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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狱那头等我 》-第 1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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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五说:“我只是替人办事。现在你告诉我,你家住在哪儿?不说的话,我把你塞进垃圾筒里。”

        端木师傅后退了一步,恨恨地看着豹五,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告诉你。”

        豹五没有废话,直接把端木师傅拦腰抱起来,大头朝下塞进了垃圾筒。路人一片惊叫,纷纷避开。

        端木师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垃圾筒里爬出来,脸上沾满了污秽之物,他在垃圾筒旁站直了。

        豹五笑着问:“说不说?”

        端木师傅梗着脖子,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豹五又把他抱起来塞进了垃圾筒。旁边是一家音像店,老板是个很魁梧的中年男子,他隔着窗子看到了这一幕,很生气,大步走出来,喊道:“那是谁啊!怎么欺负一个捡破烂的!”

        豹五慢慢转过头,那个人一下就不说话了,低头钻回了音像店。

        这次,端木师傅用了更长的时间才从垃圾筒里抽出那颗大脑袋,脸上的污秽之物竟然都被刮掉了。

        豹五说:“告诉我。”

        端木师傅冷冷地笑了笑,干脆自己钻进了垃圾筒,只露出两只黄胶鞋。果然人穷骨头硬。

        豹五端详着这两只黄胶鞋,还真没辙了。

        晚上,万穗儿接到了朗玛的电话,他说:“万穗儿,查清楚了,高玄姓端木,他父亲是个捡破烂的!”

        万穗儿并不怎么惊讶:“他是在美国读书吗?”

        朗玛说:“不可能。那种家庭背景生存都成问题,怎么可能有钱去留洋?他在网上对徐佑佑说他在美国,鬼知道他是不是在废品站!我跟人聊天的时候,还说过我是冥王星的呢。毫无疑问,这家伙是个骗子!更可恨的是,他竟然不认自己的父亲,把姓都扔了!虽然我老爸是个混球,但我至少承认他是我老爸啊!”

        万穗儿说:“你跟你的父亲也合不来?”

        朗玛说:“他都死了,不提也罢。”

        万穗儿说:“那怎么办?”

        朗玛说:“告诉徐佑佑实情,让她立即跟这个人断绝来往。”

        万穗儿说:“嗯……”

        放下电话,万穗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脑袋里很乱——徐佑佑总怀疑有人控制了她,甚至让她吃垃圾,而这个高玄偏偏说他是研究大脑的,这也太巧了。控制徐佑佑的人会不会是高玄呢?也许,他不在美国从事科学意义的研究,而是躲在卫城哪个阴暗的废品站,苦练某种民间巫术,目标就是人脑。徐佑佑只是他的一个实验对象,他出现在徐佑佑的生活中,并不是一个偶然,而是他设置的圈套。徐佑佑认为是她在网上找到了高玄,那其实是幻觉。他既然控制了徐佑佑的大脑,那么,就可以导演任何情节……

        想到这些,万穗儿不寒而栗。

      第十七章 那些人死后去哪儿了

        地狱的阴气笼罩人间。

        这段时间,万穗儿很少玩游戏了,她要查清一些事儿。实际上,地狱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从来没干过坑蒙拐骗的勾当,只是贪玩儿,追求快乐是全人类的目标,无论怎样都算不上罪过。可是,死神的阴影出现在了朗玛的头顶,他本人毫无所知,万穗儿却看到了,她必须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首先,万穗儿要找到那些非正常死亡者的家属,问问他们,有没有收到光盘。

        她觉得,她现在做的事其实也是游戏,一场人鬼之间的大游戏。

        第一个人叫林兴旺,南城朝阳村村长,曾因【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被逮捕,一周之后,由于证据不足又被释放。

        《卫城法制报》报道了这个案子,题为《谁为我的女儿讨回公道?》。

        那个小女孩才12岁。去年夏天,小女孩的爸爸偶然看见,女儿的书包里藏了10块钱,于是就追问从哪儿来的,小女孩不敢说,吓得哇哇大哭。她的父母都是老实人,以为女儿偷了人家的钱,非常愤怒,把小女孩打了一顿,小女孩哽咽着说,有人不让她讲出来,否则就剜掉她的眼睛。她的父母意识到出事了,柔声细语地询问女儿,她终于说出了真相:两个月前,她被林伯伯欺负了,林伯伯给了她10块钱,她一直没敢花……

        小女孩说的“林伯伯”就是林兴旺,一村之长。

        她的父母如同五雷轰顶,马上去派出所报了案。当天,派出所的警察就来到了小女孩家调查取证,然后依法传唤了犯罪嫌疑人林兴旺。

        可是,七天之后,林兴旺却由于缺乏证据,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派出所。

        小女孩的父母悲痛欲绝,一次次到当地政府、【创建和谐家园】、妇联【创建和谐家园】,始终没有结果。

        有一天,小女孩在放学的路上又遇到了林兴旺,她吓得低下头,想从旁边的田里绕过去。林兴旺却堵住了她,举着20块钱,亲切地说:“还做吗?双倍。”小女孩撒腿跑回家,全身发抖,放声大哭……

        第二个人叫杨志,某【创建和谐家园】公司总经理。

        这家【创建和谐家园】公司成立了七年,该“公司”为杨志个人所有。

        杨志人称“杨打爹”,估计他曾经对老爸大打出手,因此才落了这么个绰号。他先后雇用五十多名社会闲散人员,承揽【创建和谐家园】业务,逐渐形成了完整的组织体系。他的手下全部穿着城管制服。

        他们要拆哪座房子,就用石灰画个圈,连“拆”字都懒得写,写个“扌”就行了,这户人家必须在最快的时间之内搬走。“扌”就是“打”的意思,也是“杨打爹”的简称。如果被画了“扌”还不搬走,那么打手就气势汹汹地出现了,他们的胳膊上都戴着袖标,上面画着统一的标志——“扌”。

        “拆”这个字很有意味。“斥”是投诉、斥责的意思,留下“扌”,扔掉“斥”,就是打你活该,上告无门,【创建和谐家园】无效。

        第三个人叫李计鸣,这个家伙是个毒枭,跟很多贩毒者一样,李计鸣本人并不吸毒。他的父亲是卫城一家国营厂的工人,从小生活贫困,只读过小学。他最喜爱的一本书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从中得到一个信念——不管多么恶劣的环境,一定要拥有坚强的意志。上世纪末,李计鸣去了缅甸,给毒贩当马仔,后来一步步建立了庞大的跨国走私贩毒团伙。他赚的黑钱太多了,跟电影里演的一样,专门盖了一座房子存放钞票。

        两年前,李计鸣被警方抓获。在看守所被羁押几个月之后,李计鸣被【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立即执行。

        令人惊异的是,这个家伙在没有任何人协助的情况下,竟然从【创建和谐家园】逃脱了!

        出于人道考虑,在法庭上,李计鸣只戴着手铐,并没有戴脚镣。宣判之后,两名全副武装的法警押着李计鸣离开。审判庭在二楼,行刑车在楼下等候。下楼时,一名法警在前,一名法警在后,李计鸣被夹在中间。在楼梯拐弯处,李计鸣突然一头撞翻前面的法警,然后冲下楼梯疯狂逃窜。当两名法警追出去的时候,李计鸣已经跑出【创建和谐家园】大门,翻过了马路中央的栏杆,正巧驶过一辆大卡车,再看李计鸣已经无影无踪……

        一个死囚犯,一步步走向行刑车,即将被押赴法场执行枪决——走到这一步,哪个人的双腿都会发软,必须由人搀扶,甚至大小便失禁,因此要扎上死囚犯的裤腿儿。李计鸣却在法警的监押下逃之夭夭,心理素质实在太强了!

        两年来,警方一直在加大力度追捕李计鸣,却找不到他的一根毛发。大家都以为他肯定躲到了缅甸,没想到,却在卫城发现了他的尸体!

        ……

        万穗儿想完成任务很难。

        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没有任何资格去调查人家的私事,尤其是那些有背景、有案底的人。她想,如果她是徐佑佑就方便了,她会偷上老爸的枪,再搞出一张传唤证……

        她只能求助豹五帮忙。

        豹五说:“穗儿,为了你,豹五愿意赴汤蹈火,可现在我是一个有职业的人,要讲究职业道德,没有老板发话,我不敢擅离职守。”

        万穗儿说:“你还演得蛮像!”

        挂了电话,万穗儿就给朗玛打了个电话:“朗玛,我想让豹五帮我一点忙,他说没有老板发话,他不能办私事。”

        朗玛说:“你是老板娘,他对你必须服从。”

        万穗儿说:“得得得,别趁机占便宜了,赶快给他打个电话吧。”

        几分钟之后,豹五的电话就来了:“一队长……”

        万穗儿说:“等等,什么一队长?”

        豹五说:“老板说了,从今天起你是保安队队长。”

        万穗儿说:“真是连升三级!”

        接着,“一队长”对豹五说了她的打算。

        豹五说:“一天半搞定。”

        实际上,豹五用了两天时间。

        他分别找到了林兴旺的老伴、杨志的妻子和李计鸣的父母,搜集到了万穗儿需要的所有信息。

        林兴旺今年56岁,他在晨练的时候,猝死在村外的树林中;杨志今年37岁,他在跟小姐双飞之后,猝死在宾馆的床上;李计鸣今年42岁,他在公寓中看泰国恐怖片的时候,猝死在沙发一角。

        他们的家属都收到过一张光盘。

        林兴旺的老伴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林兴旺置身于一个冰做的狭小囚室中,面色铁青,双眼呆滞,发须上挂满了霜雪,紧紧缩成一团,好像正在被电击,身体不停抖动着。

        杨志的妻子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一口巨大的铜钟倒扣在地上,四周燃着一簇簇篝火。有个鬼役推动悬吊的大铁锤,一下下撞击,震耳欲聋。隐隐能听见铜钟内传出闷闷的嚎叫声。

        万穗儿小时候去乡下外婆家,见过类似的情景——小鸡昏厥了,外婆就把它扣在一口铁锅下,举着木棍敲。那种响声来自四面八方,往往能把小鸡惊醒。而一个人被罩在铜钟内,巨大的撞击声钻进身体上每一个孔洞,那种痛苦无法想象。

        李计鸣的父母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李计鸣好像全身的骨头都碎了,筋也断了,他像虫子一样蜷缩着,左腿从右肩缠过来,垂在背后。右腿从背后缠过来,垂在胸前,脑袋耷拉下来,抵在心口上,两条胳膊把整个身体团团抱住,严严实实,那是极端惊恐和崩溃的姿态。

        画面中用古老的繁体字标注着受刑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万穗儿想哭。

        那些人明明死了,却出现在光盘里,那毫无疑问是地狱的实况了。既然地狱存在,那么朗玛真的就活不长了……

        她在想,要不要告诉他这一切呢?

        想来想去,万穗儿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如果一个人知道要下地狱,那么,他在人间的这点宝贵时光也会变成地狱。

      第十八章 难友

        福利副超市依然红火。

        它离徐佑佑家只有一站路远。徐佑佑每次从这个地方经过,都禁不住放慢脚步,朝门口多瞄几眼。就在这个超市的门口,她偏执地认为一个很瘦很瘦的中年女人是给她接生的大夫,接着就被摩托车撞伤了,再接着又和高玄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每次回忆起来,她都百感交集。

        这天,徐佑佑再次经过福利副超市,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很瘦很瘦,穿着一条不怎么合体的黑色连衣裙,拎着几个购物袋,从超市里费力地走出来。

        徐佑佑发现,这个女孩很面熟,跟她认错的那个田阿姨非常像。她会不会是田阿姨的女儿呢?不对,与其说她是田阿姨的女儿,还不如说她是小时候的田阿姨!那一瞬间,徐佑佑怀疑自己穿越时空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个女孩把购物袋装进自行车的车筐里,要离开了。头上的那双眼睛好像正在紧紧盯着徐佑佑,希望她跑过去,拦住小女孩问个明白。

        徐佑佑没有那样做。她担心,如果她跑过去问了,一转身会再次被摩托车撞倒,高中二年级的高玄会再次出现,把她背到医院去……

        那个女孩正要骑上自行车,抬头看到了徐佑佑,直接朝她走过来。

        徐佑佑愣在了原地。

        那个女孩停在徐佑佑的面前:“又遇到你啦。”

        徐佑佑说:“你好,你是……”

        那个女孩很慈爱地笑了笑:“你把我忘了?我是田阿姨啊。两年前,你在这儿遇到了我,非说我是给你接生的大夫。想起来了吗?”

        徐佑佑的头发一麻,嗫嚅地说:“你怎么……变年轻了?”

        那个女孩愣了愣,马上问:“你看我多大啊?”

        徐佑佑迟疑了一下,说:“跟我一样是个花季雨季的女孩啊!”

        那个女孩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

        徐佑佑后退了一步:“那你到底多大?”

        那个女孩四下看了看,说:“走,我们到旁边说去……”

        徐佑佑如坠五里雾中,晕乎乎就跟她走了。两个人来到超市旁边的一条长椅前,那个女孩把购物袋放在地上,坐下来,对徐佑佑说:“来,坐这儿。”

        徐佑佑说:“我一贯如初喜欢站着的。你说吧,你到底多大?”

        那个女孩神秘地说:“我先跟你说件事——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讲了你别害怕啊!”

        徐佑佑看着她,不说话。

        那个女孩说:“我不会害你的,你真的不用害怕。”

        她越这样说徐佑佑越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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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7 08:2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