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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跟在他后面的汉子却没这么好的心情,眼看出了那让人极度厌恶的林子,只觉浑身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离了出去。腿脚一软,横七竖八的躺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有没有蚂蚁虫子!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了!
在这不见日光的森林里足足走了半个月,看树看的都要吐了!老天保佑,今天总算出来了!再不出来,自己就要真的变成野人了!
“舒服…真舒服!”年轻猎户躺在地上,头枕着一篷野草,把搭在身上的一条粗腿拨开,懒散的闭着眼,差点就此睡过去。
这半个月,不光是对体力的考验,更是对精神的巨大考验,万幸,他们挺过来了!
大牛没有趴下,因为他知道此时趴下,怕是起来就不太容易了!
迎着太阳晒了好一会,这才感觉积攒了一点力气,回头看了看身后黑黝黝的森林,大牛长叹一声,踢了踢地上隔着最近的汉子。
“起来继续走,这里也不安全!”
“不安全就不安全,只要能躺着,就让我死这吧……”被踢的汉子眼也不睁,只是无力的摆了摆手呢喃了两句。
看着躺的和死猪一样的家伙,大牛又气又笑,只得又用脚蹬了蹬他:“马上到家了,回家再睡!”
本来想着打死都不起的汉子,在听到回家两字,突然感觉这身体又有了些力气!
费力的站起身来,汉子往四周望了望,问大牛:“这是哪?”
“你们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大牛没好气的回答,然后一一把倒在地上的人踹起来。
既然现在已经出了秦岭,就不差这点路程了!行百里者半九十,他们身上还背负着药材,不能栽倒在这最后的一步。
年轻猎户也跟着被踹了起来,满脸的不情愿!不过在看过四周后,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再仔细一想!发现这里他之前果然来过,而且还记得清楚,就在前面三四里外,有一个村子!
拉住大牛的衣服,把自己知道的跟他一说,大牛立刻来了精神,大笑着拍年轻人的肩膀。
“哈哈哈哈!还是你厉害!三四里,那也不远,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你去村子里找个车架过来?”
“啊?为什么让我去,你们休息?”本来还想邀功的年轻猎户一听,立刻傻眼了!这怎么跟想象中的不同啊?自己好像…是被坑了?
年轻人满脸的不愿意,不过旁边人可不管这个!嘻嘻哈哈的一【创建和谐家园】重新坐在地上,一个满脸胡子的家伙挑着眉毛对年轻猎户叫道:“嘿,大牛兄弟的法子好!他娘的,走了这么多天,两双鞋都磨破了!小子,你认识路,就快点过去,甭管是牛车驴车,反正是车就行!就跟他们说,雇车的钱一点都不会少给!反正老子是半点路都不想走了!”
“呸!你们鞋磨破了,我的鞋就是好的?”年轻人气不过,回骂了一句,顿时召来无数回骂,期间还有破鞋甩了过来,年轻人只得落荒而逃,背后响起一片哄笑!
萧寒得到大牛回来消息的时候,天已经是下午了。
跟薛盼说了一声,骑上马匆匆赶到六子那里,发现看护药圃的六子正忙着把带回来的三七小心的移植到一起。
下了马,萧寒走近看了看,发现新带回来的这些三七长势都很好!哪怕随着大牛他们奔波这么多天,依然生机勃勃,没有一点枯萎的迹象。
感觉有些奇怪,走到旁边的的背篓里一看,萧寒这才了然。
原来背篓里的三七都是带着泥土一起挖了出来,在旁边还覆着一层苔藓,水分充足,看来这一路照顾的很好,没少给它们浇水。
“他们人呢?”看过三七的萧寒抬头问六子。
六子赶紧拍拍手上的泥,这才指了指药圃旁边的木屋答道:“都在屋子里,放下东西就睡了,看起来是累坏了!”
萧寒看了看木屋,点头说:“这么多天才回来,也不知中途发生了什么!走,去看看。”
说罢,这就抬脚往守药田的简易小屋走去,六子也紧随在后面。
抬手推开低矮的木门,还没进去,屋里一股浓厚的酸臭味就差点把萧寒顶的晕过去!
好不容易忍着翻腾的肠胃,萧寒捏着鼻子进了屋,就看到小小的屋子里,木床上、地上躺满了人!有的连靴子都来不及脱,就这样沉沉睡去。
惦着脚尖在人缝里站稳,四下看了一圈,萧寒眉头微皱,好像发现了什么。想了想,又重新点了一遍人数,这才发现没错,确实是缺了两个人!
“怎么少了两个?”萧寒低声问六子,同时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站在门口的六子苦笑一声,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回侯爷,大牛说是折损在林子里了!而且他还说,他们这次去的地方太深入,遇到的东西太险恶,能安全带回这么多人,已经是不错了!”
“折损了两个?!”萧寒眼神一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虽然刚才心里已经预见到会有人出事,但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萧寒的心还是不免刺痛了一下。
狭小的屋里躺了这么多人,已经拥挤到六子都没法进屋。
萧寒抿了抿嘴唇,刚要先出去,在他脚旁的一个年轻人却突然含糊不清的叫了一声:“熊来了,跑……快跑……”
萧寒抖了一下,低头看向他,却只看到熟睡的年轻人嘴唇抖动,脸上似乎还挂着泪。
默然的出了屋子,萧寒也没想到这次去秦岭怎么会这么狼狈!沉默了好一会,这才叹气对六子说:“让他们睡吧,等醒来之后,就让他们去下面找我,饭食我会让人给他们留好。”
第五百零九章 人死不能复生
回去的路上,萧寒有些郁郁寡欢。
他不是埋怨大牛他们办事不利,实际上,他也知道没人会拿生命开玩笑!
萧寒只是觉得这一趟路程竟然付出了两条人命的代价,其很大的原因在于自己!
随行的甲一现在跟萧寒已经很熟了,如今也不似之前那般沉默寡言,只看萧寒有些抑郁的面色,便叹了一口气,趋马追上萧寒。
“萧侯,人命自有定数!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萧寒摇着头,放缓马速:“我知道,但如果不是我让他们去取药草,事情就不会发生,他们也不会枉死。”
甲一抖了抖马缰,转头看向萧寒突然问道:“侯爷,你说这药草是不是很重要,必须要拿?”
萧寒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迟疑着回答道:“是很重要!但是说必须要拿却也算不上,只是我不去拿,孙道长和大牛也一样会去!”
甲一这下点头对萧寒说:“那就是了,这样说来,事情早晚要发生!侯爷您大可不必自责,毕竟这个世上,人总是要死的!饿死,病死,战死!都是死,我见过的死人,或者战场上亲手杀的人之多,您可能想象,都想象不到!如果每一个都要像你这么内疚,那我早就死了八十遍了!知道您是菩萨心肠,见不得人不好,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永远比死去的重要!”
知道甲一说的都是宽慰自己的话,但是它也确实起了作用,萧寒起码不再和刚刚那么愧疚自责。
说起来,这也是萧寒的现代观念在作怪,在后世,哪里容易这么死人?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而在古时,人们却往往把命不当回事。越是贫困,便越是如此!反正活着也是受罪,早死早托生,还能期盼下辈子投个富贵人家。
心结解开了一点,马蹄也重新跑了起来。
萧寒等回到稻田那里,立刻让当初招揽猎户的中年大叔去秦岭看看究竟是谁遭了不幸,他准备亲自去探望一下那些人的家属,好减轻一点心里的负罪感。
吩咐匆匆而来的吕管家准备两份财物,好当这两人的抚恤金钱,虽然钱财买不来起死回生,但是却能让逝者走的安详一点,萧寒也能心安一些。
做完这些,萧寒便沉默的站在门口,闻讯出来的薛盼在一边静静的陪着他,也不说话,仅仅是握紧了他的手,告诉他:不管怎样,自己与他同在。
吕管家啰啰嗦嗦的当着萧寒的面准备东西。他所说无非就是这事不必萧寒亲自前去,他带着东西去就足够了,毕竟只是一场意外,谁也没办法阻挡!
只是在絮叨中,他和薛盼都清楚,现在怕是谁来也劝不动萧寒,自家的这位家主,总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善良和执拗!
财物很快便准备好了,吕管家刚按照萧寒的吩咐,把这些足够一家人生活半辈子的东西放在马车上,一回头,萧寒就已经坐上了马车,薛盼毫不犹豫的跟着也上了马车。
吕管家见状,只能叹口气,抓过一旁的愣子,嘱咐他一定跟紧萧寒,防止死者家属想不开,把气撒在萧寒身上!
愣子对此自然连连点头,只是后来想了想,又跑去问吕管家:“那我用不用穿着铠甲去,万一打起来,也能抗揍些!”
吕管家阴着脸,回头一巴掌抽在愣子脑袋上:“蠢货!你穿着铠甲是去赔礼道歉,还是去耀武扬威?”
马车缓缓行至路口,此时去六子处的中年大叔也回来了,跟着萧寒复命一下,便在前头引路。
这中年大叔本就是本地人,所以当初才能去找那些猎户好手引荐给萧寒,恰好,那两个死去的人他都知道在哪里。
头前引路,马车驶向大道,甲一四人随后紧跟而去。
跟赶车的小东指明了道路,中年大叔便稍稍落后一些,跟马车上的萧寒简单说了一下死去的两人。
两个人中,一个天生地养光棍一个,没听说有什么亲戚,这个今天就暂且不去,日后再慢慢寻觅一下此人的亲眷,也好把财物补上。
至于另一个人,就比较不容易了,老母妻儿尚在,也不知突然得到这个浩劫,能不能撑过去。
一句无话,快到日落时分,马车终于行驶到了一个安静的村落里。
村子很破旧,约摸就几十户人家,村子里的人估计很少看到这样的马车到来,都好奇的扒在门缝往外看。本来还有几个孩子在外面疯跑,看到马车,一个个都被家人急促的叫了回去,不敢在街上逗留。
马车缓缓进了村子,走过村口,顺着坑洼的泥路往前走,一直到了靠里面由一圈荆棘围成的小院前才停下。
听中年大叔说到了,萧寒这才下车。院里草屋内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听到声音,开门看过来,在她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也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萧寒看到了妇人,但是却说不出话,尽管来时已经在心里想过多次,但是真到了面前,萧寒却感觉这嘴像是焊起来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良久以后,只能拱手一礼。
而看到萧寒行礼,愣子几人自然不能傻站着,也是一并躬身。一时间,院子外面【创建和谐家园】个人一起往草屋的位置行礼,把偷看过来的村里人弄得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妇人或许从没见过这种情况,有些惊慌失措,差点直接关门。倒是小孩子古灵精怪,抵在门缝处一直往外看。
这种时间,还是那引路的中年大叔比较沉稳。施礼过后,便大步走上前,低声与那妇人说了几句。
“什么?当家的没了!!!”屋里的妇人看到这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再联系到当前的一幕,心里没来由咯噔一下!等强忍着听完他说的话,人已经震惊的浑身都抖了起来,说的话都变了动静。
“人死不能复生,嫂子节哀顺变…”中年大叔低声对妇人说道,而那妇人却是腿一弯,整个人就软软的往地上躺去!身边的小孩惊呼着要去扶她,可是妇人再消瘦,也是一个成年人,哪里是他能扶动的?
就在妇人即将要摔倒在地的时候,中年大叔这才拽住了妇人,紧接着,与冲上来的萧寒几人七手八脚将她扶到屋里坐好。
第五百一十章 小叔子
萧寒觉得自己马马虎虎应该算是个好人,但是也不能归咎在滥好人的范围。
只是有一个说不上好还是坏的执着,那就是不喜欢亏欠别人。尤其是在自己确实做了对不住别人的事情后,如不赶紧弥补,肯定寝食难安!
屋里的妇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一些,在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喊叫声中,人很快便慢慢醒转过来。
“他,是怎么去的…”
或许是久经战乱见惯了生死离别,醒来的妇人虽然悲伤欲绝,但却并没有失去理智,思维还很清楚。
领路的中年大叔看了萧寒一眼,低头小声答道:“我刚刚听他们一起去的人说了,是在森林里被黑熊拍了一掌,正拍在胸前,人当时就没救了……”
“尸身呢?”妇人流着泪,抓着中年大叔泣声问。
大叔叹口气,摇摇头对她说:“实在对不住,那黑熊太凶暴了!当时疯了一样撵着人跑,没人敢去收敛,现在估计…已经没有了。”
他说的话很清楚,但是前几天还好好的大活人,一转眼就落了一个尸骨无存,妇人心里仍是一时接受不了。
靠在身后的墙上默默流泪,眼神空洞而失神,只剩下一只颤抖的手在一遍一遍摸着小孩的脑袋。
萧寒见状,心里也是一阵难受,低头对愣子吩咐一声,愣子点点头,跟小东一起出去把马车上的东西搬进屋里。
明晃晃的财物铜钱一样一样摆在简陋的草屋里,在夕阳的照射下灿灿生辉。
不过那妇人却是看都不看,仿佛搬进来的只是一块块破旧石头一样。
屋子里有些安静,只剩下妇人的抽泣,和小男孩的轻声呼喊,一直没说话的薛盼轻拍了拍萧寒的手背,然后去到妇人面前柔声说:“大嫂,人死不能复生…这些物事,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妇人看向半蹲着的薛盼,木然的点点头,小男孩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紧紧的抱着妇人的大腿,两只眼睛不时瞄一下那些财物,他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看而已。
萧寒几人寂静无声,要说安慰,实在是没有办法安慰!这种事情突然发生在身上,它所带来的痛苦是谁都无法分担的!
“喂,你们是干嘛的?进俺哥家干嘛?”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个面相带着几丝狡诈的瘦小男子进了屋子,那小男孩看到男子,眼神中突然带着几分害怕,努力往后缩了缩身子。
“你们……”瘦小男子进屋刚要说话,却当先看到了地上的财物,顿时就跟被人在肚子上猛砸了一拳一样!一下子弓下了身子,差点就要扑倒在上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