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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点了点头,语气转为了严厉,“中务殿下是聪明人,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此次本家动用近二十万军势,无论如何,都必须有一个合适的结果,否则战事只好继续下去,而双方的余地也会越来越小,直到毫无转圜的地步……关于这一点,贵方是否有了充分的觉悟呢?”
第三百零二章:态势之争(中)
“在下已经得到家主的授权,可以全权代表本家。”小早川隆景低头答道。
“如此甚好,”我再次点了点头,“第一件事情,是关于备后鞆城的前公方足利左中将……”
小早川隆景微微一怔,抬起头来,面带惊讶的望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了下去:“……自从天正元年以来,足利左中将一直兴风作浪,试图扰乱时局,挑起纷争,贵方既为他提供庇护,也听从了他的教唆,致使山阳道陷入了好几年的战乱。因此,贵方必须驱逐左中将,或者说服他隐退出家。”
“这一点没问题。”小早川隆景很快回答道,神色甚至还轻松了一些。至少,我将这件事情交给他们,就代表着会保留他对备后国的统辖权。
“第二件事情,是关于贵方领地的处置,”我略一沉吟,说出了早已考虑好了的方案,“大内家乃是数百年的名门,所谓‘仁施四海者不乏人之祀’,因此,周防国作为大内家世代惣领,必须返还给大内家。相应的,我也为毛利家保留安芸一国,以延续镰仓名门大江氏的祭祀和血脉;备后国交给中务殿下的小早川家,并负责安置备中穗井田元清和清水宗治,具体方案由中务殿下斟酌。”
关于这个方案,我曾经斟酌过一阵,主要就是穗井田元清和清水宗治的处置问题。考虑到穗井田元清十分配合,又是小早川景元的同母兄长,而且嫡子宫松丸(毛利秀元)深得毛利辉元喜爱,有望入继宗家,我决定保留他的性命。至于清水宗治,乃是小早川隆景的爱将,历史上秀吉水攻高松城时,毛利家很干脆的承诺交出五国,却在清水宗治的处理上和秀吉发生分歧,可见对他的器重。如今高松城尚未降伏,为了尽早结束事态,也不妨宽松一些。
“……本家将遵从太常公的安排。”小早川隆景沉默了片刻,低头向我表示道。
“那么就没有问题了,”我微微露出一丝笑容,“两国的安堵状,我将尽快颁发,也希望贵方立刻提交周防、备中两国的相关文书,以及向本家投诚的誓书和人质。”
“本家会尽力配合。”小早川隆景欠身道。既然作出了抉择,他也表现得非常干脆。然而,紧接着他却话锋一转,“这是山阳各国的处置……然则关于山阴方面,太常公有何安排?”
“山阴方面?是说吉川家么?”我哼了一声,“据我所知,毛利家对山阴方面已经失去控制了吧?这次和议,吉川家根本没有参与过吧?我可是听说,他们正在接待羽良家的使者来着!”
小早川隆景叹息了一声。吉川家确实是那样做的,显然感受到了我刻意传达出的敌视态度,这句话他没有办法反驳。可是,他依然努力向我争取道:“虽然这样,但是太常公刚才说过,‘仁施四海者不乏人之祀’……吉川家原居安芸国,如今除了山阴诸国的直领和守护领外,还在安芸国内保留着三千余石的惣领,希望太常公能允许吉川家的三子吉川经信继承,以昭示太常公的仁德。”
“吉川经信么?”我略一思索,明白了他说的是谁。吉川经信,就是后来的吉川广家,在关原之战中吃了半天空便当、拉着毛利秀元一起打酱油的那个人。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继承着吉川家的“经”字偏讳和世代的三千石惣领,还曾经因为领地太少,主动提出入继石见小笠原家,结果受到父亲吉川元春和母亲新庄局的好一顿斥责。也幸亏这样,后来吉川元春和吉川元长相继身亡时,他才得以继任吉川家的当主,并按照毛利一族的命名格式,改为那个与小早川秀秋同样流传后世的鼎鼎大名。
这个人的话,倒是无所谓的……我点了点头:“就依中务殿下的意思。”
“非常感谢!”小早川隆景伏下身去,“那么,太常公的条件,本家是切实的接受了……也希望太常公能够接受本家的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头。真是,到了这个地步,毛利家还和我讨价还价么?我的这番处置,对比历史上的德川家可谓是仁厚得多,不仅领地要大一些,而且还让他们保留了惣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请太常公纳本家的女儿为侧室,”小早川隆景低头回答,“如此一来,将大为加强家中诸位对吉良家的认同;若是有子嗣的话,也能稍解太常公丧子之憾,而本家将以此为羁绊,世代协助吉良家安定山阳方面。”
居然是这么一个条件啊……我忽然明白,之前小早川隆景为什么要提起景重的后事了。
他是在试探我的真实心意,看我是不是愿意重视亲情的人。如果我对景重的死耿耿于怀,势必会在心中降低接受毛利家的底线,而他就不得不放低姿态,防止双方的谈判破裂。不过,如果我很在乎的话,他就可以用两方联姻来扳回一局,那么等到有了子嗣,不仅会从我手中得到一两个分国,也会成为本家和毛利家之间的纽带,毛利家固然会对本家更为忠诚,我也势必会因为孩子的血缘,对他毛利家高看几眼。
对于双方来说,这都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虽然小夏依旧在病中,这样有些对她不住,我自己此刻也没有这个心思,但这毕竟是关系到山阳局面的事情。
或许,可以先订立盟约,一年半载后再正式纳入。
“你的心意,我能够明白,”我沉吟着说道,“可是,据我所知,无论是毛利家,还是小早川家,都没有合适的公主吧?”
“此事不劳太常公担忧”,小早川隆景很是胸有成竹,并且趁机确定了联姻之事,“既然太常公已经应允,那么在下立刻回去安排。”
“如何安排?收养女儿么?”我随口问道。
“太常公明鉴,”小早川隆景低头解释,“不瞒太常公,本家确实没有合适的公主,但是在下长姊家有,可以过继到本家来……太常公应该知道,本家家主的正室,伊予河野家的正室,还有吉川家嫡子元长的正室,都是家姊所生,因此在身份方面,担任太常公的侧室是没有问题的。”
“哦,是穴户家的女儿吗?”我点了点头。正如他所言,他嫡亲姐姐五隆局所生的女儿,在毛利家身份都是极高,的确有作为养女来联姻的资格。
“不错,”小早川隆景欠身道,“正是在下外甥穴户元秀的长女天满姬。”
“穴户元秀的女儿?”我微微一怔,“不是令姊的女儿吗?”
“太常公说笑了,”小早川隆景奇怪的望着我,“家姊的三个女儿,刚才在下介绍过,都已经出嫁了啊!”
我更加奇怪的望着他:“那么,你说的那位天满姬,今年多少岁?”
“回禀太常公,天满姬今年十一岁,明年就可以举行着裳礼,也就达到了出嫁的年龄。”小早川隆景若无其事的回答道。
……,……
不管怎么样,毛利家是切实的向我降伏了,而之前回归的小早川景元,也再一次作为人质送到了信景军中。东线方面,清水宗治也交出了备中高松城,由秀景率领着南九州三国军势接收。之后景秀留下一万五千伊予国众镇守松山城、高松城及日野河谷,率其余六国国众和宇喜多家共六万余人侵入播磨,摆出前往和泉为秀兴解围的态势。
对于秀吉而言,播磨国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如果说北近江是他的发迹之地,那么播磨国就是他飞黄腾达的舞台。而等到他迁到伏见城,就把国府姬路城和周围领地交给了妻弟木下家定(也是秀景的妻兄),足见他对这一国的重视程度。
不过,由于秀吉召集了国中的军势围攻泉州城,这一国如今正处于空虚之中,秀景进攻这一国,无疑是极为合理和自然的选择。
秀吉接到消息,也很快做出了反应。他的反应是如此的剧烈,倒让我很吃了一惊。因为他动员了麾下的大部分军势,包括直属的山城、丹波、播磨、但马、摄津五国,景秀的北近江、南近江军势,织田信雄的尾张军势,以及东海道德川家、美浓池田家和统一飞驒的金森家,一共是十三国国众,人数超过十二万。只有北陆方面的羽良秀长部留在了畿内,继续围困泉州城。
这或许是他的本意。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将决战地点放在播磨一带。这一带是他征战多年的地方,他对当地地形极为熟悉,而且拥有着极高的信望,能够占住地利与人和两方面的优势。之前围攻泉州城,恐怕只是等待德川家康的幌子而已,因为根据津岛方面的情报,德川家前来汇合时,除了两万五千军势外,还携带着大量从北条家重金收购的军粮,足够支撑十六万大军两月之用。
结果,秀景这次进攻播磨,倒像是送上门去挨揍似的,他才攻到姬路城下,秀吉的大军已经运动上来,然后被逼得节节后退,一直退入了备前国。于是攻守之势立刻逆转,现在轮到秀吉方面气势十足,分别攻击备前和美作两国了。
也就是说,在我算计秀吉的同时,他也在算计着我方的动作。毕竟,能够达到问鼎这一步,谁都不会是笨蛋。
我依然没有前往战场,只是从吉良城馆前进到了讃岐宇多津城。站在天守阁的望台上,隔海相望的就是备前和美作两国,那里正是一片狼烟,近二十万军势在对峙着,不时就爆发一场的冲突,其规模堪比两国大名间进行的决战。
这些情报,很快就汇总到秀景那里,然后由海路送到我这边。
除了备前的态势以外,安芸国和畿内的情形也不断送过来,让我能够掌握全局,作出全盘的规划。
“泉州城那边没问题吧?”我关切的询问安排在秀兴身边的伊贺众。
“回殿下,泉州城那边没有问题。北陆方面虽说是攻城,实际上只动用了一半力量,另一半军势都留在和泉南部,防止纪伊方面的袭击。倒是秀兴殿下,这一阵很是稳重了许多。”
这么说来,秀长并没有忽略周景,但他只能守备陆路,海路方面完全没有办法。至于秀兴的进步,那是非常自然的,当初如果景重也那么安排……我摇了摇头,将这些与战事无关的思绪排除出去。
“右京殿下那边情况怎么样?”
“禀大殿,右京殿下说,支持倒是没有问题,但是否能够收缩战线,放弃一些隘口和据点,依托后面的冈山城等两三处坚城守备?这样寸步不让的分兵据守各处,等于是在比拼兵力,对于羽良家更有利些。特别是上月城那边,已经爆发过三次冲突了,本家很是受到了一些损失。”
“兵力不够么?那么就让信景的中九州和北九州军势上来吧!”我顺口说道。
“太常公是想在备前、美作一线对峙?打持久战?”新近回到四国的细川真之皱起眉头,“不是说,羽良家得到了大量军粮补充么,有什么值得对峙的呢?这样纯以正兵相应,实在不怎么符合太常公的风格啊!”
“所以我交给秀景指挥,”我微微一笑,“正面防守,统筹调拨,这是他擅长的风格。只不过,以前是守一城,现在是守两国的整条战线而已。”
这时候,又一份情报传来,说是吉川家已经在因幡鸟取城集中兵力,随时可能南下美作,攻击秀景的侧翼。
“让备中的伊予众顶上去,防守千代川河谷方向,”我略一思索,“另外,传令长门的岛津义弘、山内康丰和对马的二见光成,令他们水陆联合,进攻吉川家的出云国,逼迫吉川元春分兵。”
“请问大殿,是否让毛利家予以配合?”正要返回安芸国的坪内景定问道。
“不用,”我摇了摇头,“拖住吉川家,长门国众和安澜分舰队已经足够。毛利家毕竟才被本家讨伐过,又要调整各家领地,内部很有些混乱,就不必麻烦他们了。”
“是。”坪内景定领命。
我微微闭上双眼,在心中默算了一番从安芸收兵开赴备前的时间,然后写了一封命令书,交给近侍统领前田利长:“你迅速带人前去三重城,令虎御前集中伊势国的力量,前往大和国与伊贺众、大和众汇合,然后以虎御前为总大将,击溃生驹亲正的北河内军势,直接向京都进发!”
第三百零三章:态势之争(下)
生驹亲正的驻扎地,是在大和、河内两国边境处的信贵山城。这座城由木泽长政修建,后来又经过松永久秀的增筑,曾经与畠山家的高屋城、三好家的饭盛山城、游佐家的若江城并为河内四大坚城。但是和其余三座作为居城的坚城不同,信贵山城完全是为了操纵河内局势、攻略大和国而建的,在这座城的西北方,是南河内的若江城,西南方是北河内的高屋城,彼此间正好呈等边三角形排列,直线距离不过十公里;城池的正北方是三好家的本城饭盛城,正西方是昔日的堺町和新建的泉州城,东南方是大和国中心地带的兴福寺、筒井城和新建的大和郡山城,距离也只有十五公里左右,因此无论是干涉哪一处,都绝对是非常的方便。
或许,也只有这两人才会格外青睐信贵山城吧!木泽长政趁着主家两支对立(畠山総州家和尾州家)之机掌握领内主导权,利用一向、法华两宗之争消灭畿内政敌;松永久秀操控三好家弄权畿内,直至攻杀幕府将军,都是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他们青睐的这座城,可谓是一座野心之城。也正因为如此,信长灭掉松永久秀之后,第一道命令就是废弃这座城池。
之前景秀派生驹亲正进驻此处,是让他监视大和郡山城方面,为西南面十公里外的北河内高屋城提供预警;秀吉攻略泉州城时,也给了他同样的命令,不过预警的对象就变成了西面十五公里外的泉州城前线。
除此以外,秀吉还将南河内管辖权也交给了生驹亲正,让他加强阵地的防御,以期能够抵挡住大和国众的进袭。在当时看来,这道命令似乎没什么必要,因为泉州城前线有秀吉和景秀的七八万军势,筒井顺庆只要不脑残,绝对不会轻易去捋虎须;然而如今畿内只剩下羽良秀长的北陆方面军团、若狭泷川一忠(泷川家长子,一益本人已经知趣隐居)和丹后细川忠兴,总人数只有四万余人,于是信贵山阵地的价值就显现出来了。
由此也可以想见,秀吉的确是早有定计,将主战场预设在了山阳地区,以防止自家的菁华地带遭到肆虐。
好在生驹亲正刚刚投效,又得到了南河内,正是感恩戴德、努力报效之时,并没有因为众人的俗见而心生怠慢。他一到达预定阵地,立刻就征调了附近好几家豪族,协助他加强阵地的防御。而经过大半个月的经营,他已经依托着昔日信贵山城各支城的遗构,建起了好几座算得上坚固的城呰,虽然比不了当年松永家的防御水平,却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攻下的。
关于信贵山城的情报,景政已经打探得非常详细了,甚至还拟定了好几种战术。等到井伊直虎率本家的北伊势众、长野家的安浓备和中伊势众、织田信包的南伊势众到达大和郡山城,见到前田利长带着的亲笔手令,他只好将这些情报和预定战术全部交给直虎,由直虎进行裁决。考虑到时间紧迫,而且兵力大占优势,直虎很快就选择了其中的分兵战术,将军势一分为三。其中,伊贺国众、中伊势众和北伊势众为右路,合计约一万三千军势,由景政率领着直取若江城;筒井顺庆的一万两千大和国众为中路,前往信贵山牵制生驹亲正;直虎自己率安浓备、上野备、南伊势众的八千余人为左路,向河内高屋城进发。
三路军势齐头并进,每一路都有抗衡生驹亲正的实力,中路负责牵制,其余两路笔直向目的地进发。这一下,生驹亲正估计会十分为难,他在这里的目的,是防御大和国方面,而他最大的倚仗,就是呈南北走向、分隔大和与河内两国的生驹山系,以及位于山系中段的信贵山阵地和势野口通道。可是对方仗着兵力占优,安排两路军势放弃最方便的信贵山势野口,强行翻过生驹山脉,他也不可能分兵前去阻截,否则只能是被对方各个击破的下场。
这就是情势的不同了。生驹亲正虽然控制着信贵山,却不是木泽长政或松永久秀,在他背后的河内国中,并没有畠山家或三好家那么庞大的势力可以借用,面对的却是大和、伊贺、伊势三国之兵。如今整个河内国的军势都已经集中在他这里,西北面的若江城和西南面的高屋城几乎都是一座空城,不可能抵挡多长时间。更为严重的是,若江城中还有软禁的生驹家长,一旦被对方解救出来,并且传檄讨伐他的话,至少北河内方面是不得安稳了。
不过,和泉国还有羽良秀长,他手下的四万军势,足以作为生驹亲正的后盾,甚至稳定整个畿内地区。我想,秀吉对他的期望,恐怕就是这样的吧!
羽良秀长这个人,能力还是非常不错的,在平定山阴和北陆的战事中,他都有不错的表现,历史上还主持过备中高松城水攻、四国征伐和南九州征伐,逼降了清水宗治、长宗我部元亲和岛津家久。他在羽良家的地位,就相当于本家的秀景,平时担当的角色和负责的事务也非常相似。
然而,以他俩这样的身份,在决断力方面却免不了会有所不足。因为他们长期担任的,都是一些辅弼工作,已经习惯于执行按部就班的事务,或者是家主的现成安排,时间长了,固然能够培养出缜密的思维,以及拾遗补缺的能力,却不擅长应对复杂的情势和突发的事态。纵观秀长的大半生,很少独立主持过哪次的攻略,大部分时候都是以秀吉副将的身份行事,或者就负责收尾工作。唯一担任攻略总大将的一次,是对长宗我部家的四国征伐,但那时秀吉正生着重病,属于无可奈何的情况;饶是如此,秀吉刚恢复健康,立刻就打算接管攻略,只是鉴于兵力优势太过明显,秀长也没有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才接受了他单独主持的请求(四国御发向事)。
而我之所以把突破口选在秀长负责的畿内方面,就是基于对秀长的这种判断。我认为,以我在畿内安排的几步暗棋,足以让秀长无法应付了。而直虎的伊势众,只是暗棋的第一子;她前往增援大和国,只是暗棋的第一着。
面对生驹亲正的飞骑求援,羽良秀长很快作出了应对。他给生驹亲正传去命令,令他兵分两路,以北河内众回防若江城,以南河内众扼守信贵山阵地,又派出曾担任南河内守护的畠山政尚,率能登众前往南河内高屋城据守。此外,他自己也开始收拢军势,准备向河内国进发,击败入侵的三路敌军。
当直虎翻过生驹山脉,到达河内国境内时,畠山政尚已经进驻高屋城,并在城东的石川边布下了防线。直虎收到情报,立刻转而向南,前往石川东岸的通法寺和壶井八幡宫。
通法寺和壶井八幡宫,对于源氏一门意义极为重大。通法寺始建于长久四年(1034年),建立者是河内源氏之祖、时任河内国国司的源赖信。正是在源赖信时代,河内源氏确立了对坂东源氏(关东)的统辖权,获得源氏栋梁的地位,而通法寺则成为河内源氏的菩提寺,埋葬着源赖信、源赖义、源义家这前三代的源氏栋梁;壶井八幡宫由源赖义所建,是河内源氏的氏神,同时建立的还有源氏总氏神、镇压京都西南鬼门的石清水八幡宫(与东北的延历寺相对,地位仅次于皇室的伊势神宫),以及坂东源氏氏神、作为鹤冈八幡宫前身的鹤冈若宫。
不过,当初源氏栋梁所建的建筑,都已经在南北朝的战乱中焚毁,只剩下一片残迹。几个月前井伊宣直入主南河内时,我已经担任了源氏长者,因此他上任后的第一项大动作,就是以我的名义重建通法寺和壶井八幡宫,但因为景秀突然发难,整个工程不得不中途停止下来,只完成了两间寺庙主殿和一座烂尾神宫。
即使是这样,直虎转道前往这两处时,依然做足了拜谒和拜祭的姿态。她换上了繁复华丽的三层单衣,乘着临时征集来的牛车,以安浓备、上野备为前导,浩浩荡荡的沿着石川东岸向南面的壶井逶迤而去,似乎完全忽略了西岸的畠山家守军。
消息传到高屋城,畠山政尚想必是非常生气吧!一个女人,居然担当攻略主将,还如此轻视他的防线,这简直就是一种侮辱。虽然畠山家已经衰落,不复当年的管领家之威,可他毕竟也是一国守护么……于是,他立刻尽起城中的全部军势,前往西岸和守军汇合,准备教训这支大摇大摆、近似于举行祭礼的敌军。
面对气势汹汹的畠山政尚,直虎立刻令全军变阵,沿着石川布置起了一道防线。河川边上的五十余米,被预先空了出来,作为两支备队和北伊势众中铁炮队的射击区域,在他们身后,是以安浓备、上野备长枪番为骨干组成的枪阵,而所有的骑马武士,也奉命集结在牛车旁边,作好了出击的准备。
等到敌军纷纷上岸,向本方的阵地扑来时,铁炮队适时的发言了,带走了近百人的性命。然后,直虎几下脱掉身上的单衣,将单衣和准备好的柴草丢上马车,一把火点燃后向河边的敌军冲去,自己则紧了紧衣下的全副铠甲,提枪跃上近侍牵来的战马,率领骑马武士们向河边发起了冲锋。
这一连串的动作,显然令河边的敌军目瞪口呆。除了铁炮打击和火牛冲阵以外,直虎给他们的震撼尤其严重。前一刻还是穿着单衣、乘着牛车的丽人,现在却变成了率军带头冲锋的武士,这两者之间的反差,简直就是小白兔变成了大灰狼似的。而等到直虎沿着火牛排开的缺口切入阵内,他们更是发现,这灰狼还是尤其凶猛的那种,几个拦路的足轻,立刻就变成了地上的死尸。而在她身后的两三百骑马武士,仿佛是受到直虎的鼓舞,也发挥出了十二成的战力,很快将河岸的敌人打得溃不成军。后面那些幸存的足轻们,眼见形势不妙,纷纷转头逃下河中,与后续的部队撞成一团,进一步加剧了军势的混乱程度。
眼见自家冲上对岸的先阵彻底溃灭,几十米宽的河道内一片哀嚎,鲜血几乎将河水染红;而对方的长枪阵上来后,如海浪般连番拍击着自家的队伍,每一次都能带走数十条性命,连后方的足轻队都吓得起了一阵阵的骚动,畠山政尚明白,自家的军心已经崩溃,这仗是打不下去了。他迅速聚集起身边的几十名武士和四五百足轻,返身退入高屋城中,同时派亲近马廻前往和泉国羽良秀长处请求支援。
畠山政尚既退,他手下的能登众自然没有理由再坚持,于是后阵一哄而散,乱七八糟的遁入周围的田野和山林,拱手让出了河西防线。直虎没有理会这些溃兵,她在众骑马武士的簇拥下上得岸来,立刻收束军势,在高屋城南部的羽曳丘立下营寨,然后派柘植清广率上野备沿石川上溯,与景政的主力汇合,并传令景政依计划北进,直接向山城国进发。
“那么大将身边就只剩下六千余人了,是否太过冒险了些?毕竟,羽良美浓守手中还有超过三万的军势啊!”上野备柘植清广、安浓备长野秀藤(秀景与长野芳姬之子)、南伊势织田信重(信包长子)纷纷劝道。
“没关系的,对于敌我双方而言,区区南河内远没有山城国重要。羽良美浓守如果还放不下南河内,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我也有办法和他周旋,”直虎笑着向众人解释,“我觉得,羽良美浓守应该会明白两者的轻重……而且伊势守是殿下的孩子,又率领着大部军势,比我更像是本家在畿内的总大将,也更容易成为敌方主力的目标啊!”
听她一说,柘植清广反而替景政担心起来:“那么家主就要面对羽良美浓守的主力,恐怕会很难应付吧?”
“所以请转告伊势守,如今畿内空虚,尽可以全速向畿内进发,”直虎对柘植清广说道,“只要他的速度够快,就完全没必要担心什么……到了那时候,殿下的其余布置自然会发动!”
第三百零四章:流水渐去(上)
羽良秀长没能顶住这种状况。对于他而言,这番局面实在太复杂了些。他在和泉国的目的,原本是包围泉州城,控制除城中水门以外的主港,阻止我方的大部军势由港口登陆,依托着城中的军资攻占畿内;除此以外,还要监视纪伊与大和两国,防止两国突然由陆路发动进攻。可是,如今南河内危急,敌军又在向山城国进军,那么除了驰援山城国以外,该不该挽救南河内的危局?撤离泉州城后,要不要继续控制港口,又该留多少兵力,才能挡住城中的数千军势?纪伊国方面,还需不需要甚至说能不能顾到?几方敌军加在一起,是否会压制住本方,又需不需要向播磨方面请求援军?
这些问题,都是非常的急迫,有些还需要迅速作出决断。羽良秀长应付不来,只好召集麾下的众人,一起商讨应变之策。然而,这样的情势下,最需要的也就是决断而已,让众人讨论,只会是越讨论越复杂,不可能达成统一的意见。
过了小半天,羽良秀长或许是意识到时间的宝贵,终于对众人作出了布置。而为了显得更加稳妥,他的布置综合了好几种意见,与其说是决断,不如说是对各方意见的妥协。与此相应,他麾下的兵力也被分成了几部分,由细川忠兴的丹后众作为先手,兼程向山城方面回援,争取拖住景政的进军速度;泷川一忠的若狭众作为援手,支援南河内的畠山政尚,协助他守住高屋城;佐佐成政的越中众留在原地,监控泉州城和纪伊国方向,若两方合流,可以向北河内方向撤退,依托若江城构筑防线;他本人率越前、加贺两国作为主力前往山城方向,能赶上景政自然是予以击破,不能赶上则退保山城国南部的伏见城,作为威胁京都方面、以及在畿内和本家对抗的最终据点。
然而,羽良景秀却没有想到,除了泉州港以外,周围还有另外一个港口可以供大军登陆,那就是昔日羽良家水军作为基地的摄津尼崎港。或许,在这支水军彻底覆灭之后,与之相关的事情就完全被忽视了吧!又或者,众人的目光只落在和泉、河内、山城三国,却忽略了西边的摄津?
得到泉州城方面的情报时,周景和岩松经定已经在海上漂了大半天。他们听说秀长留下了越中众守备泉州港,先手和主力径直往山城而去,立刻率舰队和运输船队前往尼崎,登陆后迅速沿淀川北岸向东行进,一方面抢占淀川渡口,一方面和景政所部汇合。
经过午后小半天和次日凌晨的奔波,周景率莲池备、和歌备、纪伊众一万五千余人到达山崎,顺利的击溃小部守军,占领了淀川北岸的渡口。随后他留下部分军势守备,率主力渡河抢占河南的淀川古城。没想到的是,淀川古城已经被景政于昨晚占领,如今正要收拢军势继续北向,彼此一见面,尽管早先有些心结,此时却不约而同的呵呵大笑起来。紧接着周景向景政出示了新的命令,于是两军合二为一,以周景为大将,景政为副将,在淀川之南布置好防御,迎击赶来的羽良家军势。
到了上午辰时初刻,细川忠兴的丹后众也赶到了,却丝毫不敢执行预先的军令,因为他只有六千军势,面前却是严阵以待的近三万大军,这样的兵力差距和逸劳之势下,他如果贸然攻击,很可能就是全军溃散的结局。他只好火速后退,进入羽良家的胜龙寺城等待秀长的主力,好在我方既然在此布阵,自然就不会前往京都,他“拖住敌军”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吧!
这样的势态,对于羽良秀长可谓是一喜一忧。喜的是京都和伏见城都安然无恙,忧的是对方实力大增,而且已经控制渡口,布好阵势,抢到了战局的主动权。可是,作为羽良家在畿内的总大将,这一战他却不能逃避,不能够简单的回镇伏见城,否则的话,配下军心大失不说,放任对方在畿内肆虐,甚至占领京都,播磨国前线的士气肯定会跌到低谷,秀吉直属的山城众、丹波众、摄津众等势必会产生动摇,后果将是不可承受的严重。
从两方的军力来看,并没有多大的差距。秀长的主力军势,大约是两万余人,加上丹后众的话,人数只比本方少一点;尽管本方已经布好阵势,但后方的胜龙寺城还在细川忠兴手中,接战后即使不能取胜,想必也能够依托此城达成对峙,至少比不战而逃强……羽良秀长或许是这么考虑的吧!
随后的战事进程,似乎是验证了他的考虑,两方接战半天,都没能取得太大的进展,不得不僵持下来。双方十分默契的收兵,各自进食和调整部署,准备下午再战。
然而,下午的时候,本方出动莲池、和歌、上野诸备,一下子就牢牢控制住了场面,羽良家猝不及防,几乎被当头打懵了,主将羽良秀长见势不妙,派出了自己的直属备队和骑队,却依然难以扳回战局,渐渐的露出了混乱势头。
就在这时,河内国军势忽然出现了,他们绕过胜龙寺城,直接向羽良秀长发动进攻。在这支军势的最前面,不出意外是景虎的旗号和我赐予的兜盔马印,而紧接着的赫然是泷川家、生驹家、织田家和长野家的旗号!
织田家的统领是织田信重,长野家的统领是长野秀藤,他们跟随直虎出阵大和国,一直从属于直虎配下。泷川家的统领,却并非现任家主泷川一忠,而是早先隐居的泷川一益,考虑到这次两方决战是决定泷川家前途的关键时刻,他不放心刚继位的长子,于是以旗本的身份隐藏在军中,辅助一忠进行决断。而当羽良秀长决定分兵时,泷川一益明白,秀长恐怕是要遭到败绩了,他们若狭众作为外样,被排除在决战主力之外,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却也给了他们转变立场的大好机会。因此,他没有按照命令前去支援高屋城,而是以援军的身份前往北河内,骗开了若江城的城门,救出被软禁的生驹家长,然后以生驹家长作为中介,以次子泷川一时为人质,向直虎献城降伏。之后,两方合兵一处,迅速向山城国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