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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佐之梦 》-第 17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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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我的保证,梨子羽宣平显然是放心了一些。他再次伏下了身子:“感谢太常公的体谅!那么,敝少主就拜托太常公照顾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贱岳之战(下)

        自从周景转封去了纪伊,土佐国和南伊予就成了宗家的直领。这片领地处于四国的西南部,远离山阳、畿内等近年的争端地带,又有东伊予、讃岐国和阿波国作为屏障,领内非常平和,已经有近十年没有经历任何战事,防御的方面,基本上只针对海上,主要依靠着浦户城的池家水军。其中,西土佐的幡多、高冈和吾川三郡十万石,显然是预备给景六郎的了,信景没有派任何家臣和奉行介入,暂时由津野定胜、佐竹义秀两人代为处理内政。而这两位,也就是景六郎今后的辅政家老。

        换句话来说,除了处于半隐居状态的我、德姬和小夏外,宗家在这边并没有安排什么人。有鉴于此,我也没有把小早川元総留在这边,而是很快将他送去了北九州,交由天神山城那边看管和照顾。

        不久,派去北九州的人池赖和回到了土佐,带来了信景的信使和亲笔信。信景在信中说,决定再次将井伊宣直和井伊赤备派去远江,和德川家一起攻略武田家,然后将领秀吉让与的南河内半国。

        这个决定,让我很有些惊讶。攻略武田家,是德川家康的事情,和领秀吉的南河内有什么关系?

        我把书信放在一旁,向作为信使的坪内景定问道:“家主做出这个决定,是什么原因呢?”

        “回禀大殿,事情是这样的,”坪内景定恭敬的伏下身去,“家主接到羽良家大谷吉继的助势要求,很快就召开了评定。在评定上,竹中大人建议说,可以谢绝这件事情。南河内半国十二万石,本家并不急着要纳入手中;反而是出兵助阵攻打柴田家颇为不妥。目前跟随筑前殿下的河尻殿下、森殿下、金森殿下等织田家旧臣,都是因为吉法师少殿的缘故,他们都没有参与这次攻击柴田家的战事;而本家的立场向来十分超然,这时候如果参与进去,还分得南河内位酬劳,很可能会受到他们一定程度的反感,并且降低本家的名声……”

        “竹中大人说得不错,”我点了点头。他的顾虑,大概就是秀吉邀请本家的用意了:“不过,为什么又扯到宣直了呢?”

        “是因为上野殿下的一封信件,”坪内景定回答,“上野殿下也听说了这件事情,所以他联络了三河守殿下,让三河守殿下向筑前守殿下提议,合织田家的美浓、伊势、三河、远江四国之力,以北条家作为援军,一起覆灭武田家……”

        “这是景政的提议?”我打断了他的话。

        “是,确实是上野殿下在信中说的,家主也在评定上拿出来了……上野殿下说,反正美浓和伊势两国都不会参与战事,趁机和德川家一起覆灭太政公未能攻下的武田家,既可以将本家的影响力伸入东国,张扬本家的名声,不让筑前殿下专美于北陆;又能够以支持织田家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拿取南河内半国。”

        “是么?”我沉吟着点了点头。

        如果这真是景政的意见,那么我一方面要赞赏他的大局观,一方面又要批评他的战争观了。大局方面,他能够在此时跳开畿内和织田家,想到联合东国的北条家对付武田,这是应该赞赏的。事实上,几个月前北条氏政让位,就意味着他们要对武田家动手了,正如以前北条氏康让位给氏政,代表着和武田家缓和关系一样。

        北条氏政的正室,是武田信玄的女儿黄梅院,夫妇两人感情极深,即使是后来武田家背盟,黄梅院被北条氏康强行送回武田家,北条氏政对武田家依然极为友好,等到氏康去世,立刻就同武田家订立了同盟。可是,前年武田胜赖接受上杉景胜的两万贯黄金,出动北信浓军势帮景胜消灭了景虎,这件事情彻底激怒了北条家,也让北条氏政无法下台,不得不和我一样,以四十余岁的年龄隐居。因为上杉景虎是北条氏康的第七子,是当初武田信玄背盟、北条家和上杉家缔结盟约时送过去的,其中涉及到两家相争的上野国领地处分问题(这也是景虎和景胜对抗的主要根据地),甚至涉及到整个关东的安危。

        正因为如此,德川家才会对北条氏直继承家督一事那么上心,并且寻求和氏直联姻,共同对付北条家。而现在联姻基本成功,若要征伐武田,可谓正当其时。景政想到这一点,无疑是非常可贵的。

        然而,战争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名声,是为了领地?不错,名声和领地确实很重要,但对于本家这样控制近二十国的大名而言,半国领地实在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把握住天下大势。自我隐居以来,一直在幕后观察着诸大名的动向,也牢牢的把握着局面,例如武田家,在我的计划中能够牵制住武田和北条两方,等到畿内平定,还可以将消灭武田家作为我进入东国的契机和踏板,起到先声夺人的作用。可是景政这么一搅和,让武田家提前覆灭,德川家和北条家说不定就会抬头,让东国局势甚至畿内局面都发生变数。

        就算不考虑大势,只考虑领地的得失,现在覆灭武田家,本家的利益也很有限。骏河一国甚至南信浓,自然是德川家的;河尻秀隆和森长可,一个是信忠的副将,一个是信长极为器重的森可成之子,既然出阵了,那自然是像历史上分别转封到甲斐国和北信浓,将东美浓半国让与秀吉;剩下的西上野半国,原本是山内上杉家的惣领,土地极为富饶,武田和北条两家都觊觎过,只是武田信玄抢了先手,以十年的时间攻下了上杉【创建和谐家园】配下长野业正、业盛父子守备的箕轮城,将之纳入配下,而武田家一旦覆灭,自然要归北条家所有;而本家呢,不过是获得了秀吉本来就想送出的南河内……

        我忽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景政的意见,而是德川家康的。首先,这场征伐战若能打起来,德川家康获利最厚,所以有最充足的动机来促成;其次,这场战事涉及到织田宗家和北条家,以景政目前的资格和人脉,不可能促成织田宗家和北条家一同参与。

        可是,如果德川家康联络了景政(估计这就是事实),景政绝对会赞同。目前的北伊势,依然是宗家的直领,但一直由井伊直虎、宣直母子俩管理着,他们封到南河内以后,北伊势自然就是由他主政了,那座三重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城下町又非常繁荣,我早知道他很是眼馋;而且,参与这件事的话,他也等于是在织田宗家、德川家和武田家三家之中都获得了人脉,以后的东国攻略,自然是要大大借重他才行。

        也就是说,如果战事顺利,虽然会给宗家的事业带来一定的困难,可是在个人收益和威望方面,景政将会赢得许许多多的东西。

        我忽然感觉有点愤怒。不错,之前他惯用阴谋,被我教训之后,很快就学会了阳谋,而且还是私心大于公心的权谋。例如这次事件,即使我知道,却也毫无办法,无论是德川家、羽良家还是北条家,都愿意参与这场战事,所缺的不过是一个契机和楔子而已。如今契机和楔子都有了,战事毫无疑问将会打起来,如果本家退出,就白白浪费了这个收获领地和名望的机会……可是,如果再等一阵,本家将会得到更多啊!

        “你先下去吧。”我缓和了一下呼吸,平静的对坪内景定说道。

        “是。”坪内景定连忙答应着,顺从的离开了会见室。他在我身边多年,知道我基本上不会发怒,这种压抑的语气,已经是非常不满的表现。

        而我之所以让他离开,也就是避免在不满之中作出什么偏颇的决定。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我也离开了房间,屏退所有近侍,信步来到了位于城馆山脚的兼秀园中。这时候正是二月初的孟春至仲春交接时节,园中的各种花木都绽开着新绿,满眼的生机,让人心怀忍不住一畅。我在园中的长廊下站了一会,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对景政的不满也开始慢慢的散去。

        毕竟,我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大公无私,即使他是我自己的孩子。而一直以来,我之所以能够将一家家豪族和一个个分国纳入麾下,正是因为我考虑到了各人的私利和私欲,并且将他们的利益和本家的前途捆绑在了一起。正如我以前劝信长时所说的,作为天下人,就是要聚集那些各怀心思的武士们,并且将他们团结在身边。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考虑到孩子们的想法呢?像周景那样恪守道义固然可贵,像信景那样恭谨奉从固然称心,可是像景政这样公私兼顾、甚至私心稍稍重过公心的孩子也该理解才是。

        平心而论,景政要求北伊势,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他以前在纪伊主持过,知道纪伊实际上是一个非常肥沃的大国,而看见兄长获得这么一个大国为领地,他自然是非常眼馋。而且,作为仅次于御门家的连枝家,我在《吉良家永贞暂定诸法度》中有过规定,领地至少是三十万石,而北伊势和伊贺加起来,也不过是三十万石的最低水平。

        而他试图介入东国,这不也是我希望的吗?只不过是时机有点不对而已。不过,让德川家和北条家稍稍抬头,然后萌发一些野心,也许是一件好事。到时本家少了武田家这个进入东国的楔子,却又多了德川家和北条家这两个,从长远看来,能够借机打压甚至消灭他们,并不是没有益处。

        看着花木中几条新发的枝叶,我忽然感到一些惆怅。又是一年的春天了,无论如何,我都是要老去的,而信景、周景、景政、义景他们终将取代我和秀景这一辈的位置,他们就代表着将来。让他们多经历一些事情,多一些锻炼的机会,这并不是坏事。我既然说把这件事交给信景,那么只要不影响本家的安危,就让他放手施为好了。

        ……,……

        虽然决定接受这个事实,我还是写了三封信,分别送给信景、秀景和景政。信景那边,我肯定了他的做法,鼓励他要有自己的主见,同时也揭穿了景政的小算盘,让他学着分析身边亲近之人的心思;秀景那边,我请他除了秀吉的动向以外,也多看着景政一点;景政那边,我鼓励他把目光放得更广阔些,并且告诉了他本家的整个大政,但同时也很不客气的骂了他一顿,而作为对他私心自用的惩罚,我正式将三重城送给直虎,今后城中的事务和城下町的收入,除一半上贡宗家外,另一半将归于直虎及和津母子俩支配,正如送给德姬的莲池城那样——只不过,这笔钱实际上主要是用来支持井伊赤备。另外,上贡宗家的那一半收入,将立刻就地交给他,作为他编练上野备和组织北伊势、中伊势国人众的军资,以储备力量应付今后的战事。

        与此同时,秀吉和柴田胜家之间的决战终于爆发了。秀吉方面,出动了播磨、丹波、山城、因幡、但马五国直属军势,包括播磨国姬路城主木下家定(宁宁的弟弟、弥夜的哥哥、小早川秀秋的父亲,赐姓木下)、丹波福知山城城主兼京都所司代杉原家次(宁宁、家定、弥夜的叔父)、丹波黑井城主堀尾吉晴(最早的家臣之一)、因幡鸟取城城主宫部继润(一度是秀次的养父)、但马有子山城城主小出秀政(秀吉本人的姨父,娶秀吉母亲之妹),以及秀吉直属的近侍众(包括加藤清正、福岛正则、仙石秀久、大谷吉继等人)、黄母衣众、户田胜隆备队、御子田正治备队、尾藤知宣备队等,另外还有秀长的南山城众和景秀的北近江众。这部分直属军势,会同尾张织田信雄、摄津池田恒兴、南河内畠山政尚的所有军势,以及南近江、大和、北河内的部分军势,从北近江直接往越前敦贺郡进军,总人数高达七万。除此以外,山阴的吉川元春出动一万五千人,備前的宇喜多忠家出动一万人,但后的细川忠兴出动五千人,共计三万人在丹波汇合,然后由若狭方面进攻越前,作为北近江主力方面的侧翼。

      第二百八十九章:羽良景秀(上)

        面对秀吉来势汹汹的进袭,柴田胜家显得很有些局促。他的勇武,在织田家中人尽皆知,但是政治和谋略方面就不怎么样了,手下的佐久间盛政、佐佐成政、中川重政也都是肌肉多过脑浆的类型。平日的时候,他们颇有些以此自傲的意思,觉得这样才是作为武士和臣下的本色。然而,到了独立主持大局的时候,各种复杂的情势和变化,很快就摧毁了他们的这种自傲。无论是上杉家背弃和约,还是金森长近投向秀吉,都让他们一筹莫展;而北陆地方的气候局限,又让他们无法及时支援麾下的柴田胜丰和同盟的织田信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降伏和覆灭。作为胜家副将的泷川一益,算是十分擅长调略的人了,当初降服飞騨国姊小路家,为织田家打通从美浓到越中的通道,后来听说秀吉和毛利家和睦,又火速和上杉家达成和约,都是他的手笔,可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不可能扭转这种恶劣的情势。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两方的决战早已开始,之前秀吉的种种布置,包括先期的调略战和外围战,以及对吉川元春和德川家康的进一步拉拢,都是决战的一部分。通过这些手段,双方的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战事的胜负天平也严重的向秀吉倾斜,而这次直接出阵,只不过是决战的【创建和谐家园】阶段而已。

        结果,北陆军团能够抵御这十万军势的,只有越前、加贺和能登三国的三万余人,越中的佐佐成政,原本是北陆军团攻略上杉家的先锋,力量颇为强大,这时却不得不将大部分的力量都必须留在国中,以防备上杉家从后方策应秀吉,因此只能派出少部精锐参战。

        三月十二日,柴田胜家越过木牙峠,进军至北近江境内,派人联络之前降伏于他的豪族,并且遣自己的养子、越前国胜山城主柴田胜政为先手,率五千军势前进至北近江祝山一带,在余吴湖西侧立下城呰,以警备余吴湖东部的羽良家先手池田恒兴。池田恒兴不甘示弱,仗着兵力占优,派中川清秀、高山重友率本部进军,分别进占余吴湖南部和北部,在北部的堂木山和南部的贱岳据守。双方对峙了两天,情势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秀吉依然很沉着的将本阵留在池田恒兴东南方的田神山上,似乎在等待吉川元春、宇喜多忠家、细川忠兴所部三万人到来,从西面和他的主力一起夹攻柴田胜家的军势。有鉴于此,柴田胜家决定先行进攻,奇袭池田恒兴的摄津军势。

        他的这一动作,从战术上来看是毫无问题的。作为弱势的一方,奇袭乃是先声夺人、甚至扭转局面的不二法宝,正如当年信长奇袭今川义元、姊川之战中浅井长政奇袭信长那样。只可惜,在奇袭军势的主将上面,他犯下了一个错误,没有派出思维缜密、注重情报的副将泷川一益,而是考虑到各人的亲信程度(防备临阵投敌),以及和前线柴田胜政的配合,派出了胜政的亲兄长、北加贺守护佐久间盛政。

        作为柴田家平定北加贺一向宗、占据金泽御坊的著名猛将,佐久间盛政确实表现出了他的勇武。他率万余军势和柴田胜政汇合,分别进击余吴湖北部的堂木山呰和南部的贱岳呰。堂木山呰的中川清秀只有三千余人,眼见敌军势大,而新筑的堂木山呰又不够坚固,于是后退至余吴湖西部,据守原先构筑的岩崎山呰。可是,两军先阵交战,首重气势,他这一退,气势一下子就泄了,尽管岩崎山呰比堂木山呰坚固得多,却没能挡住佐久间盛政,很快就丢失了城呰,本人也被佐久间盛政讨杀(送出了一血……)。

        与此同时,柴田胜政的攻略却不怎么顺利。贱岳标高四百多米,地势十分险要,在山上可以监控西部琵琶湖、北面余吴湖、东北池田恒兴本阵、甚至东南秀吉本阵的所有动向。因此,得到柴田家进军的消息后,池田恒兴第一时间选择了支援这边,派遣长子池田元助率三千人和高山重友汇合,将柴田胜政挡在了贱岳以西。但在这个时候,两人忽然发现东面的岩崎山呰燃起了熊熊大火,大岩山本阵也开始了交战,于是当即撤退,将贱岳呰拱手让给柴田家。

        柴田胜政也发现了池田恒兴大岩山本阵的动向,他留下五百余人进驻贱岳呰,率其余四千余人衔尾急追,虽然没能覆灭池田元助、高山重友的主力,却也取得了相当大的战果。然后兄弟俩在大岩山下汇合,一同进攻池田恒兴。

        战事一直持续了几个时辰,后面的柴田胜家已经接到战报,认为初步达到了奇袭的目标,于是派人命令佐久间盛政、柴田胜政兄弟后撤。然而,佐久间盛政认为池田恒兴部屡遭败绩,兵力方面也处于劣势,将他赶出大岩山呰将是迟早的事情,甚至有可能将其击溃。有鉴于此,他拒绝了柴田胜家的撤军要求,只是退回了贱岳休整,并且让弟弟柴田胜政回撤至祝山,守护自己的后路。

        当晚亥时初刻,池田恒兴忽然大举出阵,向贱岳呰发动了攻击。考虑到地形不熟,佐久间盛政选择了据呰监守,一连打退了池田恒兴的好几次进攻,连后方前来支援的南近江桑山重晴部(丹羽长秀与力,紫川之战后转让给秀吉为与力),也在他手上吃了败战,同池田恒兴一同退回大岩山呰。而赢得这场夜战,并且给予池田恒兴所部极大打击,佐久间盛政显然时更加自负了。根据后来俘虏的交代,他当时一面诅咒着池田恒兴,一面发誓等天亮了要狠狠教训他,然后就留下哨探监视大岩山池田恒兴、田神山羽良秀吉两处的动静,吩咐激战了一天的部下们抓紧时间休息。

        可惜,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天刚亮的时候,北近江的景秀率万余军势渡过琵琶湖,忽然出现在祝山呰下,包围了山上的柴田胜政,也截断了佐久间盛政和柴田胜家主力之间的通道。由于他来得那么隐秘和突然,柴田胜政觉察的时候,已经被牢牢包围,甚至都没能向前方和后方派出信使,结果还是佐久间盛政在贱岳呰上发现了后方的动静,于是倾巢而出,想和柴田胜政一同击败羽良景秀。然而,景秀久经战事,后方又有援军自琵琶湖上而来,自然不会输给佐久间盛政,他不仅牢牢的挡在了柴田胜家和柴田胜政之间,还击退了佐久间盛政的支援,而等到柴田胜家发现不妙,亲自率主力前来时,祝山呰已经被景秀攻克,柴田胜政被迫率残部和佐久间盛政汇合,退回贱岳呰据守,在他们东面,是闻讯赶来的四万五千秀吉主力。

        到了这一步,柴田胜家方面都知道,北陆军团已经大势以去了。柴田胜政和佐久间盛政这一万五千人,是整个军团的一半军势,如今陷入重重包围,不仅让兵力的劣势更加严峻,而且也对士气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更何况,这时候吉川元春、宇喜多忠家等三万军势已经赶到若狭,即使他能够攻下祝山呰,前去救援贱岳方面,也将和佐久间盛政一样陷入包围之中。

        十四日的中午,泷川一益首先率本部后撤,退回自己的南加贺大圣寺城据守;中川重政随后也跟着撤退,返回能登七尾城。柴田胜家独力难支,也只好率剩余的几千军势退回北之庄城,不久即被羽良秀吉的主力围住,在天守阁和阿市一同焚城自尽。

        战后统计战功,率军由琵琶湖迂回、分割佐久间盛政的羽良景秀显然居功至大,其次则是担任先手、挡住并拖住佐久间盛政的池田恒兴。为了表彰他们的功劳,秀吉将池田恒兴由摄津转封到了美浓国,景秀也顺势领有了整个北近江,担任长浜城主;原长浜城主柴田胜丰,被秀吉转封到了越前敦贺郡,领地稍有增加;而其余的越前国大部,则被封给羽良秀长。然后,秀吉以秀长为总大将,以刚元服的养子、年仅十三岁的秀次为副将,以丹羽长秀的遗子、十一岁的丹羽长重为奉行,对加贺国泷川一益、能登国中川重政发起了进攻。经过贱岳之战,这两国的军势虽然损失不大,但毕竟是一同遭到惨败,而且还失去了柴田胜家这根主心骨,已经不可能有什么作为。而秀吉安排两个孩子为将领,显然是深知这一点,而且成竹在胸,一方面为秀次捞取资历,一方面为转封丹羽长重至加贺做准备。

        ……,……

        秀吉在北陆大放光芒,我却依然隐居土佐,让池赖和等人帮我制造战船。这艘战船,属于海神级的第二代,规模比第一代的定海、伏波、安澜三舰更大,好在有现成的造船经验,又有出自土佐国深山的优质木材(历史上秀吉在京都造聚乐第,元亲曾经伐木赞助),造船的进度非常顺利,到秀吉降伏泷川一益、将之转封到若狭时,战船已经基本完工,只剩下安装舰炮的工作。

        为了这件事,景政亲自从伊贺上野城赶了过来。我当时正在赖亲的浦户城内,他一到达浦户湾,很快就进城前来拜见,向我通报了泷川一益转封的消息。

        对于泷川一益低头,我并不感到惊讶。虽然在秀吉刚刚出仕、我才担任足轻大将时,他已经是织田家的家老,可是在织田家,资历从来都不是问题,而如今的形式,已经不由他作出其余的选择。

        倒是景政前来,让我稍稍有些吃惊:“只为了通报这个消息,不需要你亲自赶过来吧?”

        “是……主要是为了见见父亲大人,”景政殷勤的从身边侍从手中接过茶盘,端到了我的面前,“上次父亲在信中教训了孩儿,所以孩儿就过来领受您的教导,并请示下一步的方略。”

        “唔,”我点了点头。他的这个态度,让我十分满意,毕竟还是我寄予厚望、作为信景辅弼培养的孩子:“你说下一步方略,是指哪一方面呢?”

        “当然是德川家和武田家的啊!”景政连忙答道,“德川殿下对本家和您一直景仰非常,如今正处于攻略武田家的关键时刻,是否要加强对他们的支援力度呢?孩儿的上野备已经初见规模,如果这时候和细野家的安浓备一起用上去,肯定能够起到极大的作用,对河尻秀隆、森长可两位殿下和德川、北条两家而言,这是雪中送炭的义举啊!”

        “你是放不下攻克武田家的功劳和名声吧?”我笑着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而且,你的上野备草创,怎及得上久经战事的安浓备?说是安浓备和上野备一起,其实是安浓备作主力、而你拿大部分功劳和名声是吧?”

        “这个……”景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了起来,“孩儿的名声,不就是父亲大人和吉良家的名声吗?”

        “现在我还缺名声么?”我笑着摇了摇头,“而且,你这话应该反过来说……如果你不是我的孩子,不是吉良家的亲支一门,以你的年龄和资历,怎么可能介入秀隆、长可两位殿下和德川、北条两家之间?又怎么可能得到滨松殿下的另眼相看?”

        “父亲大人教诲的是,”景政微微叹息了一声,低下了头去,“孩儿自知资历浅薄,之所以能够有现在的影响,全仗背后的您和宗家,因此才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的名望,以便更好的为父亲大人和兄长效力,作为宗家平定东国的先驱。”

        “恩,”我赞扬了他一句,“你的这份心情,我十分欣慰。”

        “既然这样,就请您同意我支援德川家如何?”景政趁势请求道,“您应该从宣直那听说了,滨松殿下已经接受羽良筑前的妹妹为正室,以换取秀吉殿下的援军。本家如果不做什么的话,德川家很可能会倒向羽良家……毕竟熊姬只是您的养女,而竹千代才还只有两岁啊!”

        “对了,羽良家援军的主将,已经决定了吧?是不是景秀?”我忽然问道。

        “是,”景政点了点头,“这是很明显的事情。能够代表筑前殿下的,目前只有秀长殿下和景秀殿下两位……景秀才在贱岳之战中大放光彩,而秀长殿下要安抚和整合柴田家的越前国,自然就是由景秀率领家中的援军。”

        “既然这样,那么我也该出面活动一下啦!”我笑着站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章:羽良景秀(中)

        “难道……您是想拉拢景秀?”景政不可思议的望着我,“羽良家目前掌握十余国,又有吉川、德川为盟友,乃是天下间仅次于本家的大名,而这样一份庞大的家业,极有可能会落入他的手中……所以,除非家道中落,否则他不可能会背弃羽良家吧?”

        “你说得不错,如果我现在想拉拢景秀,的确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微微一笑,“所以我不会立刻这样做,只需要表达本家对他的善意,并且加强他的名望就行了!到了一定的地步,筑前守殿下自然会疏远他的。”

        “表达善意,并且加强名望么?”景秀想了想,抬头望了过来,“还请父亲大人详细指教。”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道:“你觉得,筑前守殿下希望景秀靠拢本家吗?”

        “肯定不希望,”景政立刻回答,“之前和千手姬立下婚约,是为了取得本家的支持;可是,等到消灭畠山家逆党后,筑前守殿下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了,很显然是想让景秀和本家保持距离。”

        “那么,筑前守殿下会让景秀继承家业吗?”我又问道。

        “这是当然的事情,”景政的回答依然很快,“筑前守和秀长殿下都没有子嗣,家业只能由养子继承。如今景秀已经建立了极大的功勋和名望,也获得了家中大部分重臣的支持,自然是继承家业的最好人选。”

        “未必会是如此,”我笑着摇了摇头,“你没有听说过吗?筑前守殿下已经决定了,要将池田家让出的摄津国交给养子秀次。”

        “确实听说了,”景政点头道,“但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啊!秀次是池田家的女婿,继承池田家让出的摄津国,既考虑到了池田家的感受,也有利于让他迅速稳固领国,乃是两便的事情啊!”

        “可是,景秀出生入死,立下这么多功劳,也才获得北近江;秀次何德何能,刚元服就能担任数国军势的副将,然后顺势拜领一国?”我提醒他道,“你们几兄弟中,当初谁获得过这种待遇?”

        “是兄长!在第一次征伐纪伊时……”景政吸了一口凉气,显然是明白了过来。但是,紧接着他又有了新的疑惑:“这却是为何?同样是养子,放弃已经建立威望、获得家中支持的景秀,另立才元服的秀次,以筑前守殿下的明智,怎么会做出这种不智之举?……如果处理不慎,很可能会在家中引起混乱的啊!”

        “这就是筑前守殿下的局限了,”我又喝了一口凉茶,“筑前守殿下毕竟是农民出身,他能够兢兢业业的奉公,能够热络的拉拢别家大名或豪族,却无法理解武家关于家名和家业的观念,只会本能的看重自家的血缘……从血缘关系上,景秀是姨侄,和他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而秀次是姑侄,与他同出一源,因此他更希望由秀次来继承家业。”

        “……以您的眼光,自然是不会有错的,”景政这样说道,脸上却依然是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不过,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秀次的弟弟辰千代,不是已经成为秀长殿下的养嗣子了么?(秀长至今未婚,历史上五年后四十五岁上才娶了正室,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既然弟弟成为秀长殿下的继嗣,那么他本人继承筑前守殿下的家业,不是很明显的事情么?”我笑了起来,“至于说对武家家名的理解……你想必应该知道,‘羽良’这个苗字是怎么来的吧?历来武家的苗字,都取自本家的惣领,除了筑前守以外,还有哪位武士这样拿自己的苗字当儿戏?”

        “这倒是真的。”景政点了点头。

        的确,整个战国时代,像拜领偏讳一样,拿别人的苗字来用的武士,只有秀吉一人,可谓是空前绝后。至于他为了幼子秀赖,捏造理由将关白秀次一门斩尽杀绝,埋下丰臣家灭亡的最大隐患,这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以他的思维方式,绝对无法理解,昔年的相州岛津家家主岛津运久,为什么宁愿放弃自己的嫡子岛津忠贞,立出身伊作岛津家的养子岛津忠良(岛津贵久之父)为继嗣,也要将两家合为一体,从而打下了统一岛津家的基盘。

        虽然他向来十分慧黠,但是在继嗣血缘方面的坚持,却是非常的不聪明,比起许多地方小豪族都做得更差。当然,也许他认为,凭自己的遗命和众人的血誓,已经足够维持身后的稳定,但事实却证明,他在这件事上的确是昏头了,严重破坏了丰臣家的稳定和名望。等到后来站队时,秀次的那些遗臣,如中村一氏、山内一丰等,都纷纷背离了秀赖,甚至连小早川秀秋的背离,也与秀次之死脱不了关系。

        退一步说,即使我的判断失误,秀吉并没有越过景秀、以秀次作为继嗣的打算,但是景秀出身吉良家,这绝对是秀吉心头的一根尖刺。只要我表现出对景秀的赞赏和亲厚,并且通过适当的方式,刻意的在人前强调景秀的出身,那么这根尖刺将越长越大,直至刺得秀吉难以安神。

        “我这么辛苦是为什么?和吉良家拼命竞争是为什么?以景秀为继嗣的话,那最终这一切还不是给了吉良家的人?”

        ——到了某个地步,他心里肯定会这样想吧!

        那个时候,两家的决战说不定就要爆发了。以秀吉用人朝前不朝后的性格,这时候他已经不需要通过景秀来维持和吉良家的关系,很可能会冷落景秀,而且还会怀疑他是否有转投吉良家的苗头,正如他后来对得力臂助黑田孝高的冷落和提防一样……

        “父亲大人,您这招真是太高明了!”被我一点醒,景政也想通了其中的奥妙。很显然,这种利用他人的方式,非常合他的路子;而由此也能够想见,这小子很有鬼谋的潜质。

        “虽然对景秀不太公平。但是为了本家的大业,就先委屈他一阵吧!”我叹了口气,半是解释半是告诫的对他说,“要迅速打倒羽良家,除了自家的实力和外围的竞争以外,直接在羽良家内部下功夫会更见成效。毕竟,城池时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你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是。”景政郑重的伏下了身去。等到抬起头来,他关切的问我:“那么对于景秀,父亲大人准备如何安排呢?”

        “等到尘埃落定,我会给他补偿的。”我顺口回答。

        “您想怎么补偿景秀呢?”景政追问道。

        “比照宣直的先例,收为我的养子,然后娶千手姬,定为本家的连枝家!”我说出了早已拟定的打算。

        ……,……

        次日,海神级第二代的首舰还没来得及安装舰炮,就被我放出了船坞。草草的进行了简单的海试后,我命人从吉良城馆和莲池津屋中调来大量绫罗、绸缎、金银、珍玩等,将这艘船装饰得极为华丽。好在去年出发的勘合船队最近才到今治港,这些物资都非常丰富,甚至连担任副使的李芳梁也专门赶过来,替我忙前忙后的安排这件事情。

        作为商人出身的他,对于我这么豪奢铺张的行为,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妥。或许他还觉得,以我如今的地位和财富,早该有这番排场才对。但是,对于这艘船的命名,他却颇有异议。

        这艘船被我命名为“永安”号。

        其时,近两百年前成书的《三国演义》早已风行开来,在日本也多有流传,“永安”这个地名,作为蜀汉刘备托孤和驾崩之地,自然也就广为人知了。

        “殿下擅长汉学,以赤节金钺为仪仗(马印),筑泉州城掌管勘合贸易(明初曾于泉州设市舶司,主持勘合贸易),又以汉地命名座舰,这乃是景慕汉风之举,甚善……可是,关于座舰的名字,是否再斟酌一下呢?”李芳梁郑重的劝道,“以日本如今的情势,可比汉末三国之时;殿下家格高贵,向有仁厚之名,恰如汉之昭烈。对于殿下而言,永安这个名字,可是大大的不吉啊!”

        “你这番比喻,也是非常的不吉啊!”我笑着说道。

        李芳梁也笑了。他的立场向来非常超脱,是少数能和我言笑不禁的人。不过,虽然我毫不在乎,就这么付之一笑,他依然坚持着劝我:“不如改为‘长安’如何?意思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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