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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诺曾跟何萧萧发牢骚,“陈安妮做总监?拉倒吧!别以为有张留学文凭就什么都能干了,真的假的都不好说!文凭我也有啊!可我从来不吹牛自己什么都懂吧!这人整个一眼高手低!别人客气几句她还当真了!可怕!”
何萧萧笑着听,从不发表意见,她不傻,哪天话传到安妮耳朵里她可怎么活?她又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靠山在背后撑自己。
杜坤的到来却让何萧萧时来运转。先是杜坤想招个部门助理,庄莹早就知道何萧萧的心思,便提前知会了她,在庄莹的指点下,何萧萧主动去找杜坤自荐,她形象好,态度积极,杜坤的招聘申请都没递到人事部就把人手问题解决了。
杜坤初来乍到,也想马上做出点成绩,奈何安妮不配合,还屡屡在会上给他出难题,杜坤知道她是李董的心腹动不得,只能暗地里咬牙。
何萧萧看出两人之间的较量,很快再起心思,主动把安妮不肯干的活儿揽下来。干得好不好是一回事,杜坤眼里看到的是一个积极响应自己要求的好下属,自此对何萧萧格外赏识,也真心实意教了她一阵,等时机成熟,杜坤把安妮的一部分职责划归给何萧萧,破格提拔她当了主管,从此何萧萧成了能与安妮、庄莹平起平坐的人(至少表面如此,可以和她们坐一间会议室讨论同一个话题了)。与此同时,她也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
管物流的小叶从何萧萧面前走过,扭头调侃她,“何主管怎么站门口一动不动啊?被谁罚站啦?”
他一嗓门惊动了安妮办公室的人,里面霎时静了,何萧萧弯腰扯了扯裙摆,假装那里出了什么问题,直起腰时就含笑走进门,只要自己不尴尬,就没人尴尬了。
“安妮,我是不是来早了?你们会还没开完吧!”
顾晓雯等人纷纷起身,曹薇似笑非笑说:“没开完也得让位啦!谁让何主管跟安妮约好了呢!我们的时间不值钱,何主管的时间那都是金子打出来的!”
何萧萧不搭茬,单单望着安妮,仿佛她眼里只有安妮一个是人。等房间里清空了,何萧萧把咖啡放在安妮桌上,笑容妩媚,“刚去楼下买的。”
安妮有些厌烦似的撇了撇嘴角,“马上吃晚饭了——有什么事说吧!”
何萧萧刚进公司时安妮对她还是不错的,见面打招呼,偶尔赠她些小礼品之类——安妮经常出差拜访合作商,做产品推广,公司为了形象对这类出差很大方,员工都是住四星级以上的宾馆。安妮喜欢把酒店里未拆封的小香皂、洗发液等免费品带回来送小职员,何萧萧每次收到都要再三说谢谢,尽管她从来不用这些东西。
等何萧萧调入市场部,跟杜坤走得越来越近,安妮嗅到危险气息,就不再跟何萧萧套近乎了,望过来的眼神里总泛着冷冷的猜忌。
何萧萧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表情诚挚向安妮诉苦,“杜总突然把SHE这档事扔给我,我真是连个头绪都找不着,这两天给他们打了好几回电话,办事处也跑过两趟了,可主管的面都没见着一个,我实在没辙了,就想跟安妮请教一下,这事到底该怎么着手好?”
安妮眉头一挑,轻描淡写说:“有问题找杜总啊,他肯定支持你。”
何萧萧赔笑说:“杜总也是这么说,问题是我头都没开成,找他也没用。安妮你最擅长处理这种合作关系,没有你搞不定的人,你前面又跟SHE接触过,我说句心里话,你要是愿意接手,这项目还能有我什么事啊!谁让你不愿意呢!安妮你知道我的,也就给你们跑跑腿行,这种高难度的活儿我完全不在行,你多少点拨点拨我,不管最后能不能成,至少让我在杜总跟前有个交代吧。”
安妮被她一番话恭维得舒服了不少,脸也不紧绷了,居高临下问:“你都找过谁?”
何萧萧报出一串名字,安妮边听边笑,“找他们没用的,关键还是乔冬。”
何萧萧一拍大腿,“问题就在这儿!他不肯见我,连电话都不接!”
安妮抬起手,抚着精致的美甲说:“别怪我说话难听,就这合作吧,其实双方都没有意愿,我的意见前两天会上都说清楚了,与其在广告上砸钱,不如踏踏实实铺自己的营销渠道。再者说,就算咱们想砸钱,SHE也不见得肯要,他们精着呢,专挑口碑好影响力小的牌子合作,那还不是做一个火一个?像咱们这种匆匆上市一年都不到的产品,人家肯定有顾虑,万一出问题是要砸招牌的!天底下好东西那么多,他何苦冒这个险?我都不知道杜总怎么想的。”
何萧萧不说话,只频频点头,一脸无奈的苦相,安妮说着说着,忽然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表情立刻涣散,大概是晚上有约,何萧萧见状忙伸长脖子问:“安妮,那你有什么建议吗?至少让我把头给开出来呀!为这事我都失眠好几天了……”
安妮朝她扫了眼,何萧萧脸上的确有几分憔悴,安妮也不是心硬的人,便不忍再挤兑她,又急着脱身,便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张名片递给何萧萧。
“这是我在爱丁堡留学时的同学,跟我关系还不错,最近刚回国,去SHE做客户发展了,不是咱们这儿的办事处啊,是上海总部,级别比乔冬高,你找他说不定能有点用。”
何萧萧如获至宝地接过,千恩万谢后问:“这么硬的关系,安妮你居然没去找他?”
安妮露出一丝不耐,“我不是说了嘛,这项目我详细考察过,找他们合作没意义!”
何萧萧跟安妮一起离开办公室,走之前朝桌上那杯星冰乐瞟了眼,安妮早把它给忘了,任杯口上那一大坨好看的奶油融化坍塌。
何萧萧当晚就给安妮的同学打电话,“张先生,我是你同学安妮的朋友……”
“谁?谁是我同学?”
“安妮,陈安妮!”
对方这才“哦”了一声,态度并未变得热情,“她怎么了?”
何萧萧忙把打了好几遍的腹稿一股脑儿倒出来,张先生没听完就说:“我上个月跳槽了,已经不在SHE,不好意思啊,这事我帮不了你!”
何萧萧再次带着赵一诺去云辉大厦求见乔冬,保安把电话打到办事处,嗯啊了两句就挂断,扭头朝何萧萧摆手,“还是不行!没预约不能见。”
何萧萧气闷,和赵一诺一起走出大厦,在背光的墙边站着,使劲想办法却依然无计可施。
赵一诺掏出烟来递给何萧萧,她摇头,“我不抽。”
“别装了,我知道你抽的,来一根解解乏嘛!”
何萧萧把烟叼嘴上,任赵一诺给她点了火,深吸一口,仰头缓缓吐出个烟圈。
“手法很熟练啊!”赵一诺调侃她。
何萧萧笑着白了他一眼。赵一诺的烟比她平时抽的凶,也更带劲儿,吸了两口,胸中的郁气似乎跑掉不少。
赵一诺眯眼打量她,何萧萧白皙清秀,个子娇小,虽然三十多了,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在公司里成天装甜妹子,跟谁都特热络似的。赵一诺跟她相处久了,才有机会看到她放松下来后的另一面。
她抽烟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自知的妖娆却从眉眼里溢出,淡淡的很勾人,此外还有些别的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感觉微微有点硌人,像一个人冷硬的内核不小心从皮囊里戳出来。不过赵一诺从不担心她会对付自己,他俩之间没有利益冲突。
“这下可以回去交差了吧?事不过三,闭门羹咱已经吃够三回了啊!”
何萧萧苦笑,“交什么差?人都没见着,哪有脸交差?”
“这本来就是个坑,意思到了就成!”
“不是坑能轮着我?”
赵一诺诧异地睁大眼睛,“你不会真打算干吧?”
“当然!”何萧萧看看他,“你也好好干,干好了你舅舅你爸妈都能对你刮目相看!我呢,说不定还能再升个一两级。”
明知是苦中作乐,何萧萧还是望着对面高楼的银色尖顶嘿嘿笑了几声,人总得有点梦想才活得下去。
赵一诺又调侃她,“你是打算挤掉陈安妮还是庄莹?”
“我谁也不想挤,给我涨工资就行……哎,什么时候我也能过上月薪两万的日子啊!”
赵一诺笑嘻嘻道:“去我爸那儿怎么样?他们缺个公关,薪水随你开。”
他家里开着个规模不小的服装公司,父母都希望唯一的儿子能继承家业,可惜赵一诺跟经商有仇,一点不想当做买卖的,为此不惜打造了个不务正业的形象,着实令其父恼火,他母亲就找杜坤帮忙,安排儿子在别的公司先干几年,想等他收了心再押回家去接班。
何萧萧不假辞色说:“行啊!你给我介绍介绍。”
“那工作可不是好干的,酒量得好,还得心大……”
“只要能给我两万一个月,让我伺候变态我都干!”
赵一诺嬉皮笑脸的不接茬了,在他不过是句玩笑,他转了个话题,“听说你为这个项目找过陈安妮?”
“嗯。”
“有用吗?”
何萧萧鼻子里哼气,“有用我还跟你在这儿抽烟晒太阳?”
赵一诺乐,“你本来就没必要找她!屁本事没有,还一天到晚拿乔,好像公司没她就活不下去了!”
“你以为我真是去请教她的?我这叫摆姿态,姿态是摆给想难为你的人看的……不过这回摆姿态也没用,干不成我跟你舅舅得一块儿滚蛋。”
赵一诺不以为然,“没这么严重吧?”
何萧萧面色沉了沉,“对你来说不严重,对我就是丢饭碗的事。”
赵一诺愣了下,把烟头在垃圾桶上揿灭,“行吧!你想干就干,我配合你!”
何萧萧转头看身边竖着的牌子,上面写满入驻云辉大厦的公司,她搜索到SHE办事处,盯着那行字慢悠悠说:“希望下次来,我们能直接杀上26层!”
第6章 寻找
“为什么你要拦着我?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又愤怒起来。
怪说:“怎么会没关系呢?我是你的守护怪,如果你死了,我会被问责,以后很难在花生界混下去。”
“为什么会有一个花生界的怪来保护我?”
怪笑了,“因为你爱吃花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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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瑶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时家里已经没人,客厅桌上摆着何萧萧买来的早餐,两个包子一袋豆浆,一连几天都没换过花样。
早点买来时应该是热的,等凌瑶吃的时候已经凉透,她洗漱完了,把包子放微波炉转热,然后拿在手上边吃边在房子里转悠。
三个房间刚好一人一间,数凌瑶住的那间面积最小,她猜想原先应该是个书房,被何萧萧改成了客卧。
家里没有书柜,何锐的书桌上有一架课本和零星的课外读物。凌瑶带来的书码在床头柜上,何萧萧从来不看书,房间床柜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化妆品,还有一张照,凌瑶抄起镜框打量,居然不是何萧萧跟何锐的,而是姐妹俩的,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是十二年前在镇上的合影,也是她俩最后一次合影,一年后何萧萧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再没回齐眉镇长住过,像一只离巢独立的燕。
凌瑶觉得照片上的自己很陌生,毕竟那时她才十四岁,偏瘦偏黑,跟饱满白皙的何萧萧站一块儿就显得更黑更瘦了。何萧萧从小就有雪白细腻的肌肤,凌瑶羡慕过好多年,当这种羡慕里开始掺杂妒忌时,她就开始拒绝跟何萧萧一起拍照了,免得变为她的陪衬。
不过凌瑶也不是哪里都比不过姐姐,她有双漂亮的眼睛,总是睁得很大,好奇与机敏共存,爷爷评价过她,“聪慧,敏感,恩怨都记得牢牢的。”
凌瑶轻轻笑了笑,把镜框放下。
吃饱喝足后她就出门溜达,没什么目的,到附近的街巷逛逛,有时也会跑远一点,去看看此地比较著名的景点,走累了找家奶茶店喝点什么。
她还去爬了何锐告诉她的那座晚山,山上没有何锐形容得那么无聊,翠竹青葱,溪水潺潺,宁静清幽。登顶时能看到西北角的全貌,包括杏林花园。更远处是辽阔的江面,以及横跨江上的铁锁大桥,雄伟壮丽,气势磅礴。
山上确实有座庙,不过山门紧闭,也没写什么时间对外开放。
凌瑶经过时有诵经声从里面传出,她驻足听了会儿,似乎是在念圆觉经。她小时听爷爷讲过经,还记得开头几句。她随着这声音默默走下了山。
头两天中午,她还惦记周四餐厅的饭食,一过十一点就兴冲冲往古柏街赶,谁知两回都吃了闭门羹,那块写着餐厅名的牌子翻转过来,是“暂停营业”四字,仍是漂亮的手写体,但在凌瑶眼里未免扫兴。
黄昏来临时,凌瑶坐上开往市区的公交车,在珠海路上的CBD站下,找一间临街咖啡馆,叫上一杯海盐摩卡,盯着暗绿玻璃外的街面慢慢喝。
六点,窗外是下班高峰,附近商业街写字楼里涌出无数年轻的打工人,散布在横横竖竖的街上,寻找着回家的路。
凌瑶也曾是类似场景里的一员,现在她脱离出来,独坐暗处,却依然看见了自己,还有过去时光的清晰样貌,一条湍急的溪流在她身边流淌过去,而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流淌下去,不可能出现枯竭。
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如果她能从汹涌的人潮中捕捉到周彦的身影,是否意味着她的生活将重新注入水源?
她和周彦第一次正式约会也是在咖啡馆,她给他讲家里的事,讲的最多的是爷爷。
“我爷爷是老文青,从小我就爱黏着他,他耐心可好了,不像奶奶,忙起来会嫌小孩子烦——瘟囡!再不走我一脚踩死你!哈哈!我奶奶凶不凶?爷爷带我去听戏,听苏州评弹,还有去小公园看人下棋,啊,他下象棋可厉害了,别人对着僵局冥思苦想,他出手把哪个子儿推一格就柳暗花明了!不过不能老这么干,会惹人厌的,爷爷说做人要有分寸,懂见好就收……爷爷最爱听京剧,我上班后发的头一个月工资就给他买了个CD机,还有马连良的唱片……”
凌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个不停,也许是第一次约会有点紧张,周彦听得很认真,脸上的笑容或深或浅,却从未断过。凌瑶终于不好意思了,停下来问他笑什么。
周彦说:“我希望将来你和别人聊天,说的不再是你爷爷,而是我。”
相恋一年后,凌瑶带周彦回家见爷爷,那是爷爷在世的最后一个年份,爷爷很高兴,说周彦是个有家教的好孩子,凌瑶和他在一起自己很放心,又把周彦叫来,郑重地将凌瑶托付给他。
爷爷在奶奶过世三年后终于也走了,凌瑶伤心得不能自已,“以后我没有亲人了,只剩下我自己了!”
周彦把她搂在怀里,很用力,“你还有我,还有我。”
他整日整夜陪着凌瑶,帮她度过最难受的时期,凌瑶终于完全接纳他,像依恋爷爷奶奶那样依恋他,从此以后,他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凌瑶在咖啡馆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窗外的街面渐渐冷清,天色暗淡下来,咖啡馆里的灯突然亮如白昼,里外空间像颠倒了似的。她醒觉过来,又一天即将过去,而她仍旧一无所获。
“你还爱我吗?”
每次两人吵架后和解,凌瑶都要确认一遍,她紧紧盯着周彦的眼睛,像在等他作出判决,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对自己而言都至关重要。
“当然。”起先,他总是这样回答。
但周而复始之后,他终于开始不耐烦,“我觉得我对你了解不够,我爱的你也许一直是我想象中的你。”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吵架时他说的话,之后不久,他就消失了。
凌瑶忽然害怕,怕再也见不到周彦,但也怕再见到他。如果周彦出现,她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忍不住冲上去,扑在他怀里,把太多委屈和思念洒在他胸襟上?那样也许会让他再次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