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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狱传媒 》-第 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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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出现?”傅杰吐字有些不清,环境也很嘈杂,“我……我失踪了吗?”

        朱木笑了笑:“没失踪我为什么联系不上你?”

        “我……我喝……我喝酒去了!”傅杰好像醉醺醺的,“我放长假,喝……喝酒去了。”

        “请假喝酒?”朱木有些不可思议,“你没去查周庭君案吗?”

        “周庭君?”傅杰愤怒了起来,朱木随即听到“啪”的碎裂声,好像是酒杯,“那王八蛋,死了活该!我查他干吗?别……别说了,你过来捞我吧!”

        “捞你?”朱木有些迷茫,他知道警察们所谓的“捞”的含义,“去哪儿捞你?你犯事了?蹲监狱了?”

        “狗屁蹲监狱,我在世纪酒吧喝了三天了,三天没出过酒吧的门,喝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哈哈!”傅杰大笑,“没钱他们就不让我走,嘿嘿,我就不走,白天在这儿睡觉,晚上就在这儿喝酒。呵呵,我是警察,不能欠人酒钱,所以你赶快来给我付账吧!”

        朱木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在朱木的印象中,傅杰是个极其严谨的警察,极其自尊的汉子,豪爽,讲义气,要面子,何曾见他这样放荡过?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朱木暗暗嘀咕。

        朱木赶到世纪酒吧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酒吧里还没几个人,他一眼就看见了身着便装坐在吧台边的傅杰。傅杰正端着一杯红酒往喉咙里倒,脸色通红,眼睛眯着,根本就不看酒杯。朱木在他旁边坐下,要了一杯生啤。傅杰努力睁开眼睛,眼里布满了血丝。

        “你怎么搞的?”朱木淡淡地说,“我托你查苏霓的资料,这几天不见回音,还以为周庭君坠楼案闹得沸沸扬扬的,你查案去了呢。”

        一听“周庭君”三字,傅杰又想摔杯子,举起杯子,发了阵呆,颓然把酒灌进了喉咙。“你来了我就不喝这劣酒了。来杯……不,来瓶马丁尼,送到十六号桌。”说完把胳膊搭在朱木肩上,走向一个偏僻的角落,经过舞池边,他被台阶绊了个趔趄,朱木急忙扶着他,到十六号桌后面的沙发上坐下。

        酒吧里放着一首苍凉的萨克斯曲,灯光纷乱。傅杰斜靠在朱木身上,醉醺醺地说:“那个苏霓啊!我早就查了。全国叫苏霓的女人只有一个符合你描绘的特征。不……不过啊……”他酒意上涌,打了个嗝,“这个……涉及案子的资料我必须自己调查一下,看是否和案子有关。查完后我把结果上报给局长,局长骂了我一顿,叫我把结果给你算了。”

        “骂了你一顿?”朱木有些奇怪,“为什么骂你?”

        “很明显和财富大厦苏霓坠楼案无关嘛!局长怪我太谨慎,怕得罪你。他……他还想找你赞助我市公安系统春节晚会呢!”

        “你查到的苏霓资料为什么很明显和苏霓坠楼案无关?”朱木更奇怪了,对赞助之类毫不在意,“特征不是吻合吗?”

        “特征当然吻合,可我查到的这个苏霓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她还和苏霓坠楼案有个屁关系,除非她变成鬼。”傅杰哈哈大笑。

        “死……死了?十年前?”朱木目瞪口呆。

        “嗯,我查到的苏霓出生于福建闽南沿海,十年前死于一场火灾事故,死时才十七八岁。”傅杰说。抓起茶几上的马丁尼,给朱木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苏霓……死了?十年前?”朱木呆呆地望着傅杰。他的大脑忽然开始混乱,似乎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傅杰懒洋洋地击溃了朱木的一厢情愿,伸手掏出皮夹,取出一张照片拍在茶几的玻璃上,缓缓地推给了他。沾着酒渍的手指同玻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我从资料库里扫描下来的。苏霓十年前的照片。跟你向我描述的很像吧?”

        朱木没看照片,失神地望着傅杰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拿起照片,慢慢抬高手臂,放到自己眼前。眼前是一片空白,没有人像。朱木似乎松了口气。

        “你拿反了。”傅杰好心地提醒。

        朱木怔了怔,手指痉挛一样翻动了一下,一个美丽的少女盛开在他的手指间,青春的动感扑面而来。秀气的脸蛋,尖尖的下巴,高挺的鼻梁,明澈的眼眸……那一种仿佛只会在童话和传奇中出现的美丽,而今就盛开在他的指尖。那的确是苏霓,除了一丝忧郁和沧桑,岁月没有在她完美的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苏霓真的死了。那个曾经出现在他的门外和在财富大厦的摄像头中,求他赐给她一个家的可怜的女人,原来只是游荡于空蒙世界、冰冷人间的一个幽灵……朱木忽然想哭。梦居然这么容易就破碎了。

        朱木死死地盯着这张扫描出来的照片,目光像是在吞噬它。忽然,他想到一个疑点问:“既然苏霓十年前就死了,那个坠楼的苏霓又是谁?”

        话脱口而出,却没有人应答,他这才醒觉过来,发觉傅杰已经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酒杯还斜放在腮边,半杯残酒顺着下巴淌满了衣领。朱木把酒杯抽出他的手掌,拍拍他的脸:“阿杰,醒醒。”

        傅杰揉揉眼:“我睡着了吗?我怎么会睡着?”

        “先别睡,回答完我的问题,我送你回家。”朱木说。

        “回家?我还有家吗?”傅杰懵懂地咕哝一句,“喂,我已经醒了,你怎么还拍我的脸?”

        朱木怔了怔,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好像跟思维脱节一样,居然还持续着方才的动作,把傅杰的脸拍得“啪啪”直响。他抱歉地笑笑,赶紧缩回了手,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这个啊?”傅杰抹抹脸,努力睁大眼睛,“这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坠楼的女人也叫苏霓,并且有强烈的受暗示心理或轻生念头,一看见报纸上宣告自己死亡的消息就干脆跳楼【创建和谐家园】;二是这个女人有某种精神问题,看到报纸,在她意识中产生了角色替换作用。因为这个女人的面目摔烂了,这为我们排查失踪人口造成一定困难,还没能确定她的身份。唉,这个城市是他妈的全国交通枢纽,流动人口太多。”

        跟吕笙南说的一样。朱木叹了口气,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碰了碰另一杯,自己一饮而尽。傅杰疑惑地望望他,也将酒灌进了喉咙。朱木放下杯子:“阿杰,我送你回家吧!免得你老婆担心。”

        傅杰刚要放下杯子,一听,愣了愣,抓起瓶子又倒了一杯,“咕咚”一口灌进喉咙:“不要提她!来!喝!醉卧……他妈的酒吧君莫笑,男人有家不能回!”说完又给朱木倒了一杯,想给自己倒,滴了几滴,一瓶马丁尼已见底。他放下酒瓶,冲吧台喊:“Billy哥,一瓶马丁尼!”

        服务生端着托盘又送来一瓶。傅杰打了个酒嗝:“阿木,我想杀人!”

        朱木吓了一跳:“杀人?喝醉了你,你是警察啊!”

        “警察也是人,也有杀人的欲望!”过度的酒精充斥了瞳仁,傅杰眼睛通红地盯着朱木,“当有人危及你的……尊严,当有人摧毁了你……存在的价值,你只有一个方法才能挽回,那就是—消灭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朱木关切地问,“阿杰,告诉我。”

        “那天,周庭君坠楼……死了……”傅杰恶狠狠地又灌了一大口酒。他真的醉了,灌进去的酒沫不断从嘴角冒出来。酒沫一边冒,他一边不停地说。他半躺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木,仿佛朱木是个容纳他的话语与心事的垃圾箱。

        “周庭君……死了。”傅杰喃喃地说,“局里把我从苏霓坠楼案抽调出来负责这个案子。我带队去周庭君的家里勘察,这么一搜查,我们还原出了一个卑劣、【创建和谐家园】、下流与自私的恶棍。在他的电脑里有个加密的文件,是他写的日记,记录了他的前半生,他60年代末出生于沿海一个小渔村,幼年时他父母出海捕鱼葬身大海。村里的渔民们把他养大,凑钱供他上学。他极其聪明,后来竟然考入一所名牌大学的经济系,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在大学里待了一年后,他又回了一趟渔村,伙同他人,将全村父老骗了个血本无归。他在日记里写着:10万元,这是我这一生赚到的第一桶金。大学毕业后,他搭上了一个地下贩毒集团,专门为他们洗黑钱。后来这个贩毒集团毁灭于一场火拼,他携款潜逃,在全国各地醉生梦死地挥霍了几年,把那笔巨款花得一干二净,然后来到商城市摇身一变,成了记者,几年之后当上了《商城都市报》新闻部副主任。在他的记者生涯中,他最大的嗜好有两个,一是掌握别人的隐私进行敲诈,二是勾引有夫之妇寻欢作乐。我们在他衣柜的暗格里找到了十几本存折,款项累计高达上百万。和这个存折放在一起的,是几十张女人的【创建和谐家园】,都是他和对方幽会的时候偷【创建和谐家园】下来的,上面注明了编号和日期,估计是为了要挟对方所用……”

        傅杰一口气说完,猛地又灌了口酒,拼命地咽了进去,然后“呼哧呼哧”喘气,额头上筋脉凸起。朱木有些奇怪:“周庭君在商城市的形象一向比较正面,在他当记者的时候,老百姓对他口碑不错,没想到实质竟然这么卑劣。不过你也不用对他这么大动肝火呀!”

        傅杰惨笑一声:“你知道我在他那堆照片中看到了谁?我老婆!虽然只是一个后背,但我一眼就认出是她了!”

        朱木呆了。傅杰继续说:“鉴于周庭君的经历如此复杂,局里决定深挖严查,看看周庭君到底是【创建和谐家园】还是他杀。照片上的女人个个都要调查,虽然我老婆的照片只是一个背影,可我怎么还能负责这个案子!于是,我就请了大假,钻进这个酒吧。一连三天了,我无处可去啊!”

        傅杰在这家酒吧的三天,事实上就是和酒吧相对峙的三天。酒吧里有包房,他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再喝,到了第二天他就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欠了上千元钱,他不屑找朋友送钱来,坦然地告诉酒吧老板说他身上没钱了,但他不想走,还想继续喝,遭到老板的拒绝。酒吧老板告诉他,第一不让走,第二不让喝。第一条傅杰挺高兴,第二条他坚决不答应,说你不让喝酒我就不让朋友送钱,我也不走,我不信你敢让我饿死在这儿。酒吧老板想揍他,傅杰伸出三根指头捏碎了厚厚的生啤杯,老板没辙了。后来服务生Billy偷偷告诉老板,说昨天这家伙掏钱时他看见一个警官证,估计这【创建和谐家园】是个流氓警察。正在这时,傅杰兜里的手机响了,酒吧老板眼睛一亮,宣布暂时替他保管手机,可以允许他继续赊酒。于是傅杰和外界的联系彻底断绝了。傅杰对此倒也无所谓,只是对只能赊些劣酒强烈不满,酒吧老板也不睬他,一个白眼抛将过去:“你不喝更好!”傅杰只好安于现状。

        朱木搀着几乎不省人事的傅杰打算离开,服务生笑容可掬地递上账单。朱木一看,账单几乎是个长长的酒类商品目录,合计一万两千多块钱。朱木皱皱眉:“三天喝了一万多?他这三天就全喝马丁尼也喝不了这么多钱吧?”

        “他喝的酒费倒也不多,也就四五千块钱。”服务生说,“可是他一喝醉就跑到包厢睡觉,我们的包厢一个小时一百八十元,他大概睡了四五十个小时,我们优惠,按四十个小时计,就是七千二百元……”

        朱木摆摆手,把傅杰推给他,走到吧台前刷了卡,讨回傅杰抵押的手机,在服务生的帮助下把这个困扰了酒吧三天的“无赖警察”塞进了跑车。

        正是子夜时分,酒吧一条街上,连绵的霓虹把月色都映得暗淡无光,三三两两的汽车在清冷的空气里呼啸来去,路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朱木把傅杰从酒吧里搀扶出来,把他推自己的车里,然后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发起了呆:这个醉醺醺的家伙,今晚把他弄到哪里呢?他肯定不愿意回家,财富大厦自己的住处只有一张床……

        朱木正在犯难,忽然倒车镜里映出一个车灯,似乎有个很熟悉的人影在街对面。他探出头,只见街对面的停车位旁有三个人正在握手作别。其中一人竟然是吕笙南!三人握握手,吕笙南拉开一辆沃尔沃S90的车门钻了进去,那两人也钻进了一辆上海牌照的奔驰600。“咦,阿南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车了?”朱木揉揉眼睛,没错,这种沃尔沃S90在中国知名度虽不高,但价格却不低,而吕笙南这辆在国内售价绝对在80万元以上。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朱木充满了狐疑,见吕笙南将车开到了路上,便不再理会醉梦中的傅杰,把车驶上街道,跟在沃尔沃S90的后面一路南行。

        午夜的城市更显得昏黄,在灯光的照射下,肮脏的灰尘铺满了天空,大厦的轮廓把夜空割裂出无数支离破碎的线条。路上的车不多,但速度都是非常的快,沃尔沃S90的性能很好,连续越过好几辆车,沿着人民路一路向南而去。朱木小心翼翼地跟着,傅杰的呼噜声使车厢里回荡着寂静的旋律。沃尔沃S90出了市区,到了南郊的凤凰山别墅群。

        商城市南部有座雄伟的大山,山巅有座平台,林木茂盛,据说远古时曾有凤凰在此集香木自焚而重生,故名为凤凰山。这里就是凤凰山脉延续下来的丘陵地带,由于离市区只有三十分钟车程,空气新鲜,风景别致,开发商在这里开发了大量别墅,统称为凤凰山别墅群,每一套别墅都是天价。

        “吕笙南竟然在这里有套别墅?”朱木惊奇不已,见沃尔沃S90进了别墅区大门,他也跟了上去。

        拐了几个弯儿,停在了168号别墅前。过了一会儿,门无声无息地开启,沃尔沃S90驶进了院子。朱木也不敢确定这座别墅是吕笙南的。他把法拉利停在附近,盯着黑暗中的168号别墅,沃尔沃S90驶进院子不久,别墅里的灯亮了。朱木心里一沉,看来这所别墅只有吕笙南一个人,可他怎么会忽然拥有名车豪宅呢?以他在大学教书的薪水,加上各种各样的外快收入,恐怕十年内不吃不喝也买不起一辆沃尔沃S90,更别说这套别墅了。难道是他哪个朋友的?朋友不在,让他暂用?

        朱木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想让吕笙南知道自己跟踪他,便发动汽车返回。路过别墅区大门时,他想了想,伸手扳直傅杰的身子,把他的警官证掏了出来,走进旁边的保卫室。屋里有两个保安,一见朱木,愣了愣。朱木把警官证一亮:“兄弟,打听个事。”

        俩保安还是第一次看见开法拉利的警察,都有些发呆。朱木问:“刚才开沃尔沃S90的吕先生你们认识吗?”

        保安点点头:“认识,我们这里要求必须记住每个住户的面孔和他们的车牌号。”

        “他是这里的住户?那套168号别墅是他的?”朱木有些惊讶。

        “是的。”保安说,“他刚搬进来没多久。”

        朱木有些狐疑:“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别人。就他一个。”保安说,“其实吕先生也不经常来,每周也就来个一两次。”保安看着朱木张口结舌的样子,脸上有点紧张,“怎么?出了什么问题了?”

        朱木摇摇头:“没,没什么。谢谢兄弟。”说完回到车里,发动汽车朝市区驶去。

        两个保安相互看了一眼,一个保安问:“你见过开法拉利的警察吗?”

        “没有。”另一个长叹一声,“牛!【创建和谐家园】的牛!”

        这一夜的梦中,朱木被纷乱不息的念头所缠绕。从凤凰山别墅回来后,朱木在财富广场的酒店开了一个房间,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傅杰扔在床上,又在他钱夹里塞了几千块钱,然后回到自己3208套房。

        这一夜,他的意识始终在半梦半醒之间游荡。从那个叫苏霓的女人从财富大厦跳下去开始,自己的生活就起了变化,充满了恐惧与神秘。首先是那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死去的苏霓来敲自己的房门,然后噩梦成为现实,真的有个叫苏霓的女人敲开自己的房门。他刚刚通过大厦的监控系统证明苏霓并非幽灵,傅杰随之证明了苏霓已经在十年前死去……另外,傅杰意外地牵连进了周庭君神秘死亡的事件中,而自己的挚交吕笙南的身上也充满了神秘的不解之谜……这一切让朱木无所适从,彷徨不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鬼爪,随着苏霓在财富大厦的轻轻一跃,将自己带进了无法捉摸的迷雾中……

        天快亮的时候,朱木打定主意,他要再闯凤凰山别墅,揭开笼罩在吕笙南身上的不解之谜。一个相知多年的挚交,却突然发现自己对他其实一无所知,这本身就是一种寝食难安的惶恐。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射进窗户,朱木就从床上一跃而起,胡乱抹了把脸,便给保安部打电话,让沈经理立刻到办公室见他。

        沈经理速度挺快,朱木来到公司,他已经等了挺长时间了。还不到上班时间,整个公司显得冷清无比,朱木做个手势,把沈经理带到办公室,亲自给他泡了杯茶,和他一块儿坐在沙发上。

        沈经理有点受宠若惊,把茶端在手里,半天没喝下去,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找我有事吗?”

        “嗯。”朱木沉吟一下,“听说你是七十年代的兵?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

        “是的。”沈经理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光彩,“在南疆打了两年,赶上个尾巴。”

        “哦,战斗英雄啊!”朱木饶有兴致地问,“在部队是什么兵?”

        “侦察兵,干到副连级。”沈经理望着朱木的笑容,心里有些不安,“立过几次功,不过战争时期,立功的人太多了,也算不上什么。”

        朱木笑了笑:“安逸这么多年,部队里学的本事丢了没有?”

        沈经理愣了愣,笑了:“哪能丢呢!驾驶、射击、渗透、格斗,我还是样样精通,这可是当年战场上拿命换的,怎么敢丢呢!”

        朱木感慨了半天,说:“今天晚上我有个事请你帮忙,你敢不敢跟【创建和谐家园】?”

        “老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我能做的,就一定全力以赴。”沈经理拍着胸膛,“有什么事尽管说!”

        朱木点点头:“我需要查证个事儿。今天晚上九点,咱们到凤凰山别墅区潜入一座别墅,我到里面转一圈儿。”

        “啊?这个……”沈经理傻了眼。

        朱木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这个事情有些不合法理。但是它关系到咱们公司的生死存亡,我也是没有办法。你放心,我不偷不抢,别墅里也没有人,不会有什么【创建和谐家园】烦。事成之后,你就是财富集团的有功之臣,我给你部门经理级待遇。”

        沈经理皱皱眉:“别墅里有和咱们公司关系重大的资料?”

        朱木叹了口气:“是啊!别墅的主人也算是咱们公司的一员。事情不会闹大的。”

        沈经理以为涉及公司高层的政治斗争,也不敢再问,点头答应。

        得到了沈经理的承诺,朱木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要想顺利潜入吕笙南的别墅,必须把吕笙南拖在市里。朱木想了想,马上打电话约吕笙南和几个在本市的大学同窗晚上到帝王饭店吃饭,事先给朋友们交待好,务必把吕笙南灌翻。朋友们奸笑着,在电话里慨然答应。

        这是个闷热的日子,商城市的空气湿得沾身,仿佛流动在空气中的透明的糊状物。天上没有一丝风,“热岛效应”使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蒸笼。这些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下午六点半,朱木开着一辆六成新的奥迪来到了帝王饭店的包间,约好的大学同窗和吕笙南已经到了。吕笙南似乎有点憔悴,目光困倦地望着聊兴正浓的校友们。

        “不好意思,我刚才接待个客户。”朱木说,“晚上九点还得去机场接个美国客户。忙里偷闲,找兄弟们聚聚。”

        同窗们表示理解,然后开始谦让着点菜。朱木瞥了一眼吕笙南,吕笙南也正望着他,目光一碰,一缕看不见的哀愁在朱木的脸上浮现了片刻,转化成了浓浓的孤独感。朱木叹了口气:“阿南,这几天不见你,在忙什么呢?”

        吕笙南呷了口茶,憔悴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一贯的从容与自信,甚至还带着笑容:“写一篇论文,题目叫做《地狱有个缺口》。”

        朱木愣了愣:“挺奇怪的名字。好像跟心理学没关系吧?”

        吕笙南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似乎透视了一切,让朱木感到心里发虚:“人心即是地狱。如果地狱有个缺口,被镇压在其中的幽灵能够逃出,你认为它们是作恶还是向善?”

        “这倒不容易回答。”朱木摇摇头,“这就是你的论文吗?”

        吕笙南笑笑:“对。明天一早我要飞到福州,去查找第一手资料。”

        “福州有这种资料?”朱木奇怪地问。

        “地狱既然有缺口,那出口总会在这个世界上。”吕笙南像是在打哑谜。

        朱木琢磨片刻仍是不得要领,说:“听说最近你发财了?”

        吕笙南笑了:“在你这个大老板的眼里,什么才叫发财?”

        “哦,今天有个朋友给我打电话,说昨晚好像见过你,开了辆沃尔沃S90。”朱木说。

        “开一辆沃尔沃S90就算发财的话,人这一辈子,活着也太卑微了。”吕笙南的言语里颇有些感慨的味道,“何况,我连个沃尔沃S90也开不上,你那个朋友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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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5 14:38: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