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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剑歌 》-第 1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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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剑澜心中思忖:“原来那个道童叫莫聃,听起来却不像是道号。”又问道:“你说他经常十几天也不回来,那你怎么能挨得住?”端木耳道:“实在饿了,山后有许多野物,便抓来随便吃吃。唉,你这小哥,为何如此罗嗦,快和你义父下山去吧。”说罢连连摆手做哄赶状,林剑澜方和林龙青迈步出去,却听身后“砰”的一声门已经关上,里面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小调声道:“是道还似非道,过的晨昏颠倒……揭开……一瞧……你是个大草包……不对不对……我才是……大草包……”

        二人听了对视一笑,林剑澜道:“这位仙长着实古怪,不知为何会做了道士,却不知道他这几天要靠什么度日。”林龙青道:“澜儿今日竟然识破他的伪装,青叔着实要对你另眼相看了!不管怎样,他答应了我们替你治病,却是一件喜事。”片刻又来到真人洞中,林剑澜见那石床上空荡荡的,忽道:“青叔,我这几日不回去了,留在这里照料他吧,我自小在农村长大,烧饭做菜的活计还稍微懂得一些,他徒儿走了,我不忍心看他没有饭吃。”

      卷一 第36回 洞中石露可为滋

        林龙青皱眉道:“他是这么说,其实未必便什么都不会,况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林剑澜笑道:“青叔有什么不放心?”他刚想说“我一个人在匡义帮也待了一年多”,却生怕林龙青多心,便又咽了下去,道:“况且他答应救我一命,我照顾他也是该当。”林龙青道:“你这么想也很对,只是这山上无水,桶又被那道童拿去,你怎样烧饭?”林剑澜笑道:“青叔只管安心下山等待成爷爷,澜儿有办法,保管你再上山来我既没饿死也没饿瘦便是。”林龙青叹了一口气,他见到澜儿起已经遇到许多事情,心知这个义子其实心智非凡,自己并不应有什么放心不下,便道:“既然如此,我便下山去了,你虽然自己能照料自己,但若是仙长不喜你在身边打扰,你就还是去县城内我们住的那个客栈找我。”见林剑澜点点头,他才回头而去。

        林剑澜并不急于进去找端木耳,而是先四处环顾了一下,见那超然阁旁一个小小的月亮门,慢步走去,见里面一间小小的厢房,前面堆着未劈完的柴火,除了道路之外,地面上都种植了一些家常菜蔬之类,心知这里便是平日那道童干活之处,推开厢房的门,倒是令他略有吃惊,各样东西摆放的极其整齐,便找了三五个干净的盆子,拿到了那真人洞中,放在滴水的石岩之下,片刻就听到几个盆子中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便出了洞,在洞旁的石头上坐下。

        此时山风吹来,透着一股山间林木的味道,一弯白牙似的月亮挂在天变,十分黯淡,却想起了自己这几年实在堪称奇遇。若不是遇到青叔,恐怕还在那个辽东的小村落中做个平凡的少年,再过一两年便要娶个老婆,养个孩子,这样过下去,想到这里心中又道:“可是或者也活不到那个时候,不知为何他们都说我体内的内息会置我于死地,要是遇不到青叔,我难道便会糊里糊涂的死了?那样外婆可要伤心之至了。”又想到殷殷心中一阵悲伤,虽然他和殷殷交谈一共也不超过十句话,可不知怎地,那日船尾殷殷流泪的模样和打退丁雷丁水之后脸上红扑扑的样子却总在他眼前直晃,心中暗道:“姑姑说总有一日,殷殷要凭自己的本事回匡义帮,难道要和青叔争么?她怎么打得过青叔?那日其实说的已经十分明白,她的爹爹不是青叔所杀,可是姑姑只是不信,不知道殷殷她心里怎么想?也还是和以前一样看待我和青叔么?”又叹道:“澜儿,你还想她怎么样看待你,她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过眼里,你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少年罢了。”

        林剑澜便这样胡思乱想,忽然蹦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哎哟,不好,水溢出来了。”赶紧跑到洞中,见小盆子早已接满,连忙端了起来,来回跑了几次,见厨房的水桶中已经有了半桶多的水,方撸起了袖子,将米袋打开,却见米面上放着几大块生姜防止生虫,心中道:“那个叫莫聃的道童虽然不知为了何故骂骂咧咧的下山而去,但照顾这位道长却极好。”一阵忙碌之后,锅中传出了浓浓的米香,林剑澜不由笑了起来,将锅盖掀开,盛了两碗米饭,连着一盘青菜放在托盘之上,端出了厨房,轻轻走到超然阁前,将门推开,却听里面端木耳道:“你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道爷我再饿几天也无妨,不要你伺候!别是在外面吃了亏吧?我那橱柜上有药膏,若是伤了便自己弄一下。”

        林剑澜心中一阵暗笑:“想是那个莫聃每次回来必定身上都带伤挂彩,这二人也算绝配,俱是脾气古怪,说起话来毫不客气,可心中却对对方极好。”忖毕并不应声,将饭菜摆在茶几之上。

        端木耳见没有回答又道:“不过,现在你的功夫也不差了,倒真想不出来三原附近有谁伤得了你。你倒有良心,还记得回来做饭。”话音刚落便是一阵脚步声传来,端木耳从内室走出,抬头却见是林剑澜,神色顿时极为不自然道:“怎么是你?”

        林剑澜躬身道:“仙长的徒儿不在,我便斗胆做了点饭菜,只是材料有限,您请将就一下吧。”

        端木耳见他毕恭毕敬,心里十八个别扭,叹气道:“你别学你义父那副腔调,我听着不受用。”却不客气,径直坐下端起饭碗,又夹了一筷子菜大嚼了几下,道:“不错不错,不过比起莫聃还要差些,你也过来吃吧。”

        林剑澜赶路而来又攀登山道,已经饿极,这顿饭倒连连添了两次,只是只有一盘菜,他便极少下筷,大多都进了端木耳的肚子,饭毕林剑澜泡了一壶茶上来,和端木耳对面而坐,见他不言不语,似在发呆,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三幅悬挂的图像细细琢磨。

        二人谁也不肯说话,气氛极为古怪,林剑澜知他其实脾气很急,便耐着性子,转头对着这画像摇头晃脑,时而点头,时而沉吟,那端木耳果然忍耐不住,道:“喂,你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其实林剑澜并未看出什么,见端木耳发问,便道:“我看这画中的黑驴双目十分有神。”却听端木耳“啊”了一声,道:“不好,忘了。”林剑澜听他说的没头没脑,刚要询问,端木耳急急问道:“你可还有剩饭剩菜么?”林剑澜茫然点了点头道:“大概还有些锅巴……被我泡上了。”却见端木耳急急向外走去,便也跟了过去,到了厨房,四处张望,从角落里拿了一个陶盆递给林剑澜道:“将剩饭淘到这里,跟我来。”林剑澜心中十分诧异,将剩的一点锅巴盛起,跟着端木耳又穿过这小院,来到了后面一处所在,却是什么也没有,端木耳却不再向前了,道:“你过去吧,它见了我便要发怒。”却听里面一声怪异的叫声,一团黑影直奔端木耳而来,林剑澜定睛一看,不禁大笑,原来这活物竟是一匹黑色毛驴,只是到了端木耳面前连连举蹄欲踢,那端木耳十分狼狈,回身边跑,边跑边连连喊道:“你还笑,待会儿有你的!我先走了,你好好喂他,别忘了把里面打扫干净,否则它又要发火。”

        林剑澜心中疑惑,见那黑驴看见端木耳逃走,仰天鸣叫了一会儿,以蹄刨地,似乎极为得意,片刻又转头向他看来,林剑澜急忙将那陶盆放下,却盯着里面的东西自言自语道:“毛驴不是应该吃草料的么?仙长该不会是糊涂了吧?这东西……”却见那牲口慢慢走过来,低头对着陶盆嗅了一阵,竟伸出舌头卷了一团锅巴进去。片刻似乎尝出这顿饭口感不对,有焦味,又没有佐饭之菜,停了下来,将盆子向旁边拱了一下,望向林剑澜。

        林剑澜见它似乎极为通灵,心中很是喜爱,站起身来大着胆子摸了摸它脖颈道:“我第一次做饭,不知道还要喂你,你先将就一个晚上,明天给你做好吃的,好么?”

        那黑驴微微低声嘶叫了一下,偏着头看着林剑澜,眼圈周围本已是一圈白色,此刻更显得它两眼在黑夜中发亮,林剑澜“啊”了一声,拍拍那黑驴的头道:“我说怎么看你如此眼熟,那个画里虬髯汉子牵的那匹是你的祖先吧?”说罢在那黑驴耳边轻轻抓挠了几下,便见它“吐噜噜噜”打了个响鼻,浑身抖了一下,低头又开始用饭。

        约过了一柱香时辰,林剑澜方喂完这匹黑驴,将周围打扫干净才向它招了招手,走回超然阁,心中却道:“这白云观真是古怪,有两个怪人,还有一匹怪驴。”一抬眼见端木耳站在门口,仍旧面有悸色道:“可都弄好了么?”

        林剑澜拂了拂身上的灰尘,走进屋中,笑道:“弄好了,只是我不知道它要吃饭,剩的一些必然不够,恐怕夜里它还要饿。”

        端木耳跟在后面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剑澜一番,心中却暗道:“这畜生怎么不踢他,对莫聃也甚是服帖,只对我一个人暴躁。”

        林剑澜奇道:“仙长为何如此惧怕此驴?”

        端木耳一仰身倒在床上叹道:“这驴子可是我命里的克星啊,大概十几年前吧,我苦冲沉渊心法第九重不过,经脉劳损十分厉害,因此收拾了一下便出来散心,不想在一家酒馆中遇到了一个骑驴的道士,衣着倒是十分普通,但是背着一个长条的木箱,我早年是独行大盗,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况且金盆洗手,本来不应妄动邪念,只是一见这木箱,不知为何,手便痒了起来,一心想盗来看个明白。那老道却极为松懈,不知身后跟着一个身怀绝技的大盗要偷他的木箱,唉,可是他骑的那头驴却十分通灵,不管我装成什么样子的人,一见到我便长嘶不已,驮着老道便跑。”

        顿了一会儿,端木耳用手耙了耙胡须道:“你还不知道,有些东西,越是拿不着,心里越惦记。本来我只是手上痒,后来屡屡没法下手,心中真真是奇痒难耐,后来见那老道夜宿村店之中,我把心一横,决定不管如何,夜里都要去盗取那腰牌。”

        林剑澜道:“得手了吗?”

        端木耳捶胸道:“得什么手,害我现如今也变成了老道士。我悄悄将那老道所住之处的房门撬开,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听见里面老道睡得似乎十分香甜,已经打起了呼噜,又觉得似有东西在我耳边喘气,心中十分害怕,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开,大着胆子捻着了一根火褶子。”

        林剑澜见他说的十分惊悚,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见他脸色十分骇然,道:“哎呀,到现在想起来那天夜里我还后怕,一见亮光,我向右边一看,一只黑呼呼毛茸茸的长脸对着我喷气,我当时便叫了出来,跌坐在地上。”说到此处他又面露尴尬之色道:“我多少年来独来独往,也没怕过什么,却不料被一头驴子吓得大惊失色,刚想站起,却见那驴子盯着我,前蹄举起,朝我胸口重重踏下,我只觉得一阵喀喇的巨响,然后便晕了过去。”

        林剑澜“啊”了一声道:“怪不得你这么怕驴子,原来被它欺负过。”

        端木耳恼怒道:“什么欺负,我只是不屑于和这畜生一般见识。”

        林剑澜道:“那院外的黑驴便是当日的那只么?”

        端木耳道:“你真真糊涂了,驴子哪有这么长的寿命,我这里这匹是那个的崽子。”

        林剑澜眨了眨眼睛,心中道:“被欺负了还不算,还要继续被人家的后代欺负。”端木耳似乎知他心中所想,一个栗凿打过去道:“我这里这匹生下来便十分不服管,见到我就要尥蹶子,我也没办法。”

        林剑澜揉揉头道:“那后来呢?”

        端木耳道:“后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那老道帮我接了骨,又道我先练至阳之功,现在又转练阴柔之功,心脉早就受损了,我若同意做他的徒弟,他便帮我调理经脉,稳固阴阳。我听他说的有理有据,因为自打练沉渊心法以来,每天都有一段时分手脚麻木,胸口闷痛,功力每高深一层,这时间便延长一些,痛楚也要加剧一些,心中合计了一下,便佯装答应,跟他上了这白云山。因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幸好我自己功力颇深,可以护住自己的心脉,他便一边运功帮我调理,一边又替我金针渡穴,只不过进展十分缓慢,过了一个多月才将我完全调理好,后来就这样了,像你看见的,老道羽化登仙找他的师父去了,我便做了观主。”说到后来,眼中竟然晶莹起来,翻身向里道:“我要睡了,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歇息吧,这里屋子多的是。”

      卷一 第37回 东风至 千头万绪慎理

        林剑澜心中道:“从他和莫聃相处倒可看出他不是一个冷漠之人,虽然嘴中不肯客气,可是心中感情却十分丰沛,想必他过了那一个月之后,见前一任白云观主对他极好,终被感化,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自己仍坚持住在这荒凉的道观中。”

        二人又在这观中住了几日,端木耳又听林剑澜把这几年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心中反而好奇,一有空闲便喃喃自语道:“既是没受内伤,怎么内息会如此古怪?怪啊,真怪。”绝大部分时间端木耳则带着林剑澜山前山后到处寻找疏导内息之时要用到的一些草药,顺带当日便必定会有野味改善伙食,采回来的草药有的洗净晒干,有的则早已熬制给林剑澜提前服下。

        这一日林剑澜照样泡了茶叶,端木耳看着茶壶,却没头没脑的呆呆道:“看,茶叶立起来了,想是有客到了。”

        林剑澜道:“看茶叶如何能看得出来?”话音刚落便听外面山谷中传来一阵长啸,却是林龙青的声音,林剑澜心中一喜,忙奔出门外,端木耳略微颔首道:“林帮主这内功可是越发精进了,这几年在你们家可没有白待呀。”正说间林龙青已经飞身掠至门口,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人,正是成大夫,片刻也来到门前,笑道:“帮主一时性起,非要我和他比较轻功,我这把老骨头哪是帮主的对手?”说罢抬眼望向端木耳一拜道:“这位便是白云观主吧?久仰大名,只可惜缘吝一面,从未得见尊容,今日方才得尝老朽所愿。”

        端木耳见他虽然略微落后于林龙青,但这般年纪却仍是气息稳定,双目炯炯有神,也是一个稽首道:“浮云虚名,何足挂齿?二位快请进。”

        林龙青一进这屋子便觉一阵药香扑鼻,心知端木耳对林剑澜的病情十分尽心,道:“仙长还为澜儿熬制草药,在下实在是感激不尽。”端木耳摆摆手笑道:“山前山后颇多药草,自生自长多年也无人采集,贫道不过略微收集了几样,以助我们速速成功罢了,也是为我自己打算。况且这几天莫聃不在,林小哥对我照顾的十分周到。”

        成大夫讶异道:“怎么仙长还有个徒儿么?”

        端木耳道:“我脾气不好,他性子也倔,前几天被我骂跑了,不到十天半个月他是不会回来的。”

        林龙青见桌上一壶茶水,回头对林剑澜道:“看来你过的不错,还有茶水可喝,你从哪里弄来的水?”

        林剑澜笑道:“青叔忘了我们经过的两个洞,里面水滴不断,我每日只消拿几个盆子接上一会儿,便做什么的都有了!”又到成大夫面前道:“成爷爷,很久不见,我很想念你,帮中的事务想必十分累人,可是还要你特意为了我长途跋涉,一路急急赶来。”

        成大夫微笑道:“帮中事务又算什么?给澜儿疏理经脉比什么都重要。”抬头向端木耳道:“不知何时可以开始?”

        端木耳正色道:“二位都是饱学之士,对武道医道都是十分精通,其他的倒不用我多讲,只是虽是救人,可是却着实凶险,林帮主内力醇厚,需护住林小哥的心脉之处,却并不是简简单单护住了便行,因我会施功将其体内那股内息一丝丝的引出,少不得在心脉处循行盘旋,林帮主不能让那股内息对林小哥的心脉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林龙青点头道:“我必全力而为。”

        端木耳又转头向成大夫道:“林帮主全力荐阁下前来,想必阁下针灸之术世间也是罕有,虽然疏理过程之中你无须耗损内力,却是最费心神的一个,任、督、冲、带四脉所经要穴暂且不论,在我调理阴阳之时还需把握时机导引阴阳跷维四脉的内息,别说是一丝一毫的差错,就是半丝半毫都不能有。同时十二经所经的【创建和谐家园】位也甚是麻烦,虽然微小,也不是什么致命要穴,但是一一疏理过去过程甚是繁琐。”

        成大夫道:“这个自然,我行医多年,绝不会有什么差错。”

        端木耳道:“还有一事,便是随着林小哥的体内内息被疏理的越来越顺畅,我和林帮主所耗费的内力便也越来越多,只怕大功告成的时候,我们体内的内力也不剩多少了,随便来个什么人,都可置我们于死地,可惜我那徒儿不在,否则倒可以替我们【创建和谐家园】……”说罢又一笑道:“我这也是杞人忧天,这里甚是荒僻,哪里来的什么人?二位,先请到旁边暖阁处养养精神,我和林小哥随后就到。”

        林龙青知他说的不错,他和成大夫二人赶路而来,为保万无一失,还是略做歇息为好,便和成大夫起身离开,端木耳拍了拍林剑澜肩膀道:“林小哥,你不要害怕,若是成了,唉,我这说的什么话,怎么是‘若是’,而是今日一定会成功,你这股内息便会消除,从此无碍,而且借此一番调理,你若是有意在江湖中扬名,只要潜心修习内功,不多时便会极有进境。只是中间这调理的过程,非但我们要下极大的力量,你也要受很大的苦楚,将那内息一丝丝的引出之时,恐怕四肢百骸都是剧痛无比,尤其是心脉处,但你却不能随意挣扎,你若是想喊叫,便使劲的叫,只是千万不能动,懂么?”

        林剑澜见他说的郑重,心道:“我若不能忍受,便会功亏一篑,负了他们三人苦心救我的一片心意。”点点头道:“我懂,我决不乱动。”

        端木耳和他相处几天,心知他其实极为稳重懂事,便道:“一开始必然会很难受,但是慢慢便好了,既然你都了解了,便和我去暖阁中叫你义父和成大夫开始吧。”

        暖阁中药香扑鼻,端木耳拿了三只清香放在香炉中点燃,慢慢一股清凉的薄荷味道传来,让人闻了便心神清爽,林龙青心知这必是为了清醒三人心智而特意燃点的,窗子下面便是一张矮床,旁边一个长桌,还有两个蒲团和一个矮凳,端木耳将窗子关好,光线正好透着窗子照在床上,林龙青暗叹这端木耳真是心细如发,施功之时恐怕不能让澜儿吹风,因此将窗子关上,透入光线却是为了成大夫针灸之用。

        成大夫已经将随身携带的药箱打开,将一卷洁白的麻布在桌上展开,长度却刚刚好,映着日光一片金光,却是百余只金针别在麻布之上。

        林龙青已然坐在床头旁边的蒲团上,林剑澜咬了咬牙,躺在床上,闭起了双目,却觉鼻子下面一阵辛香传来,一张眼睛见端木耳拿着一大块老姜道:“咬着吧,这几块老姜放在米袋子里面已无辛烈之气,此时已经十分温润,你可别怪我不给你嚼人参,那东西阳性太烈,反而会送你的小命。”说罢耸耸肩道:“不过我们这破道观也没这昂贵的物事。”林剑澜不禁一笑,端木耳道:“就是这样,无需太过紧张。”又眨眨眼在林剑澜耳边道:“若是疼的恨了就使劲咬这块姜,比咬木头、咬牙齿、咬嘴唇都好过许多。”

        端木耳直起身来,将外袍脱掉向外一扔道:“可都好了么?林帮主,你护住小哥的心脉吧!”

        林龙青闻言闭上双目,轻轻吐了一口气,方提起右掌,轻轻覆在林剑澜膻中穴之上,林剑澜只觉得一阵暖意,看了看林龙青,见他对自己一笑,略微安心了一些,却不再闭着眼睛,而是凝神观望接下来端木耳和成大夫的动作。

        见端木耳神色凝重道:“成大夫,我们先从任脉开始,我会慢慢引导小哥心脉中的内息,你要把握好内息走速施针,最初我会随着内息所经穴位将其念出,到后来恐怕我便连念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便要自行感觉才是。”成大夫道:“仙长放心,这就开始吧。”

        端木耳点了点头,双指骈起,向林剑澜膻中要穴点去,膻中乃是人体上少数几个死穴之一,只是这内息引出却必由此开始,幸亏有林龙青在旁护住心脉,林剑澜见那手指向自己点来,顿觉胸口先是发闷,然后便有一种夹缠不清的疼痛,如同胸口处被千万根针扎进,又如被生生掰开一般。端木耳见他神色痛苦,却不手软,从指尖处一点点将自己内力逼进,林剑澜一下子将口中老姜咬住,只觉如同一把密齿的梳子在疏理着一团乱麻,而这团乱麻便恰恰是自己胸口这团气,慢慢似乎有一缕气息从这乱麻中逃逸出来,同时向上向下逸去,端木耳忙道:“上天突!下鸠尾!”

        成大夫迅即左右手齐动,两只两寸有余的金针插入了林剑澜天突、鸠尾两处大穴,端木耳见他下针利落,用针极准,无论是时间上的把握还是位置上俱是丝毫不差,不由心中大为赞许,两手手指同时指在任脉这两处大穴上,却是苦了林剑澜,不但胸口仍自十分疼痛,便是这两处穴位也顿时觉得充塞不堪,疼痛难言,只盼哪里开个口子放了出去,心中略微明白在这主要经络上所经的穴位只怕都要受这一次苦,片刻便觉体内的这股内息与端木耳灌入的内息缠绕良久,方慢慢离开穴位,分别又向上下行去,林剑澜方自松了一口气,却听端木耳急喊道:“上承浆!下中脘!”还来不及咬住那块老姜,一根金针已经插在了嘴唇下方,顿时一阵剧痛,觉得连带着整个头都是一阵阵发麻,却已经顾不得下面那一根金针带来的苦楚了,牙齿和下颚已经不听使唤了,却只能咬紧牙关,以防自己嘴唇振动影响这股内息的导出,此时他已经早早盼着端木耳能快些将他那股负责疏导的内力灌入这两个穴道内,将这两个穴道内挤压冲撞的内息快快排解出去。

        半个时辰不到,林剑澜、林龙青和端木耳三人已经是满头大汗,成大夫额上也是紧张的浸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顾不得擦拭,只是为了用针精准,双手却必须始终干燥如初,旁边用来擦手的白布已经被他擦的略微潮湿。端木耳轻呼了一口气道:“任脉已经好了!”林龙青微微睁开双目,面露喜色,看了一下林剑澜点了点头道:“澜儿再加把劲便好了。”林剑澜点了点头,口中的生姜已经被他嚼的烂碎,还有些汁液流进口中,颇觉温凉宜人。端木耳回身又拿了一块塞到他口中道:“仔细些,别把这些都吃了,晚上做菜就没的放了。接着来吧!”虽然语气轻松,但林剑澜却听出二人声音中俱有疲倦之意,想必极为耗费心神内力。

        接下来疏理时的疼痛对林剑澜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只是全身不着力的躺在床上,觉得疼痛重时便紧紧咬着生姜,略缓时便轻轻嘘一口气,反而是旁边的三人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不知不觉窗外日光西斜,屋内略显黯淡,夕照时分,屋中不开门窗,更为闷热,端木耳低声道:“终于将内息沿八脉导出,只是十二经所经【创建和谐家园】位十分繁杂,况且每次我都要同时将内息注入十余个穴位,成大夫可要燃灯?”气力已经略有不继,成大夫道:“我对澜儿身上这股内息琢磨半年有余,此刻又施针半日,他身上穴道已然尽在我心中,不是自夸,即便闭着眼睛,我也能下针不误。”却仍是中气十足,端木耳点点头道:“这样甚好,我们便一鼓作气吧。”说罢目中精光一盛,双手运力,覆在林剑澜身体上方,成大夫见他又是一副精力充沛之势,心中也暗叫了一声“好”,便凝视林剑澜周身穴位,左手手指间却夹满了金针,右手则拈了一只在手,只待端木耳运功了。

      卷一 第38回 波澜骤 恨意未已

        端木耳见林龙青已是满头大汗,却仍是嘴角微扬,目光中透出坚定之意,便大喝一声,十指如飞,在林剑澜周身上下的十二经所经之处疾点,成大夫手拈金针,快如闪电一般,十数根金针被他右手激射出去,竟是分毫不差。

        此时林剑澜体内的内息大多经过疏导,疼痛已经逐渐减轻许多,这许多处穴道同时引导,也不过是有些酸痛麻木,又如此这般重复了七八次,却不像之前内息从八脉导出那般每次都有明显的进境,后面林剑澜几乎已经感觉不出十分明显的变化,却听端木耳长长出了一口气瘫在蒲团之上道:“总算好了!”

        林龙青闻言瞬即睁开双眼,高兴道:“这便好了么?”

        端木耳疲倦道:“就算是吧。”又回头对成大夫笑道:“今日真是让贫道长了见识,成大夫真真是用针出神入化,多亏你这神医,林小哥今日才得大功告成!我和林帮主内力俱已耗尽,这最后一步还要拜托成大夫。”

        成大夫只是将林剑澜身上的金针逐一慢慢捻出,重新别在那条长麻布之上,仔细卷起,回身慢慢踱到端木耳、林龙青二人身边,神情却似笑非笑,道:“仙长的本事也的确很不一般,入观之后武功更上层楼,不但药理医术尽得上一代白云观主的真传,他的那一番慈悲心肠你也接的滴水不漏,若不是你对这孩子看顺了眼肯出手救他,要耗掉你们二人的内力那可十分不易。”

        端木耳见他言语古怪,正自愕然,却见成大夫已飞身转到林龙青身后,一掌向他背心处击去,林龙青早已觉得他话中有话,却不料变故突生,只得就势向前俯去,还是被成大夫一掌拍中后心,他内力刚刚用完,根本无力防御招架,顿觉胸口闷痛,嘴里涌上一股甜意,已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成大夫见林龙青已受重伤,便阴声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粒丸药,绕到端木耳面前伸手疾点了几处要穴,道:“道长,得罪了!”

        林剑澜躺在床上看到这一变故真是全然不知为了何故,又惊诧又愤怒,直要挣扎起身,却觉得胸口仍是一阵发闷,勉力支起上身道:“成爷爷?你!?你这是何故?”

        端木耳面色一惊,却是浑身穴道已经被制住,兀自紧要牙关,扭头乱摆躲避成大夫手中的丸药。

        成大夫并不答理林剑澜,只客客气气道:“道长休要挣扎,我有位朋友与道长有极深的渊源,想请你下山去往东都做客几日,并无恶意,只是道长功力惊人,怕是一会儿功夫在下便会制你不住,只好先委屈一下了,这药丸只是暂时制约你的内力而已,并无毒害,道长还请放心服下。”

        端木耳刚想破口大骂,心中却道我张口一骂这厮就会把药丸塞到我嘴里,因此仍是紧闭双唇,脑袋扭来扭去,涨的通红。

        林剑澜直视成大夫摇头道:“成爷爷?你不是为着我千里赶来救治的么?你平日对我那么好……青叔和姑姑是你从小看到大的,你怎么会……”

        成大夫转头望向林龙青,面露狠色道:“你们不过是棋子而已,若不是你们,我恐怕也无法轻易请得道长下山。便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又如何,我可是烦也烦透了!”

        却见林龙青已经强自抬起头来,嘴角一抹血迹,眼神却极为尖锐,眉头却紧紧蹙起,沉声道:“成大夫,我爹爹一直很重用你,我和红枫也是十分敬重于你,你……你为何要害我和红枫反目成仇?”端木耳并不了解匡义帮这几年的恩恩怨怨,只是双目紧盯着那粒药丸,心中却干着急,既无法冲穴,也无法积蓄内力。

        林剑澜听了却是一惊,听成大夫“呵呵”干笑了两声道:“果然是帮主啊,从我这一粒制约内力的药丸便能听出端倪。什么重用?什么敬重?做了你爹的手下,你爹死了还要叫你这个娃娃一声‘帮主’,好不容易你离了帮,却还要听红枫这什么都不懂、一门心思就想报仇的女人对我指手画脚!那张不上不下的椅子我坐了几十年,早就坐腻了!”

        林龙青道:“你从小看我和红枫长大,心中深知我只对这个妹子从不提防,因此买通了红枫贴身的小鬟,假说是红枫送茶给我,是也不是?曹书剑也是你毒死的吧?你当初如此行事不过是为了搅得帮中大乱,以你资历便可以独掌大权是也不是?”

        成大夫却不屑的笑了笑道:“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必要隐瞒,当初我的确是存着这个心思,不过曹总管的毒我可不知道是谁下的。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差别,你被冤枉杀了曹书剑,或者我陷害曹书剑下毒害你,结果还不是一样。”

        林龙青道:“不错,只是现在红枫已走,我也无心再管帮中之事,就算是将整个匡义帮送于了你,又有何难?你又何必做的这么绝?”说完却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已经是气喘吁吁。

        成大夫仰天笑道:“匡义帮?若是当初,我倒还会考虑考虑,而今却已晚了,此刻老朽早已不把这小小的江湖帮派放在眼中了,倘若……算了,跟你们说也没用,你若不死,我却总也定不下心神请道长把这粒药吃了,帮主,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啦。”说罢将手高高举起,面露杀机。

        林龙青已经挨过他一掌,哪还有力气闪避招架,只是对端木耳千万分愧疚,虽心有不甘,却已经无计可施,惨然一笑道:“端木耳道长,是我们害了你!”却见林剑澜从床上费力翻滚下来,扑在林龙青和成大夫之间,抬头看着上方这张熟悉的脸,却不知说什么是好,心中明白即便自己好言恳求,成大夫也不会放过他们。

        成大夫见林剑澜挡在林龙青面前,脸上一怔,随即笑道:“你何必着急,解决了你青叔,便送你和他团聚!”

        林剑澜心中极为哀伤,道:“成爷爷,你方才还说,‘帮中事务又算什么?给澜儿疏理经脉比什么都重要。’难道这都是假的么?”

        成大夫哈哈大笑道:“这怎么会是假的,在我心中,给你疏理这经脉的确是件什么也比不了的大事,若不助你,岂能轻易耗掉他们二人功力任我所为?”

        此刻林剑澜心中方知之前在帮中成大夫对自己的几分关爱皆是虚情假意,其实他心中恨林龙青和林红枫到了极至,却能隐忍不发,直至今日有了万全的把握才下手,心道:“青叔和道长都是为我疏理经脉才遇到这般险况,也罢,要死还是我先死吧。”忖毕把心一横直视成大夫道:“成爷爷,你要打便先打我吧。”

        成大夫怒道:“你以为我不敢么,倒是我可怜你小小年纪,干脆一点,一掌便送你归西吧!”说罢一掌向林剑澜膻中打去,林龙青却无力救助,顿时眼中落下泪来,只见那掌生生拍在林剑澜胸口,“啪”的一声,成大夫却连连被震退几步,似乎十分难受,喉咙蠕动片刻,方见嘴角慢慢沁出一丝血迹,神色望着林剑澜却是震惊之至。

        林剑澜此刻也是莫名其妙,方才在床上只是胸口还觉得十分闷痛,刚才挨那一掌却似乎使得自己胸臆间这股气息一并宣泄而出,此刻心中十分清爽,不禁向胸口看了一下,又抬起头来,嘴角竟然微微带笑,道:“幸好道长的是阴阳调和之力,和青叔的内劲并不排斥,澜儿已经好了!”说罢面向成大夫,右掌略微前推,左掌却是抱守膻中,竟是乾元掌的起手势。

        成大夫见林龙青面上大喜,见端木耳也是目露赞许之意,心道:“我只道将那股内息导出之后他体内便什么内力都没有了,看他这架势怎么似乎林龙青和这老道体内的内力都跑到了他的身上?这老道搞了什么花样,为何我不知道?”面上却已露出惊疑之色,见林剑澜却已向自己逼来,左掌极其缓慢的向上抬起,右掌则向自己扫来,一点掌风都没有,成大夫却越发疑惧,因这乾元掌内力至高之人出掌并无掌风,只接触了实物才掌劲爆发,力道甚是强大,当日林龙青便是以次名动江湖,却不知什么时候把这绝学传给了林剑澜,此刻他身负二人刚才注入的内力,若打在身上还了得?因此见了这招,心中大骇,想也没想便撞开了门,发足狂奔下山而去。

        三人见他仓皇而去,均是松了一口气,林龙青面露喜色,将林剑澜拉过道:“难道你现在体内竟有我们二人的真气么?”

        林剑澜却是“噗哧”一笑,端木耳道:“他哪有什么你我二人的真气,你和成大夫都以为我们施功将他体内内息排出便大功告成,其实我们注入小哥体内的内息也残留其内,本来这最后一步便是要人重击胸口,将贫道和林帮主滞留小哥体内的内息借此反弹放出,那个成大夫反而帮了个大忙。多亏小哥机警,否则我们几个当真便要毙命于此了!”

        林龙青不住点头,道:“我和成大夫俱都没想过这点,澜儿果然心思转的很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剑澜道:“只是成爷爷精通医理,估计不多久便会想通,到时候必定重来寻找我们,你们一时间也无法恢复内力,这便如何是好?”他心中虽对成大夫所作所为颇为不解,却仍是顾及成大夫当日对他的照顾,无论是真是假,因此嘴上还是叫他成爷爷。

        端木耳急忙道:“的确如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快跟我来。”说罢急急走在前面,林剑澜将林龙青掺起,脸色甚是担忧,林龙青微笑道:“不碍事。”说罢同林剑澜慢慢赶上去,却见端木耳又向超然阁走去,走到那香案前舞弄一阵,一阵“喀喇喀喇”的声音响起,香案后面竟然是一截地道,端木耳招手道:“我们快下去,恐怕他不多时便会转来。”

        三人沿着地道下去,端木耳又挪动了地道之中的开关,那地道口又复关上,顿时一片漆黑,三人扶墙慢慢走动,没走一、两步便到了头,约莫是个几尺见方的暗室而已,并不十分宽敞。黑暗之中不能视物,顿时对声音便十分敏感,三人刚蹲坐地上,便听上面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走向旁边去了。

        端木耳低声道:“必是成大夫去而复返前去那暖阁寻我们了。”

        林剑澜便也悄声道:“道长,他可会寻到外面开这地道的开关?”端木耳道:“他找到了也没用了,我是在里面锁住了地道入口,在外面便无法打开了,外面那香案还是普通的香案而已。林帮主,你可好些了么?”

        林龙青此刻正盘膝而坐,闭目静养,道:“他这一掌倒还打我不死,现在只盼能快些积聚起内力。”

        三人正悄声交谈,却听上面传来一阵细碎烦乱的脚步声,林剑澜急忙“嘘”了一声,端木耳却“呵呵”笑道:“小哥不必担心,这地道挖的极深,上面听不到我们说话的声音。”

        林龙青歉疚道:“都是我们不好,连累了道长,让成大夫有可乘之机,否则以道长的武功,又岂会守困于小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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