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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6点的时候,小兰一脸苍白地回来了.
郭强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小兰开始哭起来:郭强,你到底想没想过我的死活?我被他带到南门的一个宾馆,他叫我和他上床,我不干,他说你的前途都在他手里.
我真的不想,但是我打不过他.他丢下一百块钱叫我回来找你,说今天下午和你哥谈合作的事.
郭强说,小兰,我知道你真的对我好,可是我没办法,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走的.真的!
小兰只是哭,不再说话.
一个星期以后,郭强消失了.
再次看到他是在小兰在东门租的民房里.他混身是伤,身上不到50块钱,小兰打的电话给我.
郭强说,虽然没把他做掉,现在好歹我也是半个男人了.
我明白他做了什么,但是他现在注定得离开成都了.走的时候,我把身上的钱都留给他,只剩了几块钱.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除了拿点钱给他,安慰他几句.我还能帮他什么?
从那一排低洼陈旧的民房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再也不能这样混下去了.
我从来不相信命运,也根本不相信冥冥之中早有主宰.
童童也不相信.
所以她很会利用自己的青春.
她说,人生就那么几十年,想做什么,就去做,免得以后后悔;就算后悔了,也是自己做过的事,怨不得别人.
童童除了男人,什么东西都和我分享.其实她也说过,我的男朋友,你看上谁了,给我说一声就是.
我说我可不喜欢乱来.她就笑得不行:"你知道【创建和谐家园】吗?你享受过【创建和谐家园】吗?什么叫**,你懂吗?"
最初我还是面红耳赤,后来也就习惯和她说一些'荤'段子了.
无论是生活,还是物质,她都对我很好,她有什么,我就有什么.
有时我会和童童一起在凌晨上网,我在聊天室疯闹,或者随意找个BBS灌水,因为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好玩一样地乱写.我有时写见网友的尴尬和笑话,有时写在街上看到的骗局之类的.
后来也是因为李立鼓动我用夸张的手法写一个四川聊天室经常出现的网友的趣事,使我在某个BBS上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于是我认识了很多网友,也开始沉迷在网络中.
童童就只会在OICQ上和网友聊天,用两个食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具体聊些什么我不知道,因为她总是笑嘻嘻地.
有时候她会约一些比较熟的网友出来,她会说自己是干什么的,然后让别人买她的东西.倘若是双方都有意思,童童会暧昧地对我说,今天我不回家了,你给我妈说我在你家睡.
网络中的一夜爱情,我懂,也看的太多.
可是童童不懂,她说自己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她时常睁着那一双无邪的大眼睛,流着泪,问我,为什么没人真正爱我?为什么他们只爱我的身体和我的脸?
我无言以对,童童,我没真正恋爱过,我一点都不懂男人.
一个不到18岁的人,始终是个孩子,她手臂上自己划的刀伤,触目惊心;一个接一个用烟头烙的疤痕,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和童童上过床的男人很多,但是我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魏杰.
魏杰是帮另外一个'围子'领导做事的,简单地来说还是算个'马仔',脸和身材长的挺不错的,很适合去做'鸭子',只是个子只有170上下.我只知道他负责收一些钱和帮'领导'开车,其他的一无所知.童童和他是在玉双路的'通通'认识的,当天晚上'嗨'过之后,双方都看彼此很顺眼,便到隔壁街的'九龙城'开房.
我以前在这家俱乐部经常看到他,每次都和不同的女人在一起.
接下来几乎都是魏杰主动联系童童,但每次见面喝酒吃饭都是女方卖单.
他们在一起后,我还是会看到风流成性的魏杰带着各种女人出入,就算看到我注意他,还是会毫不避讳地对我打招呼.可热恋中的童童哪儿会知道.
他们认识也就两个星期左右吧,魏杰开了辆'欧宝'出来,约我和童童下午去球溪吃涟鱼.
车子开到纱帽街,魏杰对副驾驶座上的童童说:"我有衣服放前面干洗店没取,好多天了,就因为没钱."
童童马上从包里拿出一百块:"你去取了吧."
快到成渝高速路口收费站的时候,魏杰又说:"油和过路费................................."
童童又立马拿了两百块出来.他下车看加油的时候,我对童童说,看来这顿饭钱还得你掏腰包了吧.童童不好意思地数数包里的钱:"你借500块给我吧,我怕我身上的钱不够."
我把我钱包递给她:"拿去用吧,什么借不借的,这顿饭我吃了我也有份."
果然到球溪的时候是我们给的钱,顺便一提的是魏杰在这个距离成都数百公里以外的地方,他竟然'偶然'碰到了他的朋友,于是一起坐下喝酒划拳.回成都的路上,我沉默不语,现在魏杰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我已经有点眉目.
别的我不怕他怎么,我只是担心他玩弄和欺骗童童的感情.
刚过五桂桥的时候,他们吵了起来,原因是童童说晚上我们还要做事,不能陪他去喝酒.
我一向看不起花女人钱的男人,数落童童:"你挣钱也不容易,他好手好脚的每个月几千块,干嘛用你的钱?"
那天童童在春熙路口的太平洋百货辛勤地为她深爱的魏杰选衣服:"我知道,我知道,哎,苏苏,你看这件怎么样?蓝色是不是太像工作服了?"
我把玩我手里的电话:"算了算了,我没给异性买过东西,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从上午9点多到中午12点,童童终于在王府井给她的心上人买到一件合适的衬衣;"哎,苏苏,你说300多块的东西他会不会嫌便宜了?"我帮她从收银台拿过口袋:"价格多少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心意,我想魏杰一定会很高兴的."
兴奋的童童马上打电话给魏杰:"我们在'韩包子'等你."
刚起床过来的魏杰看起来没有休息够,说不准昨晚和某个MM在哪儿翻云覆雨.
听他说的话我就觉得他很不耐烦:"什么衣服啊?没好点的吗?看这扣子,去年的式样了,农民才穿这个,换一件!"
童童连忙赔着笑脸:"好好,我们马上去."
折腾到快两点,饥肠碌碌的是才和他们又坐到'韩包子'点菜.
而魏杰又在不断地抱怨这里的东西只适合做早餐之类的.我终于发火了:"你看不上,吃不下,你就走,没人留你!"
他那张俊美的脸马上开始扭曲:"你说什么?"
"我就喜欢说你这种小白脸,口袋里没一毛钱,裤裆又涨的不得了,除了用你下半身和你脸这张皮,你还会用什么手段?"
我一鼓作气把我平时看到的,听到的全部抖了出来,眼看他站起来想打我了,童童一把推开他:"滚!"
这件事以后,童童几乎没和异性再来往过,我们也都再也没提过这天发生的事和魏杰.
只是,她的手臂上又多了一条新的刀疤.
在很多男人抱怨在这个年代再也很难找到纯洁,单纯的女人的时候,我很想问问男人中的败类:你们当初又是怎样伤害了一个个无知的少女,刺伤她们灵魂深处的情感?哪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不是对着爱情满怀希望和向往?若不是你们在心理或生理上对她们的花心和辜负,谁愿意玩世不恭?谁愿意游戏人间?
童童有一次很认真地对我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恋爱还是结婚,我们谁也不离开谁,好不好?
我说,好,童童,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苏苏,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的.
为什么不说你会离开我?
你有了你喜欢的人,或者说,你不喜欢发药了,你迟早都会讨厌我的.
不会的,童童,我和你,不离不弃.
我想我和童童永远都记得那一段对话.
是的,永远.
其实那个时候的我,应该觉察到童童的心事---------不到16岁,过早接触男女之事的她对男人已经伤心绝望.
深受打击的她,把感情,依附在了我的身上.
而我,太疏忽朋友的心理了
很多日子里,我总是不断地回忆第一次见到童童的样子:2001年春末,太升桥头某幢公寓的防盗门门口,一头很黑亮的齐耳短发,高高瘦瘦的个子,一张极像孙燕姿的脸的童童对着我微笑.
她有一个残缺的家.母亲是全职麻将手,靠赌为生,哥哥是个模特.
父亲因为贩毒在她9岁那年枪毙了,或许当那颗子弹结束他生命之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也会走上和他相同的一条路.
童童11岁的时候曾经疯狂地爱上一个35岁的男人,她刚过完12岁生日,那个男人绑架罪成立,入狱13年.
她对他说,我会等你.
所以到了她15岁,超乎寻常的成熟和老练..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想包括我,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她的年龄,168CM的身高,苗条的身材,以及她的谈吐和举止,完全不像一个未成年少女.
而我看起来还是个初中生:肥大的哈韩裤,宽松加大号的T恤,染很红或者是很黄的短发,说话粗声粗气.
像我们这种长期在外面发药的女孩子,无论你长相如何,多少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骚扰.虽然我不出众,但是这些令我讨厌的骚扰还是遇到过几次.但是我要忍耐.我告诉自己.
童童想到很绝的一招.装同性恋.同时也在"兄弟"中散布这个消息,我便人前人后做出一副对女人很感兴趣的样子.
果然,那些人看我的眼光,有些是怪怪的,更多的是不肖和厌恶.
我和童童相互交换彼此的过去.相处到一个月左右的时候,我们的感情已经超过了双方的预计.
"大概.是命运让我们在一起."童童曾经幽幽地说,"但是我们并不可怜."
我轻轻地拥着她:"我也从不认为自己可怜,也不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眼里闪过一丝仇恨:"我讨厌这个社会."
说完,把头转向另一边:"我想我以前的男朋友了,以前对我那么好,我却不珍惜."
我拍拍她的头:"你现在还小,感情思维还不健全,别想那么多."
在睡意来袭的时候,依稀听见她的抽泣声.
这样的情况还是很少.在委屈,失意的时候,我们都会试着让自己坚强.我从来没有在童童面前哭过,因为我要童童知道,我们不能轻易脆弱.
有一天她很好奇地问我,你初中毕业了吗?
"中专,现在还没毕业,秋天拿证."我淡淡地说.
她一脸惊奇:"你文化还高哦,真的."
我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也算文化高?现在大学生和研究生多如牛毛,像我这种文凭的根本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你算是我们一起学历最高的人了."她托起下巴,望着我,"会不会觉得不该这样?"
"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提起包,"走吧,出去吃饭了."
记不清那天是几号或者是星期几了,因为这些日期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只记得那天很热,九眼桥的一个迪吧要东西,我哥让我和童童去送.
我和童童到了那个包间,才发现整个房间都是在那里蹲点发药的人.
完了,出不去了,今天落在他们手上,什么都完了.我小声对童童说.
童童说,你离我远点,其中有个人我认识.正说着,一个男人向我们走过来.
他向我伸手过来的时候,童童一手挡住了他:哥,她是个"娜娜".
那个男人疑惑地看着我:"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