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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老保安走出来,上下打量何萧萧,“你找纪承泽?”
“对!”
“他早走了!”
何萧萧愣住,“走了?去哪儿?”
“辞职了呗!”
何萧萧哪里肯信,一定要找人事部问个清楚。闹了半小时,保安妥协,替何萧萧接通纪承泽原秘书的座机。
秘书的说法和保安如出一辙。何萧萧追问纪承泽去向,对方说了句“无可奉告”就把电话挂了。
何萧萧还不死心,一连数日到公司门口守株待兔,希望能堵到纪承泽,结果她只是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某个早上,她疲惫地起床,看到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赫然想起纪母警告过她的那些话,忽觉一阵惊悚。她再次有上当的感觉,但这次是上了自己的当。
儿子出生后,尽管也请了月嫂,可何萧萧一个完整觉都没睡过,夜里不断被哭声吵醒,一次次从睡梦中把自己【创建和谐家园】,那种痛苦的滋味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何萧萧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眼泪毫无征兆落下来。然而容不得她伤感,儿子的哭闹声从房间里涌出,灌满她的耳朵,何萧萧听着听着就崩溃了,原先支撑她等下去的信念也轰然坍塌。
她知道纪承泽的身份信息,但没权限去查,即便查到又怎么样,逼他结婚?他会肯吗?更何况是自己不守信在先。
为什么当初昏头昏脑就不肯听纪母的话放弃呢?
时隔多年,何萧萧一直避免再去回忆那段痛苦且愚蠢的岁月,惟愿它快点过去,从此不再回来。为了这个念头,她咬紧牙关死挺,熬过一天,熬过一周,熬过一月,又熬过一年。
她又怎能料到,当她走完一条长长的黑色隧道,好不容易看见一丝曙光时,纪承泽却从天而降,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第27章 错位记忆
第一个驿站找到了,花生侠交出一颗作为信物的花生,对方接过后给了他一个锦囊。
“不能打开,打开就会失效。”
花生侠好奇,“里面是什么?”
“一个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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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瑶十点到友成报到,先去人事部办理了必要的入职手续,随后被领至毛经理的办公室。毛经理正和三四名下属开会,看见凌瑶进来,大家顿时无心开会——
“是新来的测试吧?”
“哎哟,居然这么年轻!小唐之前还骗我们来了个老阿姨呢!”
“小唐嘴里什么时候有过实话……”
一位戴师爷眼镜的胖子起身要和凌瑶握手,“小师妹你好,我叫傅杰,是研发一组的主管……”
凌瑶望着他过分热情的笑脸和厚实的手掌,虎口处似乎还沾了墨水渍,实在鼓不起勇气和他握手,幸好毛经理及时解围。
“什么年代了还叫小师妹?散会散会,都回去干活吧,别看见美女就脚下生钩子!”
工程师们你推我搡地往外跑,不知谁一出办公室就兴奋地在大厅里嚷嚷,“我们这儿来了个漂亮美眉耶!”
毛经理一边请凌瑶坐,一边笑着解释,“都是直男,说话不带拐弯的,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路上顺利吧?”
凌瑶也笑着点头,她对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有种重新归来的亲切感。
入职介绍花了十多分钟,毛经理主要给凌瑶讲了讲公司的组织架构和一些基本规则,他领导的研发部共有两个组,加起来十几口人,测试组人手最少,加上凌瑶也就三位。
“目前公司只有三十多名员工,小是小了点,好在管理起来方便,大家向心力也强,团队气氛好,就是抢项目的时候常常会输给一些比我们大的公司,你知道有些客户很迷信品牌和规模,其实我们的竞争力和创造力都很强的……被UM收购之后,肯定是要扩大队伍的,UM负责华东区业务的领导很快会来我们公司考察……”
凌瑶仅花一半心思在听,不过该了解的信息也都了解了,按毛经理的说法,这是家刚刚易主但前途无量的互联网小微企业。
“这两天你先看资料吧,尽快把环境熟悉起来。”毛经理甩给凌瑶一摞复印件,起身说,“我带你去工位,顺便和大家认识一下。”
研发部的办公区域在一个敞开的大办公间,分布着三十多个格子间,放眼望去,一水儿的男青年,难怪凌瑶的到来让大家如此稀奇。
傅杰是一组组长,年方三十,属青年才俊——这是他自己说的,比较对象是二组组长张林江,一个四十好几的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苦逼男士。
测试组除了新来的凌瑶,另有唐朝和沈亮两位工程师,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大好青年,唐朝比较活跃,对于凌瑶属于测试组这件事表现出非常强烈的自豪感。沈亮的存在感很低,总是坐在电脑前,心事重重地反复纠错。
凌瑶对这些由她引发的局部骚动并无太多触动,她保持微笑听众人调侃,目光却在办公间紧张搜索着,很快就发现了那个令她日思夜想的身影——万年不变的白T恤,黑长裤,头发微长,有一缕总是不羁地飘在额前,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像被昨夜的梦魇困住,又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他是最后一个把目光投向凌瑶的,那眼神多少有些敷衍,不抱什么希望的,视线很快从凌瑶脸上掠过,又猛然弹回来,表情倏然僵硬,随之而来是从怔忡转为苍白。
凌瑶脸上的笑容也顿了数秒,心里忽然觉得难过,她从周彦的神色里抓到了关键信息:他不希望看见自己。这显然与她想象中的重逢场面背道而驰。
尽管他们曾经激烈地吵过,尽管分开已一年有余,但在凌瑶心里,周彦从未真正远离,只因两人的邂逅过于美好。
凌瑶和周彦算不上青梅竹马,不过两人很小就认识了,小学二年级,他们被分在一个班,还是同桌。
小学生凌瑶很乖巧,是老师喜欢的那种女生,上课认真听讲,作业全是优秀,帮老师管纪律或者表演节目也不怯场。走在校园里,教过她的老师看见她都会笑眯眯地主动和她打招呼。
周彦却不一样,他不是那种显性淘气的男生,比如上课捣乱、跟老师顶嘴的惹人注目的讨厌鬼,他的淘气是沉默的淘气,一个人跑去小树林里找长在雨后草丛里的蘑菇,还有树根上的木耳。雨天抓一只蜗牛放在抽屉里当宠物养,怕蜗牛不小心被压死,还在桌面上画一只大大的眼睛,旁边标注三个字:“内有牛”,“蜗”字那时还不会写。
周彦长得眉清目秀,不过因为成绩中庸,老师们都不太注意他,老师们的态度也影响着女孩们的态度。凌瑶对身边这个话不多,有各种小癖好的男生也没什么好感。
不过周彦很喜欢找她说话,如果是在上课,不管他说什么凌瑶都不会理睬,下课就看心情,高兴了也会跟他聊几句,如果他的话题足够有趣。
“我爸爸是警察,他有枪!”
凌瑶惊讶地瞪起眼睛,“那你见过吗?”
“当然!”
“有没有摸过?”
“爸爸不给摸,不小心会走火的。”
凌瑶不懂走火是什么意思,不过看周彦一脸笑容,有点疑心是在骗她,她没戳破他,哼一声继续埋头写作业了。
又一次,周彦当着凌瑶的面把一截铅芯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吃了,凌瑶目瞪口呆,周彦分了半根给她,热情招呼,“很好吃,你也吃嘛!”
凌瑶没接,死活不肯品尝。
大课间,凌瑶有许多玩伴,大家一起跳皮筋,丢沙包。男生们像练习翱翔的小鹰,呼啦一下从女孩身边掠过,隔一会儿又呼啦一下掠过。但是周彦从不在里面,他总是蹲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默默看凌瑶和别的小朋友玩,仿佛被人孤立了似的。
长大后的凌瑶回忆起这些事,明白也不是谁特意在孤立谁,就是性格问题,有人外向,有人内向,周彦就是内向型性格,他想和别人玩,可是不知该怎么融入。凌瑶是与他靠得最近的小孩,所以他爱缠着她。
“你就理理我吧,你不理我,我都没有好朋友了。”
他经常这样向凌瑶嘟哝,不过凌瑶的朋友太多了,周彦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三年级又一次分班后,两人不再是同桌,凌瑶很快就把周彦给忘了。
凌瑶本科毕业后初入职场,进了Y市一家互联网公司,公司规模很大,每年都会招募应届生,新员工培训仿佛大学期间的社团活动,年轻人云集,个个活力充沛。
课间休息,凌瑶去茶水间取饮料,有人在身后叫她的名字,第一声她没听见,那人执着地又叫了几声,直到她回眸搜索。
一个白净高瘦的男孩朝她走来,面容英俊,有疏懒洒脱的气质,他盯着凌瑶,刚才叫唤的人显然是他,错不了。
凌瑶的心陡然跳得飞快,这个帅气的男孩身上似乎有强磁力。
“我是周彦。”周彦走到她跟前,微笑,“看你表情就知道,你早把我忘了。”
凌瑶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周彦是谁,脸悄悄红了,为自己没能及时认出对方感到不好意思,她和周彦小学一毕业就分道扬镳,初中、高中都没在同一所学校待过,只在一些同学聚会场合偶尔碰见过几次。
“你记性真好。”她感慨。
周彦目不转睛凝视她,“我只记住对我来说重要的人。”
凌瑶的工位靠角落,临西窗,夏天阳光太强,米灰色窗帘始终关着。她把窗帘拉开十公分,从包里取出番茄盆栽,放在窗台上。经过二十多天的细心照料,番茄植株长势良好,已经有了茁壮的枝叶。
她朝番茄笑了笑,以后这里就是它的新家了。
凌瑶在茶水间洗杯子泡茶,旁边是两个行政部的女孩在议论怎么接待UM高层过来考察的事。
“我下午联系了菱湖饭店的业务经理,打算过去再看看,葛经理说招待规格不能低,但也不能太离谱,免得UM认为咱们乱花钱,唉,好难!”
“什么时候来还没定吧?如果能早点把行程和要求发过来就好了,现在全要靠猜,是很累……”
女孩们走后,茶水间安静下来,凌瑶把杯子甩干净了水,往里面丢进一个自己带的大麦茶包,俯身在饮水机前接水。
耳边传来脚步声,是凌瑶熟悉的节奏,她没回头看,目光盯着杯子里徐徐升高的水位。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周彦嗓音生硬,含着压抑的愠怒。
凌瑶直起腰,把杯子放桌上,转身,与周彦四目相对,她笑了笑,“嗨!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好巧……”
话没说完就被周彦打断,“出去说话!”
他转身就走,凌瑶顿了下,还是跟上去。
周彦把凌瑶带到露天晒台上,晒台边缘竖着铁栏杆,下面是一圈长条花圃,草木欣欣向荣。两人站在墙面阴影下,接近正午了,一丝风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周彦开口。
凌瑶带点嬉皮笑脸,“都说是巧合了。”
“你当我三岁,这么好骗?”
凌瑶转开视线,不再去打量他俊朗帅气的脸,怕凝视久了,自己的眼神会变味。
“到底怎么回事?”周彦沉声追问。
凌瑶深吸了口气,缓缓说:“有个朋友在这里偶然看见你,就把消息告诉了我……你没跑去偏远的地方,被发现不是迟早的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年前。赶上疫情不方便过来,而且,也想给你时间冷静下,说不定你还会回来……可你没有。”
周彦神色黯淡下来,“对不起,这一年我认真考虑过,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以前的事算我错了,以后我们各自安好……”
凌瑶抬眸,“那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你什么都不说就一走了之……”
“我以为你会想明白……吵过那么多次,还不够说明问题?”
凌瑶赫然垂眸,眼前掠过自己饱含愤怒的脸,一句句犀利的指责像匕首一般从她嘴里飞出,落到周彦身上——
“你要我伺候你,却不许我管你,你把我当什么?”
“女朋友啊!”
“你在狡辩,你要的只是一个免费保姆!”
“周彦你就承认了吧!你根本不关心我,在你眼里我还比不上你那些游戏!”
“凌瑶你公平点行不行?别光盯着我的缺点,也想想我的好啊!”
“我生气的时候想不到你的好,只看到你的坏!”
“凌瑶,你别不理我啊!我道过歉了,你还是爱我的吧?”
“不会像以前那么爱了,我们之间有距离了。”
……
重新面对周彦时,那些熟悉的场景一再重现。凌瑶在心里说,我只是担心,担心你不够爱我,担心你有一天会弃我而去,于是她一遍遍确认,直到弄巧成拙。
爱就是这样,越想抓紧,消失得也越快。而眼前的周彦早已不是从前的周彦,他累了,只想从凌瑶身边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