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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剑歌 》-第 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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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说说笑笑,不觉快到了水榭处,岳灵风道:“这次来的匆忙,不曾给你带几本书解解闷。”林剑澜心道:“岳大哥爱书成癖,故觉得别人若是没有了书看必定也是整日枯燥难忍。”便答道:“有岳大哥这番心意就行,其实这么长时间来澜儿倒不觉的怎样烦闷,我住在青叔以前住过的地方,青叔倒是留下了很多书,我经常翻看。”

        岳灵风抚掌大喜道:“原来你住在帮主那里,那你可真算的上是有缘了,你义父屋子里那几本拳谱剑法,看起来虽破,可都是宝贝呀!”林剑澜惊道:“岳大哥知道吗?”岳灵风点点头道:“因江宁分堂离总堂并不远,也算是总堂的一个外围屏障,所以我时常过来商讨大事,偶尔也来这里坐坐,帮主非寻常人,对于习武常有领悟,便记录于其上,却随处乱摆,并不避人,这些书我都看过。”

        林剑澜点了点头,把门推开,将岳灵风让至屋内道:“不错,青叔真了不起。常常一个招式我起初想不通,后来往往要花掉我一整夜的时间,才明白真是绝妙之至。”岳灵风道:“一整夜想通一个招式已经相当不错,看来你也是个学武的好苗子,有成大夫他们教你,你现在应该也算是初窥门径了吧?”却见林剑澜神色沮丧,将这半年多来习武的经历大致说了一下,叹道:“就是这样了,所以并无进展。”

        岳灵风沉思道:“你跟他们说这些岂不是明珠暗投,秦、张二位【创建和谐家园】最不喜这种文绉绉的东西,成大夫这般年纪,又岂容你这初学武功的少年对他指指点点?你能看到帮主遗留的心得实属大幸,可是无法修习内功对于学武之人又是大不幸,有成大夫帮你找寻解救之法,应有出路,不过有句话成大夫说的对,你不能修习内功之事千万再不能对其他人说了,知道吗?”

        林剑澜点了点头,道:“岳大哥不必替我担心,哎呀,你到了这里我却只顾着自己向你吐苦水,大大的不该。岳大哥是有公务来总堂的吗?”

        岳灵风神色凝重,道:“不错,事情比较紧急,便亲自过来了,我们靠近长安的两个分堂半月前传来消息被东都御寇司剿灭了,两个堂主下落不明。”林剑澜道:“东都御寇司,那是什么?”岳灵风道:“东都御寇司是朝廷那边的机构,里面均是一些内廷高手,也笼络了一批愿意投靠朝廷的江湖人士,哼,武后荒淫,便专门弄了一个控鹤府供她享乐,又担心天下不太平,便收拢这些人为他卖命对付武林中人……对了,你知道离总堂最近的三个分堂吧?”

        林剑澜道:“知道,我见过他们的分堂堂主来过,是台州分堂、黄山分堂,还有岳大哥你在的江宁分堂。”

        岳灵风颔首道:“嗯,这三个分堂乃是帮主亲手设立,堂主也是他亲自挑选任命,离总堂最近,呈三面环绕之势,因此若有风吹草动,我们三个分堂必然会提前知道,对总堂及时预警,这里便会作好防范有所部署。”说罢一笑对林剑澜道:“这自然也是你义父的用意之所在。”

        林剑澜以手支颐道:“这个我晓得,匡义帮既然是第一大帮,自然招人眼红,要防范其他帮派,维持自己威名不坠,花的气力并不会比当初建帮少,就好比打天下和治天下一样的难。”

        岳灵风笑道:“我们可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什么天下不天下的,这可比的有点过了,就像帮主写的对子,不过是图个匡扶正义、快意恩仇罢了。”话音刚落神色便凝重起来道:“但是你说的不错,匡义帮如今之势,不但江湖里面其他帮派眼红,就是朝廷也对我们虎视眈眈。这次便是我们江宁分堂先有所察觉,不少东都御寇司的高手在江南一带活动,也有少量军队进驻周边各镇,我还怕是所查有误,特地让人联络了台州、黄山二堂,结果他们那边也是一样。”

        林剑澜惊道:“难道官府会来打这里吗?”

        岳灵风摇摇头道:“刚才和曹夫人、成大夫等人商议,也未必就是冲着我们匡义帮而来。我们三个分堂围着总堂,却正好把一个地方围进去啦,那个地方可不太平。”

        林剑澜眼睛瞪的老大,问道:“什么地方?”

        岳灵风道:“太湖!”

        林剑澜道:“没有听说过,那里还有比匡义帮更厉害的帮派吗?”

        岳灵风道:“不是,太湖那里不过是普通的百姓罢了。”却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咱们江南这地方,有丝绸,有稻米,纸墨、茶叶也是响当当的,可自打武后擅权以来,倒是越富裕的地方越倒霉,苛捐杂税不断,备受压榨,更兼有那些皇亲国戚鱼肉百姓,太湖那里本是个富裕平静的鱼米之乡,现在倒有半数以上的百姓流离失所,前几年一直哗变不断,朝廷缕缕出兵镇压。”

      卷一 第21回 一心悬悬终见

        林剑澜道:“我来江南已经这么多时日,不能出去,却没想到这边这么苦,相比起来,虽然我家乡是苦寒之地,可是也还算安稳。那后来结果怎样?”

        岳灵风道:“还能怎样,老百姓只不过是被逼得没有法子才起来闹事,他们又有什么本事和朝廷的军队打?自然是被欺压的更苦。可是后来去了一个姓袁的神秘人物,收容百姓,组织起了太湖义军,自铸兵器,自囤粮草,与朝廷抗衡,周边凡是过的苦不堪言的人大都投奔了太湖义军。这下子便成了气候,朝廷派了几次兵居然都被打败!”

        林剑澜兴奋道:“打的好!”

        岳灵风笑道:“林兄弟,你这话要被官府听见可不得了。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东都御寇司高手和军队是冲我们匡义帮呢,还是冲着太湖义军……”

        林剑澜道:“要是他们是去太湖,匡义帮便不管了吗?”

        岳灵风沉吟道:“我们江湖中人,平日并不和朝廷来往,也不轻易和朝廷结仇,太湖义军那里虽然离总堂甚近,我们却并不熟悉,要知道一旦相帮,便是与朝廷为敌了。若是林兄弟你,会怎么做?”

        林剑澜沉思了一会儿方缓缓道:“岳大哥,要是我就会帮助他们。”

        岳灵风“哦”了一声,心中不觉已忽略了林剑澜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色道:“愿闻其详。”

        林剑澜道:“第一,太湖义军,占了一个‘义’字,况且虽然现在和朝廷作对,毕竟初衷是为了贫苦百姓;第二,义军中俱都是些平民百姓,恐怕会武功的人没有几个,普通官兵倒可以力敌,只是怎么对付东都御寇司高手?如果太湖义军在匡义帮总堂范围内被官府剿灭,叫江湖中人和其他各派如何看待我们?嘲笑我们无能倒在其次,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散步说我们和朝廷勾结那可是大大的不妙;第三,这个道理却简单,‘唇亡齿寒’,江南这地界风起云涌,义军被平了,朝廷反而更可以心无旁骛的对付我们了。”说了这一大通,林剑澜倒有些不好意思,脸红道:“我的看法可能太粗浅了,岳大哥,你可不要笑话我。”

        岳灵风道:“林兄弟太过谦逊,你说的颇有见地,等另外两个分堂的堂主到了我们还要再行商讨。况且虽然有少量官兵进驻,却不知道他们何时才会行动?”

        林剑澜被岳灵风赞许,大胆了许多,道:“依我看,他们恐怕年前不会动手。青叔常说官府中人养尊处优惯了,兵丁们也是鲜少操练,既然说是太湖,估计那里是水域极多之地,若在水上交兵,不受兵刃之伤恐怕掉到水里也要去了半条命,又不像老百姓镇日在水上操劳度日,这等寒冬腊月,他们从官到兵,谁吃得了这个苦?”

        岳灵风连连点头,笑道:“不错不错,别说是官军,就是那些什么东都御寇司高手,恐怕也不想太湖上翻船,掉到冰窟窿里受罪!呵呵,等我们商议此事之时,我若要把这些高见讲出去,恐怕没人相信是你这个小孩儿说的吧?”

        林剑澜忙从凳子上跳下来,道:“不行不行,千万不能说,我学武姑姑都很不高兴,如果我再对帮中这等大事指手画脚她会不高兴的!”

        岳灵风想了想道:“唉,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曹总管未曾去世之时夫人并不是这般刻薄,性情十分温柔,哪怕是对小鸟小猫都十分爱护,她虽然对你面色严厉,却未必就会害你,你且安心。”

        林剑澜道:“这个我知道的,姑姑……她也十分可怜,所以我不想让她再因为我发怒,这样对她身体也不好。”

        岳灵风见他面色沉重,似乎真的为林红枫难过,心道:“林兄弟心地善良,那日险些被曹夫人所杀,被劫来总堂,却如此在意曹夫人心绪,真真难得。唉,帮中众人不晓得他今日对武功和太湖之事的这一番言论,还拿他当一个普通少年看待,照我看来,若能修习内功,他日后的成就应在曹总管之上,就算是帮主,恐怕也不在其下。”想到这里,心中又道:“身入江湖,到底是福是祸,一时也难说,就像我,终日为帮中事务奔走,可是心里却总也快乐不起来……可是若林兄弟没有这般经历,这一生也不过在乡野之中,恐怕只是一个寻常农夫,与其他庸庸碌碌之人又有什么两样?”林剑澜见岳灵风突然发起呆来,走到面前,拿手在他眼前摆了一摆,岳灵风方回过神来,叹道:“最近常常发呆,真是有些精神不济,林兄弟,我连夜从江宁分堂赶来,可得去养养精神了,我现住在成大夫那边的厢房,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若有事情便去找我。”

        林剑澜略显失望道:“这样啊,那你去吧,我还想你带我出去玩,我自来了这里,还未出去过,他们都怕我跑了,可是归路杳杳,我身无分文,哪里回得去?”

        岳灵风怔了一下,道:“这也的确苦了林兄弟,这总堂里面虽然林树繁茂,楼阁秀美,可一年四季看也看到头了,怎能不枯燥?只是夫人若不点头,恐怕谁也不能带你出去,等官府这件事情过了我便和夫人说说,以我性命担保,带你出去走上几日!”

        林剑澜闻言方打起精神来:“那可再好不过,在书上看的再多,也没有自己亲眼见了的实在,那可就说定了!”

        岳灵风禁不住笑道:“说定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方拱了拱手,告辞而去,林剑澜见他背影远去,暗道:“成大夫他们几个,虽然和我相交了这么久,可是却还不如岳大哥和我亲密。”心中不禁期盼着这个年过去,又想到官兵和东都御寇司高手暗地里在江浙一带聚集,若是真的对付匡义帮而来,却不知能不能应付得过,即便应付过了,恐怕帮中也有伤亡,想到此心中暗喊道:“青叔,若再不来,你心心念念牵挂的江南就要出事了!”

        转眼之间已过了年关,年前在三个分堂的堂主均到达总堂后,岳灵风便将林剑澜的意见提了出来,众人皆觉有理,因此在自家防范的同时也不免要考虑若是官兵冲着太湖而去是否派人前去,派谁前去,为了打探清楚,每日要安排数十的喽啰到各地打探消息然后再行汇总,虽然均认为东都御寇司不会在年关临近之时发难,却也未雨绸缪,帮中除了各头领日夜不离总堂外,其他俱是按时辰换班,比以往倍加严密,匡义帮上下竟是一点过年的气息都没有。听曹忠曹全讲,算这一年,帮中已经过了四个这样的春节了,这几年因为曹总管身亡,帮主外逃下落不明,总堂也是沉静的很,没有什么庆祝。

        这个年就这样既忙碌又寂寥的过去了,在众人商讨对敌之策的时候只有林剑澜是轻闲的,又过了一年,他已经不是那个吵着要外婆买鞭炮放的孩童,年三十那个夜里,他一人对着夜空,看着极远处的地方偶尔钻出几缕烟花的亮色,心中只有无尽的思念和感慨,但他已经不会再为了因为离开家乡和亲人而哭泣,心中只是暗暗的祷告着,望外婆一切都好。

        不像北方过了年还要一直寒冷到清明,一过了年,江南的天气便开始明显的转暖,窗旁柳树泛绿的枝条给湖水也带来了一丝暖暖的绿意,总堂内的梅花早已开过又凋谢,一树树的小桃红、海棠也挂满了粉红的花苞,此时去太湖和留守总堂的人选也基本上确定了下来,黄山分堂的赵堂主、台州分堂的凌堂主已经亲自带着这一批人去支援太湖以防万一,其余人则在总堂留守。探子们得到的消息是官兵已经分批去往太湖,各个分堂也没有消息传来,想必并无什么变故,可是东都御寇司高手却失却了踪影,其实这也难怪,若真是高手,以探子的身手恐怕也跟不住。

        此时秦天雄等人早已无暇顾及林剑澜,他便每日在帮中走来窜去,但大部分时间则呆在林龙青的屋中,拄着脸透过窗子发呆。看着这像小城一样的总堂里春意融融,可是每个人脸上却沉重的很,如同凝了一块冰一般,个个都摩拳擦掌枕戈待旦,而林红枫则显得更加的焦躁不安,林剑澜心中却十分明白:“姑姑这般模样,恐怕是她掌管匡义帮以来的第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自然是心中紧张御寇司派高手前来,不过却也是因为担心青叔不知什么时候便要回来寻我,无法应对吧。”

        正胡思乱想间,却听外面呼哨一声,传来兵刃敲击之声,林龙青这间屋子后窗径直对着水上折桥,竟是极佳的观战地点,林剑澜屏住了呼吸,两眼瞪的大大的,向那折桥和大门相连之处看去,却见一柄朴刀扔了进来,摔在水中,一人急急奔了进来,高喊到:“迎敌!迎敌!”步法却并不混乱,避开了机关向里面冲去,林剑澜认得此人,是外围负责林中埋伏的一个副头领,见匡义堂那边几个人影飞奔而出,兔起鹘落,瞬时已经来到桥头,秦天雄拦住了那头目问道:“怎么如此慌乱?来了多少?”那头目只顾奔路险些撞到秦天雄身上,见是【创建和谐家园】,放定了定神道:“就一个人……”

        秦天雄闻言却已经面露不悦之色,那头目见他脸色忙道:“武功高强的很,外面已经拦住了,可是陈头领和大伙儿不过是勉力支撑,恐怕就要杀进来了!”话音刚落,外面的金铁之声便突然停住,接着便是一个接一个的人被扔了进来,却是准头十足,俱都仍在折桥之上,“哎呀”、“哎哟”之声不绝于耳,片刻功夫,林中守卫的二十几个人层层叠叠的摞在桥上,最前面那个却出了一身的冷汗,只因他若再被扔向前一点点,便要触动桥上机关,乱箭穿身而死。

        众人神色皆是一惊,凝神向门口望去,却见陈头领双手下垂,直挺挺的走了进来,脖子上横着一把长剑,众人顺着剑看过去见那剑柄处被一截衣袖遮住,原来是一位高大老者隐在陈头领身后,却觉得长相甚是陌生。

        秦天雄见状大怒,心道匡义帮何曾受过这般侮辱,陈头领武功也算不低,竟被人拿剑指着垂手而进,正待上前却一把被成大夫拉住,摇了摇头。成大夫将秦天雄拉住,自己上前拱手道:“老朽也算是早入江湖,竟从未见过阁下这般人物,进我匡义帮重重暗卡如入无人之境,不知匡义帮哪里得罪了阁下,竟至闯帮伤人?”

        那老者并不做答,只是透过陈头领向前看去,细细打量成大夫等人,扫了一圈以后似乎松了一口气一般,沉声道:“我并未打算伤他们,只是我一入林中他们便向我攻击阻拦,招招要取性命,如同我是他们仇敌一般。”

        林剑澜见那老者身形已是十分熟悉,心中惊疑不定,此刻听到那老者开口说话,狂喜之至,将头伸出窗户向那老者挥手大呼道:“青叔!青叔!我在这里!”

        那老者听到林剑澜的喊声,面色一喜,转向水榭那边,见林剑澜兀自挥着手兴高采烈,便将陈头领推开,伸手疾点了两下,却是解开两肩穴道,再不言语,纵身点水而行,片刻已经来至林剑澜窗外,脚尖却立在水面。林剑澜见他能站在水上却不下沉甚是好奇,伸头向下望去,却见林龙青脚下隐隐约约得见一根荷杆般粗细的立柱,只是水波荡漾,平日无法察觉,顿时了然一笑,又抬起头来,见林龙青已然摘了面具,目关温和,嘴角微微上扬。

        林剑澜心中一热,眼泪已经流了出来,赶紧擦了擦哽咽道:“青叔”,又向林龙青右胸仔细看去,担心道:“青叔的剑伤好了吗?”

      卷一 第22回 飞笺示警相探

        林龙青道:“早就好啦,这点小伤还难不倒我。”说罢环顾四周,微笑道:“你可长高了不少,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住在我平日住的地方,可还习惯吗?”林剑澜急忙点点头道:“好的很,我若是想念你和外婆,便会推开这窗子,像你以前在我家一样,对着外面发呆。”林龙青歉疚道:“是青叔连累了你,害你和你外婆分离,这次青叔无论如何也把你平平安安的带回去,让你们祖孙二人团聚。”

        众人见林龙青进得总堂,视大伙儿如同无物,却径直到林剑澜那里旁若无人的畅谈离别旧情,秦天雄等人心中甚是尴尬,见林龙青对他们不理不睬,立在桥头竟不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站也不是,陈头领也是兀自站在桥头发呆,心道:“帮主……我竟然连帮主都不认得了,还领着大伙儿向他出招……”内心惶恐之至。那些被掷到桥上的帮众此时已经纷纷站起,却并未受什么伤,在那里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秦天雄撇了陈头领一眼,更觉生气,怒道:“陈头领,你还愣在这里作甚?糊里糊涂的向帮主出手,还不赶快带着你这帮兄弟下去?”陈头领颇觉委屈,心道:“谁知道帮主化成了一个老头儿,之前也是你们说看到可疑人物便出手阻拦,现在却来拿我撒气。”嘴上却并不敢还口,唯唯诺诺的带着手下走出院去。

        成大夫思忖了一会儿方道:“帮主此刻来的也算凑巧,这样即便有强敌过来料也无妨。只是看来外围暗哨还是不够,需得再增派人手……”岳灵风却急急道:“既然如此,我去支援陈头领便是,过会儿再让陈头领进来选派十几个兄弟出去。”说罢便奔出门去。

        众人却和他一样的心思,俱都不愿意同时面对林龙青和林红枫二人,夹在其中为难,只是被他抢了先,抬头望去,见林龙青衣袂轻拂,立于水上,谈笑自若,姿势却一直未曾变过,身形沉稳,当真潇洒之至,只是不向这边看上一眼,只好齐齐望向成大夫。成大夫摇了摇头,慢慢绕路踱至水榭之中,步入内室,对窗外的林龙青道:“帮主一路劳累,此时水面风凉,还是请帮主到大堂之中,有什么话也可以到那里再和小公子交待。”

        林龙青道:“既然如此,你们先去,我和澜儿随后便到。”

        成大夫松了一口气,退出屋去,向众人招了招手,一干人等向大堂方向奔去,瞬时这周围便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林龙青目视他们走远,道:“澜儿出门等我。”说罢足尖用力凌空而起,落在屋檐之上,竟是一点声音也觉察不出来,林剑澜又想到那些林龙青平日在书本中所记心得,心道:“青叔这么聪明绝顶的人,恐怕这几年所悟甚多。”刚走到门边,却见门已经打开,林龙青站在外面,拉起林剑澜的手道:“我们走吧。”

        二人却并不着急,林龙青边走边道:“青叔这次来的太晚,真怕我妹子对你不利。”林剑澜摇摇头道:“没有,姑姑对我很好,成爷爷他们也是,他怕我出事,还让肖头领特意的保护我。”

        林龙青问道:“刚才我便觉得纳闷,怎么水榭附近无人巡防?若是平日,有人靠近水面便会被拖下水去。”林剑澜便将太湖之事说了一遍,道:“肖头领和他手下擅长水下打斗,因此也一起过去了。”

        林龙青颔首道:“果然如此。”林剑澜道:“青叔怎么事先知道吗?”林龙青点了点头道:“我见林中防范甚严,如临大敌,心中料帮中恐有事端,既然是防范东都御寇司高手,也无怪乎陈头领他们见到我这个‘陌生老头子’便跳出来攻击阻拦了。”

        林剑澜仰头道:“其实陈叔叔为人很好,他很老实,青叔不会怪他吧?”林龙青摇摇头笑道:“青叔岂是那种气量狭窄之人吗?”想了想又道:“我本来想寻到你便带你出去的,现在帮中有大事,我不能袖手旁观,恐怕还要帮上一帮。澜儿不会怪我吧。”林剑澜摇摇头道:“怎么会,若是青叔见帮中有难却置之不顾,那就不是我的青叔了。”林龙青闻言大是欣慰,道:“澜儿一直都这么懂事。”

        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林剑澜与林龙青共处了三年,实在是比他从未见过面的爹爹还要亲,因此见了林龙青心中极是高兴,只觉得和青叔有说不完的话,见匡义堂已经近在眼前,方收了口。他心中实在担心林龙青和林红枫见面又起冲突,却觉得手被林龙青紧紧握了一下,大感安心,便跟着林龙青并排走进了匡义堂。

        其实在林龙青一露出真面目和林剑澜相谈之时,便早有人急急奔回匡义堂给林红枫报信,林红枫心中道:“果然还是来了。”却并不出堂,心知林龙青和其他众人必定会过来,便领着殷殷在大堂中等候,不多时果然成大夫一干人等走了进来,将刚才之事说了一遍,林红枫嘴上却不肯绕人,讽道:“不知道是谁心心念念要培养什么小公子,这小公子的义父可是一点都不领情。”

        秦天雄脸上微红,抬头见成大夫却仍是面无表情处之泰然,只好自己干咳了一声遮掩过去。过了一会儿,听有说笑声由远而近,林红枫心中恨恨道:“你们倒心中高兴,待会儿便叫你们知道知道苦处。”便一眼不眨的直直盯着门外,片刻那说笑声安静了下来,两条长长的身影投进门来,却见林龙青执着林剑澜的手,缓缓步入堂中。

        林龙青一进大堂,便见林红枫坐在正中,背后还是自己早先少年轻狂之时写的对子,正是自己平日坐的那把象征“帮主之位”的椅子,但见自己的妹子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手指干枯苍白,再向上望去,这一年那美丽容颜却老了很多,照比当日院中也是瘦削憔悴了不少,想必这一阵为了防范外敌也是日夜操劳,心中一阵发酸,脸上悲喜交加,却仍是没有半点恨意。

        二人背光而立,林红枫却看不到林龙青脸上这关切之情,只听他轻轻叫了一声:“妹子,最近好么?”语气却是百感交集。

        林红枫听这语气温柔,如同以前一般,心内也是一酸,面上却仍冷冷道:“好与不好,与你何干?说到底你也并不是为了看我好不好来的吧?你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这匡义帮总堂,莫非是能证明自己既未与朝廷勾结,也未杀害书剑,前来向我们讨要这匡义帮大权,将我们母女扫地出门么?”

        其实林龙青这一年来,心境又和当日大不相同,每每摩莎着手中的匡义令便反复思量,最后才暗自下了决心:“妹子再如此下去,只有七年的活头,她已经无法报仇,心中只想要殷殷掌管帮中大权,若要这牌子了妹子这一个心愿,还能保澜儿的平安,那又有何不可?”心中早已把着匡义令看的不再像当初一般重要,已经暗暗打定了主意,若是林红枫阻拦,自己便将这匡义令交给妹子,然后带着林剑澜远离匡义帮,去东都一带寻找他的父母。想罢苦笑了一下道:“妹子何必还钻这牛角尖,我这次来只是带走澜儿和他外婆团聚。现下帮中即将有大敌前来,一旦退敌,我即刻离开总堂,从此再不与匡义帮相关!”

        此刻匡义堂上众人见林龙青说的绝决,俱是一愣,议论纷纷,方铮道:“帮主何出此言?”

        林龙青却摆摆手道:“各位兄弟长辈,莫再叫我帮主,现在的帮主便是我妹子了,以后她再愿意传给谁只随她高兴,和我无关了。”

        林红枫对他猜忌已深,却并不信他,尖笑道:“我掌管帮中事务四年,做帮主岂用你首肯?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以你的本事,从那日这孩子被我带走起,到总堂也不必花一年的时间吧?东都御寇司高手要来,你便恰恰这时节赶回帮来,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只怕你是闻听了风声,要给全帮上上下下施个大恩,到时候哪怕这些人对你不死心塌地重新效忠?”

        林龙青见林红枫歪曲自己一片好意,急道:“妹子,你要怎样才肯信我?”

        其实林龙青心内还有隐言,他到了扬州,本欲慢慢在总堂周围先行打探,再行寻找林剑澜,最好有个万全之策。却见江南这一带朝廷增兵而至,又见有一些东都御寇司中的高手纷纷聚集在此,形迹可疑,心中顿时想起几年前曹书剑勾结朝廷私遣黑衣队残害武林同道一事。

        虽然他已决定以后不再干涉匡义帮之事,但是帮中一人一物总关情,更何况林剑澜还在总堂,便觉事情也许已经来不及容他慢慢策划,回到住处就开始收拾行礼物品准备立刻启程前往总堂,却听“嗤”的一声,回头望去见窗纸已经捅破,桌子上钉着一张便条,急急看去却是“速回总堂,迟则生变”八个字,他来不及多想推开窗子跃了出去飞身跳上屋顶,却见一高瘦的黑影立于不远处的屋檐之上,见到自己便发足向北奔去。

        林龙青便也施展轻功跟去,他平日在江湖中以号称掌法剑法双绝,但轻功也着实不差,一路跟去,却见那人虽似只有几步之遥马上就可以追上,但自己和对方之间却总也无法再比这几步之遥更进一步了,他心中越发惊疑不定,二人一个跑一个追,过了一会儿,已经来至在了荒僻之处。林龙青觉得那人似乎有意引自己追赶,便停步不再追赶,却见那人也停下,回头望向林龙青,却是一身黑衣打扮,黑纱蒙面,只露着一双眼睛。

        林龙青见那人施展轻功奔了这许久,却听他呼吸平稳,丝毫不露疲意,心中暗道:“我还在匡义帮之时,并未见过此人,非我自夸,江湖中可胜过我的人除了上一辈武林名宿也不多见了,怎么短短几年之间竟有如此人物?林龙青啊林龙青,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叫你再不敢小觑天下英雄。”忖罢朗声道:“阁下传书示警,轻功出众,看来阁下有意引我来此,却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人“呵呵”一笑,听声音并不年轻,道:“匡义帮主何必这般在意在下身份?在下不是江湖中人,前来会你自然是有隐衷,再者,你不是也是乔装改扮不欲人知么?”

        林龙青心中疑道:“快到江南以来我一直没以真面目示人,平日也甚少施展武功,此人如何得知我的身份?实实可疑,待我来试试他的功力深浅。”当下便道:“你既不是江湖中人,为何传书示警?那八字有何用意,难不成你是东都御寇司的人?”说罢飞身而起凝聚掌力向那人一掌劈下,那人拧身避过道:“林帮主好大的火气,怎么如此对待通风报信之人?”却也并不闲着,转身袖中已鼓满真气向林龙青卷去,林龙青一招“分花拂柳”将对方来势引开又一招“长驱直入”直拍向那人前心,那人却并不闪避,回袖出掌,竟和林龙青硬对了一掌,一瞬间二人均觉得一阵气血翻涌,林龙青惊道:“不想东都御寇司竟有如此高手!”

        他盛年之后便罕逢敌手,此刻却激起了好胜之心,见那人眼中也是一片赞叹,便右手一拳向那黑衣人扫去,那人似乎并不在意,见他来势将尽之时才稍稍退后将将避过,却见林龙青已然变拳为指,生生比拳头长出了二寸点至他前胸!那人眼中方现出惊异之色,有带着些遗憾之色,右手迅即二指如剪,欲封住林龙青指劲,却又见林龙青指法已变化为掌法,掌虽未到,掌劲已至,逼着那人的右手一起拍在前胸,那人被掌击的连退几步,右手捂胸连连咳嗽不已,却道:“林帮主好内功!可惜拇指已失,在下无缘领略林帮主乾元剑法了!”

      卷一 第23回 寸土群英汇林战

        林龙青一惊,心道:“此人武功惊人,我虽只用了八成功力,但若是旁人受我这一掌估计早已心脉俱断,他却还是谈笑自若。”却见那人笑道:“帮主且慢动手,实不相瞒,在下也不是御寇司的人!我不过是个不在江湖、官场的闲散人罢了。”

        林龙青道:“既然如此阁下传书何意,又从何而知匡义帮有变?”

        那人笑道:“林帮主心知肚明何必问我,在下不过是看不惯朝廷暴虐,对江湖中事横加干涉罢了,本是一片好心,你若再纠缠下去,怕只怕这几天朝廷便要对匡义帮发难了,还是早些回去以免发生什么难测之事为好。”

        林龙青道:“阁下既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叫我如何信你?”

        那人叹道:“信不信由帮主自行定夺,唉,你去江宁分堂看看便知。在下告辞,这次还请帮主千万不要远送。”说罢转身急奔而去,瞬时便隐入夜色之中再不得见。

        林龙青见状心道:“听他所言恐怕江宁分堂已遭不测,却不知岳兄弟怎么样了,实在让人担心。”便不再追赶,当夜便也来不及收拾,将门锁上就连夜奔往江宁分堂。

        一路之上林龙青心中却对那黑衣人怀疑不定,那晚将他打了一掌,那人却只是咳嗽数声,看来并未受到重创。自己虽说只用了八成功力,可现在想来那人必定也未用全力;再论招式那人也是游刃有余,始终有种悠闲之风,自己存心试探对方武功,对方又何尝没有较量之意,否则也不会引自己追上。细细分析越发觉得那人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但交手中却可看出他并非自己熟识的前辈高人,武功不是少林、蜀山等名家一路,又说自己不是江湖中人,也非官场中人,实在可疑,但冒险前来送信,却又透着一番好意,实实让人难以揣测。

        来至江宁,林龙青一入分堂便觉一阵血腥之气迎面扑来,暗叫了一声“不好”,飞身而进,进得门中林龙青便以手掩目,那惨景不忍卒睹,缓缓将眼睛睁开,见堂内尸横遍地,林龙青短叹了一声,用布将口鼻遮住,慢慢查看,见各兄弟无不是打斗而死,身上俱是伤痕累累,有的骨断筋裂,有的创口则隐隐散发出腥臭之味,恐是兵刃带毒致死。将分堂中上上下下细细搜了一遍,已无一人活口,岳灵风和他的副手则下落不明,林龙青点了一根火把将里里外外尽都点燃,走出堂去,回头看江宁分堂已经是浓烟滚滚一片火海,双眼已经瞪的血红。正待赶回总堂,却听旁边一丛灌木之后隐隐传来响动,当下翻过树林,却见一人爬在地上,头转向江宁分堂那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大火,正是江宁分堂的副堂主李远钟,身下一条血迹直连远处,显是受了重伤从远处爬行到此,林龙青急忙上前蹲下将其翻过身来,却几乎流下泪来,但见一柄短剑没柄而入,将李远钟肚腹划开了一条巨大的创口,血流不止,里面内腑隐约可见。

        李远钟见扶起自己之人并不认识,意欲挣开,却见林龙青将面具摘下,双目含泪道:“李堂主,是我。”李远钟见了林龙青激动之至,颤抖道:“帮主,帮主,你回来了!我……没有守好这分堂,让朝廷的狗贼……”还没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林龙青急忙用手贴住他后背,缓缓注入真气,李堂主摇摇头道:“帮主,我不行了,他们打了我一掌,又拿剑刺了我,以为我死了,我便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后来他们走了,我又自个儿慢慢爬回来,指望里面还有兄弟能有活命的出来去给总堂报信……”

        林龙青道:“岳堂主呢?怎么只有你在?”

        李远钟道:“年前岳堂主便察觉御寇司的人来此聚集,怕是针对总堂而来,便去总堂报信,后来便在总堂留守防范,让我们自己小心……可是……”林龙青点点头道:“李兄弟,别再说了,江宁分堂始终也没坠了我们匡义帮的威风,我带你去疗伤,你再挺一会儿。”说罢便要直身,却见李远钟双手紧紧拽住自己的衣角,激动起来道:“我不去,帮主,我不行了,我要和你说,我们二十四个分堂,设在什么地方只有总堂的人还有我们自己知道,分堂也并不张扬,每隔三、五年我们还要不时的更换分堂所在,就是怕……就是怕……有人使坏……可是帮主,你知道么?我们……汴州、雍州的分堂……还有我们……都被人……就一夜之间……两位堂主到现在也没找到下落……我跟你说……我们帮……帮中……有……有……奸……”声音却慢慢小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音,两只眼睛却一直瞪着,似乎有着无尽的恨意。

        林龙青慢慢将手覆上李远钟的双眼,抹了下去,两行眼泪终于从他通红的眼睛中流了下来。

        林龙青轻轻将李远钟尸身抱起,回身将他放在已是一片火海的江宁分堂中,思忖片刻便从口袋中掏出一物扔进火中,瞬时“噌”的一声直冲天际,在空中爆开一蓬红烟,方疾行而去。

        林龙青奔出江宁,赶赴杭州,一路之上江宁分堂的惨状不住的在眼前浮现,想到林红枫可能浑身是伤的强自支撑与外敌对峙,又想到林剑澜不会武功却要被御寇司的人紧紧追杀,便顾不得路上停驻歇息,只是发足狂奔。

        他进得总堂,被陈头领误认为是官府中人打斗了一场,面上虽然对众人冷漠,但见众人都还平安,内心其实极为高兴,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也有心情和林剑澜嘘寒问暖。见众兄弟专心防范外敌,他便将江宁分堂已灭一事压在心底,生怕大伙儿为此士气低落,此刻自己一片诚心被林红枫歪曲,当真是又伤心又气愤。

        成大夫见林红枫一意孤行,眉头略微皱了一下,缓声劝道:“曹夫人,现在外敌当前,不是寻仇的良机,且莫意气用事将全帮安危置于不顾。”

        林红枫闻言大怒道:“我道他此刻前来太过凑巧,居心叵测,你们却为他辩解,竟然说我置全帮于不顾,没有他在,难道匡义帮上上下下便全都是废物一群,敌不过那些什么御寇司的高手吗?”说罢面色泛红,嘴唇却是异常的白。

        成大夫急忙道:“红枫,算是老朽说错了,可是匡义帮从来自视甚高,此次也不曾请武林同道前来相帮,长安附近的两个分堂一夜被平,显见此次御寇司出动了一流高手,有帮主在起码也是个强援,既然他有此意,我们又何必拒之门外?你就听我一句吧。”

        林红枫直勾勾盯着林龙青道:“谁都可以,偏他不行,杀夫之仇不共戴天,他自己也说他不想再和匡义帮有什么相干,岂能要他助我!”众人见场面僵住,成大夫这等身份劝言曹夫人都不听,更没人再说。

        却见外面一个人疾呼着踉踉跄跄的奔进堂中,左手臂上还在向下滴血,右肩上还钉着一枚梅花镖没来得及取下,一进来便软倒在地,气息奄奄道:“来了来了,快去救陈头领、岳堂……主……”说罢已经晕厥过去,显是还受了内伤,众人心中一凛,却都是心内焦急,却有一大半人心内埋怨林红枫道:“正是匡义帮生死存亡关头,曹夫人却拒绝帮主一片好意,只顾为了以前之事记仇,大大的不该。”

        林红枫此时却没想到外敌说到就到也恨来敌不是时候,见报信之人伤势颇重,恐怕来敌颇为强大,外围防线也只能支撑一时,一瞬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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