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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没钱拿回家,遭父母白眼的感受吗?你尝过过包里只有不到10块钱面临衣食住行的滋味吗?你体会过看人脸色,低三下四地做事的尴尬吗?面对金钱的诱惑,你可否也和我一样,曾经意志不坚定?当你把所有的感情和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这个人变成了你最熟悉的陌生人,你也会和我一样脆弱吗?

  我想没有人明白我这几年来的感受.

  我想宣泄点什么.但是喉咙好象被什么堵住了,就如同心早就被封闭起来了一样.

  我们都会回忆,人是靠记忆活下去的. 我不断地回忆只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回忆.

  只能不停地提醒自己,那不是血色的天空,只是一个场景.

  一部黑白故事片的场景.也只是场噩梦.

  为了远离陈瑶,我不得不搬家,当然还是只能呆在成都.

  我不能回H市.首先是我不能让家里人知道现在我和李边的关系,因为李边每到逢年过节,都会给我爸,妈和妹妹带很贵重的礼物,当然,也少不了现金.

  而且在H市,不管我在哪儿,陈瑶都能知道.毕竟那是个太小的市级小县城,打个车绕城转一圈也就10分钟左右.

  以前发药,还有和李边在一起的生活,让我养成了好吃懒做,不思上进的恶习,我没有想过随时都可能在任何地方吸烟和着装怪异的我如何去找工作,我已经彻底懒惰.

  我和以前认识的几个牌友在驷马桥和洞子口一带打假牌,我想我只能选择这样生活.每天我们都会在其中一个人的家里【创建和谐家园】,商量去哪儿,谁先到,谁回去,这次和我们打牌的人是什么人或者可能是什么人,暗语怎么随时改变,等等.

  这样的钱来的快,虽然我明白这样不会长久,可我习惯了把衣服拿去干洗,饿了随便找个地方吃饭,睡不着就喝的一塌糊涂,每天睡到很晚的日子.我对金钱的欲望很强烈,包里要是没有几百块钱,心里就像烟熏火燎般地难受.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会偶尔故意输点钱给别人,随时也会换地方.当然,也有遇到别人手气特别顺的时候,不过没关系,大家把这些钱分摊了,也没多少.

  还是会和李边偶尔见上一面,时间不长,要么是陪他逛街买点日用品,要么是他陪我买衣服鞋子.我想我的心态这时候已经扭曲了,因为我开始后悔以前没狠狠用他的钱,恨我自己当时怎么不多留个心眼,把他父母给我的钱存起来.

  不过每次分手的时候,李边都会问我:"你怎么越来越瘦?"

  我答:"吃不饱,没钱."

  他都会拿些钱给我:"我希望你长的白白胖胖,想买什么就买,别舍不得."

  其实他还只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自己哪儿来很多钱.他给的虽然不多,我都会接下,并且会搜他钱包,只给他剩下坐公车回家的钱.而他送我走的时候还会不断地叮嘱:"别怕我没钱,只要你营养跟得上,我每天喝一碗稀饭,泡一袋方便面,也不算什么.没钱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来."

  这个时候我心里就特别痛快,这是你应该给我的,一点流通货币和我的痛苦,根本是无法比较的.后来我和那些牌友散伙了,住在一个关系特别铁的朋友家里,每天就吃饭,上网,睡觉.

  闹非典的时候我竟然毫不知情,因为我压根没出过门,也没看过新闻和报纸.后来我朋友告诉我,到处闹非典,别出门.

  我一点也不恐慌,任何症状和传播途径我都不知道,怎么会怕?还是出门,找李边拿钱给我寄回家.

  就这样过到了2003年的7月,月底的时候,李边约我出来,在新鸿路好又多门口见面.

  "我毕业了,要回老家了."李边低着头,没有看我.

  坐在好又多超市门口的椅子上,我旁若无人地抽烟:"以前不是说,在成都工作吗?"

  他搓着手:"以前,是这么打算的.我爸妈也准备在成都给我们买房子,你是知道的.可是后来看房子的时候,你没去,我就把我们的事儿说了,他们说,那就回老家给我安排工作.你知道,我妈是领导,可以在老家给我找一份稳定,福利好的单位."

  "所以你就答应了?所以你走了就不会管我了?"我瞪着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我也不晓得我们会这样.家里知道了这些事情,有点反对我们在一起了.但是我说过会对你负责,我一定会做到."

  我笑道:"他们知道什么了?你爸妈知道你女朋友做过伤人放火走私贩毒的事情了?他们知道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夸你是个好儿子,让你继续发扬下去?"

  李边痛苦地捂着脸:"不是!"

  我凑到他耳朵旁边:"那是什么?你不说的话,我替你说了.你父母一直嫌我文化层度不高,个子太矮,长的不漂亮,家里没钱没权.所以趁这次你和陈珊珊的事,告诉你,要是我们以后在一起的话,你会永远在我面前抬不起头了,于是把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事放到桌面上来说了,是不是?"

  李边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看着新鸿路上过往的人群,缓缓说道:"你回去吧.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你会有一份稳定的收入等着你,你可以找到一个和你门当户对,贤良淑德,让公婆满意的好妻子.而我,就当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吧."

  不顾周围人们差异的目光,李边把我紧紧拥在怀里,泪流满面:"苏苏,跟我走,好不好?我爱你,我从没想过遗弃你,我要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我要我老的时候有你在身边."

  我轻轻推开他:"别轻易把爱这个字说出口,我配不上你,真的.我自私,任信,懒惰,贪婪.我一无是处,你父母现在不喜欢,不满意我,在一起的话,我不只需要你在生活上照顾,还会成为你精神和经济上的负担.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说完,我向马路招手,停下一辆出租,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次李边没有追来,想必他也身心疲惫,或者他也考虑到一些现实的东西.

  或许多年后,我们都会想值得不值得.

  我有个朋友对我说过,你爱一个人,不管用什么方式,就应该让他过的比你好.李边是我深爱过的男人,所以我希望他过得比我好,只要他过的好,我就不应该再去困绕他的生活.我想我还是爱李边的吧,以前可以为了未来将和他共同拥有而欢笑着生活,现在也会为了或许会失去未来让他好好生活而毅然决定放弃,以前可以感觉到刻骨铭心的快乐和幸福,现在也可以感觉到刻骨铭心的悲伤,痛楚.

  我突然觉得很难过,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感情的色彩对我来说是黑是白或是正剧,或闹剧,或悲剧,已经不重要了.

  继续游荡所谓的生活背后,轻轻地挥挥手,从记忆中抹杀.

  因为看的和感受的太多,所以麻木了.

  说实话,我是惧怕婚姻的,假如我和李边成天厮守,迟早有一天会厌烦的,虽然他的话很有说服力:"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难免会有摩擦和厌倦的时候.可是我会让着你的,哪怕没有【创建和谐家园】了,我也会把你当作我最亲的亲人,关心和照顾你."

  这句话我曾听得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可男人说的话,特别是在床上说的话,是不能太相信的.尤其是晚上,晚上是有月亮的,我记得有个作家说过,对什么起誓都好,可千万别对着月亮起誓,因为其身不正.

  有很多人问过我对婚外恋和非婚外恋的看法,我每次都回答:"鄙视.憎恨."

  于是又问:"难道你不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些感情是双方面的吗?"

  我答:"当然会觉得.只是,我真的很恨这些人,爱情没有错,但是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遇上错误的人,那就是有罪.通常这些事情只能拿伦理道德来操守和规范,但是又起得了什么作用?若是我有那个权力,我恨不得把他们都判【创建和谐家园】."

  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这么极端和扭曲.我不回答.

  我的家庭,我8岁以后的生活,本该属于我的爱情,都是因为第三者的出现而变的支离破碎.

  我怎能不恨?如何不恨?

  我不知道在我心底隐隐作祟的是我的思想还是我的身体.绞痛我思维的不是生活和爱情,而是自己虚弱的灵魂和可怜的自尊.

  只有游弋在网络,我才能稍微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在虚拟的空间里,没人知道你是穷光蛋还是富得流油,没人知道你是青蛙还是恐龙.在这里,你可以完全释放自己所有的【创建和谐家园】,发泄你的怨气与欲望.没人对你刨根纠底,你也可以不说一句真话.

  我沉醉于此.

  我买了很多日用品堆在家里,白天睡觉,简单地吃点东西,每个夜晚,都在网上度过.没试过e夜情,没有怎么和那些陌生人聊天,只是写点东西宣泄,看些别人的故事.

  我甚至不知道门外发生的任何事件.我对什么都没兴趣.

  夏末的成都东门,清晨还未彻底唤醒这个城市.

  我恍恍惚惚起身,半倚在床上,看到有几丝昏暗中透出一些微明的光从没有拉整齐的窗帘缝中慵懒地泄进这间屋子.我可以想象着此刻窗外那种晨曦未明,新鲜中透着妩媚的空气.

  人想动,却是没什么气力.

  轻轻吹来一屡风,微微凉意把我的思绪带到前不久通过电子信箱和QQ得知的消息:傍大款的张静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家商场的化妆品促销,正正经经地交了个男朋友,准备明年春天结婚;当时在童童家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小杰,据说去了香港发展;李立和他现在的女朋友吵吵闹闹地生活着,他还是没有工作;李边回老家通过他母亲的关系,做商场管理.

  已经而立之年的郭强,还是继续在成都混【创建和谐家园】,身边的女人早已不是小兰,6月月初,因为持械斗欧进去了;可还是没有童童的任何消息;陈瑶和她的姘夫,还有众多相关人物在严打的时候被一一抓获,分别处于【创建和谐家园】,死缓和各种情节的监禁,而涉嫌的一些成都官员却依然在位.

  我不知道有没有供出我这个低微可怜的人物,或许没有记得我这个马仔.有些时候我也想得很释然:只是打架斗欧收帐抢劫和当个小中转犯,比起那些杀人和勾结政府官员走私贩毒的人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坏事,我不用忏悔,也没必要担心和内疚.

  想起无间道里有句让我印象深刻的台词: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

  侥幸的人,不会一辈子都那么幸运的.我们做过的事,都会在某天偿还.

  可我,用什么来还?何时还?

  李边回老家后的第二个月,由于我无所事事,没有任何经济来源,也回到了H市.

  在路上,我心里一直很矛盾:其实我不想回家,因为不知道回家怎么向希望我嫁个好男人的妈妈和这一两年来把我和李边当提款机的爸爸.

  但是,我又不得不回家.

  到家的当天晚上,我妈发现我神情有些异样,问我们现在的状况,我不想回答,把头扭向一旁.我爸知道我在家里,也马上从夜总会的包房里赶了回来.

  他急切地摇晃着一声不吭已经数小时的我:"说啊,到底怎么了?你在外面那么多年了,突然就这样不打招呼就回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明白,他是看到我把所有行李都放到了以前的书桌上,以前回家,我总是只带一两件换洗衣服或者大包小包给他们买的礼物,要不然就是一进家门就拿钱给他.

  我有些愤怒:"不就是我现在一无所有地回来了吗?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其他的呢?"

  我爸双手叉腰,叹了口气:"你是我的女儿,我还是关心你的."

  "关心我?我现在要回家住了,我要一直呆在家里,再也不走了."点燃一支烟,我看也不看他,开始抽起来,"不过你放心,14岁我就知道,问你要钱是要写欠条的,所以我知道自己找工作,不会白住家里,白吃家里的饭!"

  这时楼下有个女人大喊着他的名字,催他去打牌,他急急忙忙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对我妈说:"你好好问问她."然后到阳台应了几声,快步向楼下跑去.

  我妈到底是了解我的,从我小时候说到她现在对我的种种期望,唠叨了一阵子,我就把发生的所有事说了,当然,隐瞒了我曾经在成都谋生的方式.末了,我加上一句:"这些可不能告诉我爸,谁知道他会气成什么样子,他太要面子了,现在这样,他肯定觉得不好在亲戚朋友面前交代."

  她瞪大眼睛听我说完,语气急促,气愤:"他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说好他一毕业就结婚的吗?你就这样算了?啊?!"

  我继续抽烟,没有回答.

  我妈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一字一顿地说出三个字:"去找他!"

  她的话很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作为母亲,她应该至少安慰我几句:"为什么?现在年轻人谈朋友说分手很正常,况且分手是我提出的,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他大学毕业了,就把你甩了,你服这口气吗?不能,因为他知道你的脾气,所以这次的事分手,他就顺水推舟,一走了之.你怎么这么笨?就算他犯错,你都应该忍耐,结了婚再有这种行为你还可以到【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而且你是个女孩子,左邻右舍,亲戚朋友谁不知道你谈了个局长的儿子?我们的脸往哪儿放?还有,你一个处女,就这么让他白睡了快两年?"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让她好象说的很有理由.

  我拒绝我妈的要求:"我的事,你们别管.我自己知道怎么做."

  说完,我关上房门,在想着父母的话,辗转反侧.早上9点的时候,我爸打来电话:"你妈给我说了,我也觉得你该去找他.给他两条路走:要么马上结婚,要么拿钱出来,这事就算了.要是他们家不愿意,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带点人过来去他家闹,反正他们家有头有脸的,一定害怕."

  我有些伤心,失望:"爸,你最近又输了?手头很紧吧?你们怎么不把我拿去卖了呢?"

  挂了电话,回头看到妹妹一边捣鼓以前的旧游戏机,一边自言自语:"还是有电脑好,可以玩泡泡堂."

  我问她:"李边哥哥上回送你的电脑哪儿去了?"

  "姐,你不知道啊?电脑我还没用过,妈妈说上网费用贵,爸爸当时又输钱了,他朋友说他小孩最近想要电脑,爸说1000块,你拿去.就这样,没了."她吐了吐舌头.

  我有一些迷惘,多一些绝望,我甚至,不伤心了.

  这本来就是我父母的小市民面目,只是,我忘记了,我忽略了.

  简单地收拾了点东西,我去了一个开美甲店的朋友家住,晚上和他们一起宵夜喝酒,白天在店里学习美甲和人体彩绘.我对这些很感兴趣,几天下来,就做的有模有样.

  一个多月过去,朋友给我发了几百块工资,她说因为有事,她要把店转让了,去沿海打工.

  于是我只好又回到家里,给了我妈一点,剩下的都用在了妹妹15岁的生日费用上.

  尽管我四处找工作,但是这个方圆没有多少公里的小城到处都是熟人,认为我在外面混过,也知道陈瑶和我的关系,都以种种借口推脱.我整天神情恍惚,意志消沉,抽烟喝酒度日.

  每天我爸妈还是在我耳边不断地念叨要收拾李边,要我去找他.

  在家里的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万般无奈之下,我给李边打了个电话:"李边,要是我家里人来找你麻烦,我得先说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准备离开这里,可是我身上没钱,也不知道我能去哪儿."

  李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打来的不是时候,我们全家明天都要去米亚罗.........."

  不等他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责备自己不该打电话给他,不是说了,和他没任何关系了吗?为什么我还要打电话给他?

  可是,除了打给他,我还能怎样?我在H市没几个朋友,还能找谁帮我想办法,或者帮助我?而且说到帮助,我不想欠谁的人情,也不想谁知道我在成都的任何事情,包括感情.

  这个城市的天依然阴着,我像一只孤魂在街上到处游荡着.

  我想到包里还有一个已经很过时的电话,可以拿来卖掉,然后买张车票,能去哪儿,就去哪儿,天下这么大,总不至于饿死吧?

  还没想到去哪里卖,电话就响起来了, "喂?"

  "我家里人在旁边,说话你听不听的到?我在你卡上打了两百块钱,你明天到我这边来.现在别问我什么,过来再说.你上车之前给我发短消息,我到时间在车站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