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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跑上去把门关上,夺过她手上的手机,丢在了一旁.
她质问我:"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我给了她一个耳光,揪住她的头发:"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
她至少有1米7几的身高,哪儿会服我打她.没几下子,我脚一滑,到地上去了.
那个时候的心态,可能是觉得朋友看见我这样很丢脸,或者是一直都嫉妒高个子,反正我马上又站起来,像对待仇人一样给她打起来,我朋友帮我按住她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她身上用烟灰缸砸她的头了.
大家都来拉我,我才停住手.
后来那个女人乖乖交出了她打麻将输的几千块钱,还有两个手机.
就是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说我讲义气,够脾气.
呵呵,我的义气大概在他们的眼里,是不用花钱的,所谓的有脾气,不过是因为我没有什么心计,头脑简单而已.
其实谁也不知道,我用一切极端的方式,都只是为了发泄.
现在想来,那不是收帐,应该算入室抢劫.
下午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我都会和郭强他们一起'包包子':把大概有50g左右的小塑料口袋打开,倒在玻璃茶几或者是一张干净的纸上,在里面掺入头痛粉,偶尔也会加点一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是不能食用的白色粉状物体,然后用卡之类的东西把它们混在一起,再用很小一张纸把它们分成很多小包,50gking掺杂了其他东西大概可以分到600小包,350大包左右.
当然,如果有特别安排或者是特别需要的,我们则会小心翼翼地在里面加入【创建和谐家园】.
我第一次包这些东西的时候,实在控制不住咳嗽了几下,手中的【创建和谐家园】马上烟消云散,为此,我狠狠地被领导踹了一脚.
郭强帮着我说了几句,才没有了下文.
每当傍晚我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看着绛紫残阳正在涂染着天空,望过去,望过去,几缕橙红色的晚霞在叶子上闪动着迷离的光斑.
我随时会联想到某些时候出现的幻觉,就像这些景色,你不可能永远生存在这种空间里面,也不可能真正得到它.
我告诉自己:你明明不喜欢那些喧闹的场合,你明明不喜欢吃那些或是让你短暂麻醉或是对你根本没有丝毫作用的东西,却又要表现出这些东西药性很好的状态.
你到底想追寻什么?你愿意就这样过下去吗?
我开始不合群,开始不说话,在沉默中体验着一种渗透骨髓的悲伤.
然而之后它就一直停留,再也不愿离开.
于是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渡了下去.
一个人生活着.就这样生活下去.
许多失眠'嗨'过药的夜晚,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倚在窗边看夜景.
凌晨时分看着窗外,这世界是最安静的.玻璃是光滑的事物,透过它,窗外的世界,会柔和的浮起橘色的尘埃,蒙蒙的一片,纠缠着光和影.还能看到微凉的风,路灯稀疏而黯淡.
然后,随着风,宛转的流泪.
没有人知道,我是一只刺猬.
我的刺从我高傲的内心长出来的,代表着我的倔强和坚强.
我不会放弃它,只有它才能保护我,保护我柔软纯白的灵魂,在躯壳里小心翼翼的爬行.我一直在用冷漠和世俗抵抗着.
我渴望过着自己的生活.我不想违法犯罪.可是进了这个圈子,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脱离的.
即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了勇气,什么时候会变的苍白无力.只是希望,曾经挣扎过,即使仓促.或许没有结束.
我不知道我怎样才能有正常的生活,比如说温暖的家,稳定的工作,我喜欢专业的学历,我只知道这一切早已离我远去.
我迷茫,我自卑,我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如,我是这个城市最底层的弱势群体.
和一个网友说的话一样,在网络,我才能充分地找到自信.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中,我要面对太多,要承受太多,生命有太多的不能承受之重.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路,不同的生活.但是,我始终相信,我一定可以颠覆.
我总以为那段醉生梦死的过往终究成为省略号,并不想到成了永远都抹不去的记忆.
虽然以前多挣些钱读书,独立生活是我的初衷,可一进入社会这个大染缸之后,想的和做的就都不一样了.
空虚的生活让我不断地想追寻【创建和谐家园】.
每天晚上做完活儿,我没钱就去他们早就开好的包间,兜里有钱就自己开个包间叫一些朋友过来吃那些药丸.
白天一般出门都是早上,那个时间是我刚好从那些娱乐场所里出来.或是和朋友,或是一个人,到处转转,购物之类的.
那个时候卖【创建和谐家园】算是很来钱的事情,我每天的计划就是把赚来的钱都花光.不为别的,我知道要是稍不注意,被警察抓了,或者是到别人的地盘抢生意被发现了,说不定会怎么.
钱是很好用的东西,除了买东西,还可以交朋友.
我生活圈子接触的人太少,我就在网上找.
男人,女人,或者是小孩子,我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只记得一起吃饭,喝酒,给他们钱,或者给不想回家整天在外面上网的学生开房.
我清楚地知道,我害怕寂寞.
我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有时候我会做噩梦,梦见自己的嘴巴里被X把大把地塞药丸,灌KING粉.无数次梦到自己在手腕上划口子,看着血不断地从伤口里流出来,然后包围在血里微笑的我.
医生说我神经衰弱,可是我不敢吃安眠药.
我一直以为自己保持清醒,却无法承认自己其实一直生存在一种混沌的状态之中.
虽然不喜欢接触那些软性毒品,但是我还是慢慢说服自己接受了它.
只是短暂的麻醉,在大脑产生幻觉的状态里希望永远不再醒来.
我没办法面对镜子里的那个我:无助,憔悴,双眼无神,干燥长满雀斑的皮肤.
我大叫着砸烂了很多面镜子,每天抽很多烟,不停地喝酒,醉的一塌糊涂.
我喜欢买一些很流行的东西,从来不问价格,喜欢就买.
我喜欢喝卡布其诺,一下午可以喝几杯.
我开始频繁进出美容院,为的是做脸,尽管不晓得这张脸拿给谁看.
郭强他们叫小姐的时候,我找鸭子,打他们,或者在他们的酒里倒白酒,要他们喝下去,然后叫他们滚.
享乐主义在我脑子里生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
我已经忘了,那个曾经骑着自行车到处找工作的我;我已经忘了,曾经点着蜡烛,一边啃方便面一边看书的我;我已经忘了,在大学门外徘徊,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进出学生的我;我已经忘了,为了买本自己喜欢的书,一个月不吃早饭的我.
很多事情,我都淡漠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学会了虚伪和狡诈.
在互相提防和算计中生活,我觉得很累.
真的很累.
好吃懒做的思想使我离不开这些东西.我很沮丧.
虽然我怀念曾经单纯的我,但是那个时候我告诉自己,那个曾经努力读书,在学校里永远是好学生的我,那个曾经看见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就会脸红的我,已经死掉了.
真正让我对郭强改变看法,也重新认识自己的一次,也在那个时候来到了.
那天吃饭的时候郭强问我,想不想自己干?我说怎么自己干?我没钱,没关系.
他说难道你一辈子就这样?现在这个年代一夜暴富的人太多了,没人会问你原因.
他说,我要走了,也许回老家,这些年我也算节约,把钱都汇给我妈存着,可以做点小生意.现在不得不走,领导已经变了,我知道的事也太多.
我说郭强你走了我怎么办?
郭强狠狠地吸了口烟,说,我就是在想呐,你假如自己拿东西来当上家,再养几个水手,坐着收钱就可以了,这个样子帮别人跑,始终发不了财的.
我说你走了,你女朋友怎么办?
你是说小兰?当然是和我一块走,假如她愿意的话.郭强说这话的时候,顿了一下,接着说,虽然她以前跟过几个男人,但是我不在乎,我爱她.
晚上的时候我们在卡卡都旁边嗨药,小兰和郭强一起过来了.
"领导"在和一个很有钱摸样的中年男人谈事情,时不时叫我:"来,给陈哥敬酒."郭强拉我到一边说,这个男人是某某房地产的老板,表弟是公安局一个重要人物.
我说干嘛我们还和这号人有来往,郭强说这你就不懂了,反正各种人都得认识,比如说关系疏通和流动资金之类的,你脑子笨,我懒的给你解释.
11点多的时候,"领导"要去另一个地方,交代我和郭强一定要把那个男人招待好.
他一走,我就一个人到一边吸KING去了.郭强和那个男人聊天,不时地拿出药丸之类的给他看,看样子他也很感兴趣.我隐约听到他说什么30万可以买多少回来和有我弟弟关系之类的话.
接着,两个人笑了起来,郭强献媚地举起杯子:"来,陈哥,合作愉快!"
然后郭强叫小兰过去敬了那个男人一杯酒,那个人就一直盯着小兰看,再也没转过眼.
药上头了,我跟着音乐摇了一阵,看见郭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小兰和那个男人都不见了,音响旁边就我和小胖几个人.
我问郭强,小兰哪儿去了?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陪陈哥到隔壁卡卡都去找个人,他们回来,我们也走了.
我说那个人看起来色迷迷的,不会把小兰怎么了吧.
郭强愣了一下,不会吧,再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打我女朋友的主意吧.
我说那是你女朋友,不是我女朋友我都有点担心,你这个男人怎么这样粗枝大叶的啊?
他马上说,那我打个电话.
电话是通了,可是没人接.我这才看见小兰带来的包没带走,电话肯定在包里.
郭强把她电话拿出来,不停地按,我说你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啊,打那个男人的电话啊,他们走了多久了?
12点过了,半个多小时了.他低着头说.陈哥电话关机.
我们在焦急之中等待小兰的电话,可是她一个电话都没打来.
2点的时候,郭强似乎意识到小兰可能会遇到的事情,他拿了很多药出来吃,还叫我陪他喝酒.喝着喝着,他爬在我肩上哭了起来.
他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是不是?!
我说没有,郭强,你怎么了?
他说其实刚才他说叫小兰陪他出去接个人的时候,我也担心,但是我又能说什么,我马上就要走了,走之前也得拿一笔钱回去,我不能因为一句话得罪"领导"的朋友,这毕竟也是几十万的来往.
小兰是我最喜欢的女人,我却不能保护她,我不是个男人!
我说,郭强,你确实不是个男人,我也不是个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的出.但是我要是你,不会让我女朋友受半点委屈!
郭强端起一杯酒,说,你运气好,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你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心里TMD难受,你是理解不到,也体会不到的!
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其他的人都陆续走了,只剩下我和郭强,还在等.
快到6点的时候,小兰一脸苍白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