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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瘦小男子进屋刚要说话，却当先看到了地上的财物，顿时就跟被人在肚子上猛砸了一拳一样！一下子弓下了身子，差点就要扑倒在上面一样！
“你是谁？”愣子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总觉得这人生的尖嘴猴腮，不像是好人，不过在这种场合，也只能忍着低声的问。
男子抬头看看四周，然后一点一点挺直身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愣子说：“我是她小叔子，亲的！几位贵客来找我嫂子？是有什么事不成？”
听到这男子自报身份，愣子这下不说话了，而是转头看看萧寒。
萧寒看着男子，捏了捏拳头，慢慢的对他问：“这屋主是你哥哥？”
“是！是！他最近出去了，所以几位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男子看出萧寒一行人的不凡，立刻谦卑的答道。
“他，以后，再回不来了。”
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萧寒停顿几次这才把话说完整。
男子起先一愣，没听懂，张口便问萧寒：“回不来了？什么意思？他去哪里了？”
等问完这句话，不等萧寒几人回答，男子的眼睛却又突然一下子睁大了许多：“你这，是说他死了？！我哥他死了？！”
萧寒沉默点头，不过眼睛的余光却发现男子脸上竟然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一点不像是听到亲兄弟去世的样子！
屋里的人此刻都在看男子，男子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尴尬的瞅了萧寒一眼，立刻开始咧嘴嚎啕大哭，一边哭，冲出了门外大嚎：“我的哥哥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老母亲还指望你给她养老送终，你怎么就这么没了？你这一走，也没留下点钱财土地，让你这独门的孙儿和老母亲怎么办……”
男子哭的呼天抢地，可这眼泪愣是一滴也没有！只是随着他的哭嚎声，村子里顿时又朝着这里涌过一些人。婆娘汉子都有，看起来像是这家的亲戚。
本来站在门口的甲一四人见村里人都涌了过来，有些担心萧寒呆在这会吃亏，便是不由分说便进屋将他架到了外面，避开了人群。
人多了起来，哭喊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一个村的，很多都是一个姓氏，彼此间都带着亲戚关系，所以当得知有人去世，大多都要去悼念一下，只是这哭声里有几分真实，那就不得而知。
起码萧寒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小媳妇正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凑头凑脑的往草屋里看，每当哭声大起来的时候，这才跟着嚎几声，这样的哭声要说带着感情，连小迹都不会相信。
不过既然哭声都如此应付，就更别说为死者报仇了！
萧寒在院子角落没站多久，一直留在屋里的中年大叔便和小东一起挤了出来。
小东左顾右盼，很快就找到了萧寒，几步跑了过来，对萧寒说：“侯爷，咱们走吧！事情都交代清楚了，逝者家属也没什么意见。”
萧寒微微松了口气，然后看看杂乱的人群，低声问小东：“他的老母亲也在？”
小东摇头，对萧寒说：“不在！听说是去了邻村的儿子家住了，里面那个是小儿子，人还是很通情达理的，说知道侯爷的大名，他哥哥既然是意外，也怨不得别人，他自会负担起养活老母亲，照顾好嫂子和小外孙的事情。”
萧寒听后没说话，只是低头思量着什么，反倒是愣子却有些不屑道：“什么通情达理，我看多半是觉得咱们给的东西不少，这才这么说……”
话没完全说完，一边的小东便狠狠的瞪了愣子一眼，把他剩下的话都吓到了肚子里。
中年大叔这时也说：“侯爷，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说明白了，咱们也算是尽到了责任，依我看，我们也别待在这了，让人家看见更会不舒服，等过过这段时间，事情总会过去的！”
“事情总会过去的。”萧寒默默念叨了一遍，像是从这句话找一个开脱的理由。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不得不说，人心本恶
迎着夕阳归去，背后的哭声也渐渐消失不见。
这趟路对萧寒来说，是救赎，也是感悟。
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在它消逝之后，便只剩一场空白。或许，在亲人心里还能停留一段时间，但是在外人眼里，总是那般的无关紧要。
“我把名字刻在白云上，被风带走了。又把它刻在沙滩上，却被海浪带走了。然后我把名字刻满了大街小巷，被官府带走了……”
薛盼听着萧寒无意识的念叨，没往深处想，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刻几个字而已，哪里的官府敢抓你？就算是长安府，他也不敢这么做吧。
车厢外面，愣子还在嘀嘀咕咕，小声说着刚刚那户男的不像个善茬，搞不好会见财起意……
结果，又被小东重重的拧了一把。
“闭嘴小声点！侯爷心情刚好一点，再遇到这种糟心事，还不更难受？”
可惜，小东说的时候，还是有些晚了。
萧寒此时已经从纷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回忆起当初那个小男孩的惊恐表情，再听到愣子的嘀咕，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当即喝止了赶车的小东。
“小东，愣子说的没错！咱们是来给死者了却执念的，不是给那孤儿寡妇带去麻烦。走，回去看看！”
小东扯住了缰绳，狠狠地瞪了愣子一眼，愣子却是一脸无辜的表情，小东无奈，只能按照萧寒的吩咐回头。
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等到再折返回村子的时候，头上的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
重新回到小院草屋前，原本的人群早就已经散去，只剩屋外头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摆不定，显得格外凄凉。
下了马车，没惊扰到别人，萧寒缓缓来到草屋门口。
屋里有人说话，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本想敲门的萧寒一听，顿时止住已经伸出的手，站在外面侧耳听了听。
听声音，屋里应该是一个年纪挺大的人在说话，薄薄的一层木门隔不住声音，所以萧寒听的清清楚楚。
“刘氏，现在你家男人也没了，儿子也在当初当兵的时候死在外面，就剩这么一根独苗孙儿，你这命格……”
说话的人到这里不再继续，只是长叹一声。
妇人哀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叔公，我的命不好，那是天注定，没法更改！我现在也没什么念想，就想把孙儿拉扯长大，看他娶上一门媳妇，那我也能安心闭眼。”
“大嫂！你看你，轩儿是我们刘家的孩子，我们还能对他不管？”
又是一个声音传来，格外熟悉，应该是那个妇人的小叔子。
萧寒静了静心，继续听下去。
“不过，轩儿长大还早着，刚刚那几人送来的东西放家里也不安全，不如……”
那小叔子的话没说完，就听那妇人冷声打断他道：“不用！这些是我家男人拿命换来的！怎么用，放在那！就不劳各位操心！”
妇人此话一出，萧寒就听屋里立刻嘈杂起来，尤其是那小叔子，颇有些气急败坏：
“哎，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先不说我们这是为你好！就说送东西时人家也说了，这是对大哥去世的补偿！大哥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上有老母亲和叔公他们，中有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下有侄儿外甥！哪个不算亲人？哪个以前没给过大哥恩惠？”
“对啊，侄媳妇，你一个寡妇家的，总归是外姓人！以后说不得要嫁给别人！到时候……”
“就是就是，别的不说，这些钱，老太太总要有一份吧！还有这亲姊热妹，哪个不都是一家人？”
门外，小东和愣子听着这屋里的人说话，气的怒火差点从天灵盖往外冒！
听说皇家有停尸不顾，束甲相攻的先例！没想到这小门小户里，竟然也有如此龌龊的事情！
都说财帛动人心，难道人心就这么容易被动？
咬牙刚想冲进去质问这些人要不要脸！萧寒却不知为何，抬手组织了他们。
拦住小东愣子，萧寒往前稍稍推了推门，将门推出一条缝隙后，眯着眼往里看去。
屋里此时依旧是嘈杂一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钱财上，没有一个发现屋外头还有萧寒几人正在偷看。
透过屋里绰绰的人影，萧寒看到了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装的妇人，此刻她正抱着那小男孩，跌坐在地上暗自垂泪。
“我拿财物来补偿，是不是做错了？”看到妇人无助的样子，萧寒突然心里生出这么一个念头！如果自己不拿，或者少拿一些财物，是不是就不会演化成现在这种局势？
不过，萧寒也知道这是完全不靠谱的想法，人心既然已经坏了，显露出来也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慢慢的，屋里的人声小了下去，不是因为愧疚或者其他，而是那妇人的小叔子又想出了一个主意：
“依我说，这些钱财事物是我哥拿命换来的！也就是说它们本就应该是我刘家的东西！等明日，去把老太太接回来，这些东西该由她分配！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对头！这事就该这样！”
“嗯嗯！听老人的，准没错！”
妇人的小叔子说完，一屋子的人顿时都在点头。
萧寒悄悄看过去，交头接耳的这些人眼睛里有算计，有希望，也有庆幸，就是没有悲伤！
此时，地上的妇人木然的抱着小男孩，突然惨笑一声：“听老太太的？呸！老太太早就糊涂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听？而且这么多年，除了我家，你们还有谁管过她？要不是我家男人这次出去时间长了，我实在照料不了大的小的，她能去老四家？”
说罢，她也不听这些人的辩驳，低下头对怀里的孙儿说道：“轩儿，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亲戚！你爹死的时候，没几个上门的，更没几个肯帮扶咱们的！等到你爷爷死了，却都挤了过来，为的什么？不就看到那几个臭钱？！”
妇人的话戳中了不少人的痛点，有脸皮薄的已经有些羞愧之色，但是一想到那些钱财，这点羞愧之心立刻就被扔到了外面的粪坑里。
良知算什么？多少钱一斤？
第五百一十二章 能动手尽量动手
萧寒所在的角度有些偏，所以看不清小孩的脸，只能听到小孩稚嫩的话：“奶奶，爷爷死了，就是和爸爸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五六岁的孩子对死亡还没有一个确实的认知，他只知道，在自己刚记事的时候，奶奶曾经大哭一场，然后告诉他，说你的爸爸死了，也正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看见过自己的父亲。
孩子幼稚的话语，让妇人立刻泪如雨下。
丧子，丧夫的痛苦其实早就压垮了这个看似坚强的妇人！
要不是还有这个孙儿，在得到噩耗的时候，她就该追随自己的至亲而去，也好过面对这么多丑恶的嘴脸！
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妇人捧着小男孩的脸蛋咬牙说：“轩儿，你要记住！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不是咱们的东西，咱们不眼红！但是咱们的东西，咱也绝不放手！等给你爷爷料理完后事，咱们就搬到城里，到时候奶奶送你去私塾读书！以后活出个人样，让你爹爹和爷爷泉下有知，也能安息。”
夫人的话说的斩钉截铁，小男孩也不知听没听懂，只顾得用力点头！只是如此一来，其他人便立即炸了锅！
什么意思？她的东西谁也夺不走？还要搬出去住？这岂不是预示着到嘴的肥肉飞了？以后这祖孙俩在城里依靠这笔横财衣食无忧，他们不还得在地里刨食？搞到头，什么都没得到，还惹得一身骚！
想到这，妇人的小叔子当即便炸了毛！站起身来大声对自己的嫂子喝道：“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大哥刚走，你就摆明想出我刘家门了是吧？行，想出去也行！把东西留下，你净身出户！要不，就按照大家的意思，把这些东西分吧分吧！究竟该怎么做，你看着办吧！”
男子这话说的就过分了，听在在萧寒脑海里，竟是凭空出现了一个猪八戒的形象！每次救师傅不积极，分行李倒是急不可耐！这猪八戒跟现在屋里的这些人何其相像？
如果非说不同，那就是猪八戒的面孔还讨人喜欢点。而这些人，只有深深地憎恶！为了一点蝇头苟利，连脸都不要了！主家尸骨未寒，就一起逼迫这对无助的祖孙，实在是非人哉！
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开门！破旧的木门在这一脚下，差点变得七零八碎，几点碎木都飞到了屋子里。
此时，屋里七八个人都被这冷不丁的一脚吓了一跳！齐齐往门口看来，等看到是萧寒几人去而复返，一个个面色都变得很古怪。
他们并不知道面前的萧寒就是侯爷！还以为这就是个管事一类的人。
毕竟按他们所想，侯爷一类金贵的人，怎么可能屈尊亲自来探视？这就跟战场上一个小兵死了，大将军不会去小兵家至哀一样！
“你，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妇人的小叔子刚刚还跳的最欢，这时一看萧寒几人，也是立刻泄了气。
像他这种人，要比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机灵的多！知道就算面前的几人只是侯府一个普通管事，那也不绝对不是他这种闲散的二流子所能招惹得起的，面对这样的人，只能老老实实装孙子。
萧寒慢慢走进屋里，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看那妇人，语气像是带着冰碴子一样寒寒冷：“我不回来？难道等你们把人逼死了，我再再回来？”
随着萧寒话音落下，屋里立刻变得一片安静，众人像是被萧寒戳破了心事一样，脸上有些恼怒！但是慑与萧寒几人的身份，谁也不想当出头鸟来反驳。
“咳咳…这位少爷，这是我刘家的事情，好像不关你的事吧？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刘家，就不多留贵客了。”
就在所有人都低头闭嘴默不作声的时候，屋里唯一一个坐在凳子上的老者说话了。
萧寒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他就是刚刚说话的哪个所谓的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