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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小船从定海号和伏波号舷边放下来,载着秀景、义景、大友义统、井伊宣直、藤堂高虎、香宗我部秀政、高桥绍运、立花宗茂等高级将领登上永安号。我在舰长室里铺上大地图,和众人一起讨论即将到来的战事。
“池田恒兴的主力都在甲山和有冈城,秀吉的主力还没有到达,所以攻克花隈城应该毫无问题。之后,我准备以五千水军驻守,以定海号和伏波号和铁炮船呼应,防止这座城被羽良家用来作为支撑点,”我点了点甲山西南十多公里外的花隈城,向义景和岩松经定望过去,“这件事情,自然是交给水军方面了……义景,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请父亲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坚守城池,并且多多请教经定大人。”义景沉声回答。
“唔。”我欣慰的点了点头。他显然明白了这个任务的关键,态度也十分慎重和虚心,不会犯下年少气盛的错误。
“接下来是主战场的战事,”我环顾了一下室内的众人,“关于这场战事的重要性,大家想必都能明白;而这场战事的规模,也是前所未有的宏大。能够参与指挥这场战事,乃是我等一生的荣幸和功业!因此,希望诸位都能拿出最大的努力和决心,则诸位的大名必将传遍天下,也会被后世铭记,成为各自家族和后裔的永恒骄傲!”
“是!”众人纷纷庄严的回答。
“那么,我现在来说说具体的部署,”我指着播磨国东部的一个巨大箭头,“这是秀吉的主力军势。根据情报,他留下了播磨国军势留守姬路城,其余南近江、北近江、山城、丹波、但马诸国军势都随他行动,另外就是作为援军的德川家康,以及变成先阵的池田恒兴所部摄津、美浓两国国众,总军势人数大约是十一万……目前他们不是失去了根基,就是被隔绝在本部领地之外,军心方面肯定会大受影响,但是这次的最后反扑也会非常凶悍。”
“既然如此,内府殿下为什么急着决战呢?”大友义统提出了他的疑问,“只要本家守住东西两边的战线,不用多长时间,羽良家的军势就会自行崩溃的。”
“兵卫大人认为,如果对方十一万军势全力向畿内进攻,本家的东线需要多少兵力才能挡住?又需要多少兵力镇守畿内,防止各国豪族与秀吉串通?”我反问大友义统道。
“……是在下没有考虑周全。”大友义统明白了过来。
“无妨。此次【创建和谐家园】,除了确定方略之外,也需要统一军心。兵卫大人的疑问,提得正当其时,相信不少人都会有此想法,正好趁机一并解惑,”我微微一笑,“而且,尽快决战,也是为了九州的诸位着想,好让诸位尽快结束战事,早日返回领地安居。”
“这是大殿的仁厚,吾等真是感激不尽!也定当拿出最大的决心,为吉良家的大业和自家的前途奋勇作战!”北肥后的菊池武重连忙称颂道。
“唔,正是要借重诸位的勇武,”我坦然的接受了他的称颂,继续说起了本家的布置,“此次和羽良家决战,本家的军力分为三部分,一是纪州金吾率领的纪伊、和泉、大和、伊势诸国,他们负责本家的右翼;二是羽林率领的北九州军势,作为本家的中军;三是予州京兆率领的伊予国众和中九州军势,督责本家的左翼。此外,本家直属的诸精锐备队中,和歌、上野两备配置给纪州金吾,莲池、淡路两备配置给予州京兆,其余的津岛、蟹江、三重、朝明四备和骑备,就交给家久和宣直两位,作为中军的先阵……希望两位能够先声夺人,开启本家的胜利之路!”
“是!”岛津家久和井伊宣直兴奋的领命。
在如此关键和恢宏的战事中担任先阵,这可是无上的荣誉啊!
第三百零九章:决战时分(下)
军议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对于具体的战术也没有多加讨论。毕竟他们才从西线过来,对于东线摄津国的情况并不熟悉,而且秀吉方面还没有到达战场,中军和右路的信景、周景、景政、直虎、竹中、蜂须贺等人也都不在,不可能作出更细致的、有针对性的安排。
行进到花隈城外的兵库津外海,秀景等人离开永安号,率后面的运输船队继续前往尼崎,水军舰队则向岸边靠近,准备对花隈城发起进攻。
就重要性和繁荣程度而言,花隈城这一带并不逊色于尼崎港,在某种程度上犹有过之。当年平清盛营建的福原京,就是坐落在这里,可惜没过多长时间,就被大老粗木曾义仲全部烧得一干二净,遭到了秦代阿房宫那般下场。尽管如此,这里还有号称镰仓时代第一港的兵库津,还有神功皇后远征三韩归来时创建的生田神社(守护天照和魂)、广田神社(守护天照荒魂)、长田神社(祭事代主神),无论是港町还是神社门前町,都是非常的繁荣(三神社各有神封户若干,因此后世称此地为神户)。有鉴于此,当初池田恒兴才会放弃尼崎港北部的有冈城,选择了这里的花隈城作为本处。
不过,由于曾经见识过舰炮的威力,池田恒兴并没有打算保住这座临海大城,作为现任城主和他女婿的羽良秀次,早已被他请到军中,担任麾下美浓、摄津两国国众的名义主将,只留下不到一千人驻守,几乎等于是放弃了这座花隈城。
在舰炮、水军铁炮队、水军陆战队的打击下,城中的守军很快弃城而走,将这座城让给了我方。临走时,他们还在城中各处放火,企图烧毁此城,但由于舰炮和铁炮队极为凶猛,他们还没来得及完成纵火工作,也没有堵塞各处井户,就非常仓促的逃离了城池,岩松经定亲自率军进入城中,一面指挥灭火,一面派人控制住各处关键的仓敷和要道,很快将局面控制了下来。他派人来到兵库津,向我和义景汇报城中的情势。
“二之丸是守军驻扎的地方,毁坏得比较严重;三之丸也有一定损伤;但是本丸却没有什么问题,在一层放置的两桶火药,依然原封不动的放着,显然是仓促间没能够点燃……各处仓敷中都是空空如也,没有留下任何物资,应该是提前转运到了别的地方。”
“既然没打算守住,那是当然的事情,”我并没有感到太过遗憾,“好在并不是全无收获。那两桶火药,就已经价值不菲了啊!”
“不错。”义景附和着说。
“那么这座城就交给你了,”我望着义景,再一次吩咐他道,“记住,只须紧守城池即可,无须冒险出击。羽良家利于决战,也不会在这座城下多费手脚。”
“是,”义景低头领命,“我一定切实的遵从您的吩咐。”
我点了点头,微微有些抱歉:“这样关键的战事,你却不能参加,实在是有些委屈……然而,你一向负责水军方面,这里少不得要由你坐镇。”
“我明白。而且以我的嫡次子身份,一旦参与战事,肯定就要担任某一翼的主将……相对于秀景叔父和周景兄长而言,我的经验还差得多,”义景微微露出了笑容,“那么就恭祝父亲大人和兄长武运昌隆吧!”
这孩子心里明白得很……我微微感叹着,转身登上了永安号旗舰。
经过花隈城的耽搁,旗舰到达尼崎港时,已经是当日的下午时分。秀景麾下的伊予众和中九州军势登陆完毕,正驻于尼崎港外的大物浦休整,从港口的望台上望去,最显眼的当属小南川高地上的主营,营帐外高擎着秀景的涂金唐破风马印,一丈多高的五本骨扇-五三桐军旗猎猎飘扬,在高地的周围,布满着密密麻麻的大小营帐,一队队足轻井然有序的往来于其间,不时还有几名十几名武士从营帐中冒出来,或者就是身背双靠旗的使番众快马经过,将调度命令传达到各处,令整个营地显得极为繁忙。
目光再远一点,就是矗立在左门殿川和庄下川交汇处的尼崎城,城中目前由前晚抵达的信景进驻,他麾下的北九州军势,都驻于尼崎城周边,接管了周景留下的营地。而周景已经攻下了池田恒兴放弃的有冈城,并且越过城西的武库川,在西岸布置了防线,距离甲山只有数百米。甲山南部的甲阳园一带(西宫七园之一、现代高级邸宅街)和夙川中部,也被直虎率领的伊势众攻下,那里正是周景预定的舰炮阵地,想必已经于前两夜布置完全。
这个态势很不错。到明日凌晨,各部就可以就近进入预定阵地,以逸待劳迎击秀吉的大军。
我的目光望向西北的甲山方向。那里是秀吉最可能选择的本阵,距离尼崎港大约十公里。由于天气晴好,标高超过三百米的甲山,以及甲山西南边的北山,在南蛮千里镜下清晰可见,山顶上一片深绿,似乎还有灰蓝色的烟气在蒸腾。当然,其中的人和动静都是看不见的。
听周景报告,景政曾经建议提前发起进攻,或者动用布置好的炮阵,让池田恒兴无法顺利构筑工事,但是被周景否决了。周景认为,目前本方依托着有冈、尼崎两城,态势十分不错,只需要休整军力,堂堂正正击败对方的主力即可;至于炮阵,留到关键时刻再动用,很可能一举奠定胜局,比现在骚扰对方更加有利些。
周景考虑得很有道理,而且他是主将,景政只是副将,身为军奉行的直虎也支持他。结果就没有对池田恒兴发起进攻,两方都维持着目前的势态,等待即将到来的决战。
傍晚时分,羽良家的主力终于到了。他们赶路赶得很急,几乎可以说是日夜兼程,无奈两条腿终究比不过水军的船队,虽然路程比秀景他们要短,却还是落后了大半天才到达。到达之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前往阵地,而是留在花隈城附近,依托着北部的再度山、城山布下防御,显然是要先休息一夜。考虑到己方地形不熟,而且兵力不多,义景和岩松经定放弃了难得的偷袭机会,只是令港外的舰炮不时向山间发射几发炮弹,以骚扰敌方的休整。
次日,秀吉留下但马国的小出政重部监视花隈城,率其余七万军势向主战场进发。他的本阵,果然是设在甲山上,而池田恒兴部则转移到甲山北麓的宝塚和仁川台,作为本阵的左翼;右翼不出预料的是德川家康,驻于甲山西南的鹫林寺和苦乐园(西宫七园最靠山地的一园)。此外,织田信雄和羽良景秀也留在秀吉的中军,信雄担任军奉行,景秀担任副将,并且率北近江、南近江军势为先阵。
我方的行动,比秀吉更早一些。凌晨时分,信景和秀景先后拔营而起,铺天盖地的向西边进发。他们越过武库川,继续向西前进,一直前进到离甲山大约一公里的西宫北口。随后信景在此布下阵势,令秀景前往夙川和甲阳园方向,接替井伊直虎的防线;井伊直虎将炮阵交给秀景麾下、曾经操作过大炮的大友义统,率伊势众回到右翼战线。而作为先阵的岛津家久和井伊宣直部,反倒落在了后面,因为他们要护卫着我前往战场。
上午卯时中刻(六点左右),我穿着常服,罩了一件阵羽织,在近侍的护卫中离开尼崎港。港外的路旁,井伊宣直的骑备、津岛备、蟹江备、三重备、朝明备已经等候了一阵,他们结成一支两千余人的骑军、一支一千五百余人的铁炮军和一支三千五百余人的长枪军,无比肃穆的矗立着,逞亮的铁炮、锋利的枪尖斜靠在背上,仿佛是一片整齐而有序的森林。
“禀报!全军已经【创建和谐家园】完毕!”岛津家久和井伊宣直大声报告。
“唔,”我点了点头,“那么就出发吧!”
“遵令!”岛津家久一挥手,长枪军一分为二,前半支作为前导,排成两列向西进发。
井伊宣直和我更亲近一些。他看着我的装束,又看看我手中的马鞭,微微皱起了眉头:“您怎么没有穿具足,也没有带上‘五胴切’呢?”
我哈哈一笑:“这样就可以了!难道还指望我亲自上阵?有你们在前面奋战,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样一句话,听得众武将的耳中,让也为之振奋不已,也让他们无比感动。
“臣等一定不会辜负内府殿下的期望!”众人纷纷大叫道。
“正要借重诸位的勇武。”我赞许的点点头。
渡过武库川,中军的信景、竹中重治、蜂须贺正胜等人都迎了上来,汇聚在我的白色旗帜之下。或许是第一次看到代表源氏栋梁的白色军旗,北九州的国人众武将们愣了片刻,随即冲着军旗发出了一阵欢呼。他们麾下的武士和足轻们,自然也就跟着主将一起欢呼了起来;然后是本家直属的各支备队,他们是我最忠诚和最精锐的军势,也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和最高的荣誉,因此他们的欢呼声格外热切,也格外的整齐。
虽然我很久没有亲自上阵了,备队的人也换了不少,很多人都没有随同我出阵过,可是我在备队中的威望却从未消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日俱增。那份未能跟从的距离感,产生的不是疏远,而是发自内心的遗憾和敬畏,仿佛是凡间的信徒对待天上的神灵一般。
在这阵欢呼声中,我骑着的“雪云”感受到久违的临战气氛,仰头发出了一声长嘶,然后欢快的驮着我向前驰去。落后半个身位的信景,身后的竹中重治、蜂须贺正胜、岛津家久、井伊宣直、佐竹宣秀、前田利长、本多正纯等人,也纷纷驱马跟了上来,沿着战线前沿奔驰。这支队伍奔到哪里,哪里就分开一条道路,并且以欢呼声作为迎接,久久不愿停息下来。渐渐的,“雪云”越跑越快,欢呼声也越传越远,传遍了整个中军,又蔓延到左翼和右翼,遍布到方圆数公里的整个阵地,震动了整个战场。
我驭着雪云奔上北部冈田山上的中军本阵,看着周围如林的旗帜,享受着麾下十多万军势的致敬,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天下我有的豪气,于是高高的挥起马鞭,大声吼道:“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信景跟着吼道。
“必胜!必胜!”竹中重治、蜂须贺正胜、佐竹宣秀、岛津家久、井伊宣直等人,以及前田利长、本多正纯等近侍跟着吼道。
“必胜!必胜!”整个中军跟着吼道。
“必胜!必胜!”十多万军势跟着吼道。
这一阵吼声,仿佛是连绵的雷霆一样,向对方的阵地压了过去,而本方的军心和气势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吹法螺!扬令旗!传令各军就位!”我回头吩咐信景。
“是。”信景严肃的答道,叫来本阵的使番,依言吩咐了下去。片刻之后,本阵外响起了凄厉的法螺声,而四周的望台上也扬起了令旗,将命令传递给周围的军势。意识到战事即将开始,麾下军势都停止了呼声,开始调整各自的阵列。其中也包括先阵。尽管岛津家久和井伊宣直都不在,蜂须贺景胜、宫田光次、城户一辉、坪内利定等人依然遵令前移,很快就到达最前线的战位。
“家久和宣直下去准备,看令旗台的指示发动进攻!”我又回头吩咐道。
“是!”岛津家久和井伊宣直在马上躬身一礼,驭马离开了本阵。
我跳下战马,登上中间的望台,观察敌我两方的态势。信景也跟了上来,小声的在我耳边问道:“父亲大人,不先举行军议吗?”
“不用了,现在的态势就很好,”我指了指左右两翼,“周景和虎御前,之前就驻扎在两边,等于是提前为左右两翼选好了阵地,而中间自然就留给了中军,连这个冈田山本阵都是现成的(后世神户女学院大学所在地)。这是他们经过两天的探察后作出的,事实上也刚好与敌军争锋相对,就看哪方能够率先突破了……如今本方气势如虹,敌方的后阵还在调整,正是先声夺人之机!”
第三百一十章:于斯为极(上)
这场决战,我方固然是策划已久,秀吉方也因为局势而不得不一头迎上,并且和我方争抢时间。为此他派出了池田恒兴,一方面是防止我方堵住花隈城所在的平野通道,一方面也为即将到来的决战作先期准备。而这番准备的关键,显然就是甲山阵地,连左翼池田恒兴所在的宝塚和仁川台,右翼德川家康所在的北山和甲阳园,选择的地点同样是有这一番玄机。相对于甲山本阵,这两处阵地稍稍突前,和本阵组成一个庞大的鹤翼阵势,我方如果贸然进攻,即使取得了一些突破,接下来要么是面对甲山阵地的高度,要么就是进入甲山两边的凹谷,遭受本阵和某一翼居高临下的夹攻。
然而,我方自然不会让他如愿。随着本阵的法螺再次响起,我方的先阵按照旗令开始了进攻。排在队列最前方的,是坪内利定统领的一千五百铁炮军;紧接着是三千五百长枪军,以蜂须贺景胜为主将,居于阵前指挥,宫田光次和城户一辉担任副将,分别在两翼压阵;然后就是作为本阵的两千骑军,由岛津家久和井伊宣直各领千人。
七千军势排着整齐的队列,如同森林一般缓步向甲山压去。感受到这股威压,甲山下的敌军立刻骚动起来,几个母衣番众飞马向半山腰的本阵驰去,然后很快返回阵前,呼喝着一支约千余人的备队向前进军。
“是北近江横山城主野村直隆,”身后的竹中重治很快辨别出了旗号,“他是羽良家的铁炮头,领北近江国友两万石,麾下的铁炮队极为精锐!”
我微微点了点头。这个人我有点印象。当年信长进攻北近江时,他和三田村国定、大野木秀俊共同守备横山城,以麾下的两百铁炮抵挡住了美浓三人众的好几次进攻,然后才有接下来的姊川合战。事后他献城投降,从属于守备横山城的秀吉,可谓是羽良家的资深家臣。
不过,他的备队再精锐,要和我麾下的铁炮军硬抗,那还是差了不少。以他的领地规模,麾的备队至多在千人左右,即使他得到主家的支持,将这一千人全部装备了国友铁炮,战斗力也不可能比得上本方的铁炮队。
在这个时代,双方作战时,通常都是由各家豪族组成的备队联合出阵,指挥者都是各豪族自己的家臣,战阵上也基本是以备队为基本单位,很少有大规模的单一兵种联合,即使是像今天这样规模巨大、参战兵力超过二十万的战事也同样如此。像我这样混编几支备队,是因为这些备队都是采取同样的编排和训练方式,统领也由本家指定,才能够互相配合。换了是几家豪族备队贸然混编,只会因为军令不一、统领混乱而失去大部分战斗力。而我敢于以七千军势迎击对方近三万人的先阵,除了自家备队的战斗力惊人外,也是鉴于这种军制天生的弱点。
接下来的局势,很快就验证了我的判断。野村直隆的备队中,拥有六百铁炮,三百长枪,他们前进至阵前,以铁炮队和我方对射。然而,在我方燧发铁炮的三段击战法下,野村备队很快就遭到极大损失,不得不撤退下去休整。
山腰的景秀见势不妙,很快就派出母衣番众传达下一步的命令。紧接着,四支备队行进到阵前,以齐头并进的鱼鳞阵向我方发动进攻。在各支备队的最前列,每人都举着一面竹束盾牌,以掩护后列的长枪足轻。这一举措显然收到了效果,尽管不时有人倒在铁炮下,但后面的足轻立刻上前拿过竹束,维持着整条防线,从而大大的减少了己方的伤亡。岛津家久和井伊宣直见状,立刻令铁炮队沿着预先留下的通道后撤,然后出动了第二阵地长枪军。
双方的长枪阵列接战,局势一时间陷入了僵持。本方的战斗力虽然胜过对方,然而对方的阵列由四支备队联合,每一支备队都分为好几列,具有非常完备的纵深,并不是轻易能够攻破的。
这时,双方的两翼纷纷出动了。周景部和池田恒兴部,秀景部和德川家康部,也分别开始了对阵。双方在各自主将的命令下,轰然呼喝着冲向中间的战场,然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迸发出漫天的呐喊声,其间不时夹着几声惨叫,即使是在中军的本阵也隐约可闻。
“传令先阵缓步后撤!中军开始行动!”我大声发出了命令。
命令很快传达了下去,本阵骑军、撤下来的铁炮军、对阵的长枪军依次后撤。见到这情形,对方的四支备队立刻士气大增,紧紧的缠着后退的队列,蜂须贺景胜、宫田光次、城户一辉三人大声呼喝着,尽力维持着战线的完整。这个时候,双方的素质差距就显现出来了。尽管本方节节后退,战线却保持得非常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反倒是对方的四个备队,由于配合方面存在问题,结合部之间的足轻都尽力向本方的中段靠拢,渐渐的露出了几米宽的空隙。蜂须贺景胜当机立断,令麾下军势突然发动反攻,并且和身边的亲卫们向着对方的空隙突了过去。
与此同时,骑军本阵的岛津家久、井伊宣直也看到了便宜,立刻率各自直属的一千骑军绕过长枪阵列,从侧面向对方发动了进攻。对方的两翼也有少量骑队遮护,然而在本方的精锐骑军面前,这些骑队很快就溃退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本方突进自家的侧翼。
“这小子反应不错!”我笑着回头,对身后的蜂须贺正胜赞扬道。蜂须贺正胜也笑了,目光依然却望着先阵的动向:“虽然占到了上风,但是希望他别傻得往山上冲才好!”
山上是景秀的本阵,另外还有近两万军势。如果岛津家久、井伊宣直、蜂须贺景胜等人贪功,跟着败退的敌方军势向上冲击,恐怕是落不到什么便宜的。
好在他们都是明白人,击败面前的四支备队,立刻趁机按照命令退了下来,将阵地交给中军的筑前国众。
筑前国是蜂须贺家和佐竹宣秀的领地,由于蜂须贺正胜在本阵担任军奉行,蜂须贺景胜在先阵担任长枪军主将,这一国的国众目前由佐竹宣秀单独率领。而我让国人众顶上去,考虑的是先维持住战线,等待两翼方面的进展。反正,现在我方即使突破羽良景秀的先阵,也不可能攻上秀吉设在甲山的本阵阵地。
等到筑前国众接过阵地,作为先阵的直属精锐也就解放了出来。我让本多正纯亲自赶往前线,给他们传达下一步命令。于是,这支精锐军势一分为三,蜂须贺景胜率五百长枪队加入筑前国众的阵营,和佐竹宣秀一同担任主将;井伊宣直和宫田光次率两千骑军、一千五百长枪军加入秀景的左翼,伺机从侧翼发动进攻;其余的一千五百长枪军由城户一辉率领,和坪内利定的一千五百铁炮队归于岛津家久配下,伺机进攻池田恒兴部的侧方。
这样一番安排,主要是针对秀吉摆出的这副阵势。他不是想陷我方于甲山阵地两面,然后出动本阵配合两翼夹攻么?那么我就布下这两枚棋子,一方面防备他的本阵,一方面也伺机夹攻他的两翼。
竹中重治显然明白了我的想法。他仔细观察着德川家康和池田恒兴的侧翼,微微的摇了摇头:“这点力量,似乎是薄弱了些……不如把中军预备队的肥前国众也调一些配合他们?”
“不可!”蜂须贺正胜立刻反驳道:“中军预备队只有筑前、肥前两国国众,再抽调出去,恐怕就过于薄弱了!”
“那么只加强一边如何?”竹中重治又建议说,“只需要击败任何一翼,对方就无法挽回败局。倒不必两面俱到。”
“不错!”我点了点头,赞同了竹中重治的看法;“重治的建议可行。”
“那么该加强哪一边呢?”信景连忙问道。
“再看看好了。”我又把目光投向了两翼,心中飞快的权衡起来。
两翼的战况,同样都是非常激烈。从兵力上看,我方的左翼是中九州三国加伊予国众,右翼是伊势、大和、纪伊、和泉四国国众,兵力都是四万五千余人;他们面对的主力,分别是德川家康的三河、远江、骏河三国国众,以及池田恒兴率领的美浓、摄津两国,再加上一些补充军势,兵力大约在三万左右,其余的五万军势,包括羽良秀景的先阵,都安排在中军。这一点和我方刚好相反,显然秀吉是希望把局势控制在自己手里,或者配合某一翼进行夹攻,或者在中路取得优势,然后直接进攻我的本阵。
从战力上看,左翼是久经战事的秀景、大友义统、前田利家、佐胁良之、高桥绍运,还有立花宗茂那样的少年猛将,右翼的周景、直虎,更加擅长于战略,而景政也很有些鬼心思;对方的德川家,和武田交战多年,无论是经验和战力都十分可观,家康本人更是擅长战略,可是池田恒兴那边,相对而言就差得多了,不仅没有什么杰出的将领,而且目前的美浓和摄津两国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军心方面免不了会存在一些问题。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如果再等一阵,池田恒兴那边肯定会现出一些颓势吧!
只不过,秀吉会不会派军支援两翼?如果要支援,又是选择哪一边呢?是和德川家一起合击秀景,还是帮助池田恒兴抵抗周景?
两名身穿母衣、背插双旗的武士驰马跑上了本阵。他们是秀景和周景的使番,按照惯例前来向我报告局势,并且领取我的下一步战术安排。
“情况如何了?有把握击败德川家吗?”信景首先向秀景的使番问道。
我也把目光望向了使番。虽然这里也能看见战况,但是细节方面自然不如前线清楚。
使番从本阵近侍手里的木勺中喝了几口水,在望台下方半跪下去:“禀报两位大殿,家主说情况还好,但是德川家士气高昂,抵抗得非常坚决,因此短时间恐怕很难取得太大的进展。”
“是这样么?”信景摇了摇头,“真是奇怪!这又不是他们的战事,为什么要这么卖力啊?”
“是为了自家的前途吧!”蜂须贺正胜欠了欠身,“那么,即使这场战事失败了,他们也展示了自己的力量,从而获得我们的正视和看重,不敢过分逼迫他们。”
“这是内府殿下的智慧啊!”竹中重治微微一笑,“当年在美浓国,正胜的川并众,臣下的竹中家,都是这么获得斋藤家的承认,获得领地安堵状的。”
“是有这么回事!”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也想起了当年的那段日子:“不过,那时川并众和竹中家都只是不到万石的豪族,在美浓国的诸多豪族中并不算突出,放过去了也无妨。可是,如今的德川家,却是控制着骏河、远江、三河以及部分南信浓,领地接近百万石的大名啊!而且,家康此人能力极强,又特别善于隐忍,我可不能容许他维持着这么大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