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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清晨的事我确实记不清了,连早上吃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当我被一个人类及一个兽人送上山的时候,我听到了同胞的欢送:“龙,不怕。克瑞根,最强的。神,爱克瑞根,克瑞根,不败的。龙,弱小,克瑞根,强大,杀龙,克瑞根,一个。”然后就是一阵我熟到不能再熟的笑声。
这就是地精,这是我们生活的方式,我们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让自己高兴的机会,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倒霉事总是有的。
离龙的洞穴还有三百米时,兽人与人类一起向我挥手,他们手上各自拿着闪光的长枪和兽人的强弓,如果我表现出仁慈,那么他们就不会仁慈了。不管我再怎么磨蹭,我还是越来越接近龙穴,在只剩下一百米时,我已经听到了龙走动的声音,到了五十米,我能很清楚地听见龙沉重的呼吸声。
“你好。”在跨进龙穴后我用颤音打着招呼,我可怜的牙齿不停地上下撞击着。在那短短的问好声后,漆黑一片的洞穴马上有了反应,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浮在半空中,看到那双眼睛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匍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说着:“地精,臭,吃,肚子不好。地精活,龙,主人,地精,奴隶。”①巨大的咆哮响了起来,紧接着我发现自己慢慢地离开了地面。
『①地精臭不好吃,吃了会闹肚子。如果不吃我,我愿意成为你的奴隶。』
“地精!那些该死的家伙竟然派了一只地精来屠龙?”一股带着酸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开始适应黑暗的眼睛隐约看到龙牙苍白的反光,在那些利齿之间还有个软柔的东西在蠕动。
“我,克瑞根,莫林,最强的。人类、食人魔、地精,听我,克瑞根,最强的。”我开始用哭腔回答着龙的问题,然后感觉到了下半身有一股热流,顺着我的腿滑到脚跟,然后滴落。绿龙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于是我立即摔在地上,我马上开始不断重复匍匐加上朝拜的动作。
“人类听地精的,这世界是不是不正常了?地精,你从头说。”
在龙的命令下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聪明,所有的事情竟然都像金币的数目那样清晰,我一边讲述,龙则在一旁嘶鸣,然后他没听到的部分就让我再说一遍。现在想也许那嘶鸣是龙的笑声。
当我全部说完后,龙静了下来,只是有些怪异的呼吸声。在那些声音之后,龙穴彻底地安静了,有多长时间呢,我没法准确地估计,在当时哪怕是扔一颗石子的瞬间,对我来说也长得可怕。
在龙没有新的命令前我依旧匍匐在地上,大大的耳朵仔细地听着每一个可疑的声音。“沙,沙,沙。”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龙而是一个地精。看到了同胞,我马上爬了起来拍着自己的胸膛说:“我,克瑞根,最强的。龙,死了。我,生气,龙,死了。趴着,克瑞根,休息,累了。”
“是吗?”他清楚地吐出了一个词,洞穴突然间亮了起来,影子从他的脚下慢慢地拉深变大,那是龙的影子。即使是最蠢的地精也能大概明白一些,而我是领主,领主当然要比他们聪明得多。“龙,最强的。地精,仆人。地精,臭,吃,肚子不好。”我立刻又仆倒在地,不断地开始膜拜起这位新主人。
“仆人,你,地精现在是屠龙的英雄。告诉他们,你杀掉了龙。”
“主人,仆人,不敢。”
“我不会真的死去,我会去找你的。记住我,你主人的名字:维达,达斯·维达。”
绿龙把我提了起来,对我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就开始为我增添了伤痕。那时我以为龙要吃掉我,于是又开始大声哭喊,但龙恢复了原形,他那露出的利牙让我马上闭紧了嘴巴,相比疼痛,命更重要。我伤痕累累之后,龙就把我扔到了一边,拿起我带来的长枪折成两半,把带枪头的那一半插在了自己的身上。紧接着他抽出我腰上的剑对着自己身体比划,随后红色的血就流了出来,龙开始将血洒在各处,当然也给我抹了点。
面对龙所做的一切,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当龙觉得一切都满意时,他开始用尾巴敲击着洞壁,用爪子击碎岩石,中间还伴随着骇人的咆哮,在那些被扬起的尘土中,龙跌跌撞撞地飞出了山洞,还不时发出悲鸣。
事后我所知道的是当龙飞出后,兽人、人类、地精都惊呆了,他们从先前的嘶鸣与咆哮中猜测山洞内的情形,从来没有任何种族会指望一个地精去屠龙。
龙特意让营地中的所有种族都看到他受伤的样子,那只插在龙右肩上的长枪更是引人注目,那是因为它随着一股血柱被喷了出来。龙在空中也飞得歪歪扭扭,他做出的是挣扎着向高空飞去的样子,但似乎身受重伤始终也飞不高,有一度他还跌进了森林,在撞倒了一些树木后又低低地飞了起来,龙的声音在大家听来就像临死前的哀号,最终,跌跌撞撞的龙消失在远方的天空。
在一个月后,兽人找到了龙,不过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架,在骨架旁边还有许多诡异的符号。人类法师鉴定后确认了那是货真价实的龙骨,而那些符号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最后草草归结为不知名的邪教组织所留下的。我至今也不知道我那绿龙主人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他将那场假屠龙彻底做到了完美。
目睹屠龙这一幕的所有人类与兽人都像是看到了奥德的末日,人类信使骑上快马奔向维蒂娜城,兽人信使则念着他们的咒语一路大喊着奔回兽人营地。当地精屠龙的消息传出后,各种的谣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暴发,一些黑暗教开始相信地精是黑暗主神的化身,多个以信奉地精神为纲领的黑暗教团开始出现。什么是地精神呢?我们也不知道,总之那些人类立起了地精的雕像指称那就是地精神,许多人类开始对大灾变的谣言半信半疑起来。
对人类而言,这个月份极度不祥,对人类英雄来说,更是个灾难。《屠龙英雄》一书的作者,大历史家、大文学家、大学者菲尔·科莫尔公爵如是说:“这是一场灾难,一场真正的灾难,我实在是无法相信这一个事实。但兽人与人类的证言,经过法师肯定的血迹与骨头,让我不得不把一个地精写进入《奥德大陆屠龙英雄录》中。我必须承认这个地精的功绩令所有的屠龙英雄都感到妒忌,他是第一个没有牧师、没有法师、没有同伴,独自除去恶龙的屠龙英雄。我无法想象一个能让地精屠龙的世界是怎样的,更无法想象百年千年后的人类将如何看待这段历史。天哪,这难道真的是大灾变的前兆吗?”
第七章 骨龙来袭
屠龙的荣誉将我的声威第一次推上了顶峰,但这仅仅是表面上的风光。自从与那只龙接触后,我所有的一切,包括地精的一切生活都变了,一句话:“地精将开始变得不像是地精了。”
在那之后不久,米亚与马拉维的战争也到了关键时刻。米亚的军队死死地防守着每座前沿城市,马拉维的军队则是昼夜不停地到处攻城,因为到了十一月中旬,米亚王国就该降雪了。
在战争中,冬季意味着战争的中止,对于马拉维的国王来说,那很可能就是亡国的先兆。
对于挑起战争的一方,人类王国联合体——也就是国联体——有一条潜在的规则:“解放被占领土行动要快,不然那就叫侵略。”
如果马拉维的军队为米亚王国带去了自由,在国联体将不会有人谈论起这个王国。因为所有“事实”都将表明,米亚王国,过去不存在,现在也不存在。要是马拉维的军队失败了,那么国联体联合维持和平及解救被迫害民众神圣军,简称维和神军就会出动,去荡平那个燃起战火的邪恶国家,邪恶的国家是不允许存在的,那个国家的所有土地都将被联合监管。
米亚国王鉴于莫林地区实质上已经不属于人类掌控,所以决定让莫林独立成为一个王国。因为我,地精领主是屠龙勇士,所以米亚国王公开宣布了册封令,我一下子由地精领主变成了新王国的国王。由于莫林已不再属于米亚王国,所以驻守维蒂娜城的非莫林士兵全数调离,维蒂娜城的人类士兵一下子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个。
国王与领主的头衔对于当时的我,一个纯粹的地精来说,并没有区别,我所关心的是在降雪前是否能把科森的房子建好,虽然维蒂娜城住着很舒服,但是我更想回到科森——地精传统的领地,我觉得把人类的钱放在人类的城里不安全,现在维蒂娜城的人类可要比地精多得多。
但建房子只是我关心的一件事,绿龙的到来着实让我心惊肉跳,天知道他是怎么来的。那天早上飞来了一只小鸟,就在我思索是烤着吃还是煮着吃的时候,鸟就变成了一条小小的龙,那颜色那眼睛我认得一清二楚。
我当时认为龙是一种奇怪的生物,维达主人应该是最奇怪的,他找到我并不要钱也不要王位,他只要我按平常的方式活着就行了,而他则变幻成别的东西躲在某个地方。不过现在想想,钱和王位比起绿龙想要的,实在微不足道。
最坏的人类是最聪明的,米亚的国王他很坏,所以他聪明。表面上他册封我为国王,赐我无上的荣誉,但是,那张薄薄的册封令却是催命符。米亚的国王想激起兽人的不满,让兽人再次对地精发动战争。不过那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重要的是莫林独立让马拉维失去了最大的谈判条件,敌人无法利用同样的条件使地精或是兽人从背后攻击米亚。
如果马拉维成功地诱惑了兽人,在兽人动手攻击米亚前是一定要解决地精的,地精为了保住王位肯定会誓死守城,只要能拖到下雪就行了,反正只要米亚赢了战争,莫林迟早还是会被解放的,当然这些也不是当时的我能想到的。
册封文书却让许多人类脸都绿了,接受地精的统治让莫林的人类觉得那是奇耻大辱,原先那些新起的拜地精神教却异常地兴奋,他们不再躲躲藏藏,公然在城里召收信徒。兽人对于我得到册封也不太高兴,马拉维的使节悄悄与他们建立了联系。对于是否再对地精进行战争,兽人举棋不定,显然屠龙与大灾变的谣言对他们产生了影响。
在十月十日的时候,大批的兽人跑到了维蒂娜城下,呆在城头的地精先不停地吹着骨哨,然后在黑压压的兽人大军面前转眼就跑个精光。
“兽人!进攻,兽人!仁慈!仁慈!”一个该死的家伙跑进了我的房间,也许他跑得太快了,一下了把我从床上撞了下来。
我抓住了那惊魂未定的家伙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我,克瑞根,最强的。神,爱克瑞根,克瑞根,不败的。”睡得迷糊的我没听清他在喊什么,反正一定又是哪个该死的家伙在闹事了。“棒子,棒子!”
闯进来的地精马上递给了我棒子,我拿起顺手就给了他一下,他晕在了地上,“惩罚!打扰我,克瑞根,最强的。神,爱克瑞根,克瑞根,不败的,睡觉,惩罚!”
迷迷糊糊的我走到寝宫外,冷风加上有些饿的肚子让我的心情变得极度不好。“【创建和谐家园】!闹事!打扰睡觉!惩罚!很多的,很多的,惩罚!我,克瑞根,最强的。神,爱克瑞根,克瑞根,不败的!”我大声喊叫着,但是周围没有了习惯性的附和声。那些该死的卫兵又在偷懒,回头我一定要好好地惩罚他们。
就在我盘算可以扣掉他们多少钱币的时候,我先是看到地精从眼前跑过,然后是男人拉着尖叫的女人跟在后面,再然后我看到了兽人,成群的兽人挥动着兵器,大声呼喝着向我的宫殿奔来。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不是我不想跑,我敢肯定一定是维达主人施放了某种法术。当兽人停在我面前时,我浑身都在哆嗦。为首的兽人用奇异的目光看着我,他的上唇微微撩起,手上那两柄不断磨擦的战斧让我心惊肉跳,如果没有他后面的一句话,我就差点匍匐在地上请求他不要杀我了。
“伟大的,尊敬的,勇敢的,不败的,屠龙英雄,克瑞根。鬼魂,龙的,回来了,领地兽人的,没有。兽人的,拿回,兽人,地精,盟友,永远。”①
『①龙的鬼魂回来了,它攻占了我们兽人的领地,现在我们需要地精的帮助,只要你帮我们争回土地,那么兽人将永远是地精的盟友。』
那天兽人并不是来打战的,他们是来通告我发生了可怕的事,对地精来说无论是什么事情,只是它还没降临,我们一向都是很乐观的。我咽了咽口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克瑞根,最强的。神,爱克瑞根,克瑞根,不败的。”说完我不再理兽人转身跑回宫殿内,我真的冷了,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兽人的眼光那么怪,因为在快要降雪的天气,竟然还有地精只穿着单衣在冷风中站着。
回到我的房间,那个把我撞下床的家伙晃晃悠悠地从地上起来了,我再一次抓住了他,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兽人,报告,没有!”
“有,报告,有。”他捂着半边脸委屈地说。
我又给了他一巴掌。“我,克瑞根,最强的,神,爱克瑞根,克瑞根,不败的。没有,就没有。”说完我一脚把他踢出去了。
重新钻进温暖的被窝,在壁炉散发的热气的轻抚下,我很快地就进入梦乡,至于兽人说过什么我倒不记得了,毕竟当时太冷了,在冷风与害怕中我什么都没听进去,至于当时的回答也只是惯性而已。
在那一天,关于可怕的骨头龙的谣言开始悄悄地流传。
兽人来了又走了,时间慢慢地晃过了三天,惊慌的地精传令兵从科森传来了坏消息:“鬼魂,鬼魂,骨头,动!”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那些讨厌的死灵法师又来了。在莫林不光是我们地精,就连兽人与食人魔也对那些死灵法师头痛不已,为了能得到强者的尸体,他们可以雇用杀手,更可以不顾人类的道德,在夜晚到墓地挖坟。虽然他们从来就不要地精的尸体,但每一次来总是用那些鬼魂吓唬我们,让我们献上食物与钱币。
“仁慈,地精仁慈。钱币,食物,让鬼魂走。”面对这样的问题我决定依旧按照惯例来办。不过惯例也有出错的时候,这一次到达莫林的死灵法师不是一两个,科森已接待了四十人,当时科森的钱与食物差不多全进了那些死灵法师的口袋。
到了十月二十日的时候,到达莫林的死灵法师共达一百三十六名之多,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死灵法师。兽人开始对那些死去的与还活着的勇士担心起来,食人魔也集体从莫林的地表上消失了,也许他们与兔子一样都躲到地洞里去了。
随着与死灵法师相关消息的增多,谣言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夸张,关于骨头龙也出现了许多的版本。最早的谣言是说那个骨头龙钢筋铁骨,然后变成了骨头龙能喷火吐冰,最后各种谣言汇聚在一起,变成了骨头龙能召来可怕的陨石魔法,从翅膀扇出的风能把一切都冻成冰,凡是与它对望的生物都会被夺走灵魂,从头到尾惟一相同的就是,那只骨头龙就是被我杀死的那只,它是回来报仇的。
为了消除了盘绕在维蒂娜城上空的恐惧,拜地精神教的贝里·德古拉主教将我请到了市中心,他想请我说几句让大家放心的话。面对一双双充满期望的眼睛,我按照维达主人所教的,将左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挺直胸膛,高昂的头颅微微转动着,为的是让远处人也都能看到我脸上所表露出的坚毅。风轻轻将我绿色的披风卷起,面对完全寂静的人群,我清了清嗓子,用练习了许久的人类语开始安抚他们,当时我认为那效果十分好,因为人类显然是被我震住了,他们微张的嘴久久没有合拢。
《维蒂娜城大事记录》中也记载了那天的事:
〖望着高台上的地精国王,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穿着一身十分没有品味的全绿衣装,但是他搭在剑柄上的手势是标准的菲曼势,这是许多骑士长久才能养成的手势,但是一个地精竟做得如此自然。那转动脑袋的动作也十分优雅,如果他是个人类,有着一头金发,嘴角再流露出贵族式的微笑,他绝对是个标准的王族。如果说这一切都让人意外,更让人意外的还在后面,地精国王居然用我们的语言发表讲话,讲话的内容应该是所有国王中最短的:“我,克瑞根,最强的,神,爱克瑞根,克瑞根,不败的。”就在我们还在等待下文时,我们的地精国王再度扫视着人群,在满意地“嗯”了一声后转身离开了。大家在一片寂静中互望着,许多人都微微摇头。究竟谁是傻瓜?是台上那个绿家伙,还是把生命寄托在他身上的我们?〗
二零四年十一月十一日,莫林终于开始降雪了,这个单数的日子意味着不吉利。躲在城头塔楼的地精在飘飞的雪中不住哆嗦着,他们用赌博的方式选出了一个倒霉的家伙去巡逻,但没多久他们就被叫嚷声拖出了塔楼,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一生中最难忘的景象。
地上的积雪化为了雾气,在越来越厚的雾中出现了许多黑色的身影,最为高大的影子看上去像一条龙,很快城墙上的地精就发现这是比龙更可怕的东西。从浓雾中探出了与太阳同样苍白但无肉的脑袋,张开的大嘴中飘游着许多被吸引而来的若隐若现的鬼魂,本该空无一物的眼眶中悬浮着忽明忽暗的火焰。当时那些家伙创造了一个记录,他们最凄厉的尖叫远远超过了骨哨所能发出的最高音量,看来人类常说的危险激发潜能确实没有错。
一早就被绿龙主人赶出来巡视的我当然也听到了,望着那几个连滚带爬的家伙,大家都捧腹大笑。当苍白的头颅伸进城墙后,我也以同样的姿势逃窜,然后是早有准备的人类,他们身上画着各种的咒文,背着早就收拾好的行装,男人拉着女人在尖叫中奔逃着,总之维蒂娜城陷落不过几分钟的事。
那天我的维达主人竟然先跑了,他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事后他还一脸正义地说:“不要将高贵的龙与你们地精相比,你们只是为了保命而逃跑。身为高贵的龙族,我,只是战略性撤退,这是在为了在进攻前了解敌人。”然后他就开始问起骨头龙的攻击方式,有没有喷火一类的,说到底那只龙当时是准备拿整座城市做试验品,毕竟骨头龙是从来没有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骨头龙有多大的力量。当他最后得知那只骨头龙只是飞了几圈就占领了维蒂娜城后,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事后对于人类的质疑与指责,我套用了绿龙主人的话,只是将龙改成了地精。
那天按后世历史学家的说法就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谁也无法逃脱。”
第八章 再次屠龙
二零四年十一月,这对我绝对是个悲惨的月份。我记得那时异常纷乱,地精与人类挤进了残存的兽人领地,不过兽人对于他们所不能理解的骨头龙完全丧失了战斗的勇气,人类则不同,他们为了失去的家与值钱的物品而愤恨不已。相对于丧失自信的兽人与懦弱的我们,人类对于个人财产的执念从未让他们放弃过,他们简直比地精还要地精。
维蒂娜城陷落的消息比我预想的传得要快,在一个月后就传到国联体总部,那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有证据表明骨头龙是伊维克王国的杰作,伊维克国王斯尼奥·冯·乔治派到国联体总部的特使拒不承认一切。
“死灵法师加瘟疫术,那就是穷国的陨石魔法。”
陨石魔法是人类掌握魔法技能以来所研究出的最骇人听闻的法术,在国联体成立前六百年,陨石魔法第一次被用于实战,当时目标城市在一瞬间就被摧毁,据人类史书上记载,连最坚硬的钢都变成了沙子,当然围城的军队与施法的法师也一起灰飞烟灭,当时死者超过十万人。由于陨石魔法的恐怖,最初它只被掌握在一个国家手中,后来一些国家通过各自的努力,也先后掌握了陨石魔法。
要研究魔法首先要一笔巨大的投入,培养掌控施法者是一笔更大的投入,配齐施法所需的魔法物品则是最为昂贵的,所以陨石魔法不是一般的小国所能掌握的。从陨石魔法出现至今,掌握核心魔法咒文的也就只有国联体五大和会国——和会国全称是泛人类王国安全及和解五大常任议会国。
因为陨石魔法的威力具有大规模杀伤性,所以五大和会国提出并让国联体全体签定了《关于陨石魔法不扩散条约》,在签约不久还专门成立了陨石魔法检查委员会,专门对那些暗中研究陨石魔法的国家进行经济或是军事制裁。同时五大和会国共同宣布三不原则:“不首先使用陨石魔法,不对无陨石魔法国家使用陨石魔法,不再进行陨石魔法试验。”
如果无法研究昂贵的陨石魔法,那么自然会有别的国家另辟蹊径,伊维克就是其中之一,死灵魔法只是当时自然永生及死后奥秘研究学派的意外之作,当时这个有头有脸的学派在一次试验中无意中让一具骷髅行走,这个小小的意外成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咒文,最终开创出死灵学这一新的魔法学派。为了抗衡陨石魔法,伊维克研究出了瘟疫术,这个新的法术只需要一具尸体、价值三千金币的药品与魔法品就可以施放了,效果虽然不如陨石魔法那样立竿见影,但持久的法术效应却能给人造成更大的恐惧。
长久以来,国联体五大和会国一直对伊维克感到头痛,但在双方魔法的制衡下却过得相安无事,但此次骨头龙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平衡。国联体为是否立即对伊动武争论不休,五大和会国中的尤埃斯埃王国强烈要求对伊维克开战,东方的特昂帝国先是对死灵法师使用骨头龙的野蛮行径表示谴责,然后提议派出国联体特使团,敦促那些身份不明的死灵法师和平撤出地精王国。
国联体使团交涉的情况我不知道,因为到现在那些有记录的档案依旧是保密的。不管国联体做了什么或是打算做什么,国联体的援军远没有那只骨头龙的动作快。
二零四年十二月二十日,谣言中最可怕的骨头龙再度飞往兽人领地,在骨头龙的阴影下,人类、兽人及地精再度开始疯狂逃命。两天后,莫林地区的所有人类、兽人与地精都在科森聚齐了,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白色的帐篷,为了不被冻死,科林大片的森林被砍伐,黑鹰留下的城堡经过稍稍的修理变成了人类与兽人高层的住所。每个种族的心里都充满了恐惧,因为他们再也无法逃离,十二月底的暴风雪已经逼近科森了,在暴风雪中行进与【创建和谐家园】无异。三个种族首次愿望一致,每个生命都在许愿,愿那骨头龙不再光临科森。
人类一句话叫:“会漏水的房子刚好遇上下雨。”很不幸那只骨头龙似乎不打算放过我们,在科森最外围的警戒骨哨刺耳地响起了。
“虽然可以再逃命,但外面就是暴风雪!”在混乱之中,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类喊出了这句被后世历史学家称为经典的台词。在这种绝望的气氛下,兽人举起了他们的战斧,人类开始设置陷阱。拜地精神教的贝里·德古拉主教开始号召他的信徒进行圣战,他将贴有封印条的不稳定魔法药剂分发出去,这种魔法药剂会产生爆炸的效果,因绝望而陷入深深的恐惧中的同胞也拿起了贝里·德古拉主教的魔法瓶。
就在大家准备与骨头龙决死一战时,我又一次被推到风头浪尖,绿龙用他的龙威给予了我“勇气”。是马上死在一条活龙的利牙下,还是过一阵子死在骨头龙的魔法中?我在痛苦中抉择后者,选择了与维达主人一起去对付骨头龙。在飘雪中我瑟瑟发抖,鼓足勇气大声喊道:“我,克瑞根,最强的,神,爱克瑞根,克瑞根,不败的。地精,我,一个,鬼魂,一个。”这简短的一句后我听到最为巨大的欢呼声,这是历史上有记载以来,地精第一次主动地挺身而去。
人类的那些诗人开始为我谱写诗歌,历史学家在昏暗的烛光下奋力书写这一天的历史,他们将最华丽的词藻通通塞了进去;兽人族的巫师开始为我祈福,他们将各种据说能驱邪的项链套在我的脖子上。
相对于他们的兴奋,我害怕极了,人类诗歌怎么看都像是说一位逝去的英雄,兽人的祈福听着像送葬的咒文。
因为贝里·德古拉主教给了我一件特制的可以挂许多魔法瓶的衣服——还把多出来的放到了一辆特制的马车上——我的同胞则抓住这一机会轻松了一下,他们对我的怪模样指指点点,甚至开始对我死时的样子进行猜测。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还不到晴天的日子,天空竟然意外在放晴了,苍白的太阳似乎有了血色。出发的时候,人类、兽人及地精都露出了虔诚的表情,拜地精神教的贝里·德古拉主教宣称这是地精神在显示神恩,地精神将保佑他的勇者再度取得屠龙的胜利。
兽人被那天的异象震住了,他们也认为我这次一定能取得胜利,毕竟我有屠龙的经验。不管他们如何认为,我只知道在有些温度的阳光下睡觉是很舒服的事,我的同胞与我想法相同,他们在各处的空地上享受着阳光,我则在马车的驾座上摇摇晃晃地睡着了。
当我醒来时已经在地上了,从身体的疼痛上看似乎是飞下去的。我张开眼看到了一个地精,不用说那一定是维达主人,这除了我再不会有任何一个地精。虽然我依旧迷糊,但身体已经作出了反应,我开始朝拜起绿龙主人,嘴中含糊地念着:“伟大的,勇敢的,高贵的,无敌的,不败的……”我的赞美还没有完维达主人就捂住了我的嘴,他神秘兮兮地指了指我的右侧。
我直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块岩石后,我扒住岩石踮起脚努力向外张望。在不远处我看到那个骨头龙,无肉的翅膀紧紧地将自己包住,看样子它是在睡觉,但骨头会睡觉吗?在我哆嗦地缩回身子后,绿龙开始笑着往我身上挂那些魔法瓶,他来的目的不是屠龙,他只是对那些魔法瓶有兴趣。
当我全身上下都挂满了魔法瓶子后,我的绿龙主人指着骨头龙的方向简单地吐出了一个字:“去。”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很想看看魔法瓶的威力,也许一个四分五裂的地精能让他感到高兴。当然我还不想死,我使劲摇晃着我的大脑袋,拼命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不过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改变我去屠龙的命运,我的维达主人对我施放了一个法术,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走向马车,然后拉车的马也受到了控制,魔法瓶上的咒文封条自动脱落——据说魔法瓶中的物质受到震动就会爆炸。
马在绿龙主人的控制下开始奔跑,如果没有绿龙主人的魔法保护,我敢肯定在跑到骨头龙前我就碎身粉骨了。在相距两百米左右,我轻飘飘地从马车上飞了下来,然后看着马车直直撞向骨头龙。在巨大的声响中,我感到了大地在颤动,黑色烟雾与白色的水气相互纠缠着升上天空,骨头碎片与土渣形成的雨从空中落下,在那暖暖的风中,我僵硬地走向未散的烟雾。
爆炸吹起气流变成了风,浓烟猛地散去,骨头龙依旧在那,忽明忽暗的火焰出现在它空洞的眼眶中。在骨头龙的身下出现了一个大坑,我想刚才的那下威力足以炸死一百个以上的地精,但是骨头龙却只断了一条腿,被炸飞了半只翅膀。我猜它一定气愤极了,我想转身逃跑,但不受控制的身体挥动着大棒用龙语喊道:“来啊,咬我啊。用你的眼睛拿走我的灵魂,用你的火焰把我烤焦,用你的冰把我冻死啊。来啊,你这无种的……”
绿龙明显是想用我引出骨头龙的魔法,在百般谩骂后我突然转过身子,【创建和谐家园】对着骨头龙翘了起来并用手使劲地拍着。按任何生物的本性,在受到如此的侮辱后一定会气得发狂。我想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奇怪,我脸上挂着笑容,但是我眼中却流着泪水,哭声与笑声互相混和。
骨头龙真的发怒了,它直立起身子后最为恐惧的咆哮响起,无肉的翅膀扇动了起来,顷刻间夹杂着雪花的劲风将我吹倒,我开始觉得天色开始变得黯淡,风越来越大,击打在身上的雪块也越来越大,身体快要被冻僵了。不过这种情况我似乎在哪遇到过,是的,冬季的暴风雪到科森了。在暴风雪中骨头龙只是咆哮着,它既没有喷火,也没有用眼睛夺走我的灵魂,甚至它连最基本的用牙把我撕碎都没做到。
“只有这样而已?我竟然被一只只会飞只会叫的死家伙给吓出了城。”我的脑中感觉到了源源不断的怒意,在那之后身体得到了解放,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那挂满魔法瓶的外套,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回岩石后面。不过在岩石后面也并不好受,我的绿龙主人开始抓狂了,他的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可能是失控的原因,他的身体有部分恢复成龙形,在沉重的呼吸声中,他拖着尾巴咒骂着走向了骨头龙。身为地精,我很清楚一个弱者的下场。
二零五年一月二日,在暴风雪稍停的几天后,我回到了科森的地精营地,同时我还带回了碎裂的少了下颚的骨头龙的头。许多不同种族的居民问我屠龙的经过,我只是笑了笑然后什么都不说,因为要是说过头的话,我想那只绿龙也许会很乐意换个地精当国王。
关于我的威信又一次被推向【创建和谐家园】,兽人出于对英雄的敬佩,完全地表示臣服。一部分人类也开始相信大灾变的说法并加入了拜地精神教,但更多的则开始逃离莫林,天知道下次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再度降临。贝里·德古拉主教在询问了魔法瓶效果后受到了启发,他开始进行魔法瓶马车的试验,我们都叫它【创建和谐家园】式马车,但惟一成功的例子就是攻击骨头龙,因为没有哪辆【创建和谐家园】式马车在颠簸中能跑出十米。
地精编年史对于消灭骨头龙的事件有如下记载:
〖……毁灭之门已被打开,就在每个种族都开始感到绝望时,他,一个国王,一位屠龙勇者,一个地精,再度站了出来。他冷静地望着围聚过来的各族居民,本想要挑选一个勇敢的人帮助他,但那一张张惊恐的脸让他放弃了。也许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屠龙,还是不要再牺牲无辜的平民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是给他的人民打气,告诉他们不要放弃希望。那天连天上的地精神都被感动了,神灵用一个不该在冬季出现的晴天为他送行。当他再次回到科森时他带回了龙骨,当他的子民询问战斗的经过时他只是谦逊地笑了笑,虽然没有人知道那是一场怎样的战斗,但是据从战场回来的人说,那绝对是场惨烈的战斗。多么高贵的品质啊,即使是人类的英雄在巨大的功绩面前,也无人能像他一样谦逊,这本该在历史上大书特书的一笔,如今只能留下淡淡的一句。
地精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传说依旧在继续。〗
第九章 大战前夕
二零五年三月二日,国联体开始陆续到达伊维克边境,因为对伊战争的开始,马拉维逃过了亡国的危险,马拉维提出四十年内向国联体捐赠二百万金币为赎罪钱,以此换取国联体对马拉维的宽容。面对这虔诚的赎罪,国联体欣然答应,当然国联体也不忘将其中一半转给了米亚王国。
在维蒂娜城前,我收到了一份报告,报告题目是《对地精屠龙的研究所引申出的地精历史》。地精屠龙的成功震惊了整个人类学术界,于是人类的学者对地精进行了全面考证。天知道他们是怎么考证的,总之,那些人类在地上乱挖了一堆的坑后,终于发表了一个考证成果。
这项人类智慧的结晶主要说的是地精也曾是神,后来因为他的恶行惹怒了光明的主神,光明主神将地精除去了神名、削减了寿命并赶出了天堂。因为在神话时代中神与龙有过战争,最后是神胜利了,地精也曾是神的一员,所以不排除偶尔的情况下激发出了有限的神力,报告中还列举了许多案例,包括最著名的龙骑士,据多个国家的古文书记载,距今二千年前的黑暗势力中有一位身为龙骑士的地精,统率着亡灵入侵过许多国家。那个人类报告的结论就是千年前就有地精征服龙的记载,所以地精具有屠龙的传统及潜力。
那份旁征博引,例出不少出土文物的研究成果让我的绿龙主人笑个不停,为此维达主人奖励我一瓶永生药剂。虽然名字叫永生,但以后我才知道世上并没有真正的永生药剂,这种药剂是龙专门为仆人调配,增加他们寿命的东西,因为找到一个好仆人不是件容易的事,配制药剂则相对简单些,只要用龙的心脏加上龙族秘药,然后在调配时施以咒文就行了,我想这也是那只绿龙在那次屠龙中能安排一具真正龙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