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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关于羽良景秀的事情,”德川家康欠身说道,“在下此次前来京都,一路上多次看见搜捕羽良景秀的告示,几处关卡也在清查路人……敢问左府殿下一句,若是捉住了羽良景秀,殿下会如何处置呢?”
我没有回答,反问德川家康道:“怎么,三河殿有景秀的消息吗?”
“只在摄津之战前见过,之后就再无音讯了。”德川家康回答。
“这样啊,”我有点失望,“那么就只好继续排查吧!”
“在下虽然不知道羽良景秀的行至,但是却很能理解他如今的处境,”德川家康从容说道,“因此也能够猜到他的几分心思。”
“哦?”我有了几丝兴趣,“这却是为何?”
“因为在下也有一对双生子,其中一个就是如今同来京都的於义丸。”德川家康道。
“还有这种事情?”我更加来了兴趣,“那么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送回母家(历史上的永见贞爱),由知立神社的舅父永见贞亲抚养。在下已经吩咐下去,让他终生留在神社为於义丸祈福,没有允许的话,不得见任何外人,也不得踏出神社的范围,”德川家康叹了口气,“这是家门不幸啊!因此,就连於义丸这个孩子,在下本来都不想要的。”
“是么?”我沉吟了片刻,不得不承认德川家康说得很有道理。在这个时代的日本,双生子乃是极大的忌讳,甚至连德川家康这样的英杰都未能免俗。在这件事情上,我只以自己的好恶来对待景秀,却忽略了和他关系更为亲近的秀景和秀兴。而秀景本人,从来就不赞同让景秀回归到本家来。
“三河殿的意思是说,景秀是在担心,他如今已经失势,一旦被我捉到,就会圈禁终生,以免对孪生兄长秀兴造成妨碍?”我若有所思的说道。
“正是这样。”德川家康点了点头。
“我并无这样的想法,”我摇了摇头,“对于双生子,我本人不是怎么忌讳。当初送他去羽良家,主要是他父亲播州大纳言不想留他,而筑前守刚好来请求我帮忙,于是就自告奋勇替本家解决这个问题。”
“既然如此,在下建议左府殿下撤销缉令,任他海阔天空,对于双方都是一件好事……退一步说,左府殿下即使还想捉住他,也不能这样大肆搜捕,否则只会引起他的戒意。而以他的心智,想摆脱搜捕并不困难,随便哪个偏僻的佛寺或者神社都可以容身。”
“唔,”我点了点头,“三河殿的意见,我会加以考虑的。”
说完这句话,我再次起身向里间走去,同时也已经对这件事情有了决定。这个决定,我虽然并没有宣布,只是客套的回复德川家康,但在我心中,却已经决定接受他的建议,将景秀的缉令撤销了。
而为了给我建议,能够如此坦诚的将自家的隐私相告,或许可以稍稍信任他吧!
我在心里这样想着。
第三百一十八章:定居京都(下)
接受小早川隆景的觐见,地点同样在鹿苑寺的方丈堂,却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如果说德川家作为信长的重臣,却被划为外样大名,无法参与中枢事务,因此德川家康有理由感到怨忿的话,那么小早川家作为织田家的敌人,倒反而成为谱代藩,本人还担任了幕府中老之职,就可谓是备受荣宠了。能够获得这样待遇的,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出自岛津家、担任统领七家之一的岛津家久。然而,岛津家久的统领家资格,是通过一次次辉煌的战功获得的,特别是冲田畷之战,他以少数军势击溃龙造寺隆信的三万大军,是为本家平定北九州的关键之战,仅以此功劳,即可以傲视家中的绝大多数重臣。而小早川隆景呢,如果说对幕府有什么贡献,那么就是始终坚持向本家靠拢这一条,坊间甚至有更刻薄的说法,说他是故意领着配下水军和整个毛利家不断打败战,从而将毛利家削弱到了任本家宰割的地步……当然,这毕竟只是市井看法而已,真实的情形,幕府和毛利家系统的重臣们心里都有一本账。这一点,从幕府其余大老、中老对他的看重就可以体现出来,而毛利家虽然与小早川家各自独立立藩,家中的外交事务也依然由他一并主导着。
他这次来,除了礼仪上的觐见之外,还担负着毛利家的外交使命。
例行的应答结束,小早川隆景立刻向我禀报说:“关于天满姬嫁与左府殿下为侧室的事情,宗家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殿下允许的话,宗家这就提前为天满姬举行收养仪式和着袴仪式,然后送她来京都侍奉殿下。”
“这么快?”我微微有些诧异,“不是约定明年的吗?”
“的确是这样约定过。然而家中的情形却有了些变化,”小早川隆景低头解释,“因为吉川家领地全部被没收,家主和嫡子都切腹殉难,宗家的不少家臣都对幕府产生了一些抵触情绪,甚至还有武士以切腹的方式请求毛利典厩殿下为吉川父子报仇……”
“是么?”我严肃的托起下巴,“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难道还要见一仗才成?”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小早川隆景连忙澄清,“在下和典厩殿下商量,为今之计,只有让天满姬提前嫁入幕府,如此方能与幕府更加接近,才能扭转宗家之内的舆论趋势,将这阵不利于两方友好的风潮抑制下来……在下知道,这样改变约定的做法,不应该由本家做主,然而事出有因,还请殿下务必原谅宗家的冒犯!”
“既然这样,那么我就同意了吧!”我点了点头,“等到毛利典厩可以将公主送过来,我将立刻为我儿参议中将举行纳侧贺仪……”
“请等等!”小早川隆景顾不上礼貌,惊讶的打断了我的话,“不是左府殿下接纳天满姬?”
“你觉得这样相配么?”我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已经年过四旬,头上都生出了白发,天满姬却才十一岁,年龄差距也太大了些……而且,吉良宗家的家主,乃是我儿参议中将啊!”
“年龄方面却是无妨,”小早川隆景一笑,“左府殿下英明睿智,连天满姬本人都非常仰慕。若能结缘,唯有尽心服侍而已,岂会有碍?”
仰慕?我差点哑然失笑。十一岁的小女孩,会知道什么是仰慕么?小早川隆景这么说,只是为了将那个天满姬推销给我本人,那么等有了子嗣之后,至少也将是连枝家的地位;而如果由信景接纳的话,地位肯定不可能有那么高。
幕府初代将军的子嗣,地位是后任将军子嗣所无法比拟的。以室町幕府为例,足利尊氏的嫡次子足利基氏能够担任镰仓公方,庶子足利直冬能够担任长门探题、九州探题,可是后任将军除嫡子以外的其余诸子就只能出家为僧,除非将军没有继承人,才会指定其中最具名份者还俗继位;接下来的整个德川幕府时代,除将军家之外地位最高、封地最大的亲藩大名,也始终是家康分封的御三家,尽管八代将军吉宗、九代将军家重另立诸子为御三卿,以图和御三家中的尾张藩对抗(吉宗出自纪伊藩,尾张藩曾经与他争夺过继承权,另外的水户藩没有直接继承宗家的资格),可是御三卿的家格依然在御三家之下,而且他们没有领地,没有居城,只能依靠将军家提供的屋敷和十万石年金维持。
而我之所以把这个侧室推给信景,也是因为这种体制的缘故。否则的话,一旦天满姬生下子嗣,要么是作为连枝家继承吉川家的家名和旧领,要么就是定为御门家,这两种结果都不是我想要的。
有鉴于此,我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决定,甚至提前向小早川隆景透露了自己计划好的权力架构方案。反正,作为幕府现任中老之一,他也是有资格与闻这桩机要的:“实不相瞒,我在幕府大将军的位置上待不了多久。等到参议中将平定关东,我就会传位于他,让他在关东立下幕府,自己则退居大御所之位,以太政大臣的身份留在京都处理朝政……如果毛利典厩希望靠近幕府,那么还是让公主侍奉参议中将为佳。”
“平定了关东,左府殿下就要退位么……也就是一两年之内的事情啊!”小早川隆景异常惊诧的望向主位,口中喃喃自语着,显然是被这个消息惊住了,“左府殿下才刚过四旬,可谓是正当壮年,身体又一向十分健康,洱海还深得天下和朝廷之望……居然这么早就要退位了么!”
“不错,”我点了点头,“到时候参议中将挟着平定关东的威名,将会很顺利的接过将军之位,并且获得众大名和旗本的认可。完成这一步,我对天下、吉良家、以及家中诸子诸臣的责任也就尽到了,可以安心的退下来……至于通过婚姻维系幕府与毛利家的友好关系,这样攸关长远的事情,还是交给下任幕府将军吧!”
“……左府殿下都这么说了,在下还能如何坚持呢?”小早川隆景思考了片刻,无奈的欠身表态,“那么此事就依左府殿下的决断吧!”
……,……
隔日的时候,吉良亲贞护送着小夏来到了京都。如我所猜测的那样,宝心院不愿再离开土佐国,她让亲贞转告我和秀景,说她已经年近花甲,时日无多,而且在土佐已经住得非常习惯,也不耐京都的诸般纷扰,因此她决定留在国中为亡孙景重祈福。
我能够理解宝心院的这番心情。人年纪大了,总是有些恋着故旧的,正如德川家康晚年退隐的时候,没有留在江户,而是选择了住在骏府城,只因为那是他童年和少年时期待过的地方,哪怕经历并不是那么愉快。
“既然这样,那么我就将吉良城馆送给宝心院大人吧!平日的时候,还劳烦你、阿蔚和新十郎多多照顾大人。”我略一思索,吩咐吉良亲贞道。
“这是臣下的分內之事,理当为宝心院大人效劳,为义兄大人分忧。”吉良亲贞回答。
我点了点头,感到十分的安心。阿蔚自不必说,亲贞父子俩素来也是重情义的人,当初我还没有收复土佐,宝心院也得到了不错的照顾,只是深恨长宗我部家,因此常常有些郁郁之意。如今她早已消除了心结,肯定能愉快的接受亲贞等人的照顾。
小夏的情形却不太好,据她的御年寄阿若说,近来她常常【创建和谐家园】,休息也很不好,夜里甚至还会突然发起梦魇来。有时候,她会苦恼的向侍女们倾诉,说她仿佛是在做梦一般,感到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明明记得是仲夏时分,然而整个吉良城馆都是一片秋意,放眼望去,本该一片碧绿的田野上却满是金黄,农人们已经开始进行秋收,还有兼秀园的荷花,都还没有怎么开过呢,结果就成了一簇簇干枯的莲蓬……景重的事情,众人还不敢和她说,但是她自己也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由于其他的一切更加不对劲,这才分担了她的注意力,没有穷根究底的探求什么。
就连这次亲贞接她来京都,侍女们也费了很多口舌和她解释。因为在她的记忆中,京都还是被秀吉占据着,而我则还是住在吉良城馆的,所以根本就不想离开。
“这样下去,实在不是个办法,”阿若紧紧皱着眉头,显然这两三个月来支持得非常艰难,“终究还是要让夫人清醒过来才行啊!”
“你说得很对,”我赞许的点了点头,“让夫人换个环境,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这样一来,和吉良城馆的反差更大,夫人会感到更加的异常,或许就能够因为持续的【创建和谐家园】而忽然恢复过来……总之,这一阵是辛苦你们了,也请你继续照顾夫人。事情安稳后,我会给予你们丰厚的赏赐。”
“是。”阿若恭敬的应道。
晚间的时候,我自然是宿在小夏的房中。小夏原本是有些迷迷茫茫的模样,然而见到我,她立刻就安下了心来,很温顺的睡在了我的怀中,手中却依然紧紧抓着我的睡衣。
“放心好了,我又不会跑掉。”我了解她的感受,微微苦笑着说。
“这可说不准,”小夏又往我怀中拱了拱,“妾身最近常常感觉很不真实,明明昨天才是五月底,可是今天大家都告诉我说是八月初旬,而且周围的一切也变了好多,难道是妾身一觉睡了好几个月不成?有时候做梦,甚至还隐约觉得是在山中的小木屋,从来都没有跟随殿下离开土佐似的,而如今殿下突然说已经打败了秀吉,即将就认幕府大将军,这就更加令妾身奇怪了……不过,殿下的人如今在这里,这总是没错的,妾身也算能够安下心来。反正啊,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不管是在土佐还是京都,只要殿下在身边,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紧了紧自己怀中的小夏,心里非常的感动。在她而言,最关注和惦记着的始终是我,钟爱的景七郎也只能摆在第二位,而周景则不需要她再操心。可是,如今景七郎景重早已过世,我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和依托。
接下来的几天,我暂时放下政事,专心陪着小夏游览京都。京都的秋季,乃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节,枫叶由绿转黄,由黄转橙,由橙转红,彼此夹杂着,显现出五彩斑斓的多端景致,远远望去,这里一抹嫣红,那里一点金黄,中间又夹杂点点青绿,处处都犹如精美的油画一般。如今虽然时值仲秋,还没有到秋叶风致最美之时,好在天气极佳,秋高气爽,初见端倪的美景与古朴典雅的佛寺相映,也不逊于红叶最为灿烂的深秋时节。
以我如今的地位,整个京都都不会对我有什么保留,正亲町【创建和谐家园】听说我有此闲情,甚至向我开放了京都御苑,邀请我同於加、小夏前去欣赏,只不过我考虑到见【创建和谐家园】时,免不了会有一些礼仪上的束缚,无法尽心适宜,因此才婉拒了【创建和谐家园】的邀约。
小夏也非常的高兴,其中的主要理由,却是因为我能够如今尽心尽力的陪她,至于风景如何,她倒不是那么在乎,而且也不是那么善于鉴赏。看她对我指点的风景兴致不大,只顾着幸福的依靠在我身边,我忽然忍不住就想,如果是出身京都、颇擅风雅的菜菜还在,由我这样陪着游览京都,她该是如何的欣喜和惬意呢!
当然,现在想这个有点不合时宜。斯人已去,往者亦不可追,最为重要的是珍惜眼前的人。
我很快就收起了心思,全心全意的陪伴小夏。
第三百一十九章:秋意渐浓(上)
悠闲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八月中旬。这时候,信景终于结束了北陆的行动,带着北九州三国军势返回畿内。义景没有跟他回来,而是留在越前北之庄城坐镇。对于这个安排,我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我虽然即将就任幕府将军,天下却还没有平定下来,需要有家中的亲族在京都之外维持,义景和周景不比担任首席大老的秀景,也不比身为嫡长子的信景,两人并不一定要参与就任仪式的。
然而我却有些奇怪,为什么信景到现在才回来。要知道,越前的羽良秀长已经随秀吉在播磨自尽,越中国的佐佐成政已经向本家降伏,能登的畠山政尚在河内国被直虎打倒,而领加贺半国的丹羽长重还是个娃娃,可以说整个北陆都没有什么抵抗本家的力量。然而,他却在北陆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秀景消灭羽良家,蒲生宣秀讨伐了吉川家,这些事情显然都比平定更加费力,结果却比信景更早的完成了攻略。
“我在调略上杉家,这才耽误了一点时间,”信景很快向我解释道,“父亲大人不是让我担任征伐北条家的主将么?考虑到上杉家如今与北条家接壤,而且在御馆之乱中讨伐了出身北条家的上杉景虎,和北条家已经形同死敌,因此我决定拉拢上杉景胜,相约同时出阵征伐北条家。”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你能够有自己的主见,并且知道为将来布局,这非常不错,我也感到十分欣慰。”
“都是父亲大人平日教导有方。”信景笑着回答。
“不过,”我话锋一转,“这件事情,你却该预先征求我的意见的……对于上杉家,我已经有了主张,决定由北陆方面进行讨伐,而且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就是上杉景胜上次吞并的信浓海津城。”
“这是为什么?”信景愕然,“为什么不联合他们,一同进攻北条家呢?北条家也是他们的死敌,而多一份力量,攻略也更有把握啊!”
“那样并不妥当。”我摇了摇头。
“请父亲大人指教。”信景欠了欠身,脸上颇有些不服气的神情。
“我知道,你这是在效仿我平常的做法,”我微微一笑,“可是,你却忘了,如今本家的身份已经不同,我即将就任征夷大将军,本家即将成为天下的统治者。那么对于本家来说,天下大名皆是臣从,是不可能允许其余大名成为盟友的,否则只会损害幕府的威望……而且,北条家也好,上杉家也好,就算他们联合起来,也不可能挡住本家的步伐。对于本家来说,现今最重大的挑战,不是如何平定东国,而是如何在平定后保证长久治安。”
“那么父亲大人准备如何处置上杉家?”信景沉吟着问道。
“如果向本家效忠,可以转封到陆奥,领地削减到三十万石;如果不接受,那么就消灭他们。”
“可是,我已经向上杉景胜保证,如果他们配合本家讨伐北条,可以安堵现有的领地,”信景有些为难,“这个条件,已经非常低了,可见上杉景胜还是很有诚意的……我身为宗家家主和东征总大将,也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他不是有诚意,而是不得已作这么大的让步,”我笑着向信景解释,“你也知道,上杉家才经过了御馆之乱,从自家到国中豪族尽皆大伤元气,年初又经历了重臣本庄繁长的叛乱,实力比谦信时期不知退步了多少……可是,他们赖以发家的青苧贸易还在,北面佐渡岛还有一座巨大的金山,等到他们恢复元气,足以像当年的谦信一样,威胁到临近的越中、能登甚至整个关东。”
“佐渡岛只有一座鹤子银山。”信景挑着我的话,底气不足的反驳道,显然是差不多被我说服。
“这个是我自己的消息,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但是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我挥了挥手,错开了这个话题,然后令近侍从书房取来我的分封计划,交给信景过目。
信景仔细的看了一遍,忽然就陷入了沉默,好一会才把状纸放到手边。
“……原来父亲大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信景恭敬的欠了欠身,话语中既有敬服,也有些许的丧气,“既然这样,那么我希望辞去东征总大将的职务,由您亲自主持征伐。”
“我去做什么?”我摇了摇头,“要收服关东人心,在关东立下幕府的是你啊!”
“可是,怎么收服人心呢?”信景有点灰心的回答,“您都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晋身之路和封赏之地。”
“谁说没有?我列出来的,都是国持、准国持大名。十万石以下,你都可以酌情安堵,以封赏那些愿意归顺本家的大名和豪族,”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当然,也不能太多,一定要保证宗家的直领能够压服关东,几处关键地带也都要由宗家控制。”
“一定谨遵父亲大人之命。”信景点了点头,情绪依然不是很高。
他为什么会这样,我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年多以来,我基本上很少过问政事,任由他在九州大展拳脚,如今我重新接掌政务,他自然免不了有些失落。
“等你平定了关东,就正式接任大将军一职吧!”我笑着安慰他说。
“可是,南九州和中九州的军势都返回国内了,如今又少了上杉家的策应,北陆军团也要被他们牵制着,想要在年内这几个月平定关东,恐怕是很难做到的事情。”信景斟酌着说道。
“正是如此,”我点了点头,“所以我将关东攻略分为两个步骤。第一步是平定上野国,让泷川一益和岛津家久入封,作为本家在关东的前沿支撑点,这也就是你今年要做的;第二步则是倾全领之力,集结二十万大军,以泰山之势压过去,一举平定关东,并传令东北诸大名前来阵前效命……若有不从者,则由本家和亲本家的东北大名一同讨伐,如此东北或许传檄可定矣。”
“也就是说,本次的征伐,只到上野国为止?”信景向我确认道。
“不错。毕竟马上就要入冬了,关东的天气,可不比四国和九州……先平定上野一国,以胜利者的身份虎视关东,也可以给北条、佐竹两家以外的关东诸大名巨大的压力,让一些聪明人有机会转变立场,在来年的行动中配合本家。”
“是,”信景俯首领命,“那么,我这个冬天就在关东驻跸好了……不知道父亲大人是否有什么建议?”
“你乃嗣子,又是预定的总大将,自然不能太过靠近前线,”我略一思索,建议信景道,“不如就进驻真田家新驻的上田城吧!”
“真田家?”信景思索了一会,“是武田征伐中,一直坚持到胜赖自尽才降伏的那个真田家?”
“正是,”我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六万五千石领地的豪族大名,但是三父子能力都非常可观,在北信浓和西上野影响力颇大……如果你能结以恩义,让他们衷心臣服,那么来年的关东总征伐就可以更添一臂助了。”
……,……
六天之后,朝廷正式宣下,以我担任征夷大将军。宣下敕书由【创建和谐家园】近臣、左中弁藤原光庆带出,交给权大纳言、武家传奏日野辉资,然后由世代执掌弁官局、担任八史之首事务官人的小槻宿禰孝宗在二条城会见室当面宣读:
左大臣源朝臣
左中辨藤原朝臣光慶傳宣 權大納言藤原朝臣輝資宣 奉
勅件人宜爲征夷大將軍者
永貞二年八月十八日
中務大輔左大史算博士小槻宿禰孝宗 奉
读完这份宣敕,小槻宿禰孝宗将敕书翻转过来,向主位上的我出示,然后向两旁观礼的信景、景义,以及秀景、竹中重治、蜂须贺正胜三大老,井伊宣直、蒲生宣秀、石谷赖辰、浅野长政、小早川隆景五中老出示,完了又放进敕封函,由五大老首席的秀景转交给我。
我把敕书放在身边,向敕使微微低下了头:“我源宣景定当不负【创建和谐家园】之望,全力维护天下的安宁。”
“将军大人的此番忠诚之意,吾将切实向陛下传达。”面前的小槻宿禰孝宗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