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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座假山池水,依稀听见雨中有人说话,她忙往那边走了两步,正想招呼一声,听见有个女子的声音:“公子前日醒来,恐怕是回光返照,如今是真的不好了……,哥,你说公子知道当日的事情吗?我这心里既怕他醒来,又怕他永远醒不过来……”
上官雁刚才都打算开口了,听见这么一句,登时就住了嘴。
一个男子的声音不耐烦的传过来:“就是真醒不过来,老爷跟夫人也不会叫底下人陪葬,你担心什么?”
“可是,”先前说话的女子迟疑,“公子一向待我等不薄,我,我……”
“妇人之仁!”男主呵斥,“公子待你不薄?他是允诺了要娶你为妻还是纳你为妾了?你伺候他这么多年,他除了吊着你的胃口,还做什么了?我看你是色不迷人人自迷,他昏着也好,还省下叫你我手上沾了人命,你快回去,小心看好了,若是情况有变,赶紧来通知我。”
上官雁听了这么一出,再一想自家弟妹对那位昏迷的林公子的推崇,十分偏心的就将这两个人认定了是坏蛋,从雨幕中探出头来,想看看这两个人的面目,谁知雨水下的大,那俩人也不是傻瓜,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压根儿看不见模样。
要是眼下把这俩人治住?
不成,她虽然在武力值上有这个自信,但急智跟辩论的本事却跟不上,如果话说不好,接下来的事情很有可能会被她变得一团糟,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处于一个什么境地——
私闯民宅,意图谋害,被人反咬一口等等,她纵然不为自己考虑,家里的闲儿还要等着救命呢,而且刚才听那女子口中的意思竟然是林公子又不好了,还是先见了林公子再说。
她收敛身形,让自己的呼吸尽可能的平缓,小心翼翼的跟上前头的那个女子,等进了一处院落之后,看见熟悉的月亮门,眼前一亮,有人在廊下煎药,药味跟烟火气都冲进了她鼻子里头。
有人煎药,说明大夫也在。
听那两个人的意思,林公子又昏迷过去了,要是如此,门房上不耐烦也似乎说得过去,但上官雁总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违和感。她想不通,便觉得大概是因为最近经历的事太多,或者说雨天影响了情绪,给了她一个错觉。
不过也因着这份违和,上官雁没有莽撞的上前,而是攀上了屋顶。
有小童捧着药在门口:“先生,药熬好了。”
上官雁挪开一小片瓦,还是之前看到过的那间屋,里头一个大夫模样的人站起来说:“进来。”
丫头开门,接了药进来,大夫却不用她喂:“放下吧,我先施针,之后再喂药。”把丫头赶了出去。
上官雁仔细看着大夫的样子,看面相倒是真有几分神医的模样,只是林公子明明醒了,怎么就又昏迷了呢?这大夫到底行不行啊?
正胡乱琢磨,听见外头丫头跟小童说话。
“方大夫亲自喂药,这不合适吧?要不等一会儿我再敲门问问。”
小童道:“姐姐不用敲,我家先生的针灸是独门绝技,施针时从来不留人的。”
丫头:“你是他的徒弟,也学不得吗?”
小童:“先生说等我十三岁正式拜师的时候再教我这个。”
上官雁竖着耳朵听完,就见屋里的大夫拿针在林公子的头顶扎了几下,很快就把针取了下来,紧接着就见林公子的手指动了动,整个人似乎有醒来的征兆。
大夫脸上不见喜悦,反而像是带了点惊吓似的,连忙去把脉,把完脉小声自言自语道:“也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说完他拿过药碗,四下望了一下,掩着袖子挡着往里头加了点什么,然后舀出一勺扒开林公子的嘴硬灌了进去。
大概喂药也是个技术活,一多半都撒了出来,大夫不耐烦了,皱着眉将碗里剩下的药泼到了后窗,又掏出帕子胡乱擦了下林公子的嘴角。
之后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唤人进来:“照看好了,有事就叫我。”
丫头恭敬的把人送出门,回身关了门就直起腰,不复前头恭敬的模样。
她先走到林公子床前,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又贴了贴他的额头,不一会儿后窗那里传来敲窗棂的声音,她走过去,打开窗:“哥,公子身上很凉,像冰块似的。”
对方的声音很小,被外面的雨声掩盖,上官雁没听清楚,但见这丫头关了后窗之后就匆匆出门了。
林公子的屋里再没了人。
上官雁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明明是求人救命的,可看着林公子那昏迷不醒任人摆布的样子,想着闲儿对他的维护,又想想前头这一堆牛鬼蛇神,内心挣扎得厉害。
仿佛分裂出来两个人格,一个说:“看林家这样子,内情很复杂呀,咱们还是不要蹚浑水了。”
另一个则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是佛家语,但道家也不是不认可。”
一个说:“你想想闲儿,他还等着救命呢,掺和进来,万一连累了他怎么办?”
另一个:“闲儿对林公子推崇备至,要是知道林公子如今任人摆布,估计也会很伤心的。”
上官雁:行了,你们都憋说话,浪费我为数不多的脑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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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林公子有点善良啊(shukeb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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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额头冰凉,再掀起眼皮来看,眼珠倒是还转动,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他的胳膊去摸脉搏,只感觉脉搏微弱,若是任凭这样下去,恐怕这人就真的不成了。
明明那天还清醒着说话了,那时候他的声音也听不出命衰的迹象。
屋里一股药味,她轻轻嗅了嗅,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一味至寒的中药材,平常若要用,都要三思而行,而今林公子整个人都快凉了,还给他用这药?是怕他凉得太慢了?
大夫显然是很有问题的。这样有问题的大夫她也不敢请去给闲儿看病。
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刚才那大夫的药箱上。
升提穴,是益气助阳的首选穴位,他中气下陷,病入膏肓,正适应此穴。
没做决定的时候她犹豫不决,可一旦下定了决心,整个人反而果断利落了起来。
眼下林家庄园这个情势,其他能做主的人都不可信任,只有救醒了林公子,闲儿才有保住腿的希望。
她使劲抿着唇,待手中的针下到一定深度之后,先顺时针捻了六圈,又逆时针捻了十圈,见林公子眉头皱了一下,这才将针取出。
医书上说此针下完之后约么两刻钟病人的酸胀肿麻之症才会消失,可用在林公子身上,恐怕他也感受不到太剧烈的疼痛。
已经开了头,她干脆又扎了几个穴位,均是提气固本的。
扎过之后,她再摸他的脉搏,果然感受到强了些,又等了会儿,不见人醒,她急得不行,怀疑先前那大夫给他吃的药有问题,只是药碗被拿走了,之前那擦嘴的帕子也被收了起来……
外头的雨下的越发的大,她在屋里转了两圈,走到床前停住脚步,目光落在林公子的唇上——
在捏住林公子的嘴的时候,她其实也没多少闻出来的把握,当时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刚才听到的那翻话:“色不迷人人自迷”。
但她着实没有预料到林公子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他眼中的惊愕不比她少。
上官雁尴尬的要死,恨不能化成一缕青烟遁走。
她嗖得往后一缩,脑子正组织语言想要解释一下眼下的局面,就听见外头的脚步声了。
其实林承遇刚醒过来,头脑懵懂,还以为自己是做了噩梦呢,毕竟谁一睁眼看见眼前一个凑得极近的脸也不能淡定。
门已经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上官雁下意识的就躲了起来,等她躲好,露出眼睛来看林承遇,就发现他还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这样子很容易连累她啊!她连忙朝他做了个闭眼的手势。
林承遇还是没动,直勾勾的看着她,把她看得心跳都变快了,直到那丫头绕过屏风走过来,他才闭上眼。
上官雁一动也不敢动。
进来的人是先前的丫头,她走到床边轻轻喊了两声:“公子,公子?”
上官雁真怕“小白兔”似的林公子再睁开眼呀!
幸好幸好,丫头唤了两声,就又出门去了。
上官雁等了一会儿才又冒出来,就见他已经睁开眼重新看着她。
这眼神儿,真要了亲命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虽然听起来跟闹着玩似的!
她把前因后果说完,就眼巴巴的看着林公子,希望他能说点增加彼此信任以及好感的话,除此之外,她能想到的处置办法就是把他打晕,还原现场了。
说实话,她感觉林家的水很深,她有点害怕了,而林公子么,看上去很傻白甜,不能指望的样子。
林公子还是没说话,却开始咳嗽,上官雁看他咳嗽的艰难,忍不住上前将他扶了一下帮他顺了顺背。
借助她的帮助,林承遇侧到床边,呕出一大口黑水来。
上官雁把腮帮子鼓成青蛙才把自己的呕意给压下去,打小她就看不得这个,看别人吐自己非要跟着吐不可,这毛病是治不好。
林承遇终于能开口,说了个:“水。”
上官雁忙将他放下,去桌上倒了一杯水来给他。
林承遇喝了水又躺回去,整个人喘得厉害,咳嗽个不停的样子。
上官雁比他还无助。
林公子自己都自身难保,她总不可能再问他有没有好大夫能推荐了,可要是将他这样放任不管,她良心又难安。
正鼓足了勇气想说闲儿在家还发烧呢,她得回去,就听林公子终于开口了。
“你说你弟弟是上官闲?他怎么摔到的腿?”
上官雁不知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答道:“是骑着马给人避让,结果马惊了,将他甩到了石柱上。”
“我刚才是你用银针扎醒的?”
“是。我从前跟着师傅略学了几手。”
“你不能救他?”
这次上官雁沉默的有点久,声音也变得消沉:“不能。”
林公子吃力的抬起手腕,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冰冷苍白的手腕,手上无力地握着一只荷包:“这里有一丸药,是给骨伤之人保命用的,乃是家父托人医科圣手孙老先生那里讨来的,可我吃过并没有多少用处。当初给了两丸,还余下一丸。”
上官雁双眼一亮。孙老先生的医术简直出神入化,她自然早有耳闻,若是他老人家赐下的药,那说了有效果肯定就有效果!
当下都顾不得地上的污秽,往前一步,可伸手的时候却迟疑了:“这药太珍贵了。”
林承遇又咳了一声:“我需要姑娘替我做一件事……,劳烦姑娘把地面清理干净。”
上官雁都联想到杀人放火了,结果:“就这?”
林承遇的带着疑惑的目光看过来,上官雁瞬间没了骨气道:“好的,我这就清理。”
她现在一点也不嫌弃林公子吐了,要不是这样,她眼下真不好意思伸手拿。
等她擦干净了地面,把荷包拿过来打开,发现里头是一个塞子塞住的瓷瓶,忙躬身谢了又谢,几乎有点语无伦次。
等她出去,只把装药丸的瓷瓶收在怀里,都顾不得再穿好蓑衣就飞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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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报恩这件小事儿(shukeb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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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凉心,上官青云见闺女一个人出来,失望不已。
上官雁却顾不得多说,只道:“林公子的情况也不太好,那大夫走不开,不过我讨了一丸药。”
上官青云把希望转到那药丸上,父女俩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这边,雨水一直未曾停下,浇得人心头跟着发紧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