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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鼎 》-第 1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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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德将他送到门口,回转时见黄雯已经坐在了胡则刚才的位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酒杯,一双妙目正亦喜亦嗔地看着自己。

        陈德温言道:“我这位大哥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虽然言语直率了些,你别见怪。”

        又举起酒杯道:“难得你造访寒舍,天气寒冷,我们先干一杯暖暖肚子。”

        黄雯与他举起酒杯,放到唇边浅浅的啜了一口,展颜笑道:“胡虞侯乃是大大的英雄,我怎会怪他。”

        陈德奇道:“你竟会认识他?我还以为你们从未谋面呢。”

        黄雯道:“有次他觐见陛下时我刚好就在一旁,只不过胡虞侯一直都低着头和陛下说话,没有看到我而已。”

        陈德道:“原来如此。”

        黄雯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当谁人都似你一般,到了宫里一双眼睛还不老实。”

        陈德笑道:“若非如此,岂不会错过许多美景。”

        将她的手握住,感受着细腻的肌肤。

        黄雯微微挣了一下,手中端着的酒洒了些许出来,低着头轻声道:“只因听说你将府上的奴婢都放了回去过年,所以今天来看你而已,你不要看轻于我。”

        陈德仍旧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这个当然。对了,你家住哪里,可是在金陵左近,要不要我上门拜访一下二老?”

        闻听此言,黄雯双眸一黯,低下头去,许久也不说话,泪珠一颗颗滴在衣襟上。

        陈德看得心疼,伸手轻轻将她搂在怀里,黄雯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放松身子靠在陈德的肩头,幽幽地道:“我父原本也是军中的将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战死了,妈妈为免被乱军所辱,投井自尽。我那时年纪还小,就被送入了宫中。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陈德抚摸着她的柔软的长发,安慰道:“还有我啊,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真的吗?”

        黄雯抬起头,粉腮酡红,仿佛醉了一般,随即又黯然道:“你是大英雄,你的正妻一定要有显赫的家世才配得上你,而不是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女子了。”

        陈德心疼地说道:“谁说你无依无靠了,我便是你的依靠。你相信我吗?”

        “我信。”

        黄雯微笑道,弯弯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如雨后初晴,看得陈德一时间痴了。

        他伸手握住黄雯的柔荑,说道:“我在这世上也没有亲人,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依靠了。”

        黄雯点点头,将自己更深地埋在陈德的胸前……

        两个人就这么在大雪天里静静地坐着,直到天色将晚,黄雯才突然想起什么来,仰头对陈德道:“我还要去看望一位从前在宫中的好姐妹,要先走了。”

        见她脸有不舍之色,陈德笑道:“怎么不在这里过夜么?”

        双手伸过去作势欲抱。

        黄雯见他故意调笑,推开他的手,让开半步道:“想得美。”

        一边披上斗篷,巧笑倩兮,对陈德做了个鬼脸,然后便转身离去。

        陈德一直注视着她背影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中,忽然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个无比讨厌的声音在耳边道:“哎,别再傻笑了,再笑下巴就冻住了。”

        陈德转头一看,却是王侁这家伙正盯着自己暧昧的笑。刚才迅速合上的嘴巴差点抽筋,令陈德很有一种将他的笑脸打扁的冲动,不过还是忍住气问道:“没有我的准许,你怎么出来的?”

        王侁双手一摊道:“你府上的亲兵仆婢走个精光,等你想起来的时候,恐怕我早就被饿死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出此下策,翻墙出来,真是有辱斯文。”

        一边说,一边向陈德展示沾在衣袖上的污渍。

      卷二 乌衣巷口夕阳斜 第三〇章 英雄

        陈德一向对此人不闻不问,只由亲兵和婢仆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孰料到这些人先后归家过年,最后走的婢仆本来就不是原先负责照料王侁的那几个,还真将这个江北名士,一代贤相之子给忘了。

        王侁开始还以为是陈德故意折磨与他,也就硬气的挺了一天,后来越想越不是回事,潜心静听门外动静,他被软禁的院落之外除了鸟鸣鼠叫之外再无声响,把守院门的军士也不知何处去了,这才大着胆子爬墙出来找寻食物。

        听他如此说,陈德还真有点过意不去,回身指着还剩一半的肉汤道:“不嫌弃的话,正好烧了锅肉汤,秘权兄可聊以充饥。”

        王侁“哼”了一声,也不和他客气,走到汤锅前坐下,一把抄起碗筷便开怀大嚼起来,不时端着酒杯猛灌一口,吃了个风卷残云,最后一边抚着肚子,一边打着饱嗝,对陈德道:“陈兄,我看刚才那女子的模样好生眼熟啊,该不会是觐见国主那日见过的才女吧?你可真够胆大的,诱拐宫女可是死罪。当年李渊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被逼造反的吗?”

        陈德阴着脸听着,见他越说越不像话,方才手按刀柄沉声道:“造反太麻烦,杀人灭口比较简单。”

        一边冷冷地看着王侁。

        王侁着实感觉脖子发麻,后悔不该借此要挟陈德,堆笑道:“兴许是为兄饿了许久,看花了眼,宫女怎能随时在外间走动,定是陈兄在外间的红颜知己了,不知是哪家的名媛?”

        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拍着胸脯道:“为兄的虽说是江北之人,可对江南的名门望族可说颇有研究,不妨为你筹划一二,娶哪家的女儿更能助你平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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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德冷声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既然吃饱喝足,秘权兄不妨回到你的屋里去好好呆着。”

        王侁伸了个懒腰,抬手向外瞭望,道:“如此雪景,令我想起北方故乡,难道陈兄就不能成人之美,让我在此少坐。美景当前,你我便一边煮酒谈天,一边赏雪论文如何?”

        刚刚与佳人互通心曲,陈德心绪尚佳,也不怕王侁耍什么花样,便不再强要他回到院子里去呆着,自顾自的端起一杯酒到嘴边喝了。

        王侁也端起一杯酒倒入喉中,悠然道:“昔年魏武与昭烈帝青梅煮酒,品评天下英雄,气概何等豪迈。陈兄可有兴致,不使古人专美于前,与我议论一番当今人物?”

        陈德又干了一杯酒,笑道:“可惜你不是曹孟德,我也不是刘备,焉能妄论豪杰。”

        王侁笑道:“出君之口,入我之耳,有何不可?”

        他不待陈德反驳,抢先道:“陈兄,以你之见,当今天下,有几位人物称得上英雄?”

        陈德端起一杯酒,想了想道:“麟州杨业,北击契丹,南抗大宋,一代名将,可称英雄?”

        王侁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先干一口,然后道:“杨业勇将,爱民如子,惜乎太过好名,又性格刚烈。孙子曰:‘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杨业三者皆具,又忠于昏庸之主,算不得英雄。”

        说完将一杯酒干了下去。

        陈德想想也是,杨业不就是你给逼死的吗,要让你承认杨业是个英雄确实有点难度,又道:“开封坐龙廷那位,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得天下数百军州都姓赵,可称得英雄?”

        王侁笑道:“议论君王乃是大忌,陈兄,你这可为难我了,先自罚一杯吧?”

        看陈德将酒喝下,王侁方道:“若论雄才大略,四方诸侯,连同江南国主在内,是怎么都赶不上我朝陛下的,只可惜……”

        “可惜什么?”

        陈德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王侁也端起酒喝了,接道:“可惜他畏惧契丹过甚,空有精兵数十万,却打算赎回燕云十六州,先失了豪气,也算不得英雄。”

        陈德心中暗道你的胆子也不小啊,竟然敢这样议论你家老板,却越发来了兴致,端起一杯酒又道:“宋国军中名将有曹彬、潘美之辈,攻城略地无数,可称得英雄?”

        王侁放下酒杯,傲然道:“不过是些鹰犬而已,如何能算英雄?”

        陈德笑道:“那依王兄所见,当世英雄,该不会是你我二人吧?”

        王侁也是一笑,端起酒杯,缓缓道:“当年周世宗南取江淮,北掠燕云,天下几在掌中,汉唐盛世可期,方称得英雄。惜乎天不假年,空使豪杰扼腕。”

        “当今之世么,我知一人胸怀大志,腹有良谋,能得士心,可惜,此人并不在中原。”

        “哦?难不成是契丹人,党项人?”

        陈德奇道。

        “那倒不是,此人是个汉儿,名叫韩德让,乃辽国秦王世子,官居彰德军节度使。”

        王侁见陈德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笑道:“此人在燕云十六州【创建和谐家园】中名声颇为显赫,只是中原人还不熟悉。”

        “那此子可称得英雄?”

        陈德问道。

        “现在还称不上。”

        王侁似乎有些遗憾道:“鲤跃龙门方成龙,虫破蛹后化为蝶。辽国上下素来猜忌【创建和谐家园】,不知道此人能否抓得住机会一飞冲天。”

        “那除此人之外,王兄心目中还有谁可称英雄?”

        陈德喝了一杯酒,又问道。

        “党项拓跋氏乃鲜卑余脉,占据夏、绥、银、宥、静五州近三百年,早已自成一国,现在的族长夏州定难军节度使李继筠乃庸碌之人不足为虑,他有个小儿子颇有才具,眼下年不满弱冠,在族中已有许多部众拥戴,假以时日,未必不成一世枭雄。”

        “哦。”

        陈德笑道:“绕来绕去,原来在王兄眼中,当世并无英雄。”

        王侁哈哈大笑道:“正是如此,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他靠近陈德,有些暧昧而神秘地低声道:“陈兄,你处事通达,能得军心,若能上应天机,下得人和,未必不能成一代英雄噢,我对你寄予厚望。”

        陈德打翻他的酒杯,哂道:“祸从口出,我看你是习登龙术走火入魔了。”

        两人一起大笑,良久,方才互相搀扶着,脚步踉跄地回到房中歇息。

        次日醒来,陈德有意前往王侁处探望。二人仿佛有了默契一般,绝口不提昨日之事。由于府中乏人做饭,陈德便带着王侁到清溪坊中一家胡人开的酒家吃饭。自从做了金陵烽火使后,陈德腰包颇为厚实,是这里的常客,叫了这间店的特色菜驼蹄羹与鹿尾酱,再加上一大盘胡饼,大盘瓜果,便和王侁一边品着美酒,一边欣赏着店中的胡姬跳旋舞。

        王侁眼睛一边色迷迷地盯着胡姬的胸部,一边叹道:“我朝大军压境,这金陵城中居然如此歌舞升平,吾知末世之衰也。”

        陈德呸了一声,笑道:“有句话叫做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说的便是王兄这样的人。”

        王侁也不以为忤,眼神已由下移到胡姬翘臀处,问道:“近人皆曰,前朝胡气太重,所以招致安史之乱而亡国,陈兄以为然否?”

        陈德加了一块炙羊肉放进嘴里,边嚼边道:“国家兴亡何等大事,怎可妄执一端。前朝有诸多失当之处,外有内轻外重之失,内有宦官秉政之乱,不是一个胡气太重可以掩盖的。”

        王侁还未答话,旁边却走过来一个人道:“阿弥陀佛,陈施主此言甚是,众生皆是平等,何来胡汉之分。”

        却是那日在宫中碰见为大周后祈福的清凉寺长老。

        王侁笑道:“原来是你,可曾想起还我银钱了么?”

        那僧人并不惊慌,双手合十道:“王施主恐怕是认错人了,贫僧从未向施主化缘过。”

        王侁拉住他的衣袖道:“不是你便是你的同门师兄弟了,你带他们都过来让我辨认一番,自然还你清白。”

        此时店中的客人看王侁和着僧人拉扯起来,纷纷侧目而视,陈德忙道:“王兄,我看你的确是认错人了。小长老是金陵城中有名的高僧,怎会骗你银钱?”

        同时拉两人都坐下。只是那僧人见满桌都是肉菜,不愿久呆,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便告辞走了,只留王侁一个人还在那里哼哼唧唧。

        陈德站起来要付钱走人,闻声而来的伙计却满脸堆笑着道:“老板吩咐,二位大官人的酒饭钱免了。”

      卷二 乌衣巷口夕阳斜 第三一章 胡汉

        陈德笑道:“谢谢你家老板好意,我身为金陵烽火使,不能不付这顿饭钱。”

        那伙计连连摆手道:“使不得,此番收了陈大官人的银钱,只怕小的立时就要回家种地。大官人就当是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陈德一愣,心道,这店主人怎的如此蛮横,也不便为难那伙计,笑道:“且将你家主人找来,我和他说话。”

        那伙计告罪下去,不一会儿,领来了一个胡人,年纪四五十岁左右,高鼻深目,一把花白的络腮胡子,身穿紧身窄袖的胡服,外面罩着白色的丝绸长袍,腰缠一条万钉宝钿金带,上面系着不少珠宝饰物,还别着把犀角弯刀,上来便用纯熟的汉话招呼道:“二位大官人光临本店,令吾蓬荜生辉,刚才的酒饭太过简单怠慢了贵客,改日我康屈达干大摆筵席,还请二位大官人赏光。”

        自盛唐以来,不少身家豪富的胡商在中国定居,五代之乱使他们逃离北方,许多来到了相对较为安定的江南,这康屈达干便是其中之一,他主要经营海上贸易,也在金陵、广州一带购置了不少产业,这酒家便是他在金陵城中宴请一些南唐朝中官员的所在。

        陈德拱手笑道:“多谢老板好意,只是这顿饭钱本人却不能不付。”

        说着掏出钱来放在桌上。

        那康屈达干闻言脸色一变,抓起银钱塞到陈德手中道:“我当你是尊贵的客人,你若执意要付钱就是看不起我们粟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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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7 02:2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