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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听宁宁这么说,茶茶只好抽泣着应道。
“那么,”宁宁向我看了过来,“以后就拜托宣景殿下照顾他们,并为他们安排合适的亲事吧。”
“请放心,我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我略一思索,决定提前向宁宁透露,“我准备将生驹家长和织田信包两位殿下转封到尾张,各领二十五万石领地,剩下的知多半岛七万石,全部交给佐治一成殿下。然后,茶茶他们就以我养女的身份,分别和生驹家的嫡子善长、已经继任家主的织田信重、佐治一成结缘……三人都是出众的少年武士,又和姐妹几人有亲属关系,结缘之后,她们就像回家了一样,肯定能够获得一辈子的幸福。”
“如此我就可以放心了,”宁宁微微一笑,“宣景殿下知道,我自己没有女儿,她们又刚刚失去了母亲。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倒很有些母女的样子呢!”
她笑得是那样的亲切,又是那么的美丽,可是却已经矢志与秀吉一同赴死了……我有些不忍的转过了头:“夫人可还有什么心愿?我一定尽力完成。”
“……是关于景秀的事。”宁宁想了想,有些犹豫的说道。
“景秀?”我皱起了眉头。想到他不顾我的期许,软禁了生驹家长,亲自向亲生父亲和孪生兄长发动攻击,我很有些不愉快。
“我知道,景秀让宣景殿下很不满,和千手姬的婚事自然要作废的。可是,希望宣景殿下能够饶过他,如有可能,不妨试着招降一下。”宁宁说道。
“招降?”我奇怪的望向宁宁。发生了那样的事,居然还要我招降景秀?
“实不相瞒,当初听到那些谣言,景秀很有些犹豫,是我劝他协助本家和宣景殿下为敌的,”宁宁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不是我自夸,景秀是我抚养长大的,从小就顺从我。对他而言,我的话恐怕比宣景殿下和他养父的意见更加有分量呢!”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宁宁会这样劝景秀并不奇怪,正如她自己所言,她是羽良家的正室,行事都是以羽良家为重,那么她不帮秀吉帮谁?
我忽然感到有些索然无味,甚至隐隐对秀吉生出几分嫉妒。不过,转念想到菜菜,我立刻就释然了,同时也对身为菜菜密友的宁宁生出几分理解和怜悯。
于是我对她作出了承诺:“夫人的意见,我会考虑的。”
“那么我告退了,”宁宁低头拜了下去,并且换用了正式的会面称谓,“感谢内府殿下!”
“夫人!”茶茶三姐妹抽噎着,紧紧抓住宁宁的衣襟。宁宁温和的挣脱她们,头也不回的出了这间她平时起居的天守阁。
面对着三个伤心的小女孩,我感到很有些头大,很快吩咐前田利长带着三姐妹离开,交给她们的侍女和乳母们,好生安置在往日的居处。
景政接着走进来,向我通报城外的军势已经完成调整,只等待我一声令下,随时都能开赴摄津或者播磨,对秀吉的主力形成合击。
“辛苦你了。”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态度很点冷淡的意思。
虽然已经从宁宁那里知道,景秀突然坚决的攻击本家,是因为她的请求,与景政放出的谣言关系不大。可是,他毕竟是存着私心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是我对他不满的另一大原因。
景政一愣,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跪伏到我的面前:“实在抱歉!前次孩儿擅自利用津屋散布谣言,是有些鲁莽了。请父亲大人原谅!”
“唔。”我随意的应了一声,依然没有睁眼看他。
“另外,关于父亲大人所说的婚姻之事,孩儿已经有打算了。”景政接着说道。
“是吗?!”我大为奇怪,终于睁开眼睛向他望去,“那么说给我听听!”
“请父亲大人先答应,孩儿才会说出来。”景政有些无赖的说道。
“好吧,我答应了!”我立刻挥了挥手,“现在可以说了吧!是谁家的女儿?”
无论如何,作为父亲,对子女的婚姻总是格外在意的,因此,他虽然有点要挟的味道,我却并没有在乎,反而因为这小小的无赖,生出了几分面对调皮孩子时的那种心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其实就是咱们家的。”景政回答道。
“咱们家的?”我忽然想起了刚才离开的浅井三姐妹,景政该不是看上她们了吧?不得不说,三个女孩的姿色都很出众,景政看上也不奇怪,“你是看到了刚才离开的三姐妹吗?”
“不是她们,”景政摇了摇头,“是千手姬!”
“千手姬?”我微微一愣,“怎么突然想到千手姬了?”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啊!”景政回答道,“以如今的情形,景秀和千手姬的婚事肯定要作废了吧?那么,考虑到她是伊贺泷野家出身,担任孩儿的正室不是正好吗?”
“你说得也有道理。”我沉吟着点了点头。确实,经过软禁生驹家长和攻击泉州城这两件事,即使他再降伏,我也不可能再按照当日的承诺,把千手姬嫁给他,并给他连枝家的地位。不过,景政要娶她,也不一定是出于真心爱慕,很可能是看到我对他不满,这才想和千手姬结缘,以借用我对千手姬的宠爱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景三郎,”我严肃的叫了他的小名,“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吗?千手姬可不比以前福地家的女儿,如果你敢再对不起她,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过关了!即使你是我的孩子也不能轻易原谅!”
“请父亲大人放心,孩儿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景政也非常严肃的回答。
第三百零七章:决战时分(上)
这两年来,特别是丹羽长秀去世后,织田家中枢的地位和影响力越来越弱化,配置给吉法师的家臣也越来越稀疏。泷川一益进入安土城时,在吉法师的身边,只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百百纲家担任辅佐役,而由于领内大部分兵力都跟随信雄出征,城中的守备也非常薄弱,只剩下了大约一千人,由木造具政之子、织田信雄的妻兄木造长政担任城守。
听闻羽良秀长在北河内战败,并且失去京都的控制权,无论是百百纲家还是木造长政,一时间都陷入了惊慌之中,表现得手足无措。城中那点可怜的兵力,先是被他们派出去修建城呰,扼守通往京都的要道,然后又被收回来,在城外拼命布置防御,不久又被紧急召回城内布防,准备依托着坚固的城池据守……总之,敌人还没见着,那些足轻却已经被折腾得够呛。
等到素有威名的泷川一益率军抵达城下,又带来了我的转封美浓宛行状,两人虽然更加惊慌,却表现得十分坚决,怎么也不肯交出城池和吉法师。泷川一益明白他们的想法,向他们通报了我勒令织田信雄出家、担任信长菩提寺住持的预定处置方针,并以吉法师后见役的身份保证两人的地位,他们这才松了口气,很快将泷川一益的部队放进城中。
到了这时,德姬也该前去照顾吉法师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必须以吉法师养母的身份坐镇岐阜城,控制住美浓国的形势。对于没有参与政事的她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挑战,当然,我也会派出有力的家臣帮助她。
临行前的那天,她来到伏见城和我告别,而我晚上就留在了她的房中。
或许是想到有一段时间无法再见到我,德姬表现得非常热情,尽力向我展现着媚态,连吐出的气息中,都仿佛散发着迷人的甜香似的。我的兴致也被她挑了起来,努力在她诱人的胴体上折腾了两番。尽情之后,我依然抱着她,不轻不重的爱抚着她胸前的双峰,让她发出了像猫儿一般的【创建和谐家园】。
“要是能够给殿下生一个孩子,那该多好!”她在我怀中呢喃着说。
“是啊!”我顺势敷衍道,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若非她无法生育,我大概也不会娶她吧!虽然她代表着的织田家嫡脉名份十分好用,可是以她的身份和年龄,真要生下男孩,于家中的格局就很有些妨碍了。
目前的家中,已经有个围绕在小夏和周景身边的土佐派,包括岩松经定、吉良亲贞、胜贺野元信、本多正信等家都属于这个派系,还有蜂须贺景胜、蒲生宣秀、佐竹宣秀、井伊宣直等,也和周景关系十分密切。好在小夏和周景都没有什么野心,和周景关系密切的那几个呢,又都是我本人的养子或女婿,而且都非常的识大体,肯定会遵从我的安排,全力支持身为嫡长子的信景掌握家业。
然而,如果出现一个拥有织田家嫡系血脉和我本人血脉的孩子,怎么都该是御门家的地位,等他长大以后,形势就很不好说了。因为在本家的很多武士身上,包括前田利家、佐胁良之、蜂屋赖隆、泷川一益、织田信包等,都深深的打着织田家的烙印,如今还要加上河尻秀隆、森长可、吉法师……他们正式投入本家麾下,都是在信长过世甚至织田家衰落之后,而且都是向我本人效忠,所以在对于信景的认同感方面,自然无法达到太高的程度。那么,等到我把家业交给信景,自己淡出中枢,这些家族免不了会对那个孩子格外青睐,即使遵从信景,也会以那个孩子为中心,形成一个利益相关的派系,对信景的行事造成极大的掣肘。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状况。
“别想太多。如果觉得遗憾,就好好抚养吉法师,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吧!”我对德姬这样劝道。
“恩,”德姬顺从的点了点头,忽然提起了小夏的事情,“殿下,要不要考虑把夏御前接到身边来呢?”
“你为什么想到小夏啊?”我奇怪的问道。
“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德姬叹了口气,“我是不能生孩子,她却是失去了最心爱的孩子。身边的人都为她伤感,还不得不小心的瞒着她,只有她自己对此一无所知,整天没事儿似的,乐呵呵的为孩子准备用度,一口一个景六郎如何如何……有时候去兼秀园,她会突然冒出一句,‘怎么莲花就开得这么盛了啊?明明昨天只有几个花苞的’,然后脸上就露出一片无比茫然的神色。这情形看在眼里,实在是让人非常感慨和同情……”
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的抱住德姬,仿佛她就是小夏一般。
“难得你这么大度,我非常高兴。”我在她耳边说道。
“事到如今,妾身还有什么好争的呢?殿下让妾身收养吉法师,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至少以后不担心没有着落,”德姬微微喘息着,“妾身都‘这么大度’了,殿下要不要同意啊?”
“听你说的在兼秀园的那番情形,或许她还能慢慢恢复过来,”我认真的想了想,“之前瞒着她,是怕她承受不住,病情更加严重,但是这样下去确实不是个办法……那么,让她换一个环境,多经受一些在兼秀园那样程度的【创建和谐家园】,对她的恢复应该大有好处。”
“那么殿下是决定接她过来咯?”
我摇了摇头:“先不忙,过一段日子再接也不迟……如今畿内还没有完全平定,在土佐那边更安全些。”
“果然殿下还是最着紧夏御前,”德姬口中微微泛酸,“真是,畿内还没平定,殿下舍不得让她过来;可美浓还是本家敌方的领地呢!殿下却要妾身去主持局面……”
“她毕竟是病人嘛!”我抚着德姬光滑的脊背,在她耳边哄道,“美浓的事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除了泷川一益、百百纲家、木造长政等人,稻叶家隐居的家主稻叶一铁也答应出面……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和你一起么?”
“恩!”听到最后一句,德姬显然是满意了。她腻声回答了一句,然后又缠了过来,分开腻滑的双腿夹在我的腰间。
……,……
摄津的周景传来情报,由于池田恒兴、宫部继润回援速度极快,而且军势人数众多,他没能抢下花隈城,已经先行返回摄津南部沿海的尼崎城驻守。但是池田恒兴忌惮本家的水军炮舰,也没敢在花隈城逗留,而是前进至中部的有冈地区,依托当年荒木村重留下的城垣布下阵势,等待秀吉的主力回军。针对这番态势,周景还附上了他的看法。他认为,目前本方有两策,一是让西线的信景和秀景反守为攻,死死拖住秀吉的主力,然后汇合畿内的所有力量,将池田恒兴的三万军势击溃后夹击秀吉;二是迅速转移兵力,由海路将大部主力转运到尼崎港附近,然后在摄津进行主力决战。
前一种方针,是比较省事的一种,然而却有一定的风险。风险之一,是信景和秀景两人的进攻能力和应变水平。在之前的防守中,他们的态势并不算很好,有几处据点已经被割裂开来,只能依靠守将自己的努力来坚持防御,如今要转守为攻,我不认为他们能够完全把握整个局面,即使有竹中重治等人的协助也不行。毕竟,这是接近三十万人的大决战,无论是主将信景、副将秀景,还是作为军奉行的竹中重治、蜂须贺正胜,以前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甚至都没有策划过哪次整体攻略(毛利家的总体攻略方针依然是由我制定),一个不好,说不定就会像畿内的羽良秀长一样为对方所乘。
再退一步,就算秀吉不愿跟他们纠缠,任由他们顺利的发动进攻,自己只留下少部军势守备播磨,率大部主力全力回援摄津和畿内,他们又是否能够及时击溃留守军势,赶上秀吉的步伐呢?
这就是第二个风险了。如果他们不能做到,那么面对秀吉的主力进攻,摄津和畿内这边的形势很可能会翻转过来。
考虑到这番风险,我决定采取周景提出的第二种策略,也就是转移兵力,在摄津挡住秀吉的主力回援畿内。我相信,一旦形成这样的态势,秀吉将不得不按照我的思路,寻求和本家进行主力决战。因为畿内是他羽良家的最大根基,他如果不能尽快夺回,很快就会像无根之木一样枯萎和衰败下去;此外,作为羽良家最大盟友的德川家,也会因为被隔在本家领地之外而失去信心和希望,选择和他分道扬镳。
当然,要转移这十多万兵力,不好好规划是不行的。除了水军运力的限制以外,也要顾及的当面的态势,如果太过仓促,很可能会露出极大破绽,秀吉将会很乐意的趁虚而入,先行击败本方的西线军势。
有鉴于此,我把西线军团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信景的北九州军势,这部分军势作为信景的本阵,基本上没有参与前线的战事,可以很方便的撤出;第二部分是中九州三国军势,这部军势和北九州军势一样,都是后续到达的援军,大部分作为预备队部署在二线,如果秀景全面收缩,他们就将顶到前头,防备秀吉趁势达成突破;剩下的细川家阿波、讃岐两国国众,作为秀景本阵的土佐国众,以及蒲生宣秀的南九州军势,也就是第三部分,他们奋战多日,已经承受了相当大的损失,部分人已经被困在备前国以东的三石、上月诸城或播磨与美作的边境防线,无法顺利的撤出。
三部军势之中,直接撤退的只有第一部分。而且,为免主将移动影响军心,我给他们的命令并不是撤退,而是由海路转进播磨国中部,攻击位于秀吉姬路城本阵南部的英贺城。
在秀吉进入姬路城之前,播磨国有三大城池,分别是别所家的三木城、小寺家的御着城和英贺三木家的英贺城,而姬路城当时不过是御着城的支城而已,由小寺家的家老黑田家守备,然后让渡给秀吉作为居城。可以说,当初秀吉的情势是非常不稳定的,而等到别所家谋反,拉拢了小寺家和英贺三木家,秀吉面对三家的压力,差点就折在了播磨,也连累黑田孝高当了一年多的囚犯。当时的英贺三木家,由于信奉一向宗(英贺城又称英贺御堂,立有一向宗本德寺,由本愿寺实如之子实元开基,元龟元年本愿寺与信长交恶,提供了四百三十名家臣和军粮三千俵前往支援),可谓是反对秀吉的得力骨干,非常卖力的向别所家提供着援军和粮食。而等到三木城陷落,秀吉立刻就率军进攻英贺城,斩杀城主三木通秋,狠狠的出了心头的恶气。
世易时移,经过秀吉的大力扩建,如今的姬路城早已成为播磨国首屈一指的坚城,作为其主城的御着城则已随小寺家的灭亡而荒废,而别所家的三木城同样也是如此,倒是英贺城幸存了下来,作为姬路城的支城守备着南部的海岸线。不过,在两家交恶时,秀吉已经决定放弃这座支城了。因为他属于进攻方,没必要分散军势守备各处作为支点。而且,他也见过当年的花隈城攻防战,知道若是本家执意攻城,那么在护卫舰众多舰炮的射程内,想要守住城池将会是多么艰难,又将付出多大的代价。
当然,转进英贺城,只是我给信景的撤军借口而已。我也没有期望过,信景本阵移动的消息能够瞒住秀吉,或者说这样的借口能够影响秀吉的判断。但是,就算他判明了我的打算,知道我撤出信景,是为了增兵东线又怎么样呢?少了这三国军势,秀景所部的实力依然强劲,短时间内他依然无法取得突破,然而畿内却是他不得不救之处,也由不得他再逡巡。他最现实和最合适的做法,就是保持默契,和本方脱离接触,迅速回军与摄津的池田恒兴汇合,寻求通过决战来扳回局面。否则再拖上几天,等他麾下的主力和德川家人心思归,军心纷扰,即使想再决战都没有本钱了吧!
第三百零八章:决战时分(中)
周景驻扎的尼崎城,位于淀川右岸河口的大物浦边。自六百年前起,这里就因为港口而繁荣了起来;到了源平之战时的寿永四年(1185年),源义经由这里出航,冒着暴风雨奇袭平氏最后作为本处的讃岐国屋岛,将其赶出四国,进而和九州的源范赖一起,于壇之浦灭亡了平氏全族;而就在五十年前,这里还发生过一场大战,结果三好元长、细川持隆、赤松晴政(三好长庆之父)击溃前管领细川高国和浦上村宗的两万军势,高国本人在尼崎町一家蓝染屋的染缸中被抓,旋即由细川晴元下令切腹自尽,另一名大将浦上村宗逃回备前时,也被赤松家的伏兵讨杀,从而引发了两家之间持续几十年的争斗,直至赤松家彻底衰落下去。
按照如今的态势,这里很可能又要发生一场决定畿内和天下命运的大战了,池田恒兴的三万摄津国众和美浓国众,就驻在尼崎城以北的有冈城阵地上,两方本阵相距只有七公里,防线的边缘已经发生了好几处摩擦。考虑到兵力只有对方的一半,而且处在对方的统治区域,周景表现得非常克制,两次向南收缩自己的防线,将两方中部的阵地让给了池田恒兴。
然而,等到直虎、景政和筒井顺庆率三万军势到达摄津,双方的兵力对比立刻逆转过来。直虎当机立断,趁着对方前阵太过突前的机会发起进攻,很快就收回了中部防线,并且讨取对方三百多名足轻。
不知道是担心兵力的劣势,还是收到了秀吉的指令,池田恒兴很快调整了自己的部署。他把大部分兵力都收缩了回去,然后转移到有冈城西边甲山山麓的神呪寺和鹫林寺一带,只留下五千余人驻守有冈城。
神呪寺和鹫林寺,也可以叫做神呪寺城和鹫林寺城,正好位于六甲山山脉与大阪平野的交界处,乃是难得的形胜之地。当年三好元长击败细川高国的那一战,作为关键援军的赤松晴政就是驻扎在这里;等到荒木村重代控制摄津国,这两处都划为有冈城的支城,并且担负着花隈城和有冈城之间的联接任务,在信长包围有冈城时,这个结点三番两次支援有冈城,很是恶心了信长一番。因此,攻克有冈城后,他立即下令拆毁了两寺周围的城呰,还烧掉了神呪寺的本堂。
如今的神呪寺,防御实在算不上坚固,然而池田恒兴却很坚决的将本阵转移到了寺中,然后布下两道防线,在山上大兴土木,营造大量的防御工事。
消息传到伏见城,我立刻明白,这应该是在为决战做准备了,而这个甲山防御点,很可能就是秀吉预定的本阵驻地。
不得不说,这个防御点的位置的确非常优良。在这个防御点的西面和北面,是绵延三十余公里的六甲山脉,几乎不用担心受到威胁;在防御点的下面,则是一马平川的大阪平野,一直延伸到河内与大和两国边境的生驹山脉,我方要拿下这个防御点,就只能仰着头向上进攻,而这样势必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接到周景和直虎的通传,再看看地图上面的标示,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然而,这并不能怪周景和直虎,他们两人毕竟都是第一次在摄津作战,不可能比秀吉、池田恒兴等人更能把握当地的地形;况且,有冈城西面的地方,一直是控制在羽良家手中,对方的选择和行事自然更加方便。
“金吾和虎御前有没有什么对策?”我问作为信使的胜贺野周信。
“正要请大殿斟酌,”胜贺野周信点了点头,“主公说,可以在甲山山下设置炮位,然后不断向山上射击。那么,为了主将的安全,敌方或许不得不放弃这个预定的本阵阵地……主公说,当年他跟随大殿进攻纪伊的红叶山鹭森御坊,就是以大炮逼迫那些和尚撤退的。”
“情势不一样啊!”我微微摇了摇头,“舰炮是没有办法打到甲山阵地的。”
周景所说的事情,发生在第一次纪伊征伐之时,那也是信景的初阵。当时我还只有一艘伊势丸铁甲船,仅仅只有舰首的一门大炮能够动用,却逼得那些怕死的和尚早早交出了山上的御坊。然而,能够借助舰炮的威力,是因为红叶山正好位于和歌川边,伊势丸能够很方便的抵达,但如今的甲山距离海岸足有七八公里,远在舰炮的有效射程之外。
“关于这个问题,主公已经考虑过了,”胜贺野周信转述道,“主公说,甲山边有一条夙川,直接通向濑户内海,可以将舰炮从护卫舰上卸下来,利用这条小川运到甲山下面。”
“你说的夙川有多宽?”我又看了看地图,地图上没有任何标示。
“大约是六间左右。”胜贺野周信回答。
六间啊,也就是十一米左右……这么窄的小河,河床肯定也非常浅,根本不可能行船,难怪地图上面都没有作出什么标示。
不过,如果一次只运送一门舰炮,并且用人力拖曳运输船的话,虽然非常艰难,倒是可以做到的。而且尼崎港有现成的港务设施,拆卸护卫舰舰炮时可以很方便的利用起来。
我点了点头,对周景提出的方案表示认可:“你回去告诉金吾,让他隐秘的运送十门舰炮过去,我会让水军派出建业号予以配合。”
……,……
随着信景本阵的转进,秀吉果然也行动了。他收回攻击备前和美作的军势,留下一部分亲信驻守播磨,自己率大部主力迅速向摄津国进发。而他这么一撤,我方细川家的阿波、讃岐两国国众,作为秀景本阵的土佐国众,以及蒲生宣秀的南九州军势,也就是预先划分的第三部分,也立刻从战事中解脱了出来。考虑到运力有限,而且这部分军势已经奋战多日,我不打算让他们参与决战,准备让他们后退至备中和美作两国依城休整,同时对山阴的吉川元春形成压力。否则的话,万一吉川元春破釜沉舟,放弃被长门众侵袭的出云国本领,向东经但马国与秀吉主力汇合,势必会对对本方的决战军势造成相当大的压力。
至于剩下的第二部分,配置在二线的中九州军势和伊予国众,此时自然也可以向东线转进。我留下蒲生宣秀统领休整的第三部分军势,命令秀景率第二部分军势前往儿岛港,连夜上船和井伊宣直的骑备一同赶赴尼崎。同时,我自己也乘着永安号从泉州港出发,前往海上与秀景汇合。
在距离泉州港三十多公里的明石海峡附近,我遇见了秀景的运输船队,以及护航的定海、伏波两支分舰队。他们连夜赶了七十多公里的海路,终于到达了大阪湾。此时正是早上巳时初,天气晴朗得万里无云,海面波涛微微起伏,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着灿烂粼粼的金光,近五百艘整整齐齐的大型和中型战船,超过一千艘的大小运输船布满海面,划出一道道的白色水痕。定海号和伏波号位于船队的两翼,高大雄健的舰身,即便是在如此庞大的船队中也那么显眼,而他们看见永安号上飘扬的白底蓝色笹龙胆军旗,纷纷在各自的主将旗纹边挂上彩旗相呼应,并且轰响了礼炮,以表示对我本人和旗舰的敬意。
这就是我的舰队啊!也是整个日本海域的绝对主宰!尽管我早已见惯了许多场面,却依然因为这海天之内的宏伟舰队而生出几分激动。
“立刻转变航行方向。同时发出旗令,令两翼的护航舰队加快速度,前来和旗舰汇合编队,准备攻击花隈城!”我尽量沉着声音吩咐前田利长。
“是。”前田利长领命而去。他的态度格外严肃,不知道是因为眼前的舰队,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决战。
接到永安号发出的旗令,两支舰队的前锋队放下船桨,如同两支巨大的蟹螯似的,在转向后的永安号前面合拢,然后是定海、伏波两舰和周围的几艘大型护卫战船,围绕着永安号组成新的中军核心,其余的战船也跟着调整,加固中军的两侧和后方,并且组成几支机动分队,在中军之外等候下一步指示。
四只小船从定海号和伏波号舷边放下来,载着秀景、义景、大友义统、井伊宣直、藤堂高虎、香宗我部秀政、高桥绍运、立花宗茂等高级将领登上永安号。我在舰长室里铺上大地图,和众人一起讨论即将到来的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