马头朝着城内而去。直到进到了城内之后,王玄义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诶,老爷,您怎么又不跟这些同年们一起出去吃酒啊!”
“吃酒?要吃酒也得要有银子才行,我现在吃的穿的,全是管你借的,哪有余钱跟他们出去品酒吟诗啊!算了,还是早日寻个住处为好!”
王玄义话音刚落,便催马快走了几步,王敬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两人沿着新郑门大街向东直行,随后又向南过宝相寺来到了杀猪巷一带。待行到曲麦桥头之时,两人方才下马。
看到曲麦桥旁不远处开封右厢店宅务(西城区廉租房申请接待机构)的牌子。王玄义便将自己的马匹交给了王敬,待王敬拴好了马匹之后,两人这才进到了店宅务的厅堂之中。
待王玄义通报了自家姓名,只稍候了片刻,这里的管事便亲自迎了出来。
“下官便是这勾当左厢右宅务的公事官,不知上差前来,未能远迎,罪过……罪过!”
当日在那崇文殿山,官家亲口为王玄义许的差遣乃是判开封府左军巡院事。要是说起来,这店宅务乃是开封府下辖的一个小部门,专司开封府内官属邸店,计值出租及营选修缮之事。看到这新科状元突然找上了门来,公事官不免有些紧张。不过,王玄义乃是个好脾气的,他看到对方如此的客气,便也礼数周到的回应道:
“公事官实在是太客气了,冒昧来访,实在是有些礼数不周!失敬!失敬!”
“岂敢!岂敢!”
……
王玄义同那公事官客套了一番之后,待下人送上了茶水。两人才渐渐地切入了正题。只见这王玄义眉头一皱,便语带带为难的问道:
“敢问公事官,这东京城内,可有那便宜些的院子吗?”
“哦,上差这是……“
“实不相瞒,在下近来这手头上……实在是有些周转不便,所以便特意来此,想要借问一处好的住所!不知公事官这里……”
“状元公当真?莫不是来说笑的吗?”
听到王玄义来这里租房居然是为了自己住,这公事官不由得吃了一惊。想这大宋堂堂的状元公,竟然也来这店宅务寻住所。他不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额,实在抱歉,刚才是下官僭越了,不过大人您乃是状元之才,这官署邸店,如何住得……如何住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