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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说一句,刚才我说的古语动词的“桡”也可以用做参考。它是说当较大力量压下来的时候,不“叭”地折断。这是褒义的。我只要想到那些【创建和谐家园】身亡的人,就不能不为他们觉得遗憾。虽然我知道他们一定是有他们各自沉重问题,蛤他们还是缺少了一点“桡曲”的精神。
“随风起伏”这个解释中有贬义在内。屈服于老师或前辈的压力,或者来自旁边的压力让人觉得艰难时,马上就弯曲下来,这是不好的。这一点也请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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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枫树上的小屋中读书翻耕土地、播种、收获蔬菜的母亲对此什么也没有说。邻居家代借住的女教师公款母亲说,在那上面要是打瞌睡掉下来是很危险的。妈妈只是回答,是他自己想那样做的。好像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为此那女老师还很愤愤的样子。一边,后来母亲还是把枫树周围的小石头捡开,把周围用暄土平整了。
我在那狭小的小屋的木板上曲着身子读书肯时遇到难得无法读下去的地方,我会马上把头抬起来,眺望河对岸的森林,于是会想起另外一些事来,而大脑还在继续思考着,就像刚跑起来不会立即停下来一样。我觉得,这种时候进行的思考比平时的思考更踏实。
我记起来了,我意识到思考就在于用语言来思想这个问题,也是在树上,是在那读书小屋上发生的事情。我喜欢眺望每一棵树都一直向上伸展的树林。记得我曾问边父亲,为什么树会一直向上长呢?我想到人(包括我自己)要是也能那样就好了。那时我关于人的活法的思考中,我想包含着“桡曲”的感觉,也包含着我上大学后才知道的upstanding,亦即笔直而独立这名英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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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抵抗流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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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抵抗流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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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边我前一篇文章的读者中有人告诉我,你对长野县新知事的“桡曲”的思考方式做了那么认真的说明,可那位知事作为作(和写小说相比,更多的是写随笔)活跃一时的时候,曾经在对谈中散布过你的流言,还收在书中出版过。大家大概也不会那么乐观地认为,流言啦,搬弄是非啦,这些孩子们之间常有的事情,长大后大概就没有了。新闻界我很尊敬的那些人中,也一直有针对我散布流言或搬弄是非,无论如何我都不认为那是一种批评。
在读者提到的那本书中写到的流言之一,是我不愿见一家规模不算大的出版社的编辑,尽管我书架上较专业的日语书很多都是那家出版的。
我是小说家,不是研究者,所以并不存在那家出版社的编辑要和我联系工作的事情。买自己阅读的书,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选择出版社,这是最正常不过后了,我请大家也这么做。与引相同,我每年出版自己的作品时选择编辑也是如此。所以,这流言尽管不事实,但却很像是真的。流言的一个特征就是像是真的。
另一介流言,是把我获得诺贝尔奖和相当一段时期我和妻子一起常常出席瑞典大使馆的宴会联系起来。
在我家中,有从年龄上说已经是大人、但却不能把他一个人放在家中的光。去斯德哥尔摩参加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仪式,也是带着光一同去的。因为他腿脚不好,我便从旁边扶着他。有关这一切,在一家我非常熟悉的大报上,出现了“这是在拿残疾儿童做文章”和“这样带着孩子一起上的还叫获奖仪式吗”这些或具攻击性或有不现理解的流言。
那不过是因为我不能单把儿子留在家中,自己和妻子出远门。后来我和妻子就此议论过,觉得带着光去真是太对了。获奖仪式这种东西,奖越大越附带着会令人心酸的、不想看到的事儿。但是只要听到光写的《海》这首乐曲,我们就不由得对阿尔弗莱特.诺贝尔一百年之前的决心表示谢意。
这首乐曲是光在面向巴尔特海的入海口,像亭子一样鼓出来的旅馆房间中,在不得不一个人等待我们的时候写下的。
接受诺诺贝尔奖后,我和妻子为感谢受奖参加过一次瑞典大使馆举办的内部宴会,以后再没有两个人去过大使馆,更没有过我一个人去参加宴会的事儿。那些说我常常出入外国使馆的、在英语中说来恶名昭著的notorious式的流言,就是依据这样一些“事实”来渲染开来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流言呢?这和是否有事实依据无关。因为来意作轻薄才是流言的原动力,流言就是这么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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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期望大家能对流言有比较强的抵抗力。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努力。
首先是听到某一流言后,要相信它之前,如果这是你身边的人讲的,那么向更多的人询问一下意见,确认一下这是否是真实的。如果是报纸登的,如果对其中某一流言想加以注意的话,就从各种报纸上多看一下随声附和的、与此相反的、中立的各种“信息”,这种做法在图书馆是非常容易办到的。
流言越是难以置信、令人怀疑,也就有人越热心地加以渲染传播,并以此为乐。对这种人,哪怕是非常有名的人,我也从来都是极为冷淡的。
我们还可以做另一方面的努力,就是听到毫无根据的流言时,在自己生活的范围内,比如在游戏场所、教室,甚至在家里对流言的传播进行抵抗。流言看着好像谁都乐意听,有感染力,但实际上只要有认真对它进行抵抗的人,它一出笼就马上会被除消灭掉。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小小的流言,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拥有一种危险的力量。这种力量大到什么程度呢?你们学习过世界历史,那里就有流言到底能发挥多大力量的实际例子,很有说服力。对成为一种暴力、给人类带来不幸的流言,如果一开始正直的人们从一开始就有勇气指出那不是真的,那么流言是可以在尚未传播的时候就被消灭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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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许听说过在法国奥尔良这个古老的城市发生的故事吧。奥尔良是从十四世纪开始的英法百年战争的期间,由贞德从英国人手国解放出来的城市。1969年,这个城市流传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流言。说是市里六家妇女时装店,只要年轻姑娘一进试衣室,马上就会被灌了【创建和谐家园】带走,之后被拐卖到外国那种让女性做痛苦工作的地方去。而实际上警察那里连一件年轻姑娘失踪的报案也没有,可这流言不不仅在本市,而且在全国都传播开来。
这种毫无根据的流言,是怎么产生、传播开的呢?这些流言的出现有哪些社会的、历史的渊源呢?对此有社会责任感的学者们展开了调查,并由社会学家爱德华.莫朗为代表撰写了研究报告。
莫朗了解到,弄清楚的一个问题是:在奥尔良的妇女时装店,经营者都是犹太人。店主们甚至因为感到生命受到威胁而向警方寻求保护。全欧洲的人都知道纳粹德国曾如何虐杀过大量的犹太人,可是在今天这样的时代,照理应该得到反省的种族差别、偏见却依然残存着。流言背后可以发现如此深远的历史根源。莫朗就这样对流言的形成、传播及其恐怖性进行了分析。
莫朗在报告书中,写出了这样的事实:在奥尔良女学生们上学的学校,部分女教师受流言影响,对流言的传播曾经起过推波助澜的作用。根据报告,确有女教师曾向好学生们讲过,不要去犹太人经营的妇女服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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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所以期望大家能对流言更有抵抗力,是因为本来那些好学生们可以采取对这一流言加以确认的行动,可以和为这些流言所蛊惑的女教师们一起认真讨论,并将流传的事情实际上是子虚乌有这一结论在她们回家后传达给家里人。这样的话,城市的氛围就会向着自己营造的健康的方向转化。我是期望在这样具体的行动中,年轻人能发挥其“韧性战斗的精神”。
对犹太人社会的、历史的偏见,在日本是不是不存在的么?这不是发生在外国的事情么?也许有人会这么 说。但也有人说,不是那样。大书店的橱窗里,总是并排摆着畅销收的封面。我在国外教的学生们来到东京后,首先感到吃惊的是,在橱窗里摆放着日本人写的对犹太人充满偏见的书籍。
这是不是仅仅因为日本人对不知道的事情容易产生好奇呢?我不这么认为。我们生存的世界为极大的邪恶势力所威胁着,对这样的“信息”人们理所当然是极为敏感的。今天,文明创造的各种产物保护着我们的社会。相反呢,核武器啦,臭氧层破坏啦,这些我们文明创造的产物也把我们带进了危险之中。我们的先人在长期伯,但现在已经为人类所战胜的疾病的搏斗中遭受了多少痛苦啊!你们知道前不久日本医学工作者和鼠疫做斗争所付出的巨大艰苦么?再拿消灭霍乱来说,将近两百年前,我们的国家刚开始学习从荷兰传来的医学时,年轻人在大阪实在是历尽辛劳。
人类就是这样,一旦弄清楚对于人类产生邪恶作用的事物是什么,就可以与之斗争,就有人勇敢地与之斗争。但是,在不知其为何物的时候,则往往容易臆想,亲在臆想中,幻化出产生邪恶作用的事物的虚相来。
在欧洲的历史中,犹太人就是这种妄想的受害者。古俄罗斯和东欧都曾有针对犹太人的大迫害。说来这还算不上是很久以前的,将这迫害变成一种国家政策,将几百万的犹太人杀害于毒气室中,是仅仅六十年前发生在纳粹德国的事情。
我想推荐给你们读的,是从少男少女眼中看到并记录下来的犹太人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怎样就那么补屠杀了。我的父亲说过,孩子有孩子的战法,这是验证我父亲这句话的极为有力的例子。目睹过犹太人被除迫害现场的那些孩子们的记录,现在还保存着。这其中最著名的是《安妮日记》。读过这本书的人,忘不了可爱而以活泼的犹太少女安妮.弗兰克的命运,也忘不了犹太人在二战时期的德国以及在德国势力范围下的各国是怎样被除大量屠杀的。
但是,在日本出版了《安妮日记》的那家大出版社,在它主办的杂志上,几年前却刊登出“不存在大量锦标赛犹太人的毒气室”的报道。
出版社受到国内国外的批判,而且是极为严厉的批判,最后被取消了。抹杀掉犹太人曾经历的大悲剧,就意味着令人恐惧的邪恶确实来自于犹太人一方,就意味着加入这种流言的先烈我不得不向外国朋友们承认,这种态度在日本也是存在的。
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难道是没有读过《安妮日记》的少男少女长大后在那家出版社做编辑了么?或者是长成大人后就把一切都忘掉了?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小时候读的书岂不是白读了!你们一定要和这种现象做斗争,抵抗造成这种让自己现在读的书变成无用功的社会,抵抗那些自己没有实际确认过的流言,就是这斗争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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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孩子的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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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孩子的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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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纪开始了,我曾这么问过自己:对这新世纪你有什么想法?已经是老年人的我,想像着也许会和小时候的我在“自己的树下”相会。坦率地说,不曾有勇气想在二十一世纪身心一新,但我却非常期望你们能有这机关报的勇气。
我现在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我小时候是这样的性格:在别的孩子都有同样的想法时,我认为这和自己无关而只在一旁观望。相反,我经常把事情做过头了而被父亲瞪上一眼。被瞪时,我虽然会反省自己的轻薄,但是我觉得自己的秉性改不了。和周围的孩子们一起努力奋斗是好事情,有做过头的地方自己会反省,那对于一个孩子也是好事,重要的首先是奋斗。
我已经是这样的年龄,每次走过森林,都担心着自己也许要和小时候的我在“自己的树下”相逢,而同时又好像在期待这相逢。也许我只能活到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左右。为此我想,如果我能够,我非常想把自己起过来的历史做一个总结。如果我做不到这一点,我也要继续走我一直走的路。能否沿着自己认定的路一直走下去,这取决于是否认真地思考过,因为难保不会走到不同的方向上去。向着自己认定的前方,我挺直身子观察着,尽量对准自己的前进方向。因为这方向是自己从小时候开始到现在为止一直认定的,大概不会有急转弯的事情,我想我会这样一直走到底……
我家中的残疾孩子光是智能障碍。他十五六岁的时候,智力发育大概只有五六岁左右吧。即便是这样,他爱这一家人,关心身边的人的感情和健康的妹妹、弟弟。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在森林中的祖母家里住了一周左右,回来后他这样说道:
“奶奶呀,请死得精精神神地!”
也许他记住了我母亲常挂在嘴边的,希望一直到死都“精精神神”的这句话。母亲很喜欢孙子的这句话,常讲到这件事,说这话给了她力量……。现在我也对自己说:好吧,二十一世纪也要这样干下去,然后精精神神地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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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音乐演奏会和我的讲演——这是很让心情舒畅的话题。由光的音乐演奏和我的讲演构成的“讲演与演出”时不时地举行着,前不久在兵库县的伊丹就举行了一场。
我和妻子一直以能和光共同生活为乐。对我们而言,他还是一个孩子,可在大家看来,他已经是大人的年龄了。如果不论他身体的大小和创作音乐的能力,单从他说话的方式和运动的能力来说,他和当初祖母讲那句话时并无两样。
即或是这样,当音乐演奏结束,听众们要求返场时,和我们一家熟识的演奏家们会唤他上台向观众发言致意。为此他把自己的想法,或者说他一直想着的话,由我和妻子帮忙整理成文章。写在纸上放进他的口袋。这是光的“生活习惯”之一。
在伊丹,他是这样致词的:
“今天你们听了我的音乐,谢谢你们。
我人外祖父叫做伊丹万作,所以,伊丹这两个字我从小就记得了。我觉得这地名很好。
演奏长笛的小泉浩,演奏小提琴的小林美惠,还有演奏钢琴的获野千里,都演奏得极好!
衷心地谢谢大家!”
那次演出结束后,刚到家就接到了当地电视台送来的《百年前出生的人》这一电视节目的录像带。伊丹万作是日本刚开始有人拍电影的时代就拍出少有的优秀作品的导演,和现在的群体搞笑的创作不同,他是实实在在致力于喜剧创作的人。
一家人一起看这节目的时候,“百年”这个词重新浸润到我内心深处。为这本书画插图的妻子因为讲到小时候的事情,取出了贴着她父亲用莱卡相机拍摄的小照片的旧相册。她一边用放大镜看着深褐色的照片,一边画起来。画那些细微的部分她花了很长的时间。
那张照片和那张画之间的关系,在我头脑中唤起来的感觉也同样是“百年”。老伊丹照片拍下来的,大体上是六十年前的事情,可是我极深地沉浸于一百年前出生的人生活的时代,沉浸于对映入他们眼睛中光景的想像。而正像对老伊丹来说,现在的生活是他孙子辈人的生活一样,我想到了今后的百年。
这张百年前出生的人拍下的照片,现在已是深褐色的了。今天的光景拍成的彩色照片,大概不久也会慢慢变色吧。而百年后看这照片的人,他周围环境会是怎样的呢?他本人和我是否很相似呢?我就这样想着百年后的事情。
我为有自己的空间而感到满足。在那间建在树上的读书小屋中,一次我在那里读书、空想,在田里干完活的妈妈走过来,靠在我盖着小屋的枫树下休息。那里妈妈说的和奶奶高兴时说的一样,是这林中土地上流传的故事。母亲自己大概也是从外婆那里听到记住的吧。而她们所说的“这是从前的事情”听“从前”,大概就是百年前。母亲是个头不高的人,但因为我的树上小屋也没有那么高,所以,我是没有办法假装听不到妈妈说的是什么的。
妈妈讲的从前的事,其中之一是“童子”的故事。我从妈妈那里听到这故事时,事情过去还不到一百年。那大概是明治维新前后,我们这块土地上有过一次百姓“一揆”。
爸爸讲过中江藤树小时候的故事。在那个时代,因为土地歉收。百姓们想减免租税的愿望又实现不了,生活太苦,大家就商量逃到别的藩的土地上去,这叫“逃散”。“一揆”也是农民们聚在一起。尽管起因同是因为歉收,但却是面对向自己课取沉重租税的藩政府的郡的负责人(明治维新以后是国家派下来的,和现在的县长比较接近)集体表示【创建和谐家园】的行动,参加【创建和谐家园】的人期望由此得到能让大家活下去的决定。
“一揆”发动时,农民们纷纷从村子中走出来,奔向郡长居住的城里。途中,用现在的话说叫“野营”在大的河滩上。人们在那里一边熬过漫漫长夜,一边商量着今后该怎么办。那时候,不知从哪里不可思议地钻出一个孩子来,用过去的说法叫做“童子”。据说他教给了大人们想都没想过的新的斗争方法。“一揆”结束后,据说那“童子”又一个人消失在森林的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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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躺在树上的“读书小屋”中,因为狭窄,躺得很不舒服。但只要妈妈靠在那枫树干上还没把故事讲完,我是不能下树的。天空蓝润润的,河透明得见底。河水粼光闪闪,那是小小的香鱼们在吃水苔。平时总要我“别在树上读书点阵字库,玩玩去吧”的妈妈,那天讲的故事却太长了,长得我多少有些听烦了。百年以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人会变成什么样?那时我已经开始我自己的想像。不用说,如果再过上百年的话,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想到五十年以后自己在哪里,做什么,就觉得现在不能这样呆在这儿,所以那时心中多少有此焦躁。
就在那当口,妈妈问起来:
“要是现在‘童子’从森林中降临,你会怎么办呢?”
她与其说是在向我提问,倒不如说是自己在想像着。那时,我做出了断然拒绝“童子”降临的回答:“因为俺要做‘童子’。”这样一说,妈妈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笑着说:“那‘童子’是在村子中的人有困难的时候,从森林中降临并发挥了巨大作用的。想当‘童子’,你就得多长学问,多锻炼身体才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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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非常普通,非常现实的人。在多少有几分梦想家色彩的爸爸没有留下什么资产便去世的情况下,不现实的话她是无法把七个孩子养大的。可是,当我提出想成为学者(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最后没当成),她马上表示赞成并为我去东京做好了准备。我有了家后,也是她发现生来便有残疾的光的一言一行中所有有趣的东西,并在这些方面给光的成长以绝对的支持。
而我则是不读书时便会沉浸于想像中那种类型的人,和妈妈这么对过话以后,爬上读书小屋读上那么二三页书,就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童子”的事儿来。以现实中存在的事情为基础,续想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叫做“想像”。将“想像”与一点依据都没有的“空想”加以区别的虽开创了我国民俗研究的柳田国男。
然读书小屋所做的,并不是母亲所期待的学习和锻炼身体,而只是空想而已。自己是“童子”,我这样回答给了母亲,但并不真的那么想的。在我空想世界中,反倒是如果发现“童子”从森林降临,我很希望他能带上我走。去哪里?去未来,去百年以后的世界。
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我都希望“童子”能把我带到百年以后的世界去——那该是科学极为发达,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我就是想知道在那里生活的人们,他们和生活在这里的自己是不是同样的人?
现在想一下,那时还有一点不安:生怕和自己现在认为是好的、正确的、美的没的,甚至完全相反的东西被看成是好的、正确的、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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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躺在树上的“读书小屋”中,因为狭窄,躺得很不舒服。但只要妈妈靠在那枫树干上还没把故事讲完,我是不能下树的。天空蓝润润的,河透明得见底。河水粼光闪闪,那是小小的香鱼们在吃水苔。平时总要我“别在树上读书点阵字库,玩玩去吧”的妈妈,那天讲的故事却太长了,长得我多少有些听烦了。百年以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人会变成什么样?那时我已经开始我自己的想像。不用说,如果再过上百年的话,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想到五十年以后自己在哪里,做什么,就觉得现在不能这样呆在这儿,所以那时心中多少有此焦躁。
就在那当口,妈妈问起来:
“要是现在‘童子’从森林中降临,你会怎么办呢?”
她与其说是在向我提问,倒不如说是自己在想像着。那时,我做出了断然拒绝“童子”降临的回答:“因为俺要做‘童子’。”这样一说,妈妈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笑着说:“那‘童子’是在村子中的人有困难的时候,从森林中降临并发挥了巨大作用的。想当‘童子’,你就得多长学问,多锻炼身体才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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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非常普通,非常现实的人。在多少有几分梦想家色彩的爸爸没有留下什么资产便去世的情况下,不现实的话她是无法把七个孩子养大的。可是,当我提出想成为学者(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最后没当成),她马上表示赞成并为我去东京做好了准备。我有了家后,也是她发现生来便有残疾的光的一言一行中所有有趣的东西,并在这些方面给光的成长以绝对的支持。
而我则是不读书时便会沉浸于想像中那种类型的人,和妈妈这么对过话以后,爬上读书小屋读上那么二三页书,就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童子”的事儿来。以现实中存在的事情为基础,续想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叫做“想像”。将“想像”与一点依据都没有的“空想”加以区别的虽开创了我国民俗研究的柳田国男。
然读书小屋所做的,并不是母亲所期待的学习和锻炼身体,而只是空想而已。自己是“童子”,我这样回答给了母亲,但并不真的那么想的。在我空想世界中,反倒是如果发现“童子”从森林降临,我很希望他能带上我走。去哪里?去未来,去百年以后的世界。
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我都希望“童子”能把我带到百年以后的世界去——那该是科学极为发达,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我就是想知道在那里生活的人们,他们和生活在这里的自己是不是同样的人?
现在想一下,那时还有一点不安:生怕和自己现在认为是好的、正确的、美的没的,甚至完全相反的东西被看成是好的、正确的、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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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孩子永远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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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孩子永远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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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最害怕的一句话是什么?开始写这文章时,我想自己再确认一下。我有这样的习惯,把读过的书中觉得有意思的,重要的话抄到纸上记住它。所以,这会儿头脑中自然浮现出几段供选择的话。
但是,一跑追想少年时代的各种生活场景,我意识到对我来说最可怕的话,不是用眼睛读到过的,而是用耳朵听到的。那话是母亲说的,连她在什么地方说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是这句话。
那是爸爸突然去世那天的事情。亲戚、邻居、意想不到的在报纸上曾见过名字的人,很多很多的人来表示哀悼之意。那时,妈妈只是像一般人所认为的日本乡下女人所该做的那样,非常可怜地在那里静静地抽泣。那时我明明是一个孩子,但却像个大人似的感觉到这一点,这多少有点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