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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佐之梦 》-第 17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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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很坦然的进入京都,沿丹羽长秀控制的走廊向上京区进发。

        才进入这片地带,丹羽长秀立刻就亲自出面,将我迎进了他暂驻的涉成园。这座名园由嵯峨【创建和谐家园】十二皇子、河原左大臣源融(上述源信之弟,《源氏物语》的原型)所建,原本是他所居六条河原院的苑池,风景极为优美,而且四季风景不一,在现代是日本的国家级名胜。这个时段,原本是园中最负盛名的枳殼挂果之时(因此又被称为枳殼邸),只可惜由于驻入了大量足轻,园中的枳殼早已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些残枝枯叶,在肃杀的秋风中呜呜哀鸣。

        看见这副零落的惨状,我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真是可惜了。”

        “是啊,的确可惜。”丹羽长秀也叹道。

        我自然知道,他所指的不是园中的风景,而是如今织田家众旧臣兵戎相见的紧张情势。这一年以来,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他作了大量的工作,花费了大量的心血,无论是他头上的花白头发,还是脸上心力交瘁的表情,都深刻的揭示了他的努力和付出。只可惜,即使是表面上的和平,也被织田信孝和柴田胜家两人的擅自行为破坏,以致家中形势直转而下,一发不可收拾。

        “长秀殿下放心,太政公的周年祭上,应该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我宽慰他道。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终究还是免不了一战的,”丹羽长秀叹了口气,“反正我是没办法了。就连信孝,如今都和我起了生分……他听说了我劝你的事情,觉得我背叛了织田家和太政公。上次会同胜家殿下讨灭津田信澄,其中就有对我的【创建和谐家园】。”

        “是么?”我沉默了下去。

        “到了现在,你还要坚持旁观吗?”丹羽长秀转身过来,“如今你平定九州,逼迫毛利家服从,以此声威进入畿内,应该可以结束这一态势的。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决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的原因……如果你有意的话,我可以全力支持你继承太政公的位置,也相信你能够得到大部分谱代和外样的响应,并且善待吉法师少主、信孝殿下和信雄殿下,控制住秀吉殿下和胜家殿下两位。”

      第二百八十章:一触即发(上)

        丹羽长秀的话说得非常恳切,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他的请求。可惜我不能答应他。虽然如他所言,有了他的支持,我想压制信孝、信雄、秀吉和柴田并非难事,最多不过和柴田见上一架,可是压制以后呢?压制以后,我不得不接受大量织田家旧臣和他们构成的体系,尤其是要保留秀吉、柴田等人的地位,并且维持那种军团长制度。一旦我有大的动作,就会受到极大的掣肘,当然更不可能贸然动信孝、柴田等人,否则就是人望大失,不得不应付大量织田系旧臣的离心甚至反叛;而就算我谨而慎之、尽心竭力的维持住了,等到我一退,信景恐怕就要力不从心,最终还是要面对吉良、织田两大系统的对决。

        这个结果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在织田家这栋烂尾楼上修修补补,而是重建一栋地基牢固、产权明晰的新楼。

        “实在抱歉!我恐怕不能这样做。”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丹羽长秀问道,话语中甚至带上了一定程度的愤慨,“我知道你爱惜羽毛,不愿背上篡逆之名。可是,为了保留太政公的一生事业和身后英名,连我都不在乎了,你还不能牺牲一些名声么?而且,你娶了德姬公主,也就成了太政公的嫡系女婿,以婿养子身份继承家业,也是说得过去的事情啊……如果你担心信景无法压服织田家旧臣,那么等德姬公主有了子嗣,过继到信景名下为养嗣子,让两家合二为一,你的家业也就完全安泰了!”

        这倒是一条可行的途径。如果信景立兼有织田、吉良嫡脉的弟弟为养嗣子,结合本家的实力,确实能够拉拢织田家旧臣,并且压过信雄、信孝和吉法师,大致维持家中的安泰。然而……

        “德姬公主的事,”我叹息了一声,“我愿意照顾她,但不能娶她为正室……而且,她已经不能生育了。”

        “不能生育?”丹羽长秀奇怪的问道。

        “这是冬姬告诉我的秘密,”我点了点头,“也是当初太政公坚持处决信康的原因。”

        “原来如此,”丹羽长秀喃喃的说道,“那么信康就无法担负起融合织田、德川两家的使命了……难怪滨松殿下会接受这么过分的命令啊!”

        “所以,与其留下隐患,拖到信景那一代,不如让矛盾现在爆发,然后由我来完全解决,”我向长秀欠了欠身,“并非我爱惜羽毛,而是为了长久安泰考虑,请长秀殿下理解我的立场,以及对家中诸子诸臣的责任。事后,我将放弃家业和权位,或优游山野林下,或择京都某寺出家,在幕后守护天下的安宁。”

        ……,……

        离开丹羽长秀的涉成园,我心中充满了抱歉之意。丹羽长秀是个老好人,和我相交二十余年,向来是非常莫逆。他愿意转变立场,冒着背叛之名支持我,只求保留信长的事业、名誉和血脉,这是真正的忠诚。可是,我只能辜负他的这番好意。

        这样算起来,尽管我向来有重情重义之名,而且常常以此自矜,但辜负的人还真是不少。第一个辜负的人是菜菜,她侍奉我二十年,向来贤良淑德,谦和忍让,可是后十年却一直独居三重城,形同人质,最终积劳成疾,在三十四岁的芳华之龄辞世;小夏从随我出山开始,就已经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我身上,甚至可以付出生命,我也十分宠爱她,可是我无法给她正室之位,更无法和她长久厮守,以至于她常常郁郁寡欢,患得患失;还有昔日的主君信长,尽管刚愎,对我的知遇之恩却不可谓不厚,绝大部分时候也都是异常信重,还在临终前救了信景,将后事托付于我,可是我现在却要另起炉灶,全盘推翻他的基业。然后,还有谨慎自苦的周景,还有不甘支族地位的景政……就连现在生活美满的美津,在最初嫁到蒲生家时,不也差点自尽身亡?

        以如今身居家主和大名之位的人而言,上面这些或许都不算什么,比我做得过分的比比皆是。但我毕竟是几百年后的人,少年时代的记忆,虽然已经非常遥远,但是我的人格和道德观念都是在那时成型的。对于这些事情,我可以做得出来,却是免不了会心怀矛盾。

        而我对丹羽长秀的那句话,也并非空口之言。我从来不是贪念权位和享受的人,对于享受什么的,从来不是太过在意,连几位侧室,差不多都是迫不得已而娶。之前那么努力,一方面是为了跟随我的家臣,一方面是因为信长的压力和鞭策;如今这么殚精竭虑,也是为了家业的长远。那么,若是成功建立幕府,分封诸子诸臣,我对他们的责任就算尽到了吧。到时候退隐下来,和小夏一同度过剩下的年月;或者在京都出家,弥补之前对菜菜的缺憾,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到了我这个地步,权势、财产什么的都只是装点,反而更乐意以自己最舒适的方式而活,从而进入返璞归真的境界。而且,我记得以前对她们有过这样的承诺;现在制定家中法度,加强信景的权威,都是为了顺利交接家业而铺路。

        等到织田信孝来访,我又忽然想到,雨津是他的正室啊!按照我的预定路线图,信孝基本不可能活下来,那么我的致歉名单上,免不了又要加上雨津了……

        虽然这样想着,我的面上却是丝毫不露,非常平静的接见了信孝。

        信孝却是很有些激动。才一见面,他就用带着讽刺的口气说道:“听说岳父大人要娶舍妹德姬,我在惊讶之余,也很是感到抱歉,因为上次误会了您的意思……当然,您也要明白的说出来才好,不应该作出那番置身事外的态度,那么我当时就可以作主啊!也免得您费心费力,前去拜托南伊势的上野介叔父。”

        “你太激动了,”我叹了口气。到了这一步,再分辨说是什么误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也就默认了下来:“不过,如果你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一句,那么根本就没有见面的必要。”

        信孝闷闷的哼了一声,抬起头来和我对视着。他的相貌,正如弗洛伊斯的《日本史》所言,是信长诸子之中和信长本人最为相像的,这样紧紧的望着我,居然就有了几分信长的情态,让我在某一刻生出了几丝莫名的寒意。

        可是他终究不是信长,对视了片刻,他再次低下头去:“您的打算,我大致是明白了。和胜家殿下不同,您不是织田家的谱代,而是父亲大人的谱代,所以您才会放弃阿市姑姑,选择继承了父亲大人嫡系血脉的德姬,以图继承父亲大人的事业……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无力阻止这件事情,而且是您的话,总比那只出身卑贱的猴子强上许多,我也愿意表示臣服。只希望您能够尽快出兵,立刻消灭那只卑贱的猴子!”

        “这番话……”我沉吟了片刻,“也是柴田殿下的意思吗?”

        “不错!”信孝稍一犹豫,很快点了点头,“胜家殿下说,他虽然向来和您不怎么投契,但是对您的谋略、政略、家世和人品都十分佩服。因此愿意由我居中联络,和您达成同盟。之后,只需要您保证长秀殿下在南近江、保证胜家殿下在北近江和北陆的地位,并且将伊势国交给上野介叔父、将尾张国交给吉法师就可以了!”

        “这样的条件,实在不算什么啊,”我叹了口气,半真半假的说道,“既然你这么坦诚,那么我也就明说了……我对德姬公主,并没有什么图谋。想必你应该知道,接她去今治时,所用的名义是探望冬姬,如果你还不信的话,我马上可以收她为义女。”

        “是么?”信孝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

        “至于你们提出的条件,算是非常低的了,我对这种决断的精神表示赞同,退一步海阔天空嘛!只不过,至少从现在看来,秀吉殿下并没有什么违反清州会议的地方,所以我没有理由和他敌对,也不能同意你们的条件……而且我还建议,如果只是那种程度的要求,两位大可以和秀吉殿下商量。我甚至可以保证,只要交出阿市公主和吉法师少主,秀吉殿下肯定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并且另行择地给予信雄殿下和长野殿下补偿,而我也可以放弃北伊势。”

        “向那只卑贱的猴子低头?还把阿市姑姑交给他?”信孝扭曲着脸,好像吃了一只特大号的苍蝇,“那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就没办法了。”我惋惜的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为什么您一直那么照顾猴子!”信孝叹了口气,“从清州开始就这样,帮他出仕,帮他娶亲,然后是帮他攻下稻叶山城,借钱给他守备北近江,这两年还把宇喜多家的主导权交给他,甚至还让出中枢的名份和勘合贸易的利润……难道您不知道,他修伏见城是为什么什么?他建立水军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事情,我都明白。”我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信孝想了想,似乎是恍然大悟,“是为了他的养子景秀吧!因为那是您的侄子,而按照目前的状况,等到秀吉过世,家业一定是由景秀继承……是不是这样?”

        对于这个问题,我保持了沉默。

        信孝以为是把握到了我的心理,脸上露出了笑容:“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告诉您一个消息。您的女儿雨津,如今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

        “雨津有了身孕?还七个月?”我疑惑的望着他,“那么早该知道了吧?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我?”

        “这个,因为之前听说了长秀殿下对您的恳求,所以觉得两位都心怀不轨,从而对您和长秀殿下产生了极大的不满,就令城中隐瞒了这个消息,并且对雨津也有所慢待……”信孝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么说……雨津是真的怀有身孕了?”我感觉心里一紧。

        “是,”信孝又点了点头,“虽然故意封锁了消息,但其实我本人也非常高兴的。这个孩子,很可能就是我的嫡子,同时也是您的外孙啊!”

        “那真是可喜可贺。”我勉强一笑,心里却更加担心起来。按照目前的紧张形势,秀吉很可能会在两三个月之间,趁着柴田胜家无法出阵的机会进攻信孝的岐阜城。这座城的前身稻叶山城,之前就是被秀吉攻下的,以他如今的力量和能耐,肯定也费不了多少工夫。而那个时候,雨津很可能刚刚产下孩子吧?到时候,她就是又一个阿市……只是不知道,对于她而言,信孝是浅井长政,还是柴田胜家?

        或许,可以先让她离开岐阜,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也不成,就算信孝同意,大冷天里,她一个七八个月的孕妇,怎么也不可能长途跋涉。

        想到这里,我决定提醒信孝一句。

        “信孝,如果秀吉联合信雄,再次要求你将吉法师少主送往安土城,你准备怎么办?”我问他道。

        “自然是再次拒绝,”信孝想也不想的回答,“吉法师不能落入他的手中,否则他又有实力,又有名份,就再没办法阻止他了。”

        “可是,如果他出动大军,以迎接吉法师少主的名义包围岐阜城呢?”我继续问道。

        “据城而守就是了,”信孝略一思索,“岐阜城坚固无比,是父亲大人的起家之地,岂是区区猴子能够攻下的?他要真敢这样,胜家殿下肯定会出阵支援,到时里应外合,吃亏的是他猴子!”

        “天下没有攻不落的城池,更不要小看了秀吉殿下。要知道,当年的稻叶山城,乃是他首先攻入的,”我摇了摇头,“至于柴田殿下,他居于北陆,并非能够随时出阵。”

        “这个……”信孝犹豫了。我的这番话,他不可能不明白。想了想,他低头向我请教道:“依您的意思,该怎么办呢?”

        “刚才不是说过,退一步海阔天空么?”我顺势劝道,“如果秀吉殿下要求吉法师少主,不妨就让出来。之后,他如果勤谨侍奉,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如果威福自用,岂不是自陷不义之地?到时候,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讨伐他。”

        “不成!猴子居心不良,吉法师不能交给他!”信孝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我的建议,“对于您来说,退一步倒是无妨,但我身为吉法师的后见,就必须努力保住他。若是就此屈服,就不配作织田家的人,更不配作太政公的儿子!”

        虽然他的这个反应,是在我的预料之中。可是,听他亲口说出来,我依然感到十分难受。

        这样一来,雨津的命运恐怕也很可虑了……不知道她明白了这一切,是否会怨恨这个曾经非常慈爱,如今却只顾家业、罔顾亲情的父亲大人?

        我颓然的叹了口气,低头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八十一章:一触即发(中)

        没能够促成我与柴田同盟,信孝有些失望的离开了。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上,我想,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私下和他会面吧!等到他和秀吉决裂,仅凭一个岐阜城,肯定是挡不住善于攻城、擅长调略的秀吉。

        对于我而言,这或许也是最合适的结果。以他的地位,他的性格,以及和我之间的亲缘,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排他。虽然我愿意保留信长的血脉,可是留下吉法师显然要比留下他和信雄稳妥得多。另外,如果他和雨津的孩子平安出生,秀吉肯定会把孩子送到本家,到时我同样也愿意妥善的安排。

        之后秀吉也亲自来到相国寺,和我商量毛利家的事情。他是受了小早川隆景的拜托,希望我能够遵守约定,不要在山阴地区挑衅吉川元春,也希望我约束萩城的岛津义弘,不要总在周防、石见两国的边境闹事。否则的话,毛利家将不得不重新检视和吉良、羽良两家之间的和睦。

        “是小早川的拜托吗?”我并不感到惊讶。

        虽然我可以确信,一旦我和秀吉决裂,小早川隆景肯定会弃秀吉而投向本家,但是如今本家和秀吉依然是同盟,以他的谋略,自然会想到借力打力这一招,以图利用秀吉来影响我,从而避免家中因为外交方略之争而产生分裂。

        “是。所以请你务必约束一下二见水军和岛津义弘如何?”秀吉说道。他的语气十分真诚,听起来仿佛是真心实意的希望我和毛利家和睦似的。

        只不过,我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秀吉的表象而已。他就是利用这种看似真诚的表象,成功的进行了诸多的调略。然而在事实上,他恐怕是满心盼望着我和毛利家决裂呢!那样的话,他的调略就又有了用武之地,至少山阴的吉川元春会非常坚定的向他靠拢。

        “这个,恐怕有些不好办啊!”我叹了口气,“并非我要和毛利家敌对。可是,九州诸国那么多豪族,一旦停止了内斗,自然就把目光放到了九州之外,希望能够向外扩张,获得更多的领地。例如那个岛津义弘,你也看到了,特意把居城设在了边境郡内,而且以区区十万石领地,居然就敢挑衅百万石的邻居,因为他知道背后是九州,而我也必须为他撑腰……面对这个风潮,我能够怎么办?只好疏导他们,把他们的精力和目标引向毛利家。不然的话,九州内部的压力如何宣泄呢?”

        “这还真是个问题!”秀吉皱起眉头,似乎也替我发愁起来,“小早川隆景的意见,可以不必太过重视。然而,这个趋势不能够纵容,总得想个办法来约束他们才好。”

        “其实方法已经有了,”我情不自禁的笑了笑。他这副真心为我打算的样子,还真是有意思呢:“信景在肥前检地之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确实听说了,”秀吉点了点头,“不知成效如何?”

        “成效很是不错,肥前国已经完全安稳了,”我微微一笑,“所以,我准备在整个九州之内实行检地,将各豪族的领地和地位都固定下来,并且以本家的名义发给安堵状,正式确立主从关系。到那时候,我有了这个名份,又手握他们的誓书、武士名录和领内分限帐,自然就可以完全控制他们。”

        “在整个九州实行检地!”秀吉瞪大了眼睛,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惊容,“这个动作是不是太大了?……我的意思是说,万一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例如……例如毛利家背盟之类,你岂不是就无法出兵了么?”

        毛利家背盟?那可能么?我心里暗笑。小早川隆景正满心维持和本家的和睦呢,我那么挑衅他都忍了下来,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招惹我?其实,是你自己有所动作,又怕我出面干涉吧?

        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而我也不会戳穿你这言不由衷的担忧。

        “没关系,只要我有水军在,没有谁能侵入四国和九州,尽可以放心的着手这件事情。”我笑着向秀吉说。

        “……这倒也是啊!”秀吉感叹道,“以前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想到水军会这么关键。可是,到了现在,都不得不佩服你的眼光了啊!”

        “所以,期间毛利家真有什么异动,或者畿内发生什么变故……”说到这里,我微微顿了一顿,望向他的脸上,果然发现了一丝不自然的表情。这让我心里更加了然,却是若无其事的接了下去:“……就拜托你多多费心吧!”

        “那是当然的,你尽管放心。”秀吉也尽力露出一个笑容。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下……我准备向朝廷提出申请,要求担任源氏长者之职。”

        “源氏长者!”秀吉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职务,不是幕府将军才能担任的吗!”

        “啊,原来你也知道啊,”我笑了起来,“不过呢,关于这个职务,恐怕很多人都误会了,并不是由将军家担任的……”

        说着,我简要的向秀吉解释了一番。

        “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可喜可贺!”听我说完这个职务的来由和传统,秀吉连连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羡,“我秀吉今天是受教了……到现在我才知道,宣景殿下的家门是何等的不凡呀!”

        “家门算什么呢?就在二十多年前,我只不过是一个被追杀的落魄小武士罢了!”我的声音充满感叹,“所以说,英雄不问出处。例如秀吉殿下,虽然是农家出身,今日的地位又有几人能比?若是能够再进一步……”

        我忽然停下话语,向秀吉低了低头:“总之,只有得到这个职务,我才能够有足够的威望行检地之事。关于这一点,我已经同长秀殿下说过,同样也希望能够得到秀吉殿下的理解和支持。”

        “是么?”秀吉沉吟了片刻,眼光突然一闪,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既然这样,我会向一条关白表明我的态度。”

        “那就完全没问题了!”我再次露出了笑容。

        ……,……

        永贞元年十月初,朝廷正式颁下诏旨,由清和源氏一族嫡流的河内源氏后裔、从二位治部卿源氏朝臣宣景继任源氏长者,并按照传统,补任太政宫中纳言之职,担当淳和院、奖学院两院别当兼务。从此以后,河内源氏的嫡流,也由出自第三代源氏栋梁义家庶子义国流(新田、足利两家之祖)的足利家,转移到了出自第五代源氏栋梁为义流(源氏嫡脉,源赖朝、源希义、源范赖、源义经祖父)的吉良家。

        继任之后,我做的第一件履职的事情,就是为秀景及信景、周景、义景、景政等已元服的诸子申请官职。秀景叙任从五位下右京亮,开吉良京兆家;信景叙任从五位下左近卫少将,而宗家此后也就可以称为羽林家;周景叙任从六位下左卫门尉,开吉良金吾家;义景叙任从六位下左兵卫尉,开吉良武卫家;而景政则担任伊势守之职,暂时无官位。

        同时,因为成为清和源氏一族河内源氏的嫡流,本家实际上也就成为新的源氏武家栋梁,所以我趁机改变了宗家的家纹,由五本骨扇变成了源氏的五叶笹龙胆;分家则继续使用五本骨扇,同时共享宗家的五三桐副纹;而像仁木家这样的连支家,就只能使用本家的家纹——源自足利家的二引两(仁木家是足利家最低格式的一门亲类),不能使用副纹了。

        完成这件事,正好就是信长的周年忌辰。我身穿才赶制出来的、绣有金线笹龙胆纹的葡萄紫色公卿直衣,前往大德寺总见院参拜。和我同行的国持级家臣,只有生驹家长和筒井顺庆两位,其余的人,除了担当中枢的丹羽长秀一直守在寺内外,都很默契的分成两个阵营,先后于午前和正午拜祭了信长。

        反正周年祭不比葬礼,有繁琐的仪式和程序。因此,家臣们可以选择任何时候拜祭。

        等到返回相国寺,生驹家长和筒井顺庆并没有离开,而是问起了接下来的方略。

        “太常公获得源氏长者之职,并且娶了德姬公主,接下来就该重返畿内、重新整合太政公旧部了吧!”筒井顺庆试探着问道。他的态度比以前更加的谦恭,眼光不时在我的身上逡巡着。这样的葡萄紫色公卿直衣,在公家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在武家而言,差不多就是幕府大将军的独有装束。

        我摇了摇头:“这件事,将会由秀吉殿下负责……到目前为止,他在畿内做得很好,我没理由介入其中。”

        “这……殿下是不是太拘于小节了?”生驹家长隐隐有些失望,“难道殿下还看不出秀吉殿下的意图吗?他要打倒柴田殿下和信孝殿下,这是很明显的事情,之后的下一个目标,除了殿下还能有谁?那么,与其面对整合畿内的秀吉殿下,还不如趁两方相持之时,逐一压服两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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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5 06:29:51