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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凫一口茶梗在嗓子眼里,再一次震惊于这人的【创建和谐家园】做派。
至于一旁的凌霄城代表,崆峒长老一张老脸黑如锅底,仿佛正在勉强压抑怒气,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凌奚月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嘴角,小声嘀咕一句“我就知道”,对齐三爷的表演视而不见。
齐锋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把抽出佩剑架上齐三爷颈项“好,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但还不等他发难,就有一道颀长的白衣人影上前,挡在齐三爷面前道“父亲三叔操持齐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何必赶尽杀绝呢”
那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姜若水的未婚夫,原著男主齐玉轩。
舒凫抬起脸扫他一眼,随即露出了和凌奚月一模一样的“辣眼睛”表情。
夭寿啊见鬼的包办婚姻
她还没被恶毒女配害死,就要被男主辣死了
男主对她的视线一无所知,一脸挣扎不忍,对自己的父亲晓之以情“父亲,儿子不知三叔和妹妹做了什么错事,要让您这样大动肝火。但三叔是您一母同胞的手足,两位妹妹与我一同长大,感情深厚,与亲兄妹无异。天大的事,您就不能给他们一条生路吗”
“齐公子好大器量。”
舒凫实在辣得受不了,强忍着喷他一脸的冲动开口道,“不知我家几十条人命,在齐公子眼中,算不算天大的事”
根据她的印象,在原著里,这位男主也是一代无底线的护短狂魔护的不是女主,而是他的家人和白月光。
原著中有没有“齐三爷”这么一号人物,舒凫记不清楚。倘若没有,那多半是他段位太低,在剧情开始前就被江雪声做掉了。
但没有齐三爷,也有齐二婶、齐小妹、齐老太太,还有什么大舅、大姨、大表哥、大外甥层出不穷,女主不仅要斗极品亲戚,还要斗极品婆家亲戚,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比宅斗文还要心累。
至于男主,自然是夹在女主和家人之间摇摆不定,虐身虐心,要死要活。
但舒凫是青春少女中的一道泥石流,丝毫不觉得虐心,只觉得【创建和谐家园】糟心,想把他们全部都鲨了。
齐玉轩没听清楚上文,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与舒凫见面,诧异道“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家几十条人命,是指”
“糊涂”
齐锋斥道,“轩儿,你连姜小姐都认不出吗她是你姜伯父和童伯母的女儿,你未过门的”
“不。”
舒凫伸出食指,在孤光雪亮的剑锋上轻轻一弹,“叮”的一声打断他话头,在满堂静寂中平淡续道。
“从今天开始,不是了。”
“”
“”
齐家父子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齐锋方才面色凝重地开口道“姜小姐,此事是老三和齐家对不住你。你放心,我一定秉公处置,绝不徇私,还你和童氏一个公道。老三要杀要剐,或者要千刀万剐,都由童家说了算。”
齐玉轩“父亲”
齐锋厉声道“住口我是怎么教你的老三是我的兄弟,是新蕾和雨薇的父亲,难道遇害之人就不是别人的父母,别人的兄弟我护着自己的兄弟,是要让别人的兄弟死不瞑目吗”
齐锋不愧是一代剑道名家,三观端正,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管事儿。
齐玉轩见父亲油盐不进,又想起“姜若水”和自己有过婚约,多少应该有些情分,便转向舒凫柔声道“姜姑娘,真对不住。我们多年不见,一时没认出你,先前多有得罪”
舒凫抿了口茶“说正事。”
“”
齐玉轩有点下不来台,但还是锲而不舍地接着道“三叔他受凌霄城胁迫,做了错事,我不求你原谅”
舒凫“嗯,我本来就不打算原谅,你求也没用。”
齐玉轩“”
舒凫瞥他一眼“不然呢”
杀母之仇,几近灭族之恨,别说是一个交往不深的未婚夫,就算是情郎相求,又有谁能够轻易放下
这事儿没有辩论余地,谁原谅谁畜生,不服就滚。
“我不求你原谅,但”齐玉轩被她堵得气结,但他从小在齐三爷身边长大,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去死,“但你能不能给三叔一次机会,让他将功抵过姜姑娘,我知道你一向温良纯善,而且你我本有婚姻之约,三叔也算是你的长辈。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生分”
舒凫眼珠一转,忍不住问了句题外话“你当我是一家人我怎么听说,齐公子看不上我,另有一位海誓山盟的心上人呢”
齐玉轩猛然一惊,心中大为困惑我与方姑娘两情相悦,姜若水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表面上不露声色,内心稍加思索,很快便得出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姜若水对我情根深种,一直暗中观察,所以对我的行踪和心意了如指掌
因为我心有所属,她知道婚约无法实现,所以对齐家心生怨怼,不肯放过三叔三叔,他是被我连累了啊
如果舒凫看透他的内心,可能会在一秒内当场昏厥。
被雷昏的。
但她没有看透,所以她保持着淡定平和的心态,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就着茶咬了一口柳如漪摆出来的点心。
身处风暴眼中心,舒凫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还十分惬意快活。
就在此时,她听见齐玉轩说“姜姑娘,只要你只要你愿意宽恕三叔,给他一条生路,我可以离开方姑娘,和你结为道侣。从今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玉树临风的美少年面目扭曲,仿佛作出了一个极为痛苦的决定,付出了无与伦比的惨痛牺牲。
如果旁人看见,可能会以为他刚被逼良为娼。
舒凫“”
她目瞪口呆地一张嘴,“啪嗒”一声,咬在嘴里的青团落到地上,骨碌碌打了个滚。
“你有病吧”
“我”
齐玉轩面色一僵,刚要开口,却只见江雪声眼睑微抬,忽然将手一翻,手中的茶盏迎面向他掷来。
“”
齐玉轩险些被热茶泼一脸,当即手忙脚乱地接住茶盏,面露诧异之色“前辈这是何意”
江雪声也不答话,白玉般的指尖轻叩桌面,晾了他好一会儿,方才凉飕飕地抛出一句“喝口茶,醒醒酒。”
柳如漪“噗”
舒凫“柳道友,我怀疑你根本没有受过严格的训练。”
柳如漪“没大没小的,叫师兄。”
舒凫“”
这还摆上谱了
她眼看江雪声还想再说什么,连忙一伸手按住他手背,好声好气地劝解道“大哥不是,我是说,江老师,算了算了。”
“算了”
江雪声挑眉,冲她投来一道狐疑的目光,“莫非你要原谅他们,嫁入齐家”
“不是,我的意思是”
舒凫将他按在座椅上,自己缓缓起身,转过脸从容不迫地迎上齐玉轩视线,“您歇着,我自己怼他。”
江雪声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不必与我客气。你是我的人,我为你出头,应该的。”
翻译一下就是我腿粗,尽管抱。
虽然措辞有点糟糕。
舒凫摇了摇头“没事,这也是一种历练。如果您想帮我出头,等会儿他气急败坏要打我,我打不过,就该换您上场了。”
说完她也不给齐玉轩反应时间,利落地上前一步,扬声道“齐公子。姜齐二家的婚约之事,你不提还好,既然提了,那我也少不得要与你说道说道。”
她这话原封不动地照搬白夫人,就连讥诮的语气也如出一辙,白家人不由地多看了她几眼。白夫人眉目含笑,觉得儿子口中这个“侠肝义胆”、“智勇双全”的小姑娘很有意思。
可惜,儿子一见钟情的对象似乎是另一个人,还是个男人。
齐玉轩早已被白夫人怼出了心理阴影,只好硬着头皮接话道“是,姜姑娘请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出生那一年,姜齐两家的老族长就定下姻亲,也就是你我之间的婚约。你说得对我们迟早是一家人,此事人尽皆知。”
舒凫话音一转,目光直奔齐三爷而去,“齐三爷,您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不再叫他“三叔”,以一个称呼划清界限。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
齐三爷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巴巴地笑道“若水啊,我一直将你当作亲侄女”
舒凫打断他道“那么您可知道,童氏族长之女是我的母亲,童氏一族是我的母族”
齐三爷“这”
舒凫“这您当然知道。您明知凌霄城要杀的是我的母亲、我的族人,却还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不对,应该说您乐在其中,乐见其成。毕竟,对齐家而言,童家也是一块碍眼的绊脚石,对不对”
齐锋蓦地一惊“姜小姐,我绝无此意”
你当然没有,舒凫想。但你三弟想架空你上位,自封齐家摄政王啊。
她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向齐锋微微欠身,又向聚集在门口的各家修士拱手一礼,接着朗声说道“童氏一族绵延数百年,一无盖世大能,二无煊赫权柄,在漫漫仙途中,不过是沧海一粟,一道不足挂齿的微小支流。但只有一样,童氏虽然衰微,却不会输给任何人。”
“那便是正气。”
“童氏一门,秉正心,匡正道,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我母亲一人一剑,死战不退,将妖兽斩于剑下,还一方清明太平。童家人或许耿直、泼辣、不讨喜,或许得罪过许多人,却从未对不起任何人。”
她并指为剑,凛凛目光如电一般直指齐玉轩眉心
“齐公子,你认为我不顾及姻亲之谊,对你三叔赶尽杀绝。那么请问,齐三爷对我家人痛下毒手之际,可曾顾及过我他杀我母亲、屠我族人、残害异己、荼毒百姓之际,可曾顾及过公理昭彰,天道好还”
“他没有。而你明知道他没有,却痴心妄想,以为这样一个无情无义、丧尽天良的畜生还能挽救,甚至想要我接受他,原谅他。齐玉轩,你凭什么”
舒凫身体前倾,视线自下而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齐玉轩那张清俊面孔,喉头发出一声冷笑。
“你是不是觉得,你愿意放弃方姑娘,与我结侣,是一件特别伟大、特别了不起的事情啊”
齐玉轩“我不是”
舒凫不理他“你是不是觉得,你同意履行婚约,是卖了我好大一个人情,和齐三爷欠我的血债等价也是,你想的很有道理。毕竟,我只是失去了母亲和族人,你可是失去了你的爱情啊。”
“齐公子,我对你也没什么期望。毕竟我早就知道,你这人金玉其外,内里根本不是东西。”
她顿了一顿,再次抬手指向天空,“我只请你抬头看一看,看看你头顶三尺的清朗乾坤,再看看那一轮高悬的明月。”
话音未落,她手掌一翻,高高扬起。齐玉轩以为自己要挨姑娘的耳光,下意识地侧过脸躲避
然后,就只见舒凫收拢五指,攥紧拳头,狠狠一记直拳捣在他那张端正的俊脸上
“那月亮又大又圆,连它都装不下你的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