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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精传奇 》-第 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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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份旁征博引,例出不少出土文物的研究成果让我的绿龙主人笑个不停,为此维达主人奖励我一瓶永生药剂。虽然名字叫永生,但以后我才知道世上并没有真正的永生药剂,这种药剂是龙专门为仆人调配,增加他们寿命的东西,因为找到一个好仆人不是件容易的事,配制药剂则相对简单些,只要用龙的心脏加上龙族秘药,然后在调配时施以咒文就行了,我想这也是那只绿龙在那次屠龙中能安排一具真正龙骨的原因。

        不过得到永生药水的日子并不好过。在我得到永生药水的第一天,我觉得自己开始变得异常奇怪,以往我很乐意看到同胞对自己献媚,但是现在我看到他们的笑容就有了不好的联想,我开始觉得他们不怀好意,试图强行抢夺。不过当他们闭上嘴后,我又开始想他们是不是要夜袭。就是遇上负责守卫宫殿的拜地精神教【创建和谐家园】,以往他们虔诚的眼神在今天看来似乎也变得无比邪恶,他们俯身行礼时我也觉得是在盯着我藏在怀中的药瓶。

        午饭就更不用说了,成盘的苹果总感觉都被施了魔法,美味的菜肴总觉着一定是注了毒药。虽然肚子在咕咕地叫,但我第一次用意志战胜了食欲。也许可以让同胞先吃,如果他们没事那就一定没有事。当我将他们召进了饭厅让他们大吃特吃时我又后悔了,也许饭菜本来没有毒,但是他们可以一边吃一边动点手脚。

        如果不吃东西那就喝点水吧,但水杯被端到面前时,我摆了摆手。就这样一直到傍晚,我既没吃东西也没有喝水,我只希望夜晚早点到来,睡眠能帮助我抵抗饥饿与干渴,也许在梦中我还可以大吃一顿。

        当我躺到床上时,发现自己又一次想错了,我小心地将药瓶抱在怀中,双眼紧紧地盯着大门,竖起大耳朵仔细地听着第一丝动静。每当我晕晕欲睡时,我就给自己一巴掌,但尽管如此,我依旧睡眼矇胧,不过我想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集中精神,虽然我疲惫不堪,但身体只要稍稍转动了我就被惊醒,在烛火下紧张地看着怀中的药瓶是不是碎裂或是翻倒。

        如果说我第一天的异常反应并没有被查觉,第二天一早我红着脸摇摇晃晃地出现时,谁都知道出了问题。当他们发现我第二天也不吃不喝时,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猜测。拜地精神教的【创建和谐家园】们认为我这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因为在人类的一些黑暗仪式里,他们也需要不吃不喝两三天,兽人们则认为是屠龙时力量使用过度的后遗症,我的同胞惟一的反应就是拼命地将原本是我的东西塞进自己嘴里。在那天晚上,绿龙主人召见了我,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我笑,似乎一切都如他所料一般。

        到了第三天我已经彻底不行了,我觉得不要说永生了,就连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是问题。在迷糊中我记起了小时候爸爸说过的一个故事:“从前一只驴它又饿又渴,突然它的左边出现了一桶水,而右边则是一桶草料,水与草料距离远近一样,驴子又想喝水又想吃草,结果站在原地饥渴而死。”爸爸说完这个故事后,问我如果你是驴子你会怎么选,我左想右想结果与那只驴子一样。后来我问爸爸他会怎么做,爸爸先是很大声地笑着然后说:“水,踢倒,草,踢倒。一起,水,草。吃草,喝水。喝水,吃草。”①

        『①把水踢倒,使水与草混合在一起,这样在吃草时就可以喝到水了,喝水也就等于是在吃草。』

        “要混在一起吗?”我喃喃自语着,握着瓶子的手松了,一个清脆的响声传入了我耳中。打碎了,终于打碎了,我不知道人类或是兽人面对这一切会有什么反应,我觉得很高兴,我踢开了一个正在吃东西的家伙,然后开始将食物拼命地塞进嘴里。

        在瓶子被打碎的当晚上绿龙召见了我,就在我以为会被罚惩时,那只绿龙却问我瓶子被打碎时是否后悔。我努力地摇着脑袋,讲述了驴子的故事,然后很高兴地告诉他,那瓶永生药水也许会让我提前变成那驴子,失去了药水,但我拿回了短少的生命,因此我很高兴。

        绿龙主人看着我眨着眼,脸上的表情仿佛像不认识地精似的,他在思索了片刻后对我说他很惊讶也不惊讶,不过因为我给了他一份惊讶,所以明天他也要给我一个惊讶。

        第二天那只绿龙重新给了我一瓶永生药水,在那之后他告诉我,那天给我的只不过是一瓶普通的水而已,以龙的智慧,他猜到了开头,但却没有完全猜到结尾。

        身为地精当然有地精的谨慎,拿到药剂后我打算找个家伙试验一下,毕竟上次面对骨头龙的时候,他还想拿我当试验品,谁知道这药水是不是他新研制的毒药。

        是把药水藏起来留到以后再喝吗?不,不行,万一被哪个冒失鬼找到了那就太不合算了。交还给龙保管?那更不行,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拿出去的我都会觉得肉痛,万一龙反悔了那么……

        找谁呢?找地精绝对不行,万一药剂是真的,那么会有两个不死的地精存在,我的权力与我所得到的神之名义,还有人类、兽人及同胞对自己的崇拜不是要分出一半?不行,这种仁慈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尊敬的,最强的,无敌的,不败的,神最爱的,最伟大的屠龙勇者,新的【创建和谐家园】他们希望能够亲眼目睹神灵代言者的面容。”贝里主教在走廊上叫住了我。

        “【创建和谐家园】新的,要钱?”我在人类之中呆了有一段时间了,对于人类语言我慢慢熟悉,但依旧有一些是我所不了解的。

        “亲眼目睹,朝拜,克瑞根,最强的。神,爱克瑞根,克瑞根,不败的,杀龙的,勇者。”贝里·德古拉主教开始用我们的语言解释起来,看着贝里·德古拉主教光头留到胸前的胡子,我知道我该找谁来试验了。

        我拍了拍半跪着的贝里·德古拉主教,笑着对他说:“赏奖,帮助杀龙。药,活得更久,神赏奖我,克瑞根,最强的。神,最爱的,不败的,杀龙的,勇者的。”虽然我的人类语语法并不那么好,但我相信我的意思贝里主教听得很明白,因为他眼中所流露的神色与我们地精看到金币时一样。

        药很有效果,在极短的时间内这位主教恢复了青春。在我确定这位主教大人没有任何的不适后,我仰起头把永生药剂喝了一半,按照家训:好东西绝对不能一次用完。

        在我喝下药水时我看到了绿龙的表情,那只绿龙眯着眼露出了一个坏笑。只有邪恶才了解邪恶,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东西有问题,可悲的是我根本来不及后悔。自从我喝完那药剂后,我对于本族的美女再也提不起兴趣了。

        天啊,那一年我才十四岁,一个十分年轻的地精。

        我来不及对维达主人抱怨,因为在那之后我就到达了伊维克前线。当然我不会把药水也带去,万一打碎了或是被抢走了,那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跑回睡觉的地方将瓶子藏在了床下的支架里。我们地精虽然平时看起来不聪明,但是遇到与自己财产有关的事,我们的脑袋就会好用得多。

        伊维克是个有沙漠的国家,我对沙漠广阔灼热而无趣的印象也是从那时形成的。前往伊维克的行程不是用走的而是用飞的,我乘坐着的是巨大的可载人的飞行虫。

        当我跨入国王聚会的白色帐篷时,我听到一阵移动椅子的声响,那些比我高大的人类国王纷纷站起来看着传说中的屠龙勇者。相对于他们的好奇,我则有些渴了,我发现聚会的桌子边上有一个空位,空位前放着一杯水,那显然是为我准备的。我例行展示了地精的风度,挥起大棒,在一片惊呼声中快步跑向那空位。就在我即将到达时,一双手从一个高大的人类国王身后伸出,一下子将杯子拿走了,然后我看到了偷走我杯子的家伙的面容。

        “猴子!水,克瑞根,最强的,神最爱的,不败的,屠龙勇者的。猴子!处死!处死!”我用人类的话语大声喊叫着,粗短的手指死死地指着对方,这一下所有的人类国王都向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只偷我水的猴子正双手握着杯子,慌张地转动着脖子,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样子它是被吓到了。就在我暴跳如雷时,我身边的人类翻译扯了扯我,那些人类国王脸上也泛起了奇怪的表情,他们是在强忍着笑意,因为我多次从绿龙的脸上看到过相同的表情。

        “卫兵!抓住,猴子,炖汤!”

        听到这句话,猴子开始龇牙咧嘴,然后挥舞着双拳高叫着:“不是猴子是国王!不是猴子是国王。”

        “那是尤埃斯埃的国王,路易斯·乔治·曼奇陛下。”我身边的翻译的脸色尴尬极了,弓下身子在我的耳边小声说道。

        “猴子国王?”我呆呆地回了一句,然后听到了一阵哄笑。身为地精的我已经习惯了笑声,我很高兴在人类中找到一个异类,不再生气,快步上前紧紧地将他抱住,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高兴地说:“我,地精国王。你,猴子国王。地精,猴子,和平,友好。”

        笑声更大了,一些人类国王捂着肚子拼命地用手拍打着桌子,尤埃斯埃的侍从脸色变得铁青。出于人类的礼貌,侍从用敬语告诉我那不是猴子而是人类。那真的是人类吗?我吸着一只塞进嘴巴的手指,十分好奇地望着曼奇,一位尤埃斯埃的将军沉着脸,将一根澄黄的香蕉递给了曼奇,曼奇马上停下了叫嚷,十分高兴地吃起了香蕉,当然我听到了那位将军的名字——拉姆斯。现在想想曼奇拿香蕉的样子时,我依旧无法相信那是人类,不管怎么看他都像猴子。

        后世的历史学家将我与曼奇的会面称为历史性的,他们在历史书上写下了如下话:“神啊,我该如何形容这次见面呢?我无法找出现有的适合词语来形容,我只好创造性地写上第三类接触,最像人类的地精与最像猴子的人类,当两个异类互相拥抱时,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灾变。”

        为什么人类能容忍一个猴子的国王,而不能允许一个像人类的地精呢?当我悄然向一位人类卫兵询问时,我得到了一个带有讥讽的答案,“那就是纯正的王室血统啊。”

        王室血统吗?我“嗯”了一声后又迷茫了,那王又是什么呢?毕竟我也是王,但为什么在人类眼中我依旧是个异类?按他们说的,好歹我也有王室血统,还是正统的王室血统啊。

        六月三日,对伊战争正式开战的前二十天,一支军队出现多国部队的后方。雄壮的战鼓声如雷般响起,尘土从支撑帐篷的柱子上震下,国联体维和神军主营中的沙盘在颤抖,沙盘上的那些木头小人在颤动中微微前移然后倒下。讨伐大军在鼓声中慌乱了起来,尤埃斯埃与德斯的空军在纷乱中迅速起飞,人类的国王则互相指责,都说对方轻敌没有尽到侦察的责任,没有人想为可能遭到的突袭负责,负责意味着亡国。

        风吹起了更大的尘土,烟尘将行进中的军队包裹在里面,当风停下时,厚重的盾牌最先破尘而出,只是看不到持盾的人,盾牌之后则是密集的长枪。龙兽与飞行虫在空中盘旋着,从空中俯视,那只军队的数量并不多,但在地平线上涌动的波光却透着一种丝毫不逊色于数万大军的气势,空中骑士们身下的坐骑将这感觉准确无误地传递给它们的主人。

        鼓声越来越响,军队越来越近,最前沿的士兵发出了一阵惊呼,数百只银灰色的狼分成了两股从盾牌后涌出,弓箭准备的命令此起彼伏。不过那箭并没有射出去,因为最前沿的盾牌被斜斜地放下,一排绿色的脑袋在枪林下出现了,然后骑在咕噜兽身上的兽人也开始列队从两边走出。

        这只军队一定是从莫林来的,因为兽人与地精的混合部队只有那才有。人类开始谈论起地精的军姿及气势,不过我完全不在意,因为当我看到对于金币充满渴望的眼睛我就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来这?我想了半天脑中都是绿龙的影子,天知道他花了我多少金币,不过我肯定的是他一定躲在某个地方偷笑。

        这支混合部队的到来,一下子变成了焦点,不过这种焦点很快就变成了抱怨,三百名好奇心极强的地精在各处钻来钻去,他们用简单的词语向不同国家的人类推销东西,许多被称为龙骨的碎片则是抢手货,我得承认他们跟人类学得很快,仅仅只有一个冬天的时间,他们已经学会了做生意,不过他们全是奸商,那些买到龙骨碎片的人类在日后就会发现没有一块是真货。在贩卖物品之后,我的同胞飞快地离开,很快人类就发现他们少了些东西,比如一个装满食物的碗或是一些漂亮的小东西。

        如果说我的同胞给人类留下的是物质上的伤害,那么兽人给他们带来的则是精神上的。狼与狗一样都是需要活动的,人类有溜狗的习惯,而兽人则是溜狼,两者的区别是后者既没有项圈也没有嘴套。当四五只狼大摇大晃地出现后,通常的情况是某条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就算是遇上食物被狼明抢时人类也得忍耐,毕竟跟在狼身后的兽人肩上正架着柄锋利的战斧。

        相对于陆军的问题,空军要好得多,地精对于小形的龙与看起来可怕的虫子显得仁慈,不过兽人的咕噜兽对于这两者的食物有偏爱,当空军开饭时咕噜兽总是不请自来,为了保持人类的体面,以及不造成国际问题,那些骑士只能视而不见。

        战争是什么?战争就是欺负弱小。虽然都是欺负弱小,但人类的战争与我们地精的战争完全不同,我们的目的十分简单,而人类却能借用战争做许多事情。

        伊维克的战争是一个舞台,这次参战的国联体成员几乎都将军队派出来了,就算是离伊维克最远的国家也通过空运,将国中最精锐的三百人卫队派出来了。伊维克的战争说是战争,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闹市,不同国家的将军们忙着从一个国家的军营参观到另一个国家的军营,不停地评论着其他国家的兵力与装备。

        一个国家的军事实力不单是从装备与数量上体现,他们在战争中的表现才更让人关注。每次的维和神军行动对于人类王国来说都是一次【创建和谐家园】的机会,他们借着战争展示实力,一方面警告邻国不要对自己轻举妄动,另一方面也借这个机会提升在多国部队中的排名。

        六月二十三日,人类的战争开始了。维和神军分五路出击,迎击他们的是七拼八凑的伊维克军。

        第十章 停战条件

        从战争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在那段时间我目睹了人类的可怕,早在科森我就见过人类强盗团伙之间的互相搏杀,他们为的是钱财。现在强盗换成了维和神军,钱财变成了可以操控骨头龙的咒文。

        不过我想就算是没有这次骨头龙入侵的事实,将来也一定会有别的开战理由。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叫“如果想要定罪,还怕找不到理由吗”?

        那段时间中值得记念的是七月二十三日。那天风和日丽,绝对是个睡觉的好日子,但是在人类面前,我的同胞展示了地精的团结性。

        头晕与耳鸣是我记得最深的,可以想象一下三百个吵闹的地精把你围在中间是一件多么头疼的事啊。拳头在空中舞动,地精的脸上都写着愤怒,兽人与人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样的场面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我是个暴君,不过当人类国王得知这是一场叛乱后,他们的嘴张得老大,这真是一场文明的叛乱啊。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封信。伊维克国王派他的儿子送来了一封书信,解释了所谓的入侵地精王国的事实,声称这一切都只是误会。

        “侵略?我发誓这一切都是误会。我派遣死灵法师前往莫林不是去侵略,我只是派他们去找龙骨然后试试咒文是否灵验。我尊敬的国王们,我们都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从未想过骨头龙只是飞了圈兽人就被吓跑了。你知道死灵法师也是人,是人就会出意外,他们在冬天丢了一部分装备,如果能让兽人吓跑,那么把人类与地精吓跑那就不是难事了,他们只是想不付钱地从城里拿走东西,当然对于这样【创建和谐家园】的行为我表示遗憾,我的死灵法师原以为地精会出面与他们交涉,但没想到全城人都逃光了,于是战争的谣言就传开了。事后虽然他们想解释这个误会,但是人性是有弱点的,他们也惧怕被成群的兽人与地精干掉,所以他们就让骨头龙去完成这一任务。不过,遗憾的是骨头龙被地精消灭了,这让一切解释的机会都消失了。看在同族与神的份上,我再一次发誓,那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使用了错误的方式,结果我们造成了一场错误的战争。”

        作为议和的条件,伊维克交出封印操控骨头龙的咒文,不过有一个额外的条件,说为了荣誉要用相同数量的部队与地精决一死战。如果维和神军否决这个提议,伊维克将冒着受陨石魔法报复的危险无限制使用瘟疫术。

        议和书到达后,事情的发展毫无悬念了,在人类国王“亲切”的笑容与“热切”的眼神中,一个地精怎么敢说个不字呢?虽然地精们常常嚷着战争,但他们都明白这一次也许会没命。不过【创建和谐家园】与恐惧是并存的,在这些新生一代的眼中,对手并不强大,如果他们深信自己的国王是神的化身,那么他们还会把谁放在眼中?

        于是一群嚷着要打战的家伙集体来要赏金,说是为神打战钱还是要付的,不然就不去——在金钱与神的面前,任何一个地精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最后在威胁恐吓与讨价还价下,我付出了五十袋金币,这时我才体会到维达主人曾对我说过的改革。他说如果按照部落的方式去管理国家,时间一长国家将不再是国家了,当时我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按这样下去,我的金币一定会被这群【创建和谐家园】掏空的。

        在那封信到达后的第七天,我就带着所有的地精与人类在沙漠上打了一仗。该怎么说呢,是的,用人类的话说:“历史的巨轮不断向前,谁也无法阻挡。”

        我们到达拉士巴沙漠有两天了,三十日的太阳刚刚爬上天空,我就看到了伊维克的王旗。

        人类有人类的战争方式,我们地精同样也有我们自己的方法。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在烈日下我竟然感到了寒冷,因为在沙漠也升起了白色的雾气。战场是在一片坡地之下,人类的国王与他们的随从站在远处观看着,尤埃斯埃与德斯的空军不断在我们头上飞来飞去。一些体形特别大的飞龙与虫子身上都绑着水晶球,事后我才知道那些是专门的空中传影者,人类已经在坡地上画好了魔法阵,只要战争一开打,战场上的情景就会通过飞晶球传到魔法阵中。据兽人说,人类对我们不抱任何希望,任何一支当众叛乱的军队没有可能会赢的。

        雾气开始浓了起来,这与当初骨头龙到来时一样,一些黑色的影子不断地在雾中移动着。我看着身边年轻的士兵,他们既害怕又兴奋。他们是幸运的一代,他们出生时正好是我接管维蒂娜城的时候,他们长到成年时从未像他们的先辈那些进行过战争,因为没有那个必要了,人类的税金及贡品足够让科森的地精们丰衣足食。他们到现在所遇的惟一可怕的也就是冬天的寒风,也许有些还害怕兽人,毕竟有部分地精亲眼见过兽人对科森的报复。至于死灵法师,他们不懂得畏惧,他们只是依照老一辈留下的规矩交钱交粮而已,就算是骨头龙也没有多少地精亲眼见过。

        如果说地精有什么优点,那就是自信,我们对于没有亲眼见过的恐惧从不知害怕,毕竟懦弱不是一生下来就有的,特别是维达主人正为我慢慢“制造”奇迹的时候。

        雾近了,身穿镶有金边的灰袍法师从雾中走出,他们一排十人共十列,每个死灵法师身后都有一个立着的大木箱。咒语开始吟唱起来,在一阵咒语声中,木箱动了,接着就是二百名不同种族的死灵从箱中走出,阴冷的气息更重了。

        披挂在死灵身上那些全新的重甲,因为那阴冷似乎也变得晦暗起来。当沉重的巨剑在死灵手中像树枝一样被舞动时,山上的兽人脸色变了。当死灵开始将巨大的塔盾立在地上时,山上的人类骑兵开始皱起了眉头。

        现在回想起来,人类的国王们应该很开心,地精被打败后,维和神军又多了一个可以维和的国家——毕竟人类是不允许一个低等的种族建立王国的。如果我不是人类都知道的“屠龙”英雄,如果人类不是顾及所谓的道德与体面,我的地精王国应该老早就被消灭了。

        “死灵,死灵!”从未见过死灵的地精开始兴奋地喊了起来,所有的地精已经不再管什么阵形了,大家全都一拥而上,他们或站或坐,有的甚至还在将食物塞进嘴里,争相观看着开始排列成方阵的死灵。

        这哪里是打战,这简直是在观看一群珍稀动物。

        “打战!打战!”为了不至于在他们的好奇心下丧命,我揪住了最前面的大头目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在巴掌声响起后,所有的地精都跑回了原先的位子,只留下捂着脸的大头目,然后响起了一片笑声。本来垂头丧气的大头目像发现了什么,他跑向队伍揪出了一个笑得最大声的,然后给了他一巴掌,笑声更响了。

        死灵的方阵越来越近,操控死灵的法师们则躲在了【创建和谐家园】的射程外,这也是操控死灵的极限了。死灵的方阵开始透出沉重的压迫感,死灵们每前进一步,我的士兵就退后两步。

        “该怎么办?要显示仁慈吗?”我转过身子,但我马上就发现在后退的路上站满了维和神军,搭在弓上的利箭正闪着耀眼的光。

        一只手扯了扯我的后背,一个地精正站在我的身后。“【创建和谐家园】!扯我,不准。我,克瑞根,不败的,神……”我挥动起拳头,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我熟悉的利牙。如果对绿龙挥拳,他一定会换国王的,我将扬起的拳头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然后艰难地将话说完:“神……神龙的,仆人。”

        “你到最前面,把你的大棒立在地上。”

        我看见了绿龙所幻化的地精笑了,那种笑容的意思我很明白,要么我自己去,要么他操控我去。

        他又要开始做试验了。

        我开始挥舞着大棒敲打着每一个打算仁慈的地精,在他们的喊叫声中我站到了最前沿,虽然下场都一样,但我还是选择让他操控,毕竟绝对没有地精自愿去干危险的事。

        大棒有力地【创建和谐家园】了沙里,莫明其妙的没有人听得懂的声音开始响起。一下了全部都静了下来,操控死灵的法师们谨慎地停了下来,他们开始注意着周围魔法的波动。在高处的国王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影像在魔法阵中被扩大好几倍,人类的法师开始记录下我所说的每一个字,并试图去研究它们。

        如果连我自己都弄不懂那些胡言乱语,天知道他们能研究出什么。

        “地精怕鬼,那是谣传。一些小鬼,有什么可怕?壮起胆子,把它打翻。人类的偏见,定要推翻。”绿龙将他的歌谣通过我的嘴巴传出,然后我迈左脚挥右手,一蹦一跳地前进后退着。

        虽然我没能看到死灵法师的脸色,但我看到死灵手中的重剑转了一下。这就是绿龙要的吗?他是在嫌我死太慢了吧。

        死灵方阵再度前进,而我依旧在那唱着同样的歌谣,跳着滑稽的舞。同胞刺耳的笑声最先打破战场的安静,然后山上的人类也笑了。但当一支带火的箭从地精群中飞出时,人类再也笑不出来了。

        当火箭落入沙地时立即燃起了一片火海,这时我才发现有一些黑色的东西正从沙子里渗出,是它们使火越烧越旺。

        虽然有火海,但死灵并不受火的影响,阴冷的气息使他们立足点的火完全熄灭。火只是绿龙主人的第一步,因为当他不再操控我时,我看到他拿着一个水晶球大小的大魔法瓶跑了出来,然后将那个不稳定的大瓶子抛向火中。当魔法瓶中的封条被烧掉时,巨大的爆炸在几十秒后便响了起来,在同胞的一片兴灾乐祸声中,死灵的碎片从空中落下,那些沉重的盔甲如纸片般不堪一击。

        地精有一句话,用人类语说是:“不要当第一个,不要当最后一个。”当维达主人用魔法瓶炸飞掉几个死灵后,同胞们发现这是个好玩的游戏。装在箱子里存放在阴影处的魔法瓶被一抢而空。他们争先恐后地用各种势式将瓶子扔出去,然后转过身子捂住耳朵,再然后指着空中的碎片高叫着,互相击打着手掌。

        在爆炸中,死灵法师开始召回死灵,一部分地精开始将七八架小型投石器推了出来,魔法瓶一个接一个地被投了出去,另一部分地精则手执【创建和谐家园】绕过火场开始袭击死灵法师。

        死灵法师们开始慌乱起来,他们太小看地精了,过度地相信自己的死灵而没有配备步兵。当地精冲过来时,他们进退两难,转身逃跑意味着就要切断与死灵的联系,这些世上武技最高的死灵将会变成碎片;如果继续指挥死灵行动,一部分阻击地精一部分撤退,速度将会受死灵重甲的影响,虽然死灵不会累,但快速地奔跑会严重消耗法师的能量,最后法师会力竭而亡。

        无论死灵法师怎么做都来不及了,我看到士兵们高叫着奔跑,在最夸张的表情下他们挥动着手中的弓。追逐弱者是他们的本能,他们从小就开始追比他们更弱小的同胞或是动物了。虽然一小部分的地精被从火场中冲出的死灵砍成了两半,但更多的则到了发射【创建和谐家园】的射程内。在极度嘲讽的笑声中,我看到死灵法师崩溃了。

        当这场战争戏剧性地落幕后,我看到那些年轻的地精侧身排成了一排,将手搭在前一个地精的身上,然后在那些燃烧着的死灵周围蹦跳着,高喊着由绿龙主人想出的歌谣:“地精怕鬼,那是谣传。一些小鬼,有什么可怕?壮起胆子,把它打翻。人类的偏见,定要推翻。”

        这一幕就像我们祖辈围着火堆欢庆战争丰收,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睛湿润了,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了起来,沙漠变成了树林,那是科森的树林,树林中的小路上几匹马倒在地上,我看到了爸爸还有许多已逝去的同胞,他们围着翻倒的马车跳舞欢唱。那久违的欢庆,那地精战争胜利的欢庆。

        地精编年史记载:

        〖二零五年七月三十日,受歧视的地精民族终于正式站上了历史的舞台,对伊维克的胜利是在向人类社会宣告:地精民族从此站起来了。对于战况最贴切的记载是特昂帝国的某位诗人,他曾写下了:试想地精当年,王位初登了,雄姿英发,大棒坚甲,嬉闹中、死灵灰飞烟灭。〗

        第十一章 运动大会

        没有了战争的阴影,奥德大陆又恢复了平静,维达主人在这时悄然无声地离开了。有了骨头龙的入侵事件,好奇的人类开始涌进地精王国,他们不需要担心边境的卫兵,因为根本就没有驻守边境的军队。

        越来越多的人类促进了地精王国商业的繁荣,文化的传播,当然还促进了地精智力的增长。那年头每个人类强国都试图在地精王国培植几个代理人——代理人太傻,那将一事无成——这是使地精开始一点点变聪明的原因。

        随着人类与我们交流的增加,通用语成为了每个地精的必修语。如果你不会通用语,那就意味着你可能会错过一笔买卖。只要与钱挂钩,我的同胞总是十分努力的。

        不久后的一天,维达主人静静地出现在我的房间中,看起来情况并不太好,他至少有一只手暂时不能用了,因为我从那不听使唤而从衣袍中露出的左手上看到了一片焦黑。从那时起维达主人格外关心起他的同胞,不停地要我报告各处有关龙的传闻,特别是关于红龙的。

        二零八年三月一日,我站在了国联体的讲台上,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让一个地精站在国联体的中心,而且还让他面对各国代表发表讲话。

        那是一个巨大的礼堂,负责工程的矮人对我说这里长六十米、宽七十六米。两层眺台连地面共三层的坐席,巨大的圆顶上吊着一个巨大的魔法水晶。当我站在演讲台时,法师们将魔法力注入水晶,柔和的白光从当中射下。当时我被吓到了,抬头张望时,坐席上响起了一片不屑的笑声。

        听到笑声,我想起了来这的目的,我用力咳嗽了两声,巨大的声响通过扩音水晶被放得更大了。人类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出于礼节,他们不方便捂住耳朵。

        “尊敬的先生们,人类常说和平是宝贵的,但在奥德大陆上战争的阴云从没有消散。在我们地精所知的历史中,在我们所知道的过去三百年里,奥德大陆上战争不断,人类与人类的,人类与矮人的,人类与精灵的。奥德大陆每个种族都渴望和平,但这些事件与各种族的愿望是不相称的。到头来人类的还是人类的,精灵森林依旧在精灵手中,矮人的矿脉依旧在他们铁锤之下。帝王的野心,爱国的偏见,造成了大量的流血,如果各个种族仅仅把牺牲的一小部分用于明智的目的上,成就将会是更大且永远的。我,一个地精,一个国王,代表一个种族向热爱和平的人类提议,动员所有的种族都来参加由我们地精举办的泛奥德大陆各种族祈求和平运动会,各位的名字将会因推动和平进展而载入史册!”

        那是我第一次对众多的人类发言,我无比的紧张,之所以没有说错话那是因为我的口袋里放满了金币,只要我的手触摸着翻动的这些金币,我的脑袋就格外好用。

        那条绿龙自从上次回来后心情就格外不好,在那期间他几乎不吃不喝——也许在我不在时他自己外出觅食了吧。虽然我也考虑过在食物与水中加点粉末,当然我没有,那一小撮就可以毒死食人魔的东西,也许对龙不管用。不过在那——怎么形容来说?噢,是了,那可以穿透灵魂的目光中,于公于私,我都有必要逗乐一下我这位主人。

        我挠着脑袋想了半天,然后用通用语对绿龙主人说:“主人你可以飞,累了可以睡。”

        在我说完后他把我拎了起来,左手的爪子发出一阵磨擦声。“蠢东西,你,让我一个高贵的龙族,用傻瓜的方式打发时间吗?也许是到了换个地精当国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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