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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请在内堂稍候,我这就去请主人过来……”
那小厮带着刘公子入内堂坐下,随后便告辞离开。而这刘公子则在坐定之后,先是四下打量了一番,却觉得这闲云居今日实在是有些安静的出奇。就在他正暗自奇怪之际,只听得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身。不等这刘公子起身查看,只刹那间,一张大网突然从天而落,随后便将他罩在了其中。
“啊!”
“你们……”
“嚓!”
这刘公子大惊失色之下,便见到一名穿着绿禄袍服的官人不知何时突然站到了堂下,随后又见到左右有官府的兵丁抽出冰刃来护在了他的身旁。待刘公子再仔细一看那官人的相貌,只一眼,便万念俱灰,跌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大夫人?刘公子?我到底……该如何称呼阁下才是啊?”
“真是没想到,我们……居然又见面了……王大人!那一日您自称是开封府的胥吏,想不到却是开封府的官人,只恨我自己眼拙,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第27章 兵乱
“禀大人,案犯冯子朔,刘继宗已全部被擒!”
“哦……带上堂来,待本官亲自审问……”
听到王玄义的一声吩咐,巡检张彪便拱手向王玄义行了一礼,随后站于堂下一旁,挥手示意手下的公人将案犯带上堂来,只片刻工夫,便见到开封府的一众衙役押着两名犯人来到了公堂之上。
“冯子朔,刘继宗,你二人可知罪吗?”
……
王玄义看着这两个囚犯被人五花大绑的按在了地上,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忍,于是便驱散了左右,让二人起身作答。这冯子朔只看了王玄义一眼,便转过头去,暗自哀叹了起来。只有这刘继宗,却似乎不知自己自己已然身陷囹圄一般,竟笑着对王玄义回答道:
“王大人,有道是生死有命,今日我既然已被官府擒拿,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这闲云居的主人实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小民只希望这恶人能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便是死了……却也无憾了!”
“刘继宗,闲云居的案子需当另案处理,我今日要问的乃是这杨善人村的无头将军一案,你与这冯子朔相互勾结,假无头将军之名欺骗乡邻,杀害杨氏族人一事,你可承认?”
“大人,草民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只杀了我一人便是,又与这冯大哥何干?”
……
眼看着这刘继宗侧过脸去,似乎要以一己之力承担所有的罪责,王玄义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见他挥手招来了家人王敬,让他屏退了左右之人,随后又将两名囚犯扶到了座位之上,这才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二人所行之事,本官已掌握了确实的证据,这杀害杨氏族人,毁坏桥梁,火烧草料场的行事,又岂是一人能做得来的。本官怜你二人身世着实可怜,本不欲动用刑罚。况且这事情已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们觉得……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吗?”
看到王玄义突然驱散了这堂上的公人,只留下了那日一同陪她来过杨善人庄的那个小厮,这刘继宗不由得大感意外。
而冯子朔又听到王玄义提到了那日毁桥之事,自知无法隐瞒,索性把心一横,对着刘继宗心如死灰的说道:
“刘贤弟,你助我报了这血海深仇,我便已足够了,今日……便是跟贤弟一同赴死,也算是一件快事!”
……
这刘继宗听到冯子朔的话语,听他说的真切,便也知道对方心意。只见这刘继宗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回转头来,对着王玄义躬身谢道:
“谢大人刚才屏退左右,为我这腌臜之人留得了一丝颜面,大人若是不嫌厌烦,我便将本案的实情如实相告,也算是……报答了大人方才的回护之恩……”
“哎……这事情若要道来,还要从后汉灭国的那一年说起!”
……
“那一年,后汉末帝刘承佑诛杀权臣,引得大将郭威缴诏反叛,只不过数月,兵锋便直指开封汴京……”
……
“陛下!陛下!那反贼郭逆已然攻到城内了,陛下,待末将护着您……杀出去!”
“李将军,这汴京已然失陷,孤便是逃出去,又有何面目去见先皇!为今之计,只求老将军帮我做一件事……”
“陛下!”
“我今日虽兵败身死,可这郭逆实在可恨,我只求老将军带着我的这份血诏赶往太原,请我叔父出兵夺回开封,将这雕青小儿(郭威的脖子上纹着一只青雀)碎尸万段,为我报仇……”
“陛……下”
这李将军还要再劝,却听到门外杀声大作。心中不由得更是着急。就在此时,刘承佑却突然解下自己玉带交给了李将军,随后便语重心长的说道:
“没想到寡人落得如此山穷水尽之际,身边竟还有将军这般忠义之人……也罢……今日……我便将将军之子收为义子,赐他个继宗的名字吧!待他日,若叔父能带兵南下,斩杀郭逆为我报仇,将军便可献上此物,也算是我对将军忠义之情的一份报答吧!”
“陛下!末将今日便是舍了这一家的性命,也要护着陛下从这汴州城里杀出去……”
“将军……想那梁朝大将王彦章又是何等忠勇,最终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我不愿将军这等忠义之人也落得这般下场……这郭威所恨之人唯寡人一人,若是带着我,只怕将军这一家老小的性命……就要被我这亡国之人……拖累……了!”
“陛下……”
“走吧!”
“陛下!”
“保重,将军!”
……
这李将军还要再劝,却见到皇帝陛下突然抽出了自己天子之剑冲了出去,李将军见此情形,情知是陛下为自己引开叛军,便伏倒在地纳头便拜,随后怀揣玉带、血诏杀出了宫去。
当这李将军带下属们回到家中营救亲眷之时,还未进门,便看到有家仆的尸身倒在了门前的台阶之上。李将军见此情形,连忙带人冲入家中,却只见此时这里已然被乱兵洗劫一空。就在这李将军以为自己已然是孤家寡人之时,却看到一个小儿突然从一具女眷的尸体下爬了出来,随后惊恐的看向了自己。
“爹……”
“孩……孩子……你还活着……”
“爹……他……他们……把娘亲……和妹妹……都杀死了!”
“孩子,不怕!为父……这就带你杀出城去,郭威……我早晚要把你碎尸万段……”
这李将军怕孩儿被箭矢所伤,便将他抱起身来放入了一个竹筐之中,随后又将陛下赐给的玉带和血诏放入了他的怀中,对自己的孩子郑重地说道:
“儿啊,从今天开始,你便是皇上的养子刘继宗了。待有一日为父我带兵杀回汴州,你便是皇亲国戚……记住了吗?”
“记住了……爹爹,我叫刘继宗,我是陛下的养子……”
“好孩子……你就躲在这筐里,待为父杀出城去,我们便去太原投奔陛下的叔父……记着……万一要是爹爹死了,你就……你就一直往北……只要到了太原,我们李家一脉……便算是保住了……”
第28章 乱世浮萍
“这位李将军,便是那被村民杀死的无头将军吧!”
王玄义见这刘继宗说了一半儿却突然停了下来,便主动开口继续问道。而这刘继宗再听到王玄义的询问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转念向王玄义问了另外的一个问题。
“小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不知道……大人可否如实相告?”
“说来听听……”
“大人……您究竟是……如何怀疑到我二人身上的……”
……
听到刘继宗突然问到了这样一个问题,王玄义却只是笑而不语,直到这刘继宗和冯子朔都以为王玄义不会回答的时候,王玄义这才开口说道:
“其实……我本不知道这冯子朔便是你的同伙,只不过……早在你我第一次见面之时,我便对你生出了怀疑之心。你还记得那一晚我责问你为何将我二人绑过去的缘由之时,你却说道这杨家的大公子乃是死在村外的林中,这句话当时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第二天一早当我得知这杨善人村还有一座木桥可以通向外界之时,我便起了疑心。后来……这杨善人村中又燃起了大火,却在火场之中发现了一具女尸,我本早已断定你便是那无头将军的幕后之人,自然不信你会突然死去……因此便想着重新梳理一下案情……然后……就意外发现了这闲云居的勾当……”
“哈……哈哈……终究还是棋差一招啊!”
听到了王玄义的这番解释,这刘继宗不由得仰面大笑了起来。王玄义见他笑中带泪,可怜他身世悲惨,所以也并未出言呵斥。直到这刘继宗发泄了一通之后,他才又再度对王玄义问道:
“王大人,我二人所做之事乃是为了复仇,虽为不法,却无愧于天地。可这闲云居的宾主,那才真是十恶不赦之人,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抵偿他们所犯下的罪行……”
王玄义听这刘继宗提到了闲云居,便知道他实是恨透了这里。不过考虑到这刘继宗既然愿意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王玄义便也不想在闲云居的事情上让他留有遗憾。于是,王玄义便慢慢地走到了刘继宗的身边,然后小声的对他说道:
“关于闲云居一案,本官已然上报开封府,由左军巡院全算负责,此处的主人李梓杨现在已被押在了左军巡院狱中等候审理。这一次,本官定要给这么多年来被这闲云居的宾主摧残的孩童们一个交代……”
“谢大人,谢大人为我等受苦之人……出了一口恶气……”
那刘继宗听完了王玄义的回答,心中所留下的最后那一丝遗憾也已经烟消云散了,此刻刘继宗再无其他顾虑,便对着王玄义合盘交代道:
“王大人,若说起这闲云居,我真是恨不得将此间的主人碎尸万段才好,自从被骗到此处之后,我曾几次三番的想过就此了结自己的残生,可是……当我知道那亲手杀害了我父亲和部署们的凶手也是这里的宾客之事,我便放弃了【创建和谐家园】的念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一直都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杨家人和此间村民为我的父亲及其部署偿命的机会……”
……
“自那日我的父亲带着部署杀出了汴州城后,大家便一路向东,直逃到了这杨善人村内。我的父亲见所率兵将士气低落,又是仓促出城,苦战了一日,便想着在这村里休息一日,埋锅造饭。那时……我便躲在那负在马上的柳条筐中,看着大家吃下了此间村民送来的饮食,然后……我便看到了犹如地狱一般的景象。”
“这些村民们见我父亲随身携带着金银,便暗地里动了杀心。他们用【创建和谐家园】麻翻了所有的兵将,然后便扬起锄头,柴刀,乃至镰刀等物一一的割下了大家的头颅。”
“而我的父亲,则从头至尾……亲眼看着那些跟随着他出生入死的部下们,以一种如此屈辱的方式死去。他们没有死在叛军的刀下,却死在了……一群贪婪村民的锄头之下……”
“我在那小小的柳条筐中亲眼目睹了这场杀戮,那时的我,只记得在那小小的柳条筐中瑟瑟发抖,生怕会有人注意到筐里还躲着一个人,那种感觉……直到现在我还记得!”
“我是亲眼看见父亲被杨家人砍掉了头颅的,在这之后,那杨沧海还拎起了我父亲的首级当众炫耀。那时我只恨的想要冲出去亲手杀了那些恶鬼,可是……就在这些村民开始挨个搜查死去的兵将,并且因为争夺马匹而大打出手之时……我才意识到那小小的柳条筐并不能护我周全,所以……我便鼓起了勇气,回忆着用父亲教导我的办法爬上了马背,然后紧急的抓住马的缰绳,想要逃走……”
“不知道……是不是父亲的在天之灵在保佑着我,直到我跑到村口之时,都没有人发现我的踪迹。我记得那一夜,那马而在村前嘶鸣了一声之后,便突然加速带着我每名的向前跑去……直到……直到我再也没有力气抓住它的时候,我才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听到刘继宗少年时便家逢大难,王玄义不由得觉得心中一阵沉重,久久的说不出话来。直到过了许久之后,王玄义方才对刘继宗继续说道:
“生逢乱世,人命便是如那草芥一般,实不相瞒,我王家先祖也是武将出身。兵败之后,我的祖父,连同两位伯伯都惨遭敌军之手,只有父亲和叔父带着一家老小回到了山东老家,每日以种田为生,方才保下了我这王家一门的血脉……”
“想不到……大人您……”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我只问你,你与这闲云居的主人,又是因何相识,因何落难的?”
“大人……可否……赐我一杯水酒……润润喉咙……”
王玄义听到这刘继宗的要求,便转过身去向一旁的王敬点了点头,王敬见状,便连忙出了堂下,随即吩咐了下去。
待得一名公人拖着一坛水酒来到堂上之后,王敬便亲自斟满了两碗,随后分别送到了刘继宗和冯子朔的嘴边。
第29章 雌雄莫辨
“啊……”
一碗水酒喝下之后,刘继宗,冯子朔的心理开始平静了起来。此时此刻,他们二人已然意识到了自己地处境,看着眼前的这位和善的开封府官员,两人已然放弃了心中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谢大人赐下的这碗酒水……”
“无妨,我虽是开封府的官人,却也是这这普天之下的芸芸众生。你二人出于报仇的目的犯下了的这种种的杀戮,手段残忍,实非寻常凶徒所能及也,不过……我念你二人身世可怜,却也不愿再动用刑罚,逼问于你,只要你将这案件之中的是非曲折一一向本官道来,本官必然会向上官禀名,给你二人……一个公道的判决……”
“如此……我便再无顾虑可言了!”
这刘继宗听到王玄义的话语,心中甚是感动,待他放下手上的酒碗之后,便闭上了双眼,许久之后,才哀叹着说道:
“现在想来,这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啊!”
“那一夜我从村中逃走之后,便被那战马摔在了地上,直到次日晌午方才醒转过来。当我醒来之后,这才发现父亲留给我的天子血诏,连同玉带都一同丢在了马上……”
“那一年……我才刚刚六岁,刚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苦,惶恐中只记得父亲生前让我去太原的嘱托。于是我便饿着肚子一直向前走着,昼夜不停,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我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汴州城下……”
“那时……才不过几日的光景啊,汴州城里已然是另外的一番景象了。我依稀记得,街上的路人都在讨论着新皇的人选,有人说郭将军已然派人去太原请先皇的侄儿继承皇统……可我……却只想回到家中去看看那里的情形。哎,其实……不看的话,又能怎么样呢?”
说起这段悲惨的遭遇,刘继宗不由得神色黯然,泪水也止不住的滴落了下来。王玄义见状却并不催促,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这刘继宗才继续说道:
“都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家的宅院虽然还在,然而……却已然换了新的主人。那一日我来到门外,便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默默离开了。自那之后,我便彻底断了前往太原的心思,只留在这汴州城里,整日与一群乞儿相伴为生……这一晃,便是过了大半年的光景……”
“后来呢,你又是如何被待到这闲云居中的?”
“还不都是那人贩子行的勾当,我只记得有一日我在街上行乞,却被一路人指认为邻居家的孩子,随后,无论我百般解释,路人却皆以为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然后我只记得自己被人强行绑到了一辆牛车之上,随后便被卖到了这闲云居……在这里,我被那些被认作是乡贤的男人百般亵玩,终日受尽了折磨,我几次欲投水自尽,可每一次,却又被人抓住,然后百般殴打,渐渐地……我也就绝了那寻死的念头……随着我年岁渐长,这些闲云居的恶人们便终日让我以女子的装束示人。直到有一日,我在这里见到了……杨沧海,那个那这我父亲的首级放声大笑的【创建和谐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